【焉垓】寒山 (上)

焉垓奇幻梦工厂 2018-02-10 16:27:52



当世只有两种人可以长生不死。











孟月怀,齐槲国李家教书先生,年方三七。

寒山上的逆季的霜寒得人不禁护紧双臂,孟月怀一身夜蓝的衣裳看来太是单薄。口中呵出的气悠悠凝作白色水雾逸散开去,枯枝在八月里没有一点生气,寒风吹得呼呼地响,直要打碎孟月怀秀气的脸上一副金骨的眼镜。

全东陆只有孟月怀一个人戴这副眼镜,别人瞧着稀奇,他却只说李家老祖随手赠的罢了。这随手一赠都是稀罕物什,外头人都咋舌这孟月怀不简单,只孟月怀一个人觉得自己简单得紧:拧着命当教书先生也不考取功名,双亲嫌他不争气也随他自己去闯荡。逮着了李家这大户当教书的,教了才十个指头都不满的年岁,小少爷就自个儿去做生意了。李家老祖极力挽留他下来也不知道作甚,今日便请了小半月假,往寒山上来了。

寒山是整个焉垓最高的山,相传山顶有危楼一座,没人看守,也没供奉什么偶像,甚至连藏书也没有。孟月怀一直听着山顶危楼里有孟家最密不可告人的事件记载这样的话度过了他的少年岁月,如今正好没事可做,孟月怀一推眼镜就决定上山一探究竟。

然而行旅匆忙——虽然山在齐槲国内,怎奈何寒山名不虚传,八月份盛夏的天儿冻得他脚底冰凉。

远远望去,再向上五百来步就已经见积雪了,孟月怀琢磨着是不是回去。

“孟月怀……”缥缈却熟悉的声音从枯萎的密林深处传来,一时间孟月怀没想太多,快步上了积雪坡上寻人。说实话他也没想得起来这是谁在叫他,莫名就觉得熟悉得很,似乎是小时候一同玩耍的伙伴当中的一个。

往上跑了约摸是有一里路,孟月怀仍然寻不到人,也再没有听见唤声。撞鬼了?要是妖怪捉弄人那还好办许多,要是鬼就棘手了。

呸呸呸。什么鬼不鬼的,晦气。

孟月怀暗自埋汰自己想得太多。

回过神来的时候孟月怀发现这上半坡虽有薄薄积雪,却比下半坡霜打枯枝的路途暖和许多,风吹来的时候凉雪味道里夹杂着三月新芽的气息,孟月怀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神清气爽后,孟月怀又朝着山顶步步前去。

脚下黑布履踩在细雪上,不着声响,烟灰的衣摆拂过雪地里冒尖的新草,夜蓝色大袖衫在满目的白里格外突出,却丝毫不显突兀。

大概又往上走了两三里,孟月怀眼睫上落了一瓣绒白,抬起眼帘方才察觉已经入了飘雪的境地。这般白雪纷飞里温度反而比之前都要高些,身旁已经是繁樱满枝,高处没融的雪花层层叠叠地堆在樱花之上,粉白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孟月怀看着这般人间难见的景致不由得扶了扶眼镜,脸上浮起一丝浅笑,那清浅的笑意挂在唇角,满眼都是温柔。

说到底孟月怀都只是个爱风月美景好得偷懒的文人雅士,是个小小的教书先生。

也许是心底上对于官场的厌恶吧,孟月怀的娘愣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把他这头犊子拽去考试当官。祖上世代为官,到了孟月怀倒是出了个幺蛾子。

好在他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姐姐,要光宗耀祖还不缺他孟月怀一个。

他爹么……孟月怀把望着雪里繁樱的目光收回来,轻叹摇头。

不提也罢。

孟月怀轻掸衣衫,又往山顶前进。


雪越飘越紧,但温度倒是不再变化,这倒是恰好最惬意的景致。直挺挺的青松上满缀白雪,翠色中间一点皎洁,地上青草挂的是雪化了的水珠,稍微沾湿了孟月怀的衣摆。

林子里不知为何缭绕着薄薄的雾气,稍微远一点的树影已经变得朦胧难辨。

方才唤他的声音又再响起,这一次他听得真切,是从左边百步外传来的。

“孟月怀——”

那声音似是有点着急,回音还没消褪时候,脚步声就渐渐近了。

孟月怀站在原地,眼看着远处依稀是个人影慢慢破雾而来。他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但是他委实记得是小时候一起的玩伴。

“孟月怀!”

正在孟月怀出神回想究竟是谁的时候,那人已经跑到孟月怀面前了。孟月怀看清了这气喘吁吁的人,一身黑色箭袖武人衣裳,剑眉星目,面貌干净利落,不留须髯。

“齐郎?你是齐步云?”孟月怀看清面目,到底还是想起了那个邻院和他一起长大的刻苦练剑的少年。

“我说……你也是上寒山来寻宝的?”齐步云一边点头一边反问。“寻……寻宝?我在齐槲国这么久,从未听闻寒山上有什么宝物。”孟月怀对于宝物是闻所未闻,听齐步云这么一说反而惊讶。

齐步云不可思议地盯着孟月怀看了许久,随即又泄下气来:“也是,你孟月怀从小到大都是按照自己喜欢的事情听,这种钱财事情,你大概从不晓得。”

孟月怀垂眸浅笑,回忆里那个有些莽撞的少年与面前的人处处重合,就连性格也是当初那样的直肠子。

“那是什么宝物呢?”孟月怀瞧着齐步云这般焦急的模样也开始对那宝物好奇起来。他不知道除了山顶上那座无人看守的危楼以外,还能有什么稀罕的宝贝。

齐步云无奈地看了笑吟吟的孟月怀,真是不让人扶额不行。“山顶上那座危楼里,可听说楼顶有宝刀一柄。宝刀陨铁铸成,削铁如泥之余满镶的是宝石珍玉。要是得了这柄宝刀,那是等于得了半个江湖啊。”齐步云说完再看孟月怀,没料到孟月怀眉目间笑意更甚。这可把齐步云愁上了,这邻居家爱读书的小孩儿怎么老这么不入世?

孟月怀低头摘了眼镜,是取了块真丝帕出来仔细擦拭的同时说道:“你莫不是做了哪家大老爷的赏金手下,接了这来寒山寻宝的差事吧?”

齐步云闻言,委实是戳中了心头最膈应的事儿。长长叹一口气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那走吧,你也是不在乎这些的人。谁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啊,你必然觉得只要武艺高强,剑好不好那也无所谓。”孟月怀把眼镜重新戴上,拍了拍齐步云的肩,然后继续往上半山迈步。

“你意思是和我一起去?”

“那不然还要怎样?”

齐步云听了这样的回答,三两步也就跟了上去。


齐步云与孟月怀并肩走着,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凑近孟月怀问:“你家从前老说寒山上有你们孟氏一族的秘密,你这次上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是啊,闲来无事,上山看看。”

“你如今是做什么啊,竟然‘闲来无事’于是上山看看。看你衣着打扮,是在大户手下做事?”齐步云好生打量了一遍孟月怀脸上的金框眼镜,又看着那夜蓝衣裳的上好料子咽了一口口水。

“应该是大户吧,”孟月怀口气云淡风轻,“在李家做了几年教书先生,小少爷如今出门做生意了,老爷子留我下来没事儿做,也就只好来寒山看看了。”

“嚯。李家——豪门李乡绅?那你小子可够能耐的。”

“再怎么能耐,那也还不是爹娘嘴里不肖子一个。”

孟月怀无奈苦笑。

齐步云是听出了几分难过,也不知道如何消解,只好搭了孟月怀肩膀,打气给他:“诶,哪有的事。你这邻居家小孩儿,比我现在生活好到不知哪儿去了。我这东奔西走的,也捞不着几两黄金,你这待在一处吃住无忧还有钱可赚,可比考试当官优渥。”

“优渥不能当面子使,虽好在家中姊妹成就不缺我一个,但爹娘提及也对我恨铁不成钢。时而想想,确乎对不起家里,但转念自己如今自在,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是嘛是嘛,自己快活最好。打小就老听你说以后决不当官。”

“那你打小不是说以后当剑客么?如今也同我一般拿人钱财替人做事。”

孟月怀抬眼看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齐步云,眉目间那傲气比起从前是消退了不少。

大约岁月催人老,少年不少年吧。

“要当剑客,那也得混口饭吃。如今这世道,谁不想发家致富。要么去西境捉妖,要么,去北陆学妖术,我这一身剑术也只好在东陆接点这种危险的活路。”

“各国奔走吗?那还真是辛苦。你这一次,赏金多少?”孟月怀问。

“我这一次赏金单我一人能分一箱黄金,可能这一单干完我可就不愁生活用度了。”

“嚯,那也是找钱的活计。”

“但万一这一单我没命了,这一箱黄金就不归我咯。”

“此去……无比凶险?”

齐步云突然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这一去是不是特别危险?”孟月怀追问。

“这一去要么活着把刀带回去,要么死在这寒山上。”齐步云把神色严肃起来,言辞里也是微微寒意。

孟月怀听了,只是扶扶眼镜。

“你不害怕吗?你不回去吗?”齐步云一瞥孟月怀。

孟月怀又开始笑,一边笑一边戳齐步云拧在一起的眉心。“你啊,你啊……山顶危楼里面有我孟家秘密,我怎么会害怕?好歹我也是姓孟。”

“得得得……你这读书人下手不知道个合适,乱戳眉头干什么。不怕就不怕嘛,真是。”齐步云挪开孟月怀那不沾阳春水的手,表情是嫌弃极,但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方才的严肃劲全都烟消云散了。

“前头有个凉亭,先去歇歇吧。”

孟月怀与齐步云到了凉亭里去,准备歇息片刻再继续上山。


坐不多时候,朝凉亭来了一位老者。老者衣衫褴褛,身上并无行囊,一把破折扇在手中展开摇着,也看不出有什么风,但鹤发之间自然有一股道不明的非人间的气质。

“两位年轻人,可是要上山顶危楼去?”老者信步而来,这让孟月怀和齐步云警惕地站起身。

两人看着这老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是孟月怀先开口:“老先生也是山顶危楼客?若不嫌弃,可与共行。”

“老朽不是去山顶,只是在半山路过。见二位小友歇在凉亭,而这位小哥一身侠气,也猜得几分。”老人家收起扇子,指指齐步云。

“怕老先生本应该是山顶人吧?危楼的扇子还在您手上呢。”齐步云看他拿扇子指着自己,也便仔细打量了那把残破的十二骨锦缎折扇。

孟月怀不改表情,只看着老头子笑。

忽然就很尴尬,老者把扇子收回来握在手里,干咳两声。“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好忽悠。老朽连狄,你们二位要上去,得过我这关。”

“连老先生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上去?难道是因为宝物?孟某人寡闻,只晓得山顶危楼无人特地看守。多年宝物仍在,是因寒山气候逆季太甚,无人访问罢了。”

孟月怀一本正经地说着。

“嘿——毛头小子仗着自己读书多了就不认你连二叔了是不是……”

“连二叔?不认得。”孟月怀被这突然的一句“连二叔”弄得有点不明所以。

“孟月怀是不是?是就对了。要不是你我还能特地过来叫你们别上去?你们孟家的秘密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看的。”被半途打断的连狄赶紧把剩下的话接着说完。

齐步云越听越觉得不对,遂仔细审视这连狄。

“你莫不是从前老敲邻居家门的那个老头子?”齐步云摸了摸下巴。

“对对对,”连狄转过身来,对齐步云说,“我就是二十多年前老敲孟家大门要他们把月怀给我带的老头子。你就是他们邻居家小孩儿?”

“那这么说,我没见过你啊。”孟月怀苦笑。

当年的孟月怀还没出生呢,怎么可能认得这连二叔。

孟月怀无奈之后却想到了之前连狄说的话,早年是要说要自己去带,如今又不给知晓孟家秘密,这是何意?

“连先生说的话……似是前后矛盾?”孟月怀试探地问连狄。

连狄一听也明白了,马上摆手:“不矛盾不矛盾。你小时候没给我带,如今这秘密你也就不能知晓了。山顶危楼当然没人看守了,我可就是住在那儿。”

“山顶危楼那种地方还能住人?”齐步云突然打断。

“当然能住在那儿了!”连狄着急冒火拿破折扇敲了一下齐步云的头,“我说你这小孩儿怎么老打断老人家说话?!山顶危楼那没人住的话早都腐朽没了,你们还能上来寻宝?”

孟月怀见状不由得心生一计,正趁着连狄上火时候开口说道:“您这么说,山顶危楼的确有宝?那我不去了解什么孟家秘密了,我同齐步云一道去寻那宝物可好?”

“行行行只要你不了解秘密就……行……你说什么?”连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二叔既然答应了,那就带我们去吧。”孟月怀笑意更深。

连狄自知是说不过孟月怀,愤愤看他一眼,还是妥协了。

“好好好,我老头子今天真的是败给你孟月怀了。走吧走吧!”


连狄在前头哼着不知名字的曲子慢慢走着,齐步云和孟月怀跟在后面,脚下不得不控制步伐,好保持落后连狄半步。

“你知道多少这老头的事情?”孟月怀小声耳语齐步云。

“论年岁我不是长你三岁吗,你娘还在怀你的时候我依稀是曾见过这个老头去敲你家门,好像最后是被你爹一路送走的。”齐步云回忆道。

“缘是如此。待会儿到了危楼,我先同你一起去寻那宝刀。寻见宝刀若连狄不跟着我们那你就先走,若连狄要看着,你就跟他先耗着,我去寻我孟家秘密。”孟月怀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前头的连狄听见。

“好。你可千万小心。危楼虽未听闻有人命事故,但江湖盛传危楼里有密室,机关重重,你若实在进去不得那也罢了吧。”

“行。连狄我看还不是多险恶的人物,应该不棘手。”

孟月怀说话间目光反复在前面的连狄身上打量。

话毕后,三人步行约摸一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寒山顶上的危楼。危楼委实高耸入云,是八角玲珑的样式,飞檐流丹,檐铃清脆,云雾缭绕的楼顶恍如天上宫殿般不真切。

“你们二位一起去楼顶?”连狄在高楼底下如是问。

齐步云和孟月怀一起点了点头。

“那可跟紧我了,这危楼里不该碰的东西千万别碰。你们要的宝刀在楼顶,至于有没有机关我也不清楚,你们好自为之。”

连狄说完,推开了高楼的大门。

一股寒风从门后涌出来,吹得孟月怀和齐步云喘不上气。仿佛这一幢金碧流转的百尺楼,是一座埋葬了血泪的坟墓。

“走吧。”

回过神来的孟月怀低头走进楼内,夜蓝的衣裳没入阴影中去,接着就连发梢也看不见了。

齐步云深感不妙,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妙,也只好跟着进去了。

第一层楼里空空荡荡,只有朱漆的柱子和通往二层的楼梯。但第一层也出奇地宽阔,四下窗户都是紧闭,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到底是个什么细致格局。

齐步云和孟月怀跟着连狄往楼上去,每一层的格局都不太一样。齐步云发现孟月怀一直都把每一层楼的格局都仔细过眼一遍,应当是在暗记什么。

隐隐开始有点担心。

孟月怀的眉头从微皱到渐渐舒展,反而齐步云心里要紧张得揪起来。

到底孟家的秘密……是什么?

危楼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越往顶楼去,光线越强,格局也越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但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唯有木板踩踏时的咿呀轻声细语。


未完待续



作者:独孤御

总感觉自己是咸鱼的在校生。本是一个同人文手和写歌词的,脑洞清奇,担任焉支世界地理故事写手,准备挤时间完成什么神秘大作。

焉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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