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小说】唐传福:都是挣钱惹的祸

都市作家 2018-12-09 16:40:38

都是挣钱惹的祸 
唐传福

朱大菊今年六十岁,可好强的性格不减当年。朱大菊是生命不息,挣钱不止,生命有限,挣钱无限,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在无限的挣钱上去的山东农村女强人。

朱大菊在娘家是老大,下有两弟两妹,那时还在生产队,所以朱大菊没有上过学,下边两弟两妹,到都进了学堂,这多亏了要强的朱大菊,随她妈的性格,要强,她爸可不要强,还好喝二两景芝白干,那时,山东农村老人都喝过这种酒,还不勤快,多亏了朱大菊的妈,朱大菊长的也向她妈,一米六、七的个,身体壮实,在生产队割麦或割豆子,是头镰,谁也别想超过她,挖沟挖河修水利,装车,推独轮车,不比男劳力差,她还有心强的性格,就是别人有的,我也有,别人能干的、我也能干。那时候本村有个砖厂,没有砖机,手工脱砖,朱大菊和男劳力一样,更出名的是拉的地排车,步行上六十里去县城卖菜,早晨出发,卖完菜回家,太阳还未下山,村里人都说谁娶了朱大菊,谁可有福了。

朱大菊的丈夫,郝庆喜,长的一般,人老实,又听话,郝庆喜兄弟两人,一个妹妹,郝庆喜是老二,在生产队时,干农活不属于快手,割麦割豆属下中游,人老实,一个劲的干,队长看他人实在,又是初中毕业,叫他当了记工员,兼保管,麦丶秋大忙季节,社员们都割麦子,碾麦子,翻麦子,扛麦子,累的汗如雨下,可郝庆喜轻多了,记记工会,算算帐,过过称等,所以这个活又体面、又实惠。


当朱大菊经媒人的说合,一眼就相中了郝庆喜,人老实,工作体面,特别是郝庆喜的蓝衣服上口袋,插着钢笔,是那个年代最时尚、最酷的,朱大菊长的也不错,又很壮,郝庆喜也喜欢,亲定了下来,那时朱大菊村子里的年青的女孩可羡慕朱大菊了,定亲时,看新女婿的女青年,都和郝庆喜闹,郝庆喜被闹的不好意思,弄了个大红脸,朱大菊看了心里高兴扱了,这个男青年错不了。

结婚后,朱大菊在婆家的村上,也是名人,割麦割豆,还是头镰,当朱大菊,割麦子到地头时,回头看成斜行在后边割麦子男女社员时,嘴上露出胜利的笑容,都说郝庆喜找到一个好老婆。朱大菊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山东重男轻女严重,朱大菊要强,命也强,两儿一女,让朱大菊心满意足。

然而,随着生产责任制的实行,生产队解体,土地承包,那时这个农村和中央精神并不挂钩,而是分田到户,按人分地,即全村多少地,平均每人合多少地,并且还年年动地,有死了的去地,生小孩的就添地……这样一来,可苦了郝庆喜,在生产队没干过重活,这咋一干重活还吃不消,扬场不会扬,割麦子腰疼,扛粮袋扛不了,人家劳力能扛一百七、八十斤粮袋,而郝庆喜只能扛一百斤,还不如朱大菊还能扛一百三丶四十斤呢,扬麦子,朱大菊扬,时间一长,朱大菊就不满了,唠叨数落郝庆喜,不向男子汉,郝庆喜只有沉默。

郝庆喜的三个孩子学业增高,花费也大,看看同村同龄的人,有的开粉房,有的开磨房,还有的做棉花生意,养猪、养牛、养羊,心强好胜的朱大菊也买了三丶四个棉羊,让郝庆喜放,这样一来,郝庆喜一年四季只有雨天雪天休息,其余都在干活,那时羊贵,一年多的时间,郝庆喜的羊有十几个,然而,一个刮风的夜晚,郝庆喜的羊,被偷了,心疼的朱大菊骂了三天,羊又不是本村偷的,骂有何用?郝庆喜劝妻子别骂了,没用,气的朱大菊大骂丈夫熊包,如果村子里没内线,外村偷羊的不会知道,这是看人来,如果你厉害,他们也不敢偷,郝庆喜又不作声了。


朱大菊也因年轻时,冬天下水割苇子,挖沟修水利,落下腰疼腿疼,一到阴天,就疼的厉害,朱大菊说,熬吧,干吧,等孩子成家后,就不这么拼命干了。郝庆喜赶紧说,身体要紧,到老了,累得全身都是病,在花钱看病,又遭罪又化钱,还给儿女加负担。朱大菊白了丈夫一眼说:哼,你一辈子没出过大力,会得什么病,这个家要不是我,早完了。朱大菊又让丈夫开了个豆腐房,冬天卖豆腐。然而卖豆腐,郝庆喜不如同村那几家会买,挣的多,人家会说又会玩称,气的朱大菊大骂,你干啥啥不行,还不如瘸子呢,人家修鞋补鞋比你强百倍,真是个废物。

随着朱大菊的两儿一女,都己成家,可朱大菊并没完成当年的承诺,儿女们也劝朱大菊,少干点吧,我们都成家了,还这么拼命挣钱干吗?你还腰腿疼,爸爸也不强壮,身体好了比什么都重要。朱大菊说,人要不干活,就是等死了,再说你爸爸一辈子没出过大力,人家大河他爸,七十岁了,还在建筑队上盖房子呢。

种地不如打工,因为种地辛苦一年,除去,化肥、种子、农药、浇地,只够吃饭的,零花钱都不够,村里除了做卖买,养殖、大部分都进城打工,打工去的工地好了,还轻快点,去了工地不好,能累坏了。郝庆喜也在妻子督迫下打了三年工,二零零八年秋收后,郝庆喜和村里十几个民工,跟着山东冠县的包工头打工,冠县人过日子比别的县的人更狠,郝庆喜是小工,让两个冠县民工大工师傅,呼来喊去,还训斥郝庆喜笨,包工头也常训斥郝庆喜,一天下来,累的郝庆喜浑身酸痛,有时还吐血。

终于盼到年关,郝庆喜和同村十几个民工结完工钱,回家过年,当郝庆喜的两个儿子和唯一的女儿,看到又黄又瘦的爸爸,都哭了,劝妈妈,别要爸爸打工了,明年都六十岁了,咱家不缺吃穿,儿女过的也不错,种好那五亩地就行。朱大菊说:看看打工有轻快的,挣钱少的,去干行,呆着好生病,咱村六十多大部分都在打工吗。你爸要是生在当官人家就好了。郝庆喜说:咱村十几个人,都干够了,在也不跟冠县包工头打工了。


过年后到了二零零九年,郝庆喜似乎有预感,说什么也不想出门打工,心口痛,朱大菊说:你这是装病,一样吃一样喝,一点病样也没有,就是不想出门打工,咱村走了两拨了,一拨去了青岛,一拨去了安微,都不是山东冠县的包工头,到收麦还三个月,你也能闲的起。郝庆喜生气的说:病也能装,如果我死了你会后悔的,到那时后悔也晚了。朱大菊哈哈大笑说:你为了不出门打工,什么都装出来,你死不了,我死了,你也死不了,一辈子你出过啥力……

最后一拨打工是五丶六十岁人去的最多,去某城市搞绿化,栽花养草,郝庆喜勉强的跟着他们走了,一是活轻丶二是不走,朱大菊的啤气他是领教过厉害的,在登上专门拉他们的客车时,郝庆喜回头望了一下妻子,这时朱大菊也正好和郝庆喜的目光相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的感觉。

一个月后,郝庆喜在扛一把多粗的花树时,眼前一黑,一头栽到了,再也没起来,幸亏这个老板有良心,给了十万。这个老板马上将五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全部清退,从此再也不用这个年龄段的人。

那七,八个五、六十岁的人,将郝庆喜的尸体护送回家后,将尸体放在郝庆喜屋里,朱大菊呆了很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都是我害了你呀!村民劝了半天,才止住哭声,那七、八个民工说,医生珍断过了,他以前就有心绞痛的病,看晚了,又在干活,吃的不好,所以……这是老板给你的十万,老板心还好,可怜他,都六十岁还打工,家境一定不好过,才给了十万。朱大菊的女儿己哭红了眼,喊了一声妈,说:都……就被两个哥哥用眼色压了回去,朱大菊是个精明人,己听出来女儿的话外音,如今脑海里全是郝庆喜的好处,听话,不沾烟酒赌,让干啥就干啥,好饭留给自己吃等……朱大菊捶打着十万元钱说:十万元能换回我丈夫的命吗?都是钱惹的祸呀,呜呜的哭声在这个小山村飘荡着。

 


唐传福,山东省东平县代庙乡三里庄人,从小至今热爱读书写作。

《都市作家》编辑部

主编:壹江春水

编辑:汪枚枚 萧亚莉  晓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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