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吉波长篇小说《城门》连载(卷一.二至三)

雨墨上书房 2018-11-12 08:19:43


高吉波题


雨墨上书房,努力点亮满屋灯盏,在纷杂的世界里,与你一同探寻一种有序的存在。



《城门》

 

   高吉波 著




卷一 

 


我爷知道她叫小嘉宝。 


小嘉宝的父亲原在小镇上开煤矿,是个小财东。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以后,所有的小矿主都被迫连人带矿交给了日本人。小嘉宝的书是读不成了,就在家绣花。

有一天,她与一个少年到矿上给父亲送饭,正在炮楼上与管矿的日本军官西本津一喝酒的丁官鸿看见了她。

“她是谁?”丁官鸿问。

丁官鸿那时候二十七八岁,体格壮,给人感觉好像子弹都打不透皮肉。但论男人的实质却弱不禁风——其丑物,放到小鸟巢里去,不及彼方振翅就败阵而逃。丁遗老给他娶过两房妻子,都不曾生育。因而他怀疑土质有问题,想换块处女地试试。

他看好了小嘉宝。

西本津一问:“你想对她怎样?”

西本原在日本东京念大学,厌恶战事;但天皇有令不得不从。本已说定与同窗恋人真梦金由子到中国只任文职,但过了卢沟桥就变卦了:西本也端上了刺刀。金由子被另一校友——军官古藤广谱留在东北麾下当秘书,基本不能与西本谋面。去年传来消息说,她被古藤强奸了,逃走,至今下落不明。西本因此十分憎恨奸淫者——他宁愿放火、杀人,但绝不容忍奸淫妇女。

丁官鸿知道西本津一的脾气,忙答:“我娶她……”

西本道:“你真娶她,我可以放掉她的父亲。”

第二天,丁官鸿去提亲。

小嘉宝的父亲说:“日本人放不放我,没有关系;但嘉宝不能嫁你。她已订婚了。”

“谁?”丁官鸿问,“男人是谁?”

“跟她送饭的那个少年,沈杏若。”

小嘉宝订不订婚,对丁官鸿都无碍。他喊一帮家丁把小嘉宝抢回了老谷。

洞房花烛那夜,煤矿死了几个日本兵,胯下那玩艺儿,统统被剜去,而且丁官鸿的粮仓还失了火。有人说是沈杏若干的。派人去查,门锁着,人早已逃掉;又有人说是小嘉宝的父亲干的——这显然不真实——因为他在女儿被拉上花轿不久,就用一根麻绳吊死了自己——看来孤儿沈杏若最有可能。

 



我爷自从看见了小嘉宝的花轿,打狼时就天天拐个弯儿从丁府门前过。

小嘉宝过门三天,哭红的眼睛消了肿,失眠造成的灰脸,也恢复了本来的红润。她走出来,在门口坐着,晒晚秋的太阳。她细腰丰乳,仍穿着那双红红的小鞋。

我爷亲眼感受了她的绰约美妙。他久久盯着那双小红鞋看。

小嘉宝问:“你看什么?”

我爷说:“你的小脚……”

小嘉宝说:“你的肌肉真好。天冷了,要穿件褂子了。狼是你打的?”

我爷说:“我抗冻。”

小嘉宝问:“你为什么爱看我的脚?”

我爷说:“不知道。”

小嘉宝说:“脚在鞋子里。要看,你进来,我脱给你看。”

我爷问:“二少爷呢?”

小嘉宝说:“又到炮楼跟那狗日的喝酒了;你找他,还是找我?”

我爷说:“他前年想请我来当管家。”

小嘉宝问:“你为什么不来呢?”

我爷说:“那时候,丁府还没有你。”

小嘉宝歪着脑袋,笑露出白白的小牙儿,问:“现在呢?”

“来!我一定来!”我爷说。

不久,他就成了丁府的管家,其实主要是负责丁府的安全,还要打猎供二少爷滋补身体。

 


 

西本津一常到丁府喝茶、吸烟泡儿。他不喜欢说话。他胸前挂着一个小镜儿,里面存着他和真梦金由子的合影儿。他布兜里还有一张日本地图——画面窄长,像一条吞食了青蛙的蛇,嘴大、腹鼓,接近尾巴处却猛然变粗,仿佛有许多个屁在那里拥挤。

据丁官鸿讲,这两样东西,西本昼夜不离身。

我爷看见西本时,他不是瞧着小镜儿发呆,就是盯着地图发愣。地图上的“横滨”两字,差不多已被他的目光扫秃:那是他的家乡。

有一回,我爷说:“看看你们地图的形状,就不奇怪日本为何要侵略中国——蛇嘛,既贪且毒。”

西本津一说:“是吗?”就又低下头去看“横滨“。他似乎没有自尊。

我爷说:“什么‘是’不‘是’?事实明摆着!”

西本津一吸口烟泡儿,说:“二少爷,你闷不闷?”

丁官鸿说:“去打猎?”他瞅了我爷一眼,以教训的口吻说道:“西本君心情不好,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爷说:“等都哑巴了,到咱们头上屙屎的就更多了。”

西本说:“主仆可别因我吵。我没事儿。”

他同意去打猎,并希望跟我爷赌。我爷问怎么个赌法,西本说:

“如果你能活捉受伤的兔子,煤矿那面,我放几个老民工;如果你输了,你得去出苦力!”

我爷说:“谁不讲信用,是这个!”

他伸开五指,做了个王八姿势。

赌点在老谷的南山,兔子比人多。西本开了一枪,一只野兔立马跑得似箭。我爷紧追不舍。追出五六里,有一悬壁。兔子近前,突然转身回头冲,正要从我爷的胯下逃走,我爷顺势一坐,把它压在屁股下面。

兔子没受半点枪伤。西本戏耍了我爷。

我爷提着野兔经过老庙,老和尚说:

“你跟狗日的打赌捕狼。我帮你。”

我爷说:“只要他不带枪,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和尚说:“狗日的食言,即使答应不带枪,也要全力防范!”

我爷捕狼,很特别——只需一个囤子。

囤以棉槐枝条编成,上方留有小孔儿。狼在夜间发现囤中有人,就会将前爪伸进孔里去。届时,囤中之人只要扯紧狼爪,同背囤与狼身,退至粗树或墙,猛挤,则无狼不碎腹。

我爷给西本津一的囤子,没有留孔儿。天黑,西本未发现破绽。我爷要报复他故意对兔子打偏枪的仇。



积雪未化,新雪续飘,层林尽罩茫茫。

我爷所在的狼道,离西本不远。

约半夜,西本囤前,忽然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形。

“你不回日本,要找死?”人形有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

西本问:“你……是谁?”

人形动了动,一道蓝光在其腰部闪过,它立即变成一只怪兽:独耳,独目,无鼻,阔口;长舌垂至胸膛,扭动着伸缩,呜呜生风;彩光四射,万般恐怖。

西本大叫:“谁?什么?你?”

彩光逝了。待怪兽再次亮起来时,已分明是个老人的模样了。

他说:“回日本吧。你的父母在等你。与真梦金由子一块回去吧。你们该结婚了。”

西本带着哭腔:“你是何物?怎么知道这样多?”

老头说:“天下的事儿,没有一件能瞒过我。小日本快完了。你不敢朝我开枪,你一开枪,你的父母就死了。不信,你试试!”

我爷明白是南山老和尚借用行头在吓西本,就一声不吭;不过他很担心西本真开枪。

西本却没有声音了。怪兽消失了。

我爷学着兔子叫起来。不一会儿,雪地上走来几只影子。每只影子都挂着灯笼般的绿眼睛——狼群来了。

它们围着囤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我爷从小孔伸出一只手,明显触到了狼的须毛。他迅速缩回手,狼的前爪紧跟着进来。

我爷抓住狼爪,站立起来。囤子的下沿紧靠地皮,其它狼明知我爷背走了它们的同伴,但因无处插嘴相助,便全跑到西本囤边,转着!嗥着!



翌日晨。

我爷背着死狼到丁府。丁官鸿还没起床。

小嘉宝独自在外间的火炉前梳头。她穿单衫,胸前的小东西凸着,像两个馍。

画面由宽大的镜子反射到我爷的眼睛里,他呆了。

小嘉宝没回头。我爷以为她没发现他,他仍呆呆的,脑袋仿佛注了水,似乎一点思维也没有了。

“回来了?”小嘉宝忽然问。

她的声音很轻,但充溢着伤感。

我爷说:“回来了。二少爷呢?”他终于恢复了思维。

丁官鸿醒了,在里屋,问:“谁?!”

我爷说:“我。”

丁官鸿趿拉着黑色布鞋,边往外走边问:“西本君呢?”

我爷故作吃惊状:“怎么,他还没回来?”

丁官鸿说:“若有个三长两短的,丁家就完了!”

他喊几个家丁到林中找西本津一。

我爷问:“我也去?”

丁官鸿说:“你把狼鞭熬熬,我回来喝。”

院子里只剩下我爷。

小嘉宝轻声说:“被子还没叠。进来暖和吧。”

我爷进去了,他种下了他的种。小嘉宝全身都白,像雪一样白。她全身都滑,像清洋河的鱼,不用力抓住,会滑走似的。

小嘉宝说:“你总算看见我的小脚了。好不好?”

我爷说:“好!你处处好,连汗毛都好!”他掉了眼泪。他激动得找不到自己了。

小嘉宝问:“你怕不怕那个废物?”

我爷说:“二少爷算他妈老几!”

两个人的世界,只要同心,很难开出一道透风的门。待丁官鸿和家丁们抬着冻僵的西本津一回来,我爷已在熬狼鞭汤。汤咕咕地冒,那瓷盖子也咕咕地响。我爷跟没事儿一样。

 


  (未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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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吉波长篇小说《城门》连载(卷一.一)




 延伸阅读


高吉波给你一个理性的回答


 高吉波


编者按:作家、记者、广告人、发行人……有人说换一种称谓就等于换了一种人生,而当这么多称谓同时集于一个人身上时,这个人就难免有些神秘色彩。高吉波先生正是这样一个人。缘此,文艺界、新闻界都把关注的目光投给了他:以长篇小说《城门》为主要研讨内容的“高吉波文学创作研讨会”在烟台举行。来自省市作协的领导和李贯通、李广鼐、施战军、矫健、郝鉴、安家正、卢万成、陈占敏、焦辰龙等当代文坛知名作家、评论家及省内十余家媒体的记者,共计50多人参加了研讨。

针对“高吉波文化现象”——

高吉波:给你一个理性的回答



关于文学


:看到《城门》,忽然想到《围城》。书名定为《城门》,有何寓意?你怎样看钱钟书和他的《围城》?

:表面看,《城门》只停留在“边缘”的层面上——城里的事,写了;乡村的事儿,写了;城乡结合部的事儿,也写了——涉猎面比较广,但对所涉猎的一切未做专门的、透彻的探讨和描述,它实际是写人的。在小说里,我让主人公雨墨说了这样的话:“人在哪里聚集,哪里就是一座城。城市是一座城,乡村是一座城——因为人体本身就是一座城。”所谓“城门”,即指人的生存景观。这景观是表面的,要了解内在的东西,必须走进去。我不比读者高明,所以不敢将书名定为《城内》。我只能告诉读者,哪里有个景点,至于景点里的东西究竟怎么样,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不能将自己的感悟强加给谁。

大戏剧家曹禺先生的学问就不算小,但他临终时还说,学问能有钱钟书那么大就好了,可见钱老之博大。现在,有趣的作品不少,但有味的作品不多,像《围城》那样既有趣又有味的,则少之又少。《围城》是寓言式的散文、杂文式的小说,至少对于我个人是百读不厌的。

:评论家施战军先生说,《城门》文体比较特殊,是一个很博杂的文本,非常有力量、有激情。卷一、卷二中,各类人物粉墨登场,时空变换频频,直到卷三才处于平缓。我想知道您是怎样驾驭这些的?这样做是不是在刻意追求一种独特的创作手法,以此来吸引读者?

:每个司机都有这样的体会:长时间在平缓笔直的路上行驶,容易犯困。所谓“文如看山不喜平”就是这个道理。但长时间在坎坷的路上行驶,又容易疲劳。

作品的受众是人。作家下笔时首先应该考虑的是:怎样写,读者才能看下去?“能看下去”应是创作的最基本准则。

:我注意到一些对《城门》的评论,其中不少人认为,您的简炼有鲁迅的风格,您的清柔有周作人的影子。您怎样看周氏兄弟?

:鲁迅先生的为人为文,早有定论,而且这定论经得住历史的考验:永远是楷模;周作人仅从文章看,尤其他五十岁以前的文章,也不失为楷模。
所谓“简炼”和“清柔”,您言重了。即使有那么点意思,也不值得读者格外说好话,因为作文本来就该那样。——我们不妨问问自己:生活中,某人罗哩罗嗦而且很粗暴地跟您说话,您是否愿意接受?作者与读者的交流,应在平等、尊重的基础上进行。

:读者特别喜欢您的句式,认为几乎处处都有韵律美。评论家安家正先生认为,《城门》的语言“简直到了字字珠玑的地步。”这种美,您怎样理解?
:如果把一部作品理解成一只鸟儿,那么,主题和语言就可分别代表鸟的身子和翅膀,因为语言是主题的载体。行文不通,读者接受你的主题很困难。
语言通顺,是基本的,倘富有韵律则更好。像一首歌,歌词再好,如果旋律差,就不容易传唱。


:《城门》中,基本每一个女性的命运都坎坷、悲惨。《时代文学》主编李广鼐先生认为,“《城门》与其说是一部家族史,倒不如说是一部女人的血泪史和命运史。”您是否认为女性是苦难的化身?

:苦难的化身不能简单地以男人、女人来划分。导致苦难的因素很多,主观的、客观的都有。主观的,是自己的事儿;客观的,是大家的事儿。不要企望每个人都好。即使每个人都好,社会也不会太平。那样的太平持续不久,一种新的失衡,照样会出现。

:许多熟悉您生活经历的人都说,《城门》里的男主人公雨墨是您的影子,那么,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雨墨的抗争史就是您的奋斗史?

:在太阳底下,影子是可长可短的。我与雨墨有许多相似之处,但我不是雨墨。文学作品是绘画艺术而不是摄影艺术。自传不一定写真,何况《城门》不是自传。

:雨墨是您极力刻画的一个人物形象,在他身上体现了一种完美。他是否您理想的化身?

:生活中,八戒、沙僧那样的人物不少,但识假、惩恶不能得心应手,所以出来个孙悟空,读者就觉得气顺。雨墨也是这种情况。我成长的路上有过许多失误和挫折,因为后悔,所以在塑造雨墨这个人物时,尽可能让他吸取我的教训,以便在纷杂的环境中从容地做事儿。与其说他是我理想的化身,还不如说他是我比较成熟之后表达理念的传声筒。

:假博士是《城门》中与雨墨、苦马相对立的一个人物形象。中国人向来崇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假博士却飞黄腾达。造成这种现象的环境,您如何看待?

:善与恶并没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我们说某人善或者恶,是对他某个时期所做某些事情的认知。从这个意义上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仅是人们的愿望,而且也比较现实。但放在一个大的社会环境下,以俯视的眼光来看这句话,我们就常常失望。我们之所以觉得假博士作恶并未得到恶报,是因为不被他善待的,都是些没有能力报复他的小人物。同样,假博士对待他的上级也是所谓“善”的。上级绝对不会因为他对小人物们有过恶行而为难他,因为对上级而言,回报假博士才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所以,假博士飞黄腾达了。我们顺着这种分析展开想,您不觉得我们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完善吗?

:著名小说家李贯通说,《城门》是一部值得讨论的长篇。第一卷写得很美,有意象,像寓言,似梦幻。整部作品是一个典型的忧患式小说。在作品中,看到了魔幻、忧幻、梦幻、游幻、夸大、变型和议论。《城门》就写作手法,意欲颠覆“五•四”和“现代”,有一种不拘一格的风格,具随意性,是拿来主义的,可谓“古今小说实验大全”,视角冲击力特别强。作品的叙述很难得,是一个叙述与抒情的典范。您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是前辈鼓励晚辈的话。李先生给我提出的不足,才是我真正应该用心去琢磨的。

:烟台乃至山东作家的长篇作品几乎普遍存在一种倾向,就是过于关注本土文化,在作品中过多地表现齐鲁之邦丰厚的文化底蕴和作家本身的才学积累。而您好像“忽略”了这些,自始至终将人物的命运作为主线来驾驭整部《城门》。这是为什么?是您的经历使然?还是您的创作追求?

:落叶归根对,向人传授学识也对,所以长篇作品表现本土文化底蕴和作家本身的才学积累还对;但如果过于关注,我就不大愿意说对了。首先,那些纯学问的东西应该由专门的学者写得更纯一些;其次,一部文艺作品掺杂那么多“学问”,太涩,作家要让受众不打折扣地接受他的理念,期望值未必会像他想的那样高。

我之所以关注人性,是因为只有人性才是我们百分之百的共性。

一部文艺作品最基本的积极意义,在于关注人的命运和生存状态,并通过这种关注来干预社会现状、预示社会走向。



关于新闻


:新闻被称为易碎商品。可能因为她是一种历史的简要记录吧,不少记者的新闻稿都写得比较粗糙,而您的新闻作品却始终写得很精致。现在是信息时代,这样精雕细琢新闻作品有必要吗?您的初衷是什么?

:把春天的气息传递给别人,如果送鲜花是唯一的途径,方式至少有两种:用一根线扎一束或用一个花篮盛一束。就传递信息而言,这两种方式达到了同样的目的,但鲜花枯萎之后,作为工艺品的花篮仍然可以继续给人以愉悦。我多年前的新闻作品,现在只要点击“高吉波”还能够在网上查到,可能就是这方面的原因。新闻作品多数反映的是“瞬间”发生的事情,而历史是由千千万万个“瞬间”积成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新闻决不是易碎商品。所谓“易碎”,仅是指时效而言。我们不能因为她“易碎”,就不把她当成一门艺术。写得精致一些,是对读者的一种尊重。

:您的新闻作品角度很奇特,不论大特写还是小消息,关注的都是一般人欲知但鲜知的事件或人物。比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摆来夹子过四关每过一关都涨钱》、《来自居委会的系列报道》、《烟台虎崽背井离乡》等。这是您的刻意追求?您能谈谈这里面有什么技巧吗?

:选好新闻角度是记者最基本的素质。“鲜知”,是新闻的价值,但前提必须是读者“欲知”,并且欲知的人和事对公众要有引导性、警示性和启发性。比如,苍蝇产卵,虽然“鲜知”,但是多数人不“欲知”,你就没有必要专门去写这样一篇稿子。再比如,对于鬼神,虽然人们既“鲜知”又“欲知”,但因没有健康的传播价值,你同样没有必要去写这么一篇东西。所谓“技巧”,不过是一种表现形式,只要常常与读者换拉思考,就不难找到读者欢迎的“技巧”。

:作家、记者、广告人、发行人、管理者……您的身份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但据我所知,您在这些领域里,几乎每件事都做得很好,有的还非常出色。我想在这些角色的背后,肯定有一种内在的力量把他们有机地联结在一起,相互补充、相互推动。这种内在的力量是什么?是个人智慧还是其它?
:我的力量首先来自热爱。一个人要活得有意义,必须热爱一项事业。热爱就是希望。您说的“有机联结”,是对的。我通过提高报纸的发行量扩大影响、吸引广告客户的过程,也是我提高生活质量的过程,因为我的收入增加了。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接触社会感悟人生,既写新闻又搞文学。

:您前段时间到大学讲课,曾说过这样的话:好记者把广告写成新闻,差记者把新闻写成广告。不论您在《烟台晚报》工作时的作品,还是加盟到《齐鲁周刊》以后的作品,我注意到,您的新闻像新闻,您的专题也像新闻,如《我在栖霞四中读过书》、《我回栖霞住了四天》、《十年别墅之殇》、《蓁山笔记》等。我想问的是: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首先解决办报理念问题。以新闻促发行,以发行引广告,以广告养新闻,是办好一份报纸最基本的路子。提高新闻质量是第一位,但并不是说,新闻质量是唯一必须重视的。广告稿的质量不可小视。搞不好广告策划,读者关注的目光有可能过度地向新闻倾斜,那么发行量再大,对广告客户而言,相关信息并未有效传播,回头客会因此越来越少,换言之,最根本的经济基础越来越薄弱,报纸也就奄奄一息了。

解决了办报理念问题,你工作起来就会顾全大局:尽可能让新闻稿有广告的信息量,广告稿有新闻的可读性。要达到这种境界,完全是一个人的艺术修养问题,既有先天成份,又有后天修炼。

:现在,中央级大报和省级大报,在地级市普遍设立记者站,以烟台为例,不少于10家。据我们了解,许多站设立不久就夭折了,而你们《齐鲁周刊》却越办越好,您的经验是什么?

:《齐鲁周刊》聚集了一大批精英,同时又有鲁信投资控股集团的强大资本输入,越办越好是很自然的事儿。

作为刊社的派出机构,我们办事处的经验只有四个字:敬业、诚信。

:现在,不少省报都开辟了地方版,应该说这是大势所趋。但看烟台的情况,不少地方版只办了几期就夭折了,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您说的这种情况,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没走出误区:以为带有广告色彩的地方信息就是地方新闻。地方新闻应该这样定位:新闻出自地方,但新闻价值远远高于地方。

(本刊记者根据录音整理)


(2002年,原载于《齐鲁周刊》总第167期)




作者简介


高吉波,男,1963年农历4月18日生,山东省烟台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新农村瞭望》杂志社社长、总编辑,《烟台作家》微刊主编。

新闻采编之余,从事各类策划及书画与文学创作。以小说、散文、寓言、杂文及写意字画见长,已发表出版文学作品四百余万字,并有多篇(部)获奖。其中,长篇小说《城门》获烟台市第七届文艺创作奖、华东地区第十四届优秀文艺图书奖,中篇小说《大酒窖》获烟台市第十届文艺创作奖。散文《雪地里的红棉袄》自2001年至今,一直存留于全国小学、中学、大学不同读本中,并被多省市中考语文试卷选用。本人照片及部分书画作品分别以《中国艺术名家高吉波》《中国艺术名家高吉波作品》的名目被制成美国邮票。其系列书画邮票9种及邮票纪念珍藏册于2017年6月由美国集邮集团、美国邮政全球公开发行。




本期组稿、审稿:师浅予

              主编:文 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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