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第93期&小说平台】珍藏的泪痕

雏燕 2018-11-13 11:43:23

珍藏的泪痕

孟秀芳

左金华觉得很累很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倦意袭来,从脚后跟一直散发到头发梢,真困呀,她打了一个哈欠。看看表,凌晨4点了,可活儿还没干完。水龙头开着,冲洗着衣服上的肥皂沫,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像珍珠敲打着玉盘。委屈吗?谈不上,就是想哭。却不能放声,两个女儿睡着了,她不想惊动她们。

刚满周岁的小女儿未能体察母亲的心境,呀呀叫着,张开手臂要母亲抱。左金华抱了一会儿,把小女儿放在沙发上,去张罗晚饭。小女儿受了冷落,哇哇大哭,哭得左金华心里发酸。丈夫在家的时候,一人哄孩子,一人做饭,哄孩子的兼顾辅导大女儿做作业,挺和谐。此时不灵,大女儿婷婷放下手中的作业,来照看妹妹晨馨。左金华的泪水在眼里汪着,一不留神,溢了出来。

她以前不爱哭。在同事和亲友眼里,左金华有说有笑,挺开朗的。现在,丈夫出远门了,她带着两个女儿过日子,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她是个要强的人,从未因家中琐事耽误了工作。早晨必须6点以前起床,做饭,洗漱,张罗孩子吃饭,打发大女儿上学,把小女儿抱到姥姥家,让姥姥帮着照看。7点开工前会,左金华从没迟到过。忙活4个小时,赶紧骑车回家,给孩子做饭。时间紧,忙得像打仗似的。刚张罗完,又该上班了,下午再干4个小时的活儿,已经很疲乏的左金华又开始了新的忙碌。接孩子,做晚饭。那是真正的晚饭,经常拖到新闻联播以后才动筷子。家里的电视基本上成了摆设,拾掇完碗筷,还要把大人孩子的衣服洗干净。这天晚上停水了,左金华直到凌晨4点多才把衣服洗完。躺在床上,心里念叨着一个名字,狠狠的,亲亲的,伴随着眼泪流出来。


王行宏那天进家眉头紧锁,长嘘短叹,左金华很少见他这样,就问丈夫怎么了。王行宏叹了口气,说:“矿上在山西省成立了项目部,让我到那儿任副经理兼技术主管,但两个孩子那么小,所有家务都落在你一个人身上,我怎么能放心呢?”

听了丈夫的话,左金华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空落落的。结婚10年,两口子厮守着过日子,从没远离过。平日操持家庭,伺候老的,照看小的,有丈夫在身边支撑,没感觉到累。本职工作虽然苦,但和丈夫互相鼓舞,觉得心里很踏实。丈夫这一走,也许一年半载才回来一趟,平时是指望不上他了,两个女儿大的刚上二年级,小的不满周岁,咋办呢?左金华想说,换别人去吧。可她没吐口,她读懂了丈夫眼神中的矛盾。是的,当主管技术员,人品和工作没说的,在家里也是模范,大活小活捡起来就干,很知道体贴人。留在家里,幸福了一家人。走出去,幸福了多少人呢?左金华不想让别人分享她的丈夫,可丈夫除了是她的丈夫,还是矿上的一名职工。集团要做大做强,丈夫被领导赏识,作妻子的应该感到骄傲和自豪。想到自豪,左金华就自豪起来,对丈夫说:“去吧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家里再难,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丈夫走的那天,左金华没去送他。她想象着丈夫登车的身影,想象着丈夫与母矿挥别的刹那,禁不住泪如泉涌。她可以偷偷地流泪,她希望留在丈夫心中的,永远是灿烂的阳光般的笑容。她没敢去送丈夫,她怕不争气的眼泪流出来,会打湿丈夫远行的决心。

左金华的眼泪流在心底。


夫妻俩每周通一次电话。两人通话,都是报喜不报忧,怕对方牵挂。妻子说,大女儿婷婷挺争气,这回考试班级第一,学校举行歌咏比赛,她获得了第一名;妻子说,小女儿晨馨断奶了,会叫爸爸了,现在学得可调皮了;妻子说,我带女儿去老家看望公公婆婆了,两位老人见到孙女,可高兴了,我给公公婆婆留下600元生活费,算是替你尽孝心吧。妻子说,我们家被评为五好家庭,单位里家里都挺好的,你安心工作吧。妻子数叨些家长里短,都是阳光,都是喜事……

丈夫那头公式化一些,都是报平安的话,工作很好,伙食很好,睡眠很好,精神头和身体各部件都很好。项目部效益不错,工友们互相关照,挺友善,和当地老百姓和睦相处,互通有无,总之,皆大欢喜。丈夫每次打电话的结束语也千篇一律:我不在家辛苦你了。

妻子有许多话想对丈夫说,没说。丈夫也有许多话想对妻子说,没说。或许,这就是牵挂吧。

小女儿晨馨拉肚子,左金华抱着孩子到医院,跑前跑后,腿累得直抽筋。幼儿血管不好找,好不容易扎进去,一不留神,针头被晃出来,血流了一脸,晨馨的小嗓子都哭哑了。左金华急得直掉泪。回家后,委屈涌上来,泪水咋也止不住。真想往山西打电话,行宏啊,别在外头挣命啦。回家来吧。泪水湿了枕巾,左金华忍住了告诉丈夫的念头。跟他说了,他心里干着急,心情不好怎么工作呀?

矿上组织女职工做妇科检查,左金华患附件炎。医生让她输液,她惦念着孩子,不肯输,先开点药吃。吃了两天消炎药,过敏,浑身起疙瘩,奇痒难耐。跟谁说去?只能告诉丈夫。可告诉丈夫,丈夫能替她解痒吗?左金华没说,忍不住的泪水又打湿了衣裳。


那是记忆中最灿烂的12个日日夜夜,丈夫王行宏从山西休假回来了。微风拂面,特温柔;野花铺地,特绚丽。阳光格外迷人,鸟语格外清脆。左金华的心情从来没那么好过,她拉着丈夫的手,生怕丈夫立刻飞走。那是多么短的长夜,两人有说不完的话。王行宏说,其实在山西挺苦的,不光有工作上的艰苦,生活中的困苦,还有感情上的凄苦。他把电话里憋着的话一五一十都对妻子讲了。那是多么深的情海,两人永远走不到尽头。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都蒸发而去,家庭字典中只存有一个字:爱。

这是丈夫一年多回来的总天数。

这次中秋节他没回来,春节也没回来。他是项目部副经理,要和工友们一起过传统节日。

32岁的左金华继续着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忙碌。真累呀,丈夫远离家庭的日子感觉真累。

她在心里数着,这是丈夫远行之后第多少次流泪了。等到丈夫再回来时,她要把珍藏的泪痕一层一层揭下来,摆在丈夫面前,轻声细语诉说其中的典故。

 (作者单位:河北省曲周县南里岳乡文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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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刘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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