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 海桀:牌和一张(六)

北京文学 2018-07-10 12: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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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海桀,男,本名尹海杰。1991年开始文学创作,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送你晒干的眼泪》《唱阴舞阳》等长篇小说6部,散文随笔集1部,在文学期刊发表中短篇小说百余篇。有《驴皮影》《藏客》等十余部影视剧本,由专业部门制作出品。现供职于青海省文联,任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省影视家协会副主席。




小说从前检察官刚鹏的侄儿和女友上山野宿发现诡异尸骨入手,牵出一桩发生在海拔4000余米偏僻山村大黑庄的凶杀案。案件被遮蔽多年,案情复杂,被害人秦峰还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神秘人”。刚鹏一直跟着这个案子,从未放弃,正义与邪恶在激烈地较量,他等着石破天惊的那天!


牌和一张

海  桀

 

9

 

两年后,刚鹏通过国家司法考试,从圆都县刑警队调到了县检察院,成了一名检察员。又两年后,随着中心城市的不断扩张,圆都县成了省城的一部分。刚鹏经过一番努力,调到了城北区检察院,任检察官。

  此时的白羊岭已今非昔比,原先杂草丛生灌木横陈的山岭上大树成林,郁郁葱葱,西式的尖顶城堡、回廊、拱门拔地而起,欧式雕塑、艺术造型随处可见,一些别致的宫殿式建筑和别墅正在兴建,报纸上电视上溢美之词令人心动。


  一个细雨霏霏的周末,刚鹏在办公室里等着下班,检察长苏祥突然来电话,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城北区公安局要求批捕的人员中,有个叫秦峰的,案子有些特别,争议不小。这个人是圆都县塔布乡大黑庄的村民,考虑到刚鹏在塔布乡派出所和圆都县公安局干过,熟悉那里的情况,叫他全力以赴把案子尽快审核一下,如有必要,可独立侦查。

  刚鹏拿到卷宗一气看完,强烈的不安笼罩心头。

  原来,秦峰3年劳教期满,回到大黑庄后,不但没有认命服输,成为老实人,反而更加激进。他先是围绕着梁建超的所谓非法行为,到处上诉,到处控告,告梁氏兄弟、告政府、告公安、告劳教所等等。无果后,竟然变卖家产,公开组织一些人搜集梁建超所谓的罪状,列了18条,召集几乎全村的村民签名画押,向国家有关部门举报,在网络上大肆披露。煽动群众印制小册子和传单,在黑宝泉公司的大门口、省政府门前以及公共场所到处散发。还放话说,如果他们的诉求得不到解决,就上北京,扳不倒梁建超誓不罢休。因秦峰的行为不仅针对梁建超本人,还对一些领导干部进行了揭露,有些语言相当过激,行为近乎疯狂,在社会上造成了强烈影响,随时可能引发严重后果。为此公安部门已经对他进行了两次拘留,但一经释放,他就变本加厉。


  第二天一早,刚鹏带着助理赵佳,驱车前往大黑庄,找到了仍然担任村支书的老刘。他正背着手观看几位老人在村头小广场的棋摊子上下象棋,见检察院的来找,急忙起身,神情紧张地迎上前来。见是刚鹏,不由得一愣,紧接着就满脸堆笑与刚鹏握手。几年前,刚鹏作为工作组的副组长来大黑庄蹲点时,俩人没少打交道。刚鹏紧紧握着老刘的手,一番自我介绍后,说明来意。出乎意料的是,提起秦峰,老刘的热乎劲立马就成了撒气的皮球,要么闭口不谈,要么避开话题,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刚鹏只得再次诚恳地说明来意,打消对方的疑虑。

  老刘有意远离棋摊子,压低嗓门问,你们是来抓他的吗?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十分意外地说,不是说要抓他吗,怎么还不抓呀!作为支书,我说说个人的看法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刚鹏痛快地说。

  那好,我实话实说,以前的那些事,你都知道,我就不说了。就说现在吧,秦峰自从劳教回来,就没安分过,动不动就和政府作对,召集庄子里的闲汉们聚众闹事,搞得庄子里乌烟瘴气,派出所都进了几次了!这种人,你们怎么能不抓呢?以我说,要维护我们大黑庄地区的安定和团结,秦峰非抓不可!

  这话太出乎刚鹏的意料,在他的感觉里,老刘和秦峰是曾经的搭档,关系相当不错,老刘曾明确支持过秦峰维权的主张,再怎么着也不会落井下石吧。

  见刚鹏不表态,老刘眼神飘忽,像是顾忌似的说,刚才说的是我个人的看法,仅供你们参考。对不起,我家里有点急事,要下山办,得先走一步,你还有什么事的话,我们村主任负责接待。

  老刘说完匆匆而去。

  刚鹏决定找村主任聊聊,就到棋摊子上想找个人问问村主任在哪儿。有个矮个老头,先是充满敌意地瞅着刚鹏,见刚鹏面相亲善,口气和蔼,便靠上来,吸着半截烟,眨巴着细眼睛,小心翼翼地说:

  你们真是来抓秦峰的?

  刚鹏不禁反问道,谁说我们要抓秦峰?

  矮个老头愣了愣,说:不抓就好,一些人总说秦峰是坏人,其实不是!派出所、公安局动不动就抓他、关他,是不对的。

  刚鹏不由得有了兴趣,说:怎么不对啦?

  就是不对!他们对秦峰的做法,都是成见造成的!不信,你问问大家。他并不是有意挑事闹事,那些所谓的罪状,也与违法犯罪没关系。你不信是吧,实打实地讲,他干的那些事儿,全都是为了大黑庄群众的切身利益,全都光明正大,没有一件是见不得人的!真的,我老了,脑子落后了,跟不上形势了,但好人坏人还能分得清。

  说这话的时候,棋摊子散了,六七个人围上来,一个个严肃得泥人似的,似乎天大的事儿就要发生。

  矮个老头见状,胆子更大,人更精神,猛吸两口烟屁股,豁出来似的说,凭良心讲,他那根本就不叫聚众闹事;如果非要说是闹事,那也是给逼出来的!这不光是我的看法,也是大黑庄全体村民的看法!

  刚鹏说,你一个人能代表全村?

  他听出话里的意思,嘿嘿一笑说,当然不能,但起码能代表一大半。

  刚鹏脑子一转,随意问一大胡子老人,说,阿爷你好,他的观点能代表你吗?

  阿爷吧嗒了两下眼皮子,直愣愣地盯着刚鹏,诚实地说,差不多吧。

  刚鹏暗自一惊,这可不是上了岁数的人轻易说的话,立刻抓住话题说,那就是说能代表,既然能代表,在你看来,秦峰有没有错?

  阿爷马上狡猾地回避说,有没有错不好说,我也不知道,有啥事你还是自己去问他本人吧。

  本来就没错!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声。

  刚鹏见是一个头发雪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怕有70多岁了,他恭敬地说,老人家,请往下讲,你凭什么说他没错?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姓焦,焦裕禄的焦,名叫焦治中,大家叫我焦先生。他上学那会儿,我是村里的代课老师,教过他几年,他是班上最好的学生。不光学习成绩好,品德也是最好的,是我的好助手!不瞒你说,当时学校里有30来个娃娃,四个班级,就我一个代课老师,顾不过来。他上三年级的时候,就常常帮我教一年级的学生,还经常帮我改作业,做得非常好。他当兵上过战场,在老山前线立过三等功。复员回来的时候,县上乡上都进行了隆重的欢迎。

  有人插话说,县上照顾他,还给他分配过工作呢!

  焦先生挥手打断人家,接着说,可惜他阿爸得了脑血栓,瘫在了床上,他整整伺候了两年,离不开。后来阿爸死了,妹子嫁人了,留下他阿妈一个人,身体又不好,更是离不开,就守着母亲留在了大黑庄。像这样一个上能报效国家,下能孝敬老人,性格刚直、敬职敬业、疾恶如仇的人,能有什么错?不就是打抱不平,维护大家的利益嘛!不信你问问,这些事儿大家都知道!

  是啊是啊,我们都知道!

  众人纷纷附和。

  大胡子阿爷接茬说,焦先生说得没错,同志啊,你可能还不知道,焦先生的父亲解放前是有名的大文人,要不是1957年被打成右派,他们一家十几口子可都是吃香喝辣的城里人。他替秦峰鸣不平,代表的就是我们大家!

  刚鹏说啥也没想到,一个劳教了3年,被派出所频频拘留的人,在村民中有这么好的口碑,有这么高的威望,就想多了解点情况。

  不等他发话,又有一个老人冲他激昂起来,同志啊,你见过秦峰没有啊?我就知道你没见过!给你说吧,现在的秦峰也就40多岁,头发比我的还白,又黑又瘦,脸上给人暗地里砍了一刀,半个脸都是疤,是那狗日的梁建超雇凶砍的。

  刚鹏又是一惊,说,老人家,你说梁建超雇凶伤人,有证据吗?

  我哪有证据?

  没证据,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秦峰揭他的短,坏他的事,前两年梁建超就公开说过,谁要是跟他作对,秦峰就是样子,轻者判劳教,重者判刑。

  这也不能证明梁建超雇凶伤人啊。

  肯定是他干的,秦峰揪住他的狗尾巴不放,惹急了,啥样的邪招不敢使啊!

  刚鹏转问大胡子阿爷,这事你咋看?

  我还能咋看,大黑庄能干出这事的还能是谁!

  你是说梁建超?他可是企业的大老板,你们这样说,不怕吃官司吗?

  不怕,他的老底子我们都清楚!

  你们知道什么?

  包产到户那会儿,为了多分几棵树,他就雇人把我们当时的村主任给打了,那时他还是穷光蛋呢!

  话音落地,立刻有人插嘴说,坑蒙拐骗他啥都干过,我们都知道!

  众人嘻嘻哈哈一阵附和。

  刚鹏转念一想,转移话题说,派出所抓到袭击秦峰的人了吗?

  焦先生说,抓什么呀,他们是一伙的!

  刚鹏心口一震,说:老人家,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焦先生愤愤地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有必要胡说么!你们想想看啊,除了梁建超,秦峰有仇人吗?没有!和谁有利害冲突吗?没有!劳教回来后,就因为绝不妥协,继续为大黑庄维权,动不动就抓人家,一关就是几天,凭什么呀?是啊,我们老百姓文化不高,不懂法,可认理!不像现在有些人,眼里认的是钱财,心里想的是权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刚鹏见情势不对,就想脱身,说,你们村主任在吗?

  还村主任呢,和书记一样,早叫人家贿赂成奸了!

  不知啥时候来了个妇女说,其实秦主任怪可怜的,大黑庄最可怜的人就是他!

  刚鹏问,你说的秦主任是秦峰吗?

  是啊!

  焦先生接过话头说,虽然秦峰早就撤职了,还给劳教了3年,但庄子里的人还是习惯叫他秦主任。同志,这可不能怪群众,大家念叨的是他这些年为大伙儿分忧解难谋利益的好处。

  刚鹏点点头,继续盯住女人问,他怎么可怜了?

  女人得到支持,立刻来了精神,说:我和秦主任家是邻居,他劳教的时候,老婆带着孩子跟人跑了,跑哪儿去了没人知道。他劳教回来,四处打听过老婆孩子,没有任何音信。没多久,老母亲也病死了。我那口子没少劝他,明明斗不过人家,认了就算了。可他就是一根筋,死活不听劝。结果晚上回家,被等在家门口的人给砍了,惨得很啊,差点没把半个脸砍掉。

  焦先生说,他现在不光是一根筋,而且豁出命了!他这脾气有家传,当初给他爷爷平反的事儿,就是他阿爸背着干粮上北京上辽宁,硬是找到证人证据才成功的。

  矮个儿老头说,好了好了,不说了,检察院的同志找他有事呢。说着,掏出手机摆弄了一番,不高兴地说,他咋又关机了。

  女人接话说,秦主任不在家,今天一早我见他朝白羊岭走了。

  矮个儿老头显出无奈样,眨巴着眼睛对刚鹏说,他这人现在无牵无挂一身轻,很少在家里待,要是事情重要的话,你们去白羊岭找找看,他最近正在调查了解白羊岭上发生的事儿,十有八九在那儿。

  刚鹏说,白羊岭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焦先生神秘兮兮地说,你见到秦峰就知道了。


  刚鹏没去白羊岭,而是去黑宝泉公司找到了梁建超。

  听完梁建超对秦峰的种种指责和控诉,得到了相关的材料,见到并倾听了有关的证人证词后,天色已近傍晚。刚鹏拒绝了梁建超的再三挽留,再去大黑庄找秦峰。遗憾的是,秦峰手机还是关机,家里铁将军把门。他想了想,决定回市里。今天的收获相当多,那些朴实真性的老人们,不经意间实实在在给他上了一课。 

  现在,他对秦峰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有兴趣。

  他要把了解到的情况和相关的信息好好梳理一下,过几天再来找秦峰。

 

(未完待续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1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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