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小说版的《无问西东》,总有一群人,成为民族的脊梁

十二公里作文 2018-12-06 07:18:46

小说  全文8199字

文/广州六中高中璟曦文学社 宿长


2017年的夏天热的不像话,作为一名疯狂赶论文来考研的历史系学生,此刻最为痛苦的事情,想必就是在空调坏掉的图书馆里坐如针毡地查史料。

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民国时期中国空军抗战的研究课题,之所以想要做这个课题,是因为......

三个月前的月圆之夜,图书馆的老大爷一边嚷嚷着闭馆了闭馆了,一边帮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各类资料,趁着这个空档,我发现了一张躺在地上的白纸片。

在银色的月光下,我看清了上面的字迹:东边日出西边雨,每月十五,飞鹊大街56号猫眼有请。


鹊大街56号猫眼......在看清字的那一瞬间,直觉告诉我:今晚,我注定与飞鹊大街有约。

我本身就是个好奇宝宝,收到这小纸片不去浪一把的话,实在是对不起帮我捡资料的老大爷呀。

我谢过老大爷,将所有的资料一股脑地塞进书包,从后门偷偷溜出校园,我并不担心会被宿管阿姨记名,因为我的室友总会帮我答到,她们永远铭记我帮忙带外卖修论文以及帮宿舍疏通下水道的恩情。

我来到飞鹊大街。

我不敢跟我的室友们说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白天的飞鹊大街,是属于女人的购物天堂,各种服装店奶茶店咖啡馆扎堆入驻,还有一间24小时营业的KFC,街上充斥招徕顾客的音乐,现代都市的气息经久不散。

此时,白日的嘈杂烟消云散,庄严的静默,让我感受到每一片砖瓦的呼吸,来自西洋的圆形拱顶,塔式的廊柱,门面上精美的浮雕,一座座民国公馆临街排列,鳞次栉比,一望无边。一枝缠绕于铁门上的月季花藤蔓刮擦过的我的脸颊,枝叶上细密的锯口斩落些许我脸上的绒毛,远处,一面中华民国国旗兀自招摇。

我按捺下心中的震撼与不安,寻找飞鹊大街56号猫眼。

大街上只我一人,与几盏昏暗的路灯。

我打开手机,发现打不开GPS定位,霎时手心里沁出几颗汗滴,猛地将书包扯至胸前,迅速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桃木剑,死死攥在手心里。

又往前走了几步,隐隐约约瞥见一个带有数字5的门牌号,我心下一阵狂喜,小跑几步,左眼贴近门上的猫眼。

零式战斗机!抗战时期的零式战斗机!基于所学的历史知识,我断定自己没有看错,可基于身边的生活常识,我不敢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零式战斗机组成编队,掠过七十多年前的天空,不知为何,它们绿色的机身让我想起了老家的蝗灾,以及老乡面对蝗虫时,幽怨而含泪的眼睛。

蝗虫们飞走了。一个模糊身影落入我的视野,我使劲地睁大眼睛,却只能依稀地辨认出那是个穿国军军装的军人,周身吸附层层光晕。

当我想再多看他几眼时,飞鹊大街消失了。


醒了。”我睁开眼,看见室友晓兰将一块浸满冷水的毛巾敷上我的额头。

“我已经帮你和教授请好假了,昨天夜里,你突然发高烧,开始迷迷糊糊地说话,整个宿舍都被你吵醒了。”晓兰拿起放在书桌上的一盆水,倒在阳台的洗手台里。

“我先去图书馆了,你好好休息。唉,也不知你发着烧,有没有胃口吃东西,反正你如果饿了就先吃点我放在书桌上的面包。”晓兰说完,往宿舍门口走去。

不对呀......

“晓兰,”我不禁叫住她,“昨天晚上,我应该没有回宿舍呀。”我说道。

“唉,你还真是发烧了。昨天晚上你和以前一样回宿舍睡觉呀,我们宿舍还一起讨论了西城下雨东城没下雨的事呢,你是发言最积极的一个,而且宿管点名时你还答了到。”晓兰满脸不解。

“你最近肯定是写论文写得太累了,才会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哎呦,你要好好养病,然后再撸起袖子加油干。我要走了,bye。”晓兰说完便离开了宿舍。

难道只是梦吗?

西城下雨东城没下雨......东边日出西边雨!

似梦非梦......

几天后,我的发热渐渐好转,于是,我再一次在晚上来到飞鹊大街。

奇怪的是,这次我看到的飞鹊大街,即便夜已深,KFC的灯火依旧通明。

那个晚上的飞鹊大街,恍如人间蒸发,似乎只残存在我的记忆里。

寻访未果后,我也没什么精神去增添论文的内容,有空便窝在宿舍的床上看资料及对论文进行修改。

就这么熬过了几个星期,直到那天......

资料在指尖腾飞,突然,一张来自民国的老照片出现了。

一位眉目清朗的男子,头戴飞行护目镜,兜帽的绑带垂肩,双唇微抿,眼眸中似乎藏了一片辽远天空,无数澎湃热血。

不知为何,我仿佛看见了那些兄弟并肩,白云悠悠,烟柳画桥的过往。

那些属于他的曾经。

呼吸一滞,我猛地看向照片的注脚。

我敢肯定,他就是我在猫眼里看到的那个军人。

注脚处,安然搭着几行小字:楚天阔。民国时期中国空军王牌飞行员,于1938年武汉4.29空战中因油箱着火撞向日机而殉国。曾与一姚姓名媛来往密切。


鹊大街。

月季花,中华民国国旗,那个晚上的一切,重新出现。

我将印有楚天阔照片的资料收拾好后,我的小书桌上便又出现了纸片。

“有约不来过夜半,每月十五,飞鹊大街56号猫眼有请。”

每月十五的飞鹊大街,才是我所看到的飞鹊大街。

我看向猫眼。

苏杭,亭台楼阁,烟柳画桥。

一点乌篷从桥的那边荡过来,涌入无边的雨丝。

潋滟的波纹在船后摇曳,层层涟漪拥着细密雨滴,陈年的美酒醉倒陈年的旧梦,今朝的佳人温柔今朝的目光。

青竹的油纸伞斜撑在她肩上,与几缕乌发纠缠。油纸伞,素旗袍,颜若三春之桃。在江南的雨雾濛濛中,仿若任何描摹都是多余,她的存在,本就是黑墨在白宣上的肆意蔓延。

船随水去,在氤氲的水汽里渐行渐远。她将手放入水中,凌空抛起几道弧线。

忽然,另一只手闯入雨雾,将她的手缓缓握住。

渐渐地,渐渐地,紧握。

油纸伞被慢慢接过,她被那只紧握的手牵下了船,随即被锁入细密而悠长的怀抱。

“听说,你受了伤。”她抬头望向高处。

只见一双清朗的眉眼舒展,笑意如春水般,从眸中涤荡至眼梢。

楚天阔。

“你还是穿上了我买的旗袍。”

“很漂亮。”

她低下头,唇角微弯。

“我要去武汉打空战。”楚天阔摩挲着她如云的鬓发,“我一旦上了前线,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根据目前的战争形势,你我,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

他话音未落,嘴唇便被封住。

被艳如鲜血的红唇封住去路。

最后,只余一声清浅叹息,随风而去。

“曼婷......”


开眼睛,我看到的,是宿舍的白墙。

“天哪,昨晚你又烧起来了。”我的额头上依旧搭着一块冷毛巾。

不过这次在身边照顾我的,是另一位室友:沁如。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半夜发烧?”沁如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上次你要我们帮你在图书馆找的民国空战史料。”沁如将资料放在我的书桌上。

“我们看你最近总是半夜发烧,这不对劲呀。”

“天哪,迪迪,你不会是中邪了吧。”沁如故作惊慌状,“要记得去驱邪哟,中午我帮你带饭回来,byebye。”

沁如走出宿舍。

看着室友们日复一日地在图书馆奋笔疾书,而我的论文却没有丝毫进展,其实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然而,那个飞鹊大街,却好像只有我走过。

我翻开沁如为我借来的史料------楚天阔的补充资料。

姚曼婷。浙江富商之女,曾任浙江大学校篮球队拉拉队员,与中央航校篮球队成员楚天阔相识相恋,后查明其身份实为日本女间谍。

“我空军伏兵,奋勇袭击,致敌机于死命。经过三十分钟血战,敌机雁阵迸裂,自武汉至黄冈上空,漫天焰火,均属被我军击落之敌重轰炸机残骸。”【1】

“与敌机猛撞而同归于尽之我空军青年战士究属谁氏?以时间仓促,虽经记者多方探询,一时尚难查明,然队员楚天阔至今未归,夕阳西坠,而空际仍无翼声,则此壮烈无比之肉弹,果非楚氏,而楚氏亦不归矣。壮哉吾战士,烈者吾英雄。”【2】

“当其奋战时,全武汉军民,莫不仰望天空,为之焦急感慨欢呼顿足,至于零涕。”【3】

“楚氏之遗骨从长江寻得,经尸检发现楚氏作战时,身已中毒,此毒,极有可能为姚氏所下。”【4】

鲜血如红唇。

我想起了她的嘴唇。

我疯了一般的收拾资料,即便我知道今夜不是十五,却依旧希望自己能发现那块纸片。

“半入江风半入云,欲知真相何如,飞鹊大街56号猫眼有请。”

我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大团白云如棉絮般,被江上清风撕扯开来。


非是口红上有毒吗?我按捺住心中的怒意,对准飞鹊大街上的猫眼。

1938年4月29号下午2时40分。

日本佐世保第12航空大队的飞机以雁阵闯入武汉上空。

我又看见了那双清朗的眉眼。

他坐在狭小的机舱里,手握操纵杆,俯冲跃升,穿云而出,少顷,一架日机栽落。

首取战果,当成众矢之的。

四五架敌机将他合围,他冷冷地瞟了他们一眼,随后展开战术动作。

他的额头上却突然沁出层层冷汗,曾在备战时困扰他的眩晕也在此刻袭来。

暗沉的鲜血从唇角处蜿蜒而下,电光火石间,飞机油箱起火,操纵失灵,浓烟从机身处冒出,高度骤降!

冷汗掉落,沁出,反反复复。

他贪恋地瞥了一眼长江,似乎要将这奔流不息的江河,镌刻在眼中,生生世世,永不相忘。

他随即调转机头,死死握住操纵杆,撞向离他最近的敌机。

天边燃起灿烂的烟火,震碎了两架战机上所有的玻璃,飞机残骸在空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最终落入长江,激起巨大的水花。

我看见长江的水面上漂过什么东西,边缘处有少许焦黑。

那是——

姚曼婷的照片。

我看见了几天后的报纸,首页是楚天阔的巨幅单人照。

从这份报纸中,我知道他成功撞毁了被日本称为“红武士”的高桥宪一的飞机。

我再一次看见了姚曼婷。

仍旧穿着那天的素旗袍,撑着那把油纸伞,在长江江畔走着,唇上抹着摄人心魄的鲜红,江风拂过,耳畔的发丝相互缠绕。

夕阳在天边燃烧,一片瑰丽的红。

长江江畔,有民众自发在江边烧纸钱,以祭奠不久前为国捐躯的英雄。

她拿出一支口红,打开盖子,将鲜红的膏体旋出。

她久久凝视着这那抹鲜红。

突然,她将它狠狠掷入放有纸钱的火盆中,顿时火星四散。

她纵身一跃,唇边流下同样暗沉的鲜血。

在被江水完全淹没前,她开始仰望天空。

云卷云舒,变换无常。

“对不起。”

我听见了姚曼婷此生的最后一言。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飞行员至死都要带着日本女间谍的照片?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日本女间谍要在自己谋杀的中国空军飞行员牺牲后跳江?

究竟什么才是历史的真相?

我不知道。


醒。

我环顾四周,宿舍的白墙依旧醒目。

这一次,我没有发烧。

我背着一沓资料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迎面与历史系的宋教授撞了个满怀。

我连声道歉,“最近身体是不舒服吗?晓兰和沁如她们说你最近总是半夜发烧。”宋教授没有责备我的冒失举动,反而关心我的近况。

教授拉着我的手,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下。“总是半夜发烧,莫非......”教授突然倒吸了口凉气,我与她同时脱口而出:“飞鹊大街56号猫眼。”

“莫非教授也.......”莫非教授也从那个猫眼中看到过,那些被遗忘的,遥远的,历史碎片。

教授拍拍我的肩,“还记得我在第一节课里跟你们讲过的话吗?”

“历史,就是一个谎言接着另一个谎言。”记忆的闸门被打开,“虽然是谎言,同时,也是另一种真相。”

“在飞鹊大街56号猫眼,你会看到真相的。”宋教授说完,对我微微点头后离去。

飞鹊大街56号猫眼,请多指教。


杭,天街小雨润如酥。

偌大的姚宅内,姚家大小姐姚曼婷梳妆台上的用品,全由各色口红构成。

自从姚大小姐得知一位楚姓军官将造访苏杭,她便日日精心装扮,鲜艳欲滴的红唇,裁剪得当的旗袍,微卷的发丝乖巧地散落肩头。

一位姚家女佣的袖口处掉落一枝口红,是姚大小姐最喜爱的色号。

女佣将口红放在梳妆台上,将原本放在梳妆台的一枝口红藏在袖子里。她打开那只新口红,明亮的红色宛如新鲜的血液。

她知道小姐肯定会喜欢的。她会日日将它抹在唇上,有朝一日,会进入那个楚姓军官的血液里。

当看着姚小姐抹上口红准备赴约的那一刻,躲在暗处的女佣笑了,因为她成功地完成了组织交代的任务。

姚家会成为声誉扫地的替罪羊,而大东亚共荣圈一定会实现的!

大日本帝国万岁!

这是历史的真相。

姚曼婷身边的女佣是真正的日本女间谍,掉包的口红夺走了楚天阔的性命,姚曼婷成为为她粉饰罪行的最佳人选。

即便侵华战争失败,她们和他们也可以借助像姚曼婷一般,被当做替罪羊的的无辜者,来掩埋历史的真相。


鹊大街56号猫眼,散落的历史真相。

我知道论文该怎么写了。

次日,我在图书馆内爆肝赶论文,在敲打下一行行文字后,却感到我所敲打的每一撇,每一捺,都沁透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份无由的悲哀从心底渗透至指尖,让我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只缘身在此山中,飞鹊大街56号猫眼有请。”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后,只见熟悉的纸片出现。

我已被56号猫眼纠缠数月,难道,我所知所看,仍然不是最后的真相?

天色尚早,我开始在图书馆内寻找浙江姚家的资料,在书架间逡巡的我,不知怎的脚底一滑,右手手肘把一本书从书架中撞出。

由于我对那本可怜的书‘施暴’,它在空中打开书页,尔后反扣在地上。

我连忙捧起它,视线随即落在那打开的书页上。

“沈清平(化名)。广州黄埔军校第3期学员;国民党军统局武汉站站长。从事特务工作期间,身份为武汉报社社长兼总编辑。成功剿灭潜伏于浙江省的日本间谍集团。本名:姚临风。”

姓姚!

我读毕,乃大惊。

姚临风的照片尾随在简短的介绍后。只见他身穿一袭长袍,戴着金边眼镜,笑意从唇角溢出,那双与姚曼婷八分相似的眉眼清晰可见。

“飞鹊大街56号猫眼,今夜不见不散。”我合上书页,轻轻地说了一声。

我又看见了那个姚家女佣,在帮姚大小姐整理梳妆台上的用品。

房门是敞开的,所有的佣人在打扫与整理房间时必须敞开房门,这是姚家的规矩。

姚曼婷站在回廊里的阴影中,静静盯着她,在一片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按理而言,在佣人白日打扫的时间点,姚大小姐要么去戏院看戏,要么去琴馆听古琴弦音,总之她并不会在姚家。

显然,这位姚大小姐,在日复一日的装扮中,感知到潜藏在口红里的秘密。

有人要对他下手,那么她又该如何?

她突然想起自己有个堂哥。

不过,那个堂哥自从成为黄埔军校学员后,他便只能被称为表哥了。

他可是是武汉报社的社长呢。

仲春时节,姚家后园的竹柏渐渐染上绿意,阳光破云而出,洒在满园苍翠间。

“表哥。”姚曼婷的声音拂过竹叶与松枝,悠悠响起。

只见她理了理裙摆,在藤椅上坐下。“表嫂为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不知您此刻是否带在身边?”

“你们女人家,总是喜欢这些。”低沉的男音响起,我循声望去,看见了那双与姚曼婷相似的眉眼。

姚临风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打开放在脚边的皮箱,拿出了一枝细长的口红。“你表嫂说了,这是她特意托人从法国为你带的礼物,临走前对我千叮万嘱,让我小心保管,别给弄坏了。”

姚曼婷抿了抿唇,接过口红,拔开盖子,轻轻扇闻。

那股淡淡的清香甚至萦绕了我的鼻翼。

“还是表哥宠我,我说过的话全都放在心上。”话音未落,姚临风的唇角向下微弯,对表妹一笑。

姚曼婷把玩着手中的口红,将那红色膏体旋出,复又旋落。

“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这枝口红吗?”姚临风的声音略带嘶哑。

我看见两双原本沉静如水的黑眸里,此刻涤荡起涟漪。

数天前她将掉包后的口红与阴谋横斜的藤蔓一并交给了她的堂哥。她知道,这位黄埔军校出身的高材生,绝对会顺着藤而下,最终将它连根拔起。

身为姚家子弟,他们也都知道该如何粉饰太平。

“天阔,天阔。”战友曹子桓从后面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两个木制的战机模型,“我又想到了几个新战法,可以在下次空战中用。”他清了清嗓子,将一架飞机模型递至楚天阔手中,“回宿舍后,你陪我推演推演呗。”

楚天阔笑了笑,正准备回答战友,呼吸却突然一滞,胸口宛如瞬间被压上千斤大石,眼前战友的身影渐渐模糊,随后身躯一软,倒了下去。曹子桓呼喊军医的声音随即如一道惊雷,在营区里炸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曹子桓怀里抱着飞机模型,坐在诊所的病床边看着他,眼中满是忧虑。

“没事儿,就是突然有点晕。”楚天阔不以为意地答道。曹子桓显然不满意这份模棱两可的回答,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军医。

“我也没有诊断出异常情况,这也可能是最近训练强度大导致的身体疲累,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军医一边收起听诊器,一边答道。楚天阔听后便对曹子桓笑了,开解道:“干我们这行,天天在天上转来转去,落地后感到不习惯,有点晕是很正常的事吧。”

“瞎说!干我们这行的怎么可能轻易晕倒。”曹子桓嘟起嘴吧,瞟了他一眼。

“走吧,”楚天阔拿起一架模型飞机,“我们回宿舍去推演。”曹子桓听闻,顿时眉开眼笑,这场晕倒风波,他也只当做是一场意外,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备战中逐渐淡忘。

“干我们这行的怎么可能轻易晕倒。”然而,这句话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杀入楚天阔的心中。

他知道,从苏杭来到武汉后,每天清晨,总有几个瞬间,他感到由心底渗入肌肤的眩晕。

而且这份眩晕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密集,无论是在宿舍里看飞行笔记时,还是与战友进行战术分析时,飞行员最不应该出现的眩晕,降临了。

他无法像以往般聚精会神地看飞行笔记,战术分析时逐渐跟不上战友的思路。于是乎,战友惊诧,长官疑惑,而他本人,感到恐惧。

所有人都认为他的身体没有问题,而是飞行技能短时间的失常。

他接了一盆水,把头颅浸入水中,在内心深处的审判场里不断地逼问自己。

我还是王牌吗?我还是中央航校的优秀学员吗?我还是教官的得意门生吗?我还能继续飞吗?我还能保家卫国吗?

问出最后一问后,他从水中抬起头来,水珠粘在发上,随后凝成一股水流,从鬓边滑落。

他看向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发现自己的嘴唇苍白而无力。而这倒影却又渐渐地,渐渐地,幻化成那如艳红如血的红唇。

曼婷......

红唇......

不,不,不可能是曼婷,自己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到她身上,曼婷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一拳砸入水中,激起的水花溅落在眼睛里,记忆中的红唇在眼眶的水珠中变得越发清晰,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己又该怎么办?向部队提出养病修整而停飞吗?一旦病因被军方深度探查,曼婷必受牵连。

烦躁。

一阵属于战机的轰鸣呼啸而过,划破长夜,他看向远处,只见营区机场上的指示灯发出柔和的光芒,迎接夜航归来的飞机和斗士。

这样的光芒,也曾拥抱过从西北荒漠归来的他,从江南烟雨归来的他,从空中战场归来的他。

“不过是轻微的头晕而已,对于即将到来的武汉空战,不会有关碍。”他望着那抹柔光,发出低声的呢喃。

1938年4月29号下午2时整。

“你最近状态貌似不够好,这将是一场恶战,你真的......确定要参与吗?”他的飞行指挥官将护目镜递给已经穿戴好装备的他。

“我确定。”

“哥哥,”姚曼婷站在武汉报社的门前,手中攥着报道楚天阔因撞沉日机而牺牲的报纸。

“是我的私心杀了他。”

长江江面上仍漂浮着数块焦黑的飞机残骸,与民众撒入江中的白色纸钱相互交融,“本以为用了那口红,便可以牵绊住他了。没想到......他还是上了飞机。”四月的清风温柔似梦,吹拂起她垂肩的发,却无法拭干那因参商永隔而起的泪痕。

“不能把过错都归咎与你,哥哥也有责任。”姚临风语毕,为姚曼婷披上披风。

“我没有如哥哥一般读过军官学校,也没要像他一样念过飞行学院,”姚曼婷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生逢乱世,我没有对这天下做出任何贡献,却为了一己私欲,对他做出这样的事,可谓是于国不忠。”

姚临风眉头一皱,正发觉这话音不对,随后,便发现堂妹的唇角处流下一行暗沉的鲜血。

当姚曼婷扔出口红纵身跃入长江的瞬间,姚临风以为自己伸出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然而传入掌心的只是披风柔软的触感,并非那独属于肌肤的温热。

姚曼婷最后的那声抱歉,也落入他的耳中。

         既然今生缘已至此,或许,可以求得来世河清海晏,世间再无烽烟。

姚临风静静地望着堂妹所穿的旗袍最终完全没入水中,嘴唇翕动,想要开口说话,却又始终未发一语。

后来,姚临风为剿灭间谍集团而使出的手段,令军统局都为之胆寒。

         姚家对楚天阔做了什么,我终于明白了。

姚曼婷不久便发现了女佣将口红掉包的事实,便向自己供职于军统局的堂哥求助,而出于私心,将口红上的毒性降低,却仍然涂抹着有毒的口红赴约,目的只是想让楚天阔在备战期间就身体不适,阻止他参加此次太过危险的空战,让他能活下来。

她只是想要他活下来而已。

姚临风决定剿灭隐匿于姚家的日本间谍,同意了堂妹提出降低口红毒性的方案,如此一来,既不会打草惊蛇,又满足了堂妹的小小私心。

只不过,他们都算漏了一个人:楚天阔。

如此坚决的参战意愿,让所有设想的计划,预定的方案,全部荡然无存。

这才是历史的真相。

生死和爱恋,家国与情义,溯游而上,穿越多年的光阴,通过猫眼与我迢迢相见。


睁开眼睛,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没有发烧。但是,我睡过头了,以至于错过了宋教授的课。

我在下课后,来到宋教授的办公室,向她表明我迟到的原因。

“真是和我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宋教授笑了笑,道:“一夜长梦,这下你知道论文该怎么写了?”

我真的知道论文该怎么写了。


作者注:全文以民国时期国军飞行员陈怀民为原型,对其事迹进行略微改编,本文情节纯属虚构。

【1】【2】【3】摘自百度百科。【4】为作者杜撰。

宿长

2018年4月6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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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 小李乱飞刀

叙事完整,布局缜密。

以“我”的研究为线索,把跨时代的故事拉回我们身边,历史的烽烟变得触手可及。

人物丰满,个性鲜明。

民族大义下的热血青年,英雄主义下的儿女情长,着墨于人,令每个人的软弱和刚毅都那么真实,可见作者对这些人物的喜爱。


教师 冯风

  小说版的《无问西东》,总有一群人,成为民族的脊梁。


  教师 lhyyuwen
  小说一步步把读者导入事件的真相,情节吸引人。主旨亦好,让人想起裴多菲的那首名诗。在某个特殊的时期,国恨家仇是放在第一位的,它高于一切!


  教师 老鼓捣

  小说构章用心,情节跌宕,文字清爽,可读性很强。


  家长 左右
  在那些缓缓被开启的真相里看到触动内心的“生死和爱恋,家国与情义”。
  

嘉宾 闲时折花

故事随着猫眼不断反转,一步步在误解中更迫近真相。
  国家大义与儿女私情,交织缠绵着到达终结,却也还远未终结。
  代代相传,正是历史之美。

嘉宾 水墨文川

  想起了当年读过的《明朝那些事儿》,当年明月在很不起眼的角落写下了一句话:历史即是人性。此篇文章读来也是如此,透过后人的春秋笔法,我们能读到那些在每个人生命中意味着全部的悲欢离合,交织组合成我们行至当下的足迹。

  嘉宾 碎碎念
  小说构思精巧,人物刻画入木三分,总体来说,可读性极强。

高二 惨绿青年

  “历史,就是一个谎言接着另一个谎言。虽然是谎言,同时,也是另一种真相。”这句话个人很喜欢。人物情节楼上已评得足够全面,不再赘述。
  作者以自己喜爱的空军为切入点,引出时代洪流下的暗潮涌动,从故纸堆里翻出新意。字里行间,是作者的一腔热血。
  真的是用心之作。。


  嘉宾 一剑光寒十四州
  风云变幻,历史筋脉。此文深刻地揭示了那个时代特有的爱恨情仇,将中国空军的铁血与柔情书写地十分动人,不错。

本期小编:老鼓捣

本期编审:湘滨

本期审校:闲时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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