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昆:丝绸朋克奇幻小说和《国王的恩典》

科幻星云网 2018-09-03 10:03:59


刘宇昆

丝绸朋克奇幻小说和《国王的恩典》

文 / Paul Weimer

 译 / Daybreak


刘宇昆(Ken Liu)的小说曾发表于《奇幻与科幻》(F&SF)《阿西莫夫科幻》(Asimov’s)、《模拟》(Analog)、《奇异视野》(Strange Horizons)、《光速》(Lightspeed)、《克拉克的世界》(Clarkesword)等杂志。他是星云奖、雨果奖、世界奇幻奖得主,现居波士顿。《国王的恩典》为其长篇小说处女作。推特账号@kyliu99。

摄影: Lisa Tang Liu  

保罗·韦默(Paul Weimer,下称PW):人人都爱啃刘,尤其在SF Signal网站读者和粉丝眼中,你的短篇小说简直太棒了。是什么原因驱使你写《国王的恩典》(Grace of Kings)这样的长篇小说呢? 

刘宇昆(Ken Liu,下称KL):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我想要更多读者。事实就是这样,在科幻奇幻市场上,更多的人喜欢读长篇而不是短篇。 

当然也可以给一个更复杂的答案。我想给当代的读者讲一个重塑历史传说和事实的故事。这样做就需要更多的篇幅,而短篇小说显然是不够的。 


PW:如果要在三十秒内简单推荐一下这本书,你会说什么? 

KL:我想引用我的编辑说的一段话:“这本书是奇幻界的《埃涅阿斯记》(The Aeneid),也是奇幻界的《战争与和平》(War and Peace)。它以奇幻小说的形式重新讲述了汉朝的兴衰。”  

PW:你曾提到《三国演义》是这本书的主要灵感来源。由于西方读者对这本书不是很熟悉,能不能具体谈谈这个原始文本在哪些方面启迪了你和其他人? 

KL:在中国文学传统里,历史演义小说是文学创作的基石。它们之于中国文学的地位,正如《伊利亚特》(the Iliad)、《奥德赛》(the Odyssey)、《埃涅阿斯记》和《贝奥武夫》(Beowulf)之于西方文学。这些故事以真实的历史为蓝本,也融合了各种传说,千百年来不断被重新讲述和重新想象,它们是许多孩子的童年启蒙。

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天中午都跑回家和我奶奶一起听收音机里的评书。我们两个都对这些夹杂英雄主义和背信弃义的故事着了迷。由此我接触到了《三国演义》并潜移默化地吸收着它的精髓,我学到的很多讲故事技巧都可以追溯到这段经历。

我借鉴了《三国演义》里的很多叙事技巧。不过《国王的恩典》真正的原材料还是司马迁《史记》。在这部纪传体史书里,他生动形象地刻画了无数历史人物,这和普鲁塔克《希腊罗马名人传》(Plutarch’s Lives of the Noble Greeks and Romans)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新书的某些部分里,我刻意让史官发声,以另一个视角记录事件和人物。 

与此同时我还翻译过很多文学作品。由此我觉得,翻译也是一种小说创作的隐喻。你从某个文学传统里选取原始文本,然后重新建构它,展示给属于另一个文学传统的读者看。这种组合带来的影响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有一点要说明。虽然我的灵感主要来自中国文学先辈的作品,不过这本小说的叙事方式刻意混合了多国文学传统里的叙事规约。书里有武侠小说那样的闪回式人物介绍,也有盎格鲁撒克逊式的比喻修辞。我借鉴了唐诗格律,也仿作了中世纪英语抒情诗。书中的修辞来自于希腊文拉丁文的史诗,而工笔描写则模仿了明朝白话小说。比方说,全书开篇的场景描写就用了大段排比。这种结构在以前口头传唱的史诗里很常见,但现在很少有作品这样了。读者可能会觉得这部小说和他们以往看到的不太一样。但是如果我的尝试成功了,读者读完开头就会适应,觉得只有这种大杂烩的风格才适合这个故事。


PW:这本书的写作风格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大段留白。在这部无所不包的史诗里,很多宏大场面都被一带而过,甚至人物的刻画也只是以寥寥数笔处理。你在日后的写作中还会再次提及这些事件吗?

KL:在中国传统水墨画和书法美学里,留白十分重要。我希望我的小说能达到同样的效果。除此之外,这样的尝试还有一个好处。可供填补的细节太多,所以未来我的确可以在这个世界观设定下继续写短篇小说。

 

PW:除此之外,你觉得你的短篇小说写作对这部长篇有什么影响?为了由写短篇转换到写长篇,你觉得你还需要额外学习什么?

KL:中国历史演义有一个特点。它通常会运用外传,就是写配角身上发生的故事来推进情节。写这些外传感觉和写短篇差不多,在这个过程中我就可以运用我作为短篇作家的技巧。

由短篇转换到长篇,最大的问题在于长篇关于人物和情节的世界观设定太过庞杂。写短篇的时候我可以记住世界观设定。但是在写《国王的恩典》的时候我不得不给自己建了一个小百科,然后像编辑维基百科那样写词条。在写作过程中我得靠着查阅这个百科才能让世界观设定前后一致。

 

PW:这部小说的神话体系和群岛背景都让人联想起波利尼西亚。为何会用这个设定来架构一部中国史诗呢?这些元素对这个王朝兴衰的故事框架有什么影响?

KL:一开始我就发现,把这个故事设定成中国历史奇幻好像是错的。这是因为,从马可波罗到访中国以来,东西方的交流就充满了东方主义和殖民主义的偏见。我觉得读者看这个故事的时候肯定会带着有色眼镜,在他们眼里这样一个“神奇的中国”的故事根本跳不出刻板印象的束缚。

为了让大家感知到这个故事的本质,我需要给它注入新鲜血液。

中国在大陆上。我为了显得不太一样,就把故事设定在群岛上。这个新设定逼着我去重新设定文化、居民、语言、风俗、科技,包括人物交流时常用的比喻也要重想。然后这样下来,我觉得最终的故事比“神奇的中国”这种设定要有意思多了。


PW:我对丝绸之路幻想作品很感兴趣。然后我觉得,这部小说就体现了这种设定。听说你曾经造出了“丝绸朋克”这个词——你在《国王的恩典》中探索这种奇幻子类型的目的是什么?

KL:我用“丝绸朋克”一词指代这本小说里我试图营造的一种美感。和蒸汽朋克一样,丝路朋克着迷于未被选择的科技发展之路,比方说发展到极致的蒸汽文明。但是它有一种中国传统木刻赋予的特色,同时浓墨重彩地渲染着和东亚相关的历史元素,比方说丝绸,比方说竹子,比方说牛筋、纸张、毛笔。当然,它还借用了海洋文明常见的生物元素,比方说椰子、鲸须、鱼骨、珊瑚等等。

这样做之后,文中的技术语汇就显得更有活力,也更符合生物力学了。比方说有一架用竹子和丝绸搭建的飞艇不断给气囊充气和放气来调节飞行高度。它还可以靠划桨驱动。这就是说当晚上点起灯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它在天空中律动,像水母一样在天穹的海洋里移动。还有一个和这差不多的例子。书里描述的假肢灵感来自《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发明的木牛流马,一种靠牛筋伸缩驱动的精巧木制机关。

最后还有一点。丝绸朋克毕竟是“朋克”——这个后缀很重要。《国王的恩典》(以及这整个系列)并不是对现状和过去黄金时代的怀恋。这个故事讲的是反叛、挑战以及(很有可能连续不断的)革命。

在发掘奇幻史诗创作新方式这个问题上,我的目标和大部分作家是差不多的。我们都是为了让读者高兴。如果故事写得没意思,这些关于原始文本、美学创新和混合不同叙述传统的长篇大论就一点意义都没有。然后我觉得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的。交战用的风筝冲入云霄,带着主角在空中决斗,这难道不酷吗?我还把许多很酷的点子写进了这部小说里:可以读心的魔法书;善妒的神祗,他们操纵他人,故作姿态,谎话连篇,下手偷窃;一个流浪儿后来成为了他同辈中最伟大的战场战术家;男人和女人都殚精竭虑发明新的方式在天空中战斗;王妃公主和公子王孙并肩战斗出谋划策;大水怪把人类社会搅得天翻地覆。

 

PW:你接下来想写什么? 

KL:《蒲公英王朝》(the Dandelion Dynasty)系列的第二部已经差不多写完了。书里有更多的阴谋,更多的谋略,还有更酷的丝绸朋克黑科技。之后我就会动笔写第三本,完成后可能会再写一本类型完全不同的书。我总是会有一些短篇的灵感跳出来,有了灵感我就不能不写啊。 

编者注:刘宇昆还有一本短篇小说集即将面世。此书定名为《折纸和其他故事》(The Paper Menagerie and other stories),也将在今年由传奇出版社(Saga Press)出版。

 

PW:如果读者还想继续了解你,或者和你有二次元乃至三次元的接触,他们该到哪里找你? 

KL:他们可以到我网站上继续了解我的作品,可以上推特找我聊天,也可以登记加入我的邮件列表。这样就可以偷偷地先看一眼我接下来要出什么书啦。我还会出席全国各地的各种展会给新书做宣传(可以上我的网站了解更多细节)。

 

PW:感谢刘宇昆接受采访!


关于保罗·韦默(已发表300篇文章) 

保罗·韦默并不是从《安珀志》里走出来的,而是一枚长期客居明尼苏达的纽约客。阅读科奇幻三十年有余,玩RPG也有差不多二十五年。从开始读书观影以来,他就喜欢跟别人分享自己对这些东西的看法。除SF Signal外,此人还出没于他自己的私人博客,Jvstin Style博客,Skiffy and Fanty, SFF Audio,推特以及网上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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