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把自己扔进零下100度的冷冻舱是种什么样的时尚

公路商店 2018-02-10 12:45:27

试想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才会在进入一个零下100度的冷冻舱的同意书上签字?


你的脑海里可能浮现了一百个科幻片里做生化试验,或者是731部队和奥斯维辛集中营里酷刑室的场景。


而事实是,现在的有钱人愿意主动掏上100美元,还要排着队才能把自己塞进那个玩意儿里呆3分钟。


地球上最冷的地方也不过零下93.2℃。换句话说,他们喜欢花钱光膀子站在冰天雪地的南极洲大陆上发一会儿呆。

冷冻舱里充满了液氮,在进行全身冷冻疗法时,需要脱到只剩下内衣裤,站在一个圆筒形的舱室内待上2-4分钟,舱室温度可以低至零下一百多摄氏度。


“进到冷冻舱之前,工作人员给了我一双非常厚的手套和特制的保暖鞋,来确保身体不会失温。头巾护住我的耳朵,还有一个口罩,这样流出来的鼻涕和呼出的气才不会结冰。”


“冷冻舱看起来很像一个封闭的淋浴间,温度表上显示-90℃。舱门一打开,我以为自己要回到冰河世纪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冰冷气流向我扑面而来,艾尔莎公主好像就站在那团幽蓝色迷雾的背后,那一瞬间我陷入了恐惧,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花钱受这份儿罪。”


“用胶布粘住关键部位,确保我的奶头不会被冻掉。”


我的脑子出现了《死神来了》的第101种死法。


从舱门溜出的光雾如同上帝开启生命之门前的神谕,每个有勇气尝试冷冻疗法的人,都像大义凛然的布道者,无法回头。


“前臂有一种灼烫感,可能是之前轻微流汗而结冰的缘故。没过几秒这种感觉就消失了,随后就是一种前所未有地不自然的寒冷充斥全身,温度表显示舱内已经下降到-264华氏度了(约-128℃)。”

“10年前我就在芬兰试过冰冻疗法,还清楚地记得在进冷冻舱之前,工作人员严肃地告知我,任何情况下都要克制住伸舌头舔周围的冲动。”当然,东北人可以忽略这条提示,每一个健康长大成人的东北孩子都通过了冬天舔单杠的诱惑考验。


“过了一分半钟,寒冷终于包围了我。最后十秒钟简直像是在受刑,冷气像细密的针一样刺穿我的皮肤,我徘徊在生冻疮的边缘。在踏出舱门之后,我的皮肤变成了浅粉色,同时我感到肾上腺素猛烈飙升。那一刻我明白,这是我的身体在庆祝劫后重生。”

“那三分钟好像半个世纪一样漫长,我当时真的分不清楚是在慢慢痛苦地死去,还是仅仅在做冰冻疗法。”


很多尝试了冰冻疗法的人都相信自己的身体在这样仪式的洗礼后已经和进冷冻舱之前截然不同,身上的各种毛病也随着液氮升腾起来的雾气烟消云散。

全身冷冻疗法(Whole Body Cryotherapy, 简称WBC)最先在1987年由日本专家Toshima Yamauchi推行,用以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随后才逐渐传入西欧、美国及澳大利亚。说到底,它还是一种东方chi的神秘力量。


冷冻疗法最有效的就是缓解肿胀和发炎症状。密苏里大学运动协会的主管雷克斯·夏普说,“当你陷入极端寒冷环境之后,身体会切换到一种恐慌机制。血液从四肢流向身体核心,来保护重要器官。血液一旦远离四肢就意味着消肿,很多运动员借此来清除运动后身体产生的乳酸。”


打完比赛去冷冻舱里爽一发已经成为很多体育名流和球星们心照不宣的新潮放松方式。


美国橄榄球运动员菲尔·麦肯齐每周都会进行四次冰冻疗法,“真的有作用,我马上精神焕发,睡眠质量也提高了。”一到训练结束,麦肯齐和他的队友就会在场边排队等待进入茧形舱体。

拳击手弗洛伊德·梅威瑟(Floyd Mayweather)NBA球星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科比·布莱恩特(Kobe Bryant)、戴文·哈里斯(Davin Harris)都十分钟爱冷冻疗法;阿森纳球员威尔希尔、意大利球员博努奇都曾在社交平台晒出用冷冻来恢复的照片;C罗为了方便进行这种理疗,还专门花费45000欧元购置了一套冷冻舱安放在自己家里。


名流们的生活总是相通的,这种新奇玩具很快像wannacry电脑病毒一样传遍了好莱坞明星们圈。

休·杰克曼(Hugh Jackman)在名人列表里等待了很久才排上队尝试冷冻疗法,他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肌肉恢复和减肥。丹尼尔·克雷格(Daniel Craig)、詹妮弗·安妮斯顿(Jennifer Aniston)、曼迪·摩尔(Mandy Moore)等也都成了冰冻疗法的忠实拥趸。


就像每一个被发现的深山泉眼都避免不了成为返老还童的神仙水的命运,冷冻治疗在明星效应之后,下凡转身就成了可以缓解压力、改善情绪和睡眠、提高免疫力、让皮肤光滑白皙、减肥美容甚至能对付阿兹海默症、延缓衰老的灵丹妙药。


有研究宣称,极端寒冷可以促进身体快速燃烧脂肪存量,在冷冻舱内呆三分钟就可以燃烧800卡路里的脂肪。


这拯救了很多婚前恐慌症的女士,对身材的担忧全都转化成了吃饱喝足后跳进冷冻舱里的无限欲望,3分钟就能轻松甩掉臀部脂肪,还能顺带提亮一下肤色。她们也终于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钻戒到底该用什么切工和伴手礼该有香水还是巧克力身上了。


“冷冻疗法是当下最火的美容趋势。”它慢慢出现在欧美一些健身房、矿泉疗养地和健康中心,而且收费不菲,2分钟的疗程要50-100美元。


35岁的凯莉·爱德华兹(Kelly Edwards)是一名舞蹈老师,原本想通过冷冻疗法来缓解关节酸痛,但没想到在六周的疗程过后,穿的衣服小了2号,体重减了8斤。


幽蓝的光束、氤氲的雾气以及犹如太空舱一般充满科技感的外观设计,能让你很直观地感到不是每一个体验者都冲着治病或美容而来。


“我的牙齿一直在打颤,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那种感觉虽然很不好,但也不是不能忍受。在疗程结束后的一小时内,我感到身体内啡肽汹涌而至,我承认我起飞了,那种精神狂喜的状态就像在太空中遨游一样。这种感觉和我几个星期前刚经历的一场惊险的飞机着落最终幸存产生的感觉极为相似。”

当逼近身体极限时,如长距离奔跑后,内啡肽释放量会急速上升。这种生物化学合成物激素可以像吗啡、鸦片一样,让人产生愉悦感,带有止痛效果,等同于天然镇痛剂。


有说法认为全身冷冻治疗利用将身体暴露在极端环境下来刺激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免疫系统、淋巴系统全都调动起来,让血液内充满氧气,酶和营养分子在疗程结束后加速运送到身体的每个部分。


“每次踏出冷冻舱进入常温的房间时,我都觉得自己被打了一针强力兴奋剂,好像只有和别人干一架才能释放那股能量,我想兴奋地从窗户直接跳到大街上。”


费尔南多是一位哥伦比亚的咖啡因成瘾者,在尝试了几次冰冻疗法之后成功戒掉了咖啡,而且他声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在离开咖啡以后还能一整天充满活力。冰冻疗法给我提供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等等,我现在好像又成了冰冻疗法成瘾者。


如果你试了一次却没感受到诊疗中心官网上宣传的神奇疗效,等你去问治疗师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他们没准会向小区楼下美容院顾问一样来一句,“好几个疗程才能见效,不如办张卡?”


这时候你才意识到作为体验者的自己和那些把冰冻疗法当做生活方式的真正名流们之间到底差在了哪儿。

其实寒冬腊月天在自己家里做个冰Spa,再去屋外跑一圈,也一样会让肾上腺素飙升几倍。但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科学地保护自己的蛋蛋。


不过冷冻疗法从来都没有得到美国食品及药物管理局FDA的官方认可,让这股热潮看起来更像是一起全世界高水平运动员和一线明星们的集体迷信事件。


“它听起来很科幻,也很未来主义,但这并不代表着它是有效的医学疗法,里面不乏一些伪科学,有时还非常危险。”FDA的科学评论者Anna Ghambaryan说。


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是窒息,房间内增多的氮蒸汽会导致氧含量下降,有让人缺氧而陷入昏迷的可能性,其他的风险还包括冻伤、灼伤和眼损伤。

2015年美国内华达州一名24岁的美容院经理在工作时就冻死在了冷冻舱里。验尸官分析她当时在舱内找手机,一头埋进了液氮气体里窒息身亡。

 
但这些在冰冻疗法大火的康庄大道上都不足挂齿,每个真正参与疗程的顾客都有工作人员的悉心陪护,冰冻疗法早就变成了一个隐形的身份标签和新潮养生方式,随着上传社交网络的照片tag得以昭告天下。

2012年美国只有6-7家的冷冻治疗中心,而2015年的时候已经到了至少30家。CryoUSA是一家全身冷冻机器的大型分销商,位于美国达拉斯,这家公司表从2011年起已经在美国安装了200多台设备,半数都是在2015年安装的。他们相信今后的销售业绩还会更漂亮。


人们对于冰冻疗法的狂热很难说不是为了一些其他企图,尽管这种企图有时仅仅是存在于你的潜意识里。
就像你天真地以为速冻饺子都是新鲜的,急冻的鱼瞬间解冻后还能在水里回光返照地游两下,人类对于冷冻一词向来情有独钟。


1972年在美国美国亚利桑那州成立的阿尔科生命延续基金就将会员的身体以液态氮的形式保存,目前已经保存了148具遗体,这其中包括传奇棒球手泰德·威廉姆斯。会员可以选择全身冷冻,或者选择只冷冻脑部和神经系统。

除了阿尔科生命基地,俄罗斯莫斯科的KrioRus也是有名的不朽狂热实验室,截止到去年,它总共保存了51具人类遗体(26具全尸,25个头颅)以及20具宠物遗体(主要是猫和狗,但也有三只鸟)。


参与永生实验的人像冰河世纪遗留下的猛犸象标本一样,他们渴求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毛发和皮肤仍旧完好无损。

冷冻疗法自诞生之初就有与神学、未来相关的暗示意味。('Cryotherapy') 中‘cryo’取自希腊语中‘冰的结晶’之意,人体冷冻术(Cryonics Technology)也早就已经广泛地用在了科幻小说和电影里。


科幻电影中的反派常常都是掌握了资源和财富的精英阶层,就像《生化危机》里为了将人类重新洗牌的“保护伞”高层,他们将自己冰冻在“蜂巢”冷冻舱里,希望危机渡过后在合适的时刻被解冻复活,在冰冻期间还不会衰老。


库布里克早在1968年就将人体冷冻的假想植入了电影《2001:太空漫游》里。在他充满哲学意味的设置下,主角躺在木乃伊棺材一样的舱室里孤独地面对HAL9000在最后的背叛。漂泊在蛮荒虚无的宇宙中,休眠舱把时间的维度剔除,从此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都与你这个个体无关。

想起博尔赫斯在《永生》,其中提到了一个罗马时代的士兵,他为了摆脱平庸生活,想尽一切方法获得了永生。但他很快就后悔了,之后花了近千年的时间在世界各地流浪,才在无意中从永生的诅咒中解脱出来,最终幸福地死去。


“试想一下,你赤身裸体地站在零下100摄氏度的环境里,如果不是有什么宗教信仰,那就说明正通向永生。”


刘慈欣在他一篇名为《永生的阶梯》的文章中提到,

“你在人生的平原上走着走着,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边和右边都无限长。这墙是什么应该不难猜到。在过去的时代,平民可能走三四十年就遇到这堵墙,帝王和贵族可能走出七八十年才遇到,但他们之间相差一般不会超过五十年,如后面所述,这个差别微不足道。所有人在相差不到一个数量级的时间里遇到这堵墙,这是最大的平等,这堵墙就是上帝或大自然为人类社会设置的平等的底线。”


而对于人类而言,你我都明白,在永生之路上,最大的障碍从来都不是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