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树丨三国献面记(下)

桂公梓 2018-11-17 13:28:24

【接上半部】


6


曹操演讲完毕,夏侯杰双手捧过面碗,微微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身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大兵,那士兵喝了一大口,辍吸着面条,口中含含糊糊地不知用哪里的土语说着什么,大概无非是些感恩戴德的话头。


一群饥肠辘辘的士兵一起吃一碗面,这个场面可想而知。因为是丞相所赐,一开始的几个人还有些忌惮,不敢多食,不过到了后来,士兵们也不管那么多了,围成一个大圈,用脏手抓起面和鱼块放进嘴巴里,我凑近去拍摄,看到面汤很快变得黑乎乎的一片,中间不知混有多少泥巴污垢,而那些叫花子一样的丘八们倒还都吃得欢快……


我正感反胃,身后也传来作呕的声音,是郝思嘉。她抚着胸口,皱着眉头,好像随时就要吐出来一样。


我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看这场面效果怎么样?”


“你开玩笑吗?”郝思嘉没好气地,“前面的还凑合,后面的……要是播出来我们郝味道就等着破产吧!”


我想到郝家花了十亿打这个广告,却变成这幅样子,就想要笑,不过还是安慰她说:“你也别着急,前面的场面还是蛮感人的,后面的我们再好好剪辑一下,我看问题不大……这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曹操虽然没怎么吃鲜鱼面,不过喝了点米汤,吃了干饼,多少也填饱了肚子。不久,我们看到夏侯杰跟着曹操,往我们住的茅屋里去了,大概是去休息一下,我们自不敢问。过了一会儿。夏侯杰又从茅屋里出来,眼神中闪着奇特的光,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便听夏侯杰对郝思嘉道:“小娘子,丞相要你服侍他更衣,过来吧。”


闻言,旁边众兵将都暧昧地笑了起来,显然早已见怪不怪。


这回郝思嘉一下子腿就软了:“啊?丞相……我……”


“我什么我?”夏侯杰皮笑肉不笑地,“丞相改了主意,今晚在这里歇息,要你伺候,那不是天大的福分!还不快进屋来?”


我闻言脑子里“嗡”地一声,喃喃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是啊,他怎么能让我……实在太过分了!”郝思嘉也咬牙道。


“他怎么可以留下来过夜?”我续道,“在这里呆上一晚上,说不定历史就改变了!


“你说什么呢?”郝思嘉大怒,“那家伙走过来了!没时间了,快把我们弄回去!”


刚才夏侯杰心怀不轨,我们还可以拿曹操当挡箭牌,如今曹操自己也饱暖思淫欲,我们便毫无法子了。难道去面斥曹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那只有死的更快。


如今难道真的只有这么撤了?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如果改变了历史,我们会怎么样?


夏侯杰见我们犹疑,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过来,这回郝思嘉真的怕了,躲在了我背后,拽着我的袖子。我心中暗叹一声,将大拇指尖放在了指肚的戒指凸起上,高声叫道:“大家听着,我们是——


这是我们准备好的应急方案,叫一声我们是“西王母”派来的“天降神人”,特来拯救曹公脱难云云,便即撤走,曹军多少可以接受一点,谁料这时候,大变又生。


在我后面,郝思嘉一声尖叫,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滚倒在一旁的泥水里。抬眼看时,她被一个铁塔般的人影拎了起来,便如老鹰拎小鸡一般,向前大步走去。


该死的许褚!


Bobbi见女主人吃亏,扑上去咬向许褚的腿肚子,许褚头也不回,回脚后踢,将它踢飞。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许褚这一脚,竟让一条大狗当场毙命!


许褚拎着郝思嘉,大笑着走向夏侯杰。夏侯杰笑道:“仲康,还是你明白丞相的心思!”二人一起进去了。


我被许褚用蛮力打倒,一时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脚便踩在我的左手上,疼得我惨叫了起来。那是一个士兵,我抬头看向他,看到他眼中透着残忍冷漠的眼神。


“丞相要玩你的女人,你还在这里废什么话?”那士兵为了讨好上头,大声喝道,“给我滚一边去!”一脚又踢到我肚子上,我痛得弓成了虾米。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士兵折磨虐待老百姓,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些英雄豪杰们可歌可泣的风流事迹,都是建立在无数百姓的血泪和生命之上的。曹操对他的手下尽可以慷慨宽宏,但对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老百姓,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的手被他踩了一脚,指骨都快断了。一时哪里按得动戒指?眼看情势危急,便把右手伸过去,想要再按下去——


“干什么?”那士兵看到我的异样,目光聚焦在我还来不及捂住的左手上,显然是看到了那枚戒指。


“没什么……”我忙想把戒指藏起来,可哪里还来得及?他将我刚被踩过的左手抓了起来,随手便把戒指取了下来,放在眼前好奇地端详。


“这是……不值钱的……还给我……”我忙道。那戒指只是信号发射器,我们总不可能镶一块大钻石上去当钻戒,经过伪装后,看上去只是一个黯淡无光的生锈铁环。


“是不值钱。”士兵嘟囔道,随手便扔到一边去了,我听到轻轻的“咕咚”一声,眼前顿时一黑——戒指被他扔到茅屋边的湖沼里去了,黑灯瞎火的,我又没看清楚扔在什么方位,叫我可怎么找?


何况,这时候我也根本没法去找。郝思嘉已经被许褚抓进了房里,夏侯杰也进去了,难道他们要三个一起……一起……


这回郝思嘉完了,我们再也没法随意离开这个时空。当然,根据事先的安排,到明天早上六点钟,也就是我们穿越后二十四个小时,时间机器会自动回收我们。但郝思嘉那时候恐怕早就……


但我们不能救她!从刚才这些人的表现来看,只要他们高兴,随时可以杀了我们,没人会心软,没人会阻止。我们如果在这里被杀,就算被回收到未来,也只是一堆尸块而已。目前只有隐忍,极度隐忍,等到了明天早上才能……


但郝思嘉在房里的哭叫声不时传来,还有曹操和夏侯杰的声声淫笑,难道我就坐视暗暗心仪的姑娘被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糟蹋?但如果不这样,难道让自己和老牛他们四个都送了性命?这……这可如何是好呢?


愤怒、恐惧、焦急、关切、后悔、恨意……一切的一切,汇成一句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


“小民愿把拙荆献给丞相!请丞相尽兴享用!



7


刚才一直低着头不敢吭声的老牛小郑他们都惊呆了,抬头瞪着我,眼神好像在说:林雨,你不管郝思嘉也就算了,反正大家都这么想的,可不用叫得这么大声吧?


郝思嘉在屋里听到我的宣言,再也无法自控,大声哭骂:“林雨,我X你妈!你不是说有你一切放心吗?王八蛋!还不快把我们弄回去——


郝思嘉已经失态,这几句话是用普通话嚷的,曹操自然半个字也听不懂,我怕她说得太多漏了底,忙道:“这愚妇胡言乱语,丞相恕罪!丞相今晚在这里尽兴就好,料想天色已晚,刘备他们的追兵未必能赶上来。”最后一句话,我不露痕迹地加重了语气。


这话果然有效,曹操和夏侯杰的淫笑戛然而止,大概是想到被敌军生擒的悲惨,顿时性致全无了。


片刻后,曹操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脸色阴晴不定,许褚在他后面出来,怒喝道:“三军立即开拔!继续行军!谁生的火?赶紧灭了!”


几个士兵生起了火,将Bobbi的尸身拖到火旁,正要剥皮烧烤,闻言极是失望,但也只有扔下狗尸,灭了火,三三两两地站起来。


夏侯杰在最后面拖着郝思嘉走了出来。此时的郝思嘉头发蓬乱,双目红肿,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块,露出身上雪白的肌肤,惹得一众曹兵都露出野兽般的目光。郝思嘉看到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像问我为什么不赶紧带她返回未来,我忙将被踩得脏兮兮的手摆在身前,让她看到戒指已经没了,又比划了几个手势,郝思嘉倒也聪明,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眼中的愤怒转为惊慌。


曹操似乎不知如何处置郝思嘉,沉吟未决,夏侯杰贼兮兮地耳语几句。便听曹操喜道:“甚好,那就带回去吧!”


郝思嘉垂下头,没说什么。想来她也明白,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只有熬时间了,等到明天早上六点,就可以和这个恐怖变态的世界再见了。


“那这些人呢?”另一个将军问,似乎是张辽。


夏侯杰道:“这几个人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若是留他们下来,一旦刘备或者周瑜追过来,便知道了我们的行踪……”


我想不到此人阴狠如此,竟然要杀人灭口,忙抢着对曹操道:“丞相,不妨事不妨事,我等愿追随丞相撤走!”


“你们随本相撤走?”曹操似乎觉得我们无甚价值,带着反而麻烦,我忙道,“丞相,前头还有百十里的沼泽地,那里道路极难行,处处是软泥陷阱,深数十丈,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唯一一条出去的通道,只有我家里人知道,我们愿为丞相带路,将丞相平安送到江陵!”


这几句话其实不无夸大其词,前头虽有泥泞,但不至于要人命,不过曹操等人不熟悉地貌,听了也甚动容。这样一来,曹操要平安抵达江陵,非得靠我们不可。当然,就算带路也不用那么多人,曹操可以把我们都杀光了,再勒逼郝思嘉带他们出去。不过说到底曹操和我们没有根本矛盾,只要我们愿意跟他离开这里,应该不会乱下毒手,多生事端。


曹操果然意动,刚要说什么。却又听夏侯杰笑道:“你这小子,你老婆都让丞相给收了,你难道没有怨怼之心么?”


我忙陪上一个贱笑:“俗话说得好,‘无为守穷贱,轗轲苦辛。’(这是郝思嘉逼我背下来的汉朝古诗,居然用得上)小民虽然无知,但也知道贱内如果能伺候丞相,我们一家从此鸡犬升天,那个……她好我也好,有什么不乐意的!只是贱内是乡下愚妇,脾气顽劣,不懂得这是丞相的恩泽,不如让小民来开导她,包管她从此安心伺候,让丞相满意!”


曹操和众将闻言皆笑,夏侯杰嘲讽道:“小子,你倒是很懂得变通!是个人才嘛!”


曹操捋须道:“不错不错,识得大体,不拘礼法,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忙道:“小民郝建,也跟村里的先生读过几天书,表字大通。”


“郝大通……你想得很通,倒是个可造之材。本相一向明扬侧陋,唯才是举,你也跟本相回许昌好了,日后可以跟在身边办事,自不会亏待了你。”


“丞相大恩大德,小民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我忙跪下连连叩头,“太君……不是,丞相,请这边走!”


郝思嘉又被送到我身边,让我“开导”。曹操大概想到很快可以得到佳人,心情愉快,所以很“体恤”地让她和我可以最后相聚一晚,自然我们还得在前头为曹军带路。至于老牛等则被押在后头,大概是作为人质。郝思嘉到了我身边,压低声音道:“林雨,快想个办法,我要宰了这些王八蛋!”


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这些畜生对我非礼,还杀了Bobbi,一定要给他们一点教训!”郝思嘉咬牙切齿地说。的确,对她来说,这真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千万别轻举妄动!”我郑重地说,“连逃走也别想!曹军盯得严着呢,稍有异动,死的就是我们!”


“可是我……”


“这些人都是死了一千八百年的烂骨头了,和他们较什么劲?”我苦口婆心地劝慰,“再忍一下,等回了2046年,你可以投资拍一部新三国,把曹操拍成一堆狗屎好了!”


“哼,我要拍他被董卓、袁绍、吕布和刘备爆菊!”郝思嘉愤愤地道,不意却暴露出她的腐女本质。


郝思嘉骂了几句,发泄过后也冷静下来,又问:“你怎么会把戒指弄丢了?”


“我先被许褚一把推倒在泥巴地里,然后被一个大兵踩住手把戒指摘下来的……唉,早知如此,把信号发射器改成声控的多好。”


郝思嘉明白了当时的情况,也连声叹气。我又安慰她说:“不过目前来说情况还好,对历史的改变仍然是最低的,等到曹操和曹仁会师,我们再撤走也不迟。”


我们一路前行,因为本来预料到给曹军带路的可能性,这一带的情况,我还是比较熟悉的,前头的路倒还好说,但后面就越来越泥泞难行。曹操问我,我说这已经是这一带最好的通路,换了其他地方直接就陷下去了。这印证了前面我的谎话,曹操也感惊惧,约束手下跟得紧紧的,不可乱走。其实边上的情况也差不多。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果然如历史上所发生的那样起雾了,四周又黑又冷,能见度变得极低。历史上,曹操的军队便是在这一带迷路了一晚上的。《汉末英雄记》曰:“曹公赤壁之败,至云梦大泽,遇大雾,迷道。”


起雾之后,曹军人心惶惶,曹操问我有没有问题,我硬着头皮说“请丞相宽心”。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该往哪里走——这时代可没有GPS导航。正在头疼,郝思嘉悄声告诉我,她带了一个微型的指南针,正好用得上,我才放下心来。


所以后来一段路实际上是郝思嘉带我们前进,我让她稍微绕一点路,在他和曹仁会合前消磨点时间,这样可以保证我们能在曹操对郝思嘉有进一步企图之前脱身。其实郝思嘉自己也很害怕,拉着我的手问:“林雨,你说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剩下最多不到两个小时了,一定行的。”我说,其实我也搞不清楚具体时间。


“林雨,刚才……谢谢你了。”沉默了一会儿后,郝思嘉又低声说,“我还误会你,以为你……”


“应该的,其实信号发射器丢掉也是我的责任,当初如果我拼命抢回来按下去,也许来得及的。”


“林雨,如果曹操他们不听你的话,还是要……要把我……你会怎么办?”


我一下子热血沸腾:“那我就冲进去救你!我怎么说也学过空手道,和许褚过两招,他还未必是对手呢!”


“吹牛!”郝思嘉轻轻笑了一声,我转向她,借着后面曹军的火把,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真是迷人极了。郝思嘉一对妙目,凝视着我的眼睛说:“林雨,你喜欢我,是不是?”


我的心脏一下子跳得飞快,无数酝酿了许久的情话飞向嘴边,但嗫嚅着就是说不出来。紧张之下,最后吐出一个其烂无比的回答:“算是吧?”


但郝思嘉却并不在乎,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情动,在我耳边说:“我答应你,如果我们平安离开这里,我……就和你交往!”


啊啊啊啊啊!!!美女总裁答应和我交往了!!!发达了!!!


我几乎一下子魂飞天外,连身后的曹军都忘得一干二净,便想要大叫大嚷,宣泄心中的喜悦。郝思嘉看出不对,忙掐我一把,让我能保持理智。


但接下去的一个多小时里,我仍然好像踩在云雾里一般,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郝思嘉和我说着缠绵悱恻的情话,让我如饮蜜汁,如沐春风,如读了宝树最新的科幻小说般心醉神迷!


大约到了凌晨四点多,脚下的地面又渐渐变为干地,应该已经快出沼泽地区,迷雾也散去了一些。前方隐隐传来人语马嘶,甚是喧哗。显然有一支马队正在向我们这边过来。曹操忙令我们停步,惊疑道:“前头何人?”


张辽想了想道:“丞相放心,前方已经接近江陵,是朝廷兵马控制的地盘,逆贼不可能在前头伏击,想来是征南将军率领兵马连夜前来接应丞相!”


征南将军便是曹仁,曹操此时当如我们所设想好与他会合,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就可以和这个糟糕的时代说byebye,然后我就可以和郝思嘉约会,在我家的厨房里,尝到她亲手为我做的鲜鱼面了……


我正浮想联翩,从薄雾中,星星点点的火把开始闪现,也不知有多少兵马,远远看到我们,加快了脚步。双方逐渐接近,很快,一员将领策马上前,当他分开雾幕后,我看到此人身材伟岸,跨在一匹枣红大马上,一身精甲,丹凤大眼,长髯垂胸,手中提着一把精光闪闪的大刀。


我心中寻思:“这就是曹仁?看上去倒还挺面熟的……不对……他好像不是……难道他是……”


几面旗帜在他身后出现,是后面的旗手跟了上来,在那大将身后挥舞着旗帜。借着火把的光芒,我分明看到,最靠前的一面旗上,周围是代表汉室的红色火焰图案,而在中间,是隶书写的一个大大的“關”字。




8


在这个时代,“关”作为姓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只代表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个注定将流传两千年的传奇。


关羽,关云长,刘备军团的中流砥柱。


“什么!?”“是关羽?”“怎么会?”“这下完了……”看到那个伟岸的身影,曹军将士纷纷发出惊呼和哀鸣。


令人惊讶地是,真实的关羽可以说和后世传说中的形象相差无几,他跨坐在赤兔马上,长髯垂下,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凝固在时间中的雕像。


“难道刘备真的在前面埋下伏兵?”我喃喃自语道,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这不可能!”


正如当初郝思嘉分析的,华容地区是曹军的后方,也是连接赤壁战区和江陵的要道,在赤壁战前,曹军不可能放任刘备的军队长驱直入。在战后,也不可能挺进得如此之快。


何况“面操”行动之前,我们通过开在太空的时间视窗,对曹、孙、刘三家的军事部署和调动也有过分析,发现刘备方面的追兵在曹操身后数十公里,并且在今天夜间同样因为云梦地区的浓雾和沼泽而放弃了追击。至于孙权的军队就在后头更远了。即便我们的介入改变了历史,也不可能让关羽跑到曹操前面去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曹军正乱哄哄的自顾不暇,也没管我们几个草民,我便把郝思嘉拉到一旁问,毕竟她是历史专业人士。


“这个……我……”郝思嘉支支吾吾地,似乎也有些慌张,却不像我这般全然一头雾水,倒仿佛是心虚。蓦然间,我脑子里电光一闪,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是你干的!?你故意把曹操往回引?”


“我……我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下,我没想到……”郝思嘉低下了头。


“真的是你……”我浑身无力,“这么说,刚才你和我甜言蜜语……那都是……”


“对不起,林雨,我只是想分散你的注意力而已。”


我如同中了一记闷棍。刚才在浓雾中,连我也分不清方向,只有郝思嘉手上有一个指南针,因此,只有郝思嘉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向曹操报复的法子:带着曹军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向西改为向东。其实我在她边上,只要一看指南针,就露馅了,所以她跟我说了那些话,让我一时晕乎乎的,哪里还想得到方向问题?


“现在好了,曹操撞上了关羽,如你所愿了?”我没好气地道。


“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他碰上关羽!”郝思嘉抗议,“我本来只是想让他们绕个大圈子,多走点冤枉路嘛,这样可以保证我们在明天早上六点脱身!谁知道那么巧,正撞到关羽的枪口上?”


“那现在怎么办?”


“曹操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我们?我看也快天亮了,我们随时就可以回2046年。”


“哪那么容易?”我啼笑皆非,“曹操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的2046还能存在吗?”


我们的存在是过去无数因果关系叠加的结果,其中任何一个因素出错我们都不复存在,至少是不会以目前的形态存在。较小的事件或许还不至于有严重影响,但曹操的存在是中国历史的关键一环,如果没有他,自然就没有天下三分,也就没有了东晋南北朝,唐宋元明清……哪怕历史大框架不变,具体的人事也会千变万化,面目全非,哪里还会有我们?


“好啦……”郝思嘉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见我脸色铁青,自觉理亏地说,“最多这样,到时候如果我们没事,我一定履行承诺和你约会,下面给你吃……我是说给你做一碗鲜鱼面吃,好了吧?”


“吃你妹的鲜鱼面!”我在心里大吼一声,却无力地道,“这个……再说吧,眼前的危机还不一定能过去呢……”


曹军的骚乱越来越厉害,有些人已经开始往回跑了。倒不是怕关羽一个人,毕竟这时代他还没成为后世万人敬仰的“关帝爷”,但那至少上千的刘备追兵只要合围过来,足以将这剩下的几十个曹兵轻松绞杀。


“跑个屁!”面对曹军的乱象,许褚大吼起来,“现在跑得了吗?谁敢临阵脱逃,不等姓关的动手,俺老许先宰了他!”


许褚发飙,曹军的溃逃稍稍止住,但关羽手下步骑却开始逼近。张辽许褚等欲将曹操护在身后,曹操却做了一个手势,阻止了他们,反向前几步,沉声呼道:“关将军,白马一别,契阔八载,将军无恙乎?”


关羽策马向前了几步,却不说话,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办。


“关羽,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夏侯杰在前头也喝道,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似的,“当年在许都,丞相和我对你怎样,你都忘了吗?”


关羽遥遥道:“曹公,关某奉主公之令,在此等待多时了。请公等随我回去,免伤和气如何?”声音雄浑沉郁。


曹操反笑了起来:“呵呵,云长,我若随你回去,你说刘备会不会饶我性命?”


关羽稍一犹豫,说:“主公宽仁,或许……或许能……”


曹操凄然摇头:“你心底也知道,刘备不会饶了我的。若是落到孙仲谋手上,说不定还会留我一条命,利用我来谋夺中原。刘备……哼哼,这厮怕我怕得要死,绝对不会给我翻盘的机会。云长,你杀了我吧!死在你手上,也比死在刘备手上强。”


众人无不动容。“丞相!”夏侯杰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对关羽道,“关将军,你深明《春秋》大义,岂不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之事?我……我求求你,放丞相一条生路吧!”


曹军哭做一团,关羽默然无语,我也看得惊心动魄。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关羽应该杀了曹操,但如今曹操一身关系到全中国,全世界的未来命运,又巴不得关羽像《三国演义》里那样立刻放了他才好。我问郝思嘉道:“你说,关羽会不会放了曹操?”


郝思嘉不语,只是微微摇头。我也明白她的意思,历史不是演义,没有那么多浪漫传奇可讲。关羽手下那么多兵将,如果汇报上去,刘备诸葛亮也饶不了他。


曹操大概也想到此节,道:“云长,我也不奢求你饶我性命,但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答应我一件事。”


关羽深深叹了口气,道:“你说吧。”


曹操道:“刘玄德要的,不过是我曹操一个人的首级,我把自己的命交给你,求你放其他人走吧!”


关羽一惊,道:“你……你是说……”


夏侯杰也愕然回头:“这……丞相……”


曹操打断了他:“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云长,我们交好一场。如今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你能答应吗?”


关羽仰天长叹,似乎流泪了,良久方道:“好,我答应你。”


许褚、张辽等待要说话,曹操却召集他们说:“你们都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吩咐。云长,请你再给我一刻钟。”关羽默默点头。


我见曹操将众将和谋士们叫过去,小声说了些什么,料想是交代自己的身后事,不久后,众将士都哭作一团。许褚张辽等人抬头瞪着关羽,不胜悲愤。许褚发了蛮劲,大喝道:“姓关的,要碰丞相一下,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蓦然间,关羽暴喝一声,如雷霆滚过天地,随即策马上前,赤兔马快,转眼已到许褚面前,大刀砍下。许褚忙挥长戟格挡,但却被大刀灵动地一翻,砍成两截,刀锋正中他胸口。许褚虽有铠甲护身,也伤得不轻,大叫一声,跌下马来。关羽更不稍留,赤兔马向前奔去。


曹操见已不免,狂笑道:“云长,你来吧!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


话音未落,关羽已到他面前,一刀斩下。刀光过处,曹操的脑袋便与脖颈相分离,被关羽抓住发髻,提在手中,他的身子还骑在马背上,脖子里鲜血喷出两米多高,过了一会儿,才倒跌在马下,兀自不住抽搐。




9


曹操死了???


曹操死了!!!


整个世界都在我面前崩塌,曹操一死,公元208年之后的全部历史就从此改写,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包括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朋友和家人,我们自己。


我的灵魂似乎已经跟着曹操的脑袋一起离体而去,只有我的肉体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切在继续演变。


曹军将士也呆若木鸡了片刻,随即作鸟兽散,纷纷逃去。关羽提着曹操的脑袋,驰回本阵,也并不追赶,手下军士振奋,高声欢呼。


夏侯杰那厮跑得比谁都快。其余刚才还对曹操忠心耿耿的文武臣僚也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许褚刚才见识了关羽的力量,却还不心服,大声道:“关羽,你最好好好活着,俺许褚今天要留着有用之身,总有一天要报这血海深仇!”


关羽冷冷道:“关某恭候。”


许褚抱起曹操的尸身,大哭离去,留下的只有张辽了。关羽道:“文远,你我朋友一场,我有一言相劝,如今曹氏朝不保夕,我家刘使君求贤若渴,你不如——


张辽黯然道:“云长好意,辽感激不尽,怎奈忠臣不事二主,何况辽受丞相重托,还要辅佐公子继位,恕不能从命了。”关羽微微叹息,挥了挥手,张辽也鞭马而去。


所有的曹军都逃光了,只剩下了我们几个现代人还站在那里。我总算发现,自己目前还存在,还在呼吸,看上去也没什么奇特的变化。而郝思嘉在我身边,也一切如常。


“我们还活着!”郝思嘉喃喃说,“看来我们没有消失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也许回到2046年才会有变化。”


“可是……”郝思嘉问,声音有些发抖,“我们还能回到2046年吗?”


我心中一凛,其实郝思嘉问的不错。既然一切都已经改变,未来也不会再有郝味道或者“小时代”时间旅行公司存在,那我们还回得去2046年吗?如果回不去,我们是会在那一刹那烟消云散?还是像yy小说里那样留在这个时代,开创出一段新的历史?


忽然间,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脱口道:“也许我们不会有事,因为——”才说了半句,刘军已经过来,将我们带到关羽面前。关羽沉声问道:“尔等是什么人,怎么不走?”


既然至少还要在这个时空中存在一段时间,我们也不得不敷衍一下关羽:“关将军,我们是本地的渔民,被曹操抓来当了向导……”我把事情约略一说,自然省去了一些关键的地方,还感谢关羽救我们于水火。关羽面色和悦了下来,点头说:“原来如此。说起来我军在迷雾中也分不清楚道路,如今我要回去向主公覆命,便烦请你们几个老乡带路如何?”


于是我们又得为关羽带路,说来也巧,再向东南方走上数里,便回到了刚才的沙渚上。我们对关羽道,这是我们的家里。刘军将士追击了一夜也很疲劳,便在沙渚上原地休息。一个个还议论着这次回去主公会有什么重赏。


我和郝思嘉、老牛等人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避开那些刘军的兵士,在临时厨房里碰了个头。老牛带着哭腔抓着我说:“小林,怎么办?如今曹操都死了,我们……我们也……”


“林雨,你刚才不是说有什么办法?”郝思嘉也问。


我苦笑:“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而已。好吧,你们听说过‘量子人择原理’吗?”


众人都茫然摇头。我说:“这件事得从头说起,根据平行宇宙理论……平行宇宙理论是根据量子不确定性……量子不确定性是……这得从光的衍射实验说起……”


“别废话了,”郝思嘉打断我,“我来之前也看过几本物理学的书,知道什么是平行宇宙!”


“那好,背景知识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宇宙的发展是不确定的,同一个宇宙随着量子状态的不同坍缩,也就是不同的发展状况,可以衍生出无数平行宇宙。


“既然曹操被杀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而我们的存在也是事实,并且是导致他被杀的直接原因(说到这里,我瞪了郝思嘉一眼)。那么我们就必然会存在于一个这两个事实同时存在的宇宙中。也就是说,尽管曹操早死了许多年,但是历史的轨迹依然没有大变,所以我们仍然可以存在。”


“但这怎么可能?”郝思嘉问,“曹操这么早死去,首先他的儿子曹植、曹丕、曹彰等会争夺权力,其次西凉的马腾韩遂、辽东的公孙康等军阀会趁机进攻掠地,再次汉献帝及部分公卿贵戚的力量也会想要乘机控制许昌,复辟汉室,没有了曹操的权威,曹氏能撑下去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能咸鱼翻身,未来当上皇帝的也不一定是曹丕——


“你不懂!机会微乎其微也不要紧,只要存在这种可能性,那么在一切平行宇宙中,它就必然存在,而既然我们存在,我们就只可能生活在这样的宇宙里,这是唯一可以让一切都说得通的法子。”


郝思嘉想了想:“我还是不懂这是怎么可能的……不过听上去倒也有几分道理。”


“可不是!”


“既然历史自己会自洽,”郝思嘉眼珠一转,“那我们赶紧再做份面吧?”


“啊?做面干嘛?”


“给关羽吃啊。”郝思嘉又开心起来,“你说,关二哥如果吃上了我们的鲜鱼面,将来全世界华人的黑社会都会吃,那是多大的生意啊!”


我答应了,反正历史已经颠三倒四成这个样子了,也不在乎多改变点什么。


当初为防万一,我们带了备份的鲜鱼、面和调料,放在保鲜袋里,又藏在一口大缸里面。如今正好取出来,齐心协力做了一份热气腾腾,鱼香四溢的汤面呈给关公,关羽也不推辞,接过来便开开心心地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说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这些场景我都拍了下来,想到了未来郝味道的广告:关公在斩杀国贼曹操之后,吃了一碗鲜鱼面……不,倒过来更好点,关公吃了一碗鲜鱼面,力气大增,终于追上了曹操,把他的脑袋割了下来……这真是传诵千古的绝唱!


公元208年的最后一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关羽吃得心怀大畅,说要把我们带回去给他大哥当厨子。我们推搪了几句,关羽也不勉强,扔给我们几锭碎金,然后开拔东归。


当我目送关羽的军队唱着胜利的歌声,消失在拂晓的晨曦中时,我感到了一股似乎来自身体内部的奇异拉力,还没有等到新一天的太阳出现,我们便连同我们带去的一切,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拽回到2046年的时间传送大厅。



尾声


刚才还是一片昏暗的世界,蓦然之间被耀眼的灯光所取代,雷动般的掌声也响了起来。同时无数白花花的可疑之物从天而降,便要落在郝思嘉头上。我暗道不好,忙冲过去将她护在身下,那些东西便都落在我的头顶上,把我的衣服弄得肮脏不堪,散发出腐烂一般的气息。


当然,这些都是回收的食物,经过曹操、许褚等人肠胃的消化,变成了烂糟糟,黏糊糊的一团呕吐物。还包括Bobbi的尸体。


我和众人一起狼狈地爬起来,抬眼看去:姚总、沈总、罗秘书、老卢、小武、几名郝味道的代表……许多人都在大厅的玻璃墙外欢迎我们归来,和一天前送走我们的是同一批人。再看大厅墙上的时钟,也只是下午三点,和我们离去的时间一模一样。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刚消失又出现了,哪里想得到我们已经在生死关上走了一遭,不,N多遭。


忽然听到几声犬吠,回头一看,Bobbi居然没有死,被抛回现代后又活了过来。它似乎断了几根骨头,站不起来,但还是努力冲着郝思嘉摇尾巴。郝思嘉大喜,也不顾它身上的肮脏,冲上去紧紧搂着它。


我走出了时空分割线,先冲进厕所去清理自己,好不容易弄干净了才出来。公司的姚总上来和我握手,满面堆欢地说:“小林啊,这次——


我不及和他寒暄,忙问道:“姚总,汉朝以后是什么时代?”


“小林你逗我呢?三国嘛。”


“那三国以后呢?”


姚总看我不是在开玩笑,可能想到了什么,笑容渐渐收敛:“三国以后就是……三家归晋吧。”


“晋朝以后呢?”


“晋朝以后是……是……对了,是五代十国嘛。”


完了!我的一颗心往下沉,果然历史被改变了,十六国、南北朝、隋朝、唐朝都不见了……


“姚总,是五胡十六国……”罗秘书过来,在他耳边小声纠正。


“哈哈,对,是五胡十六国……”


靠!我懒得再问他,直接冲出大厅,跑到资料室里,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中国简史》,直接看目录:“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唐朝……宋朝……元明清……”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


我把这书扔开,又从架子上抽出了一部厚厚的《三国志集解》——其实这本书的存在已经证明历史没有什么大变。但我还不放心,翻到正文第一页,正是《魏书·武帝纪》:“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


我也无暇细看,直接翻到《武帝纪》最后,写的是: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阳。权击斩羽,传其首。庚子,王崩于洛阳,年六十六……谥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


很清楚,曹操仍然死于建安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220年,和之前毫无出入。怎么会是这样的???


再翻回到曹操传记中间,赤壁之战前后的历史也看不到任何改变,华容道的部分,裴松之注引《山阳公载记》说:


公船舰为备所烧,引军从华容道步归,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藉,陷泥中,死者甚众。


和我记得的内容一模一样,但是我是亲眼看到曹操被关羽斩首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郝思嘉让人好好照顾Bobbi后,换了套衣服也过来了,凝视着同一段话,脸上也是大惑不解。我问她:“刚才我们都看到曹操被关羽杀了,对吧?”


“当然,这么可怕的场景怎么忘得了?”


“但历史书上根本没有写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们的幻觉?”


“哪有那么清晰的幻觉?”郝思嘉紧蹙着眉头,“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我们没有想到的原因。”


我们在讨论,姚总进来了,问我究竟怎么回事。我哪敢实话实说,只说害怕无意中改变了历史,引起严重后果。问姚总拿出发前的资料来比对。对来对去,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同。曹刘二军交战的时候,该地区正好被大雾遮挡,从太空中什么也看不见。


姚总还想再问,郝思嘉随手签了张支票给他,让他去领剩下的尾款,他才乐得屁颠屁颠地走了。我颓然倒在沙发上叹道:“明明历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史书上一点变化也没有?”


“不,还是有的。”郝思嘉忽然说。


“什么?”


郝思嘉指着《三国志》上关于华容道的那一页道:“你没有发现吗?”


我大惑不解的摇摇头,郝思嘉解释说:“刚才这段话后面本来还有一段话,我记得很清楚:‘军既得出,公大喜,诸将问之,公曰:“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备寻亦放火而无所及。’也就是说,曹操从华容道逃生后,嘲讽刘备没有及时追击,如果在曹军经过沼泽地时能够追上,再用火攻,曹操就死定了。”


“对啊,”我也想起来,“出发前是见过这段记载的,怎么会不见了?”


“这很好解释,”郝思嘉说,“就是曹操不能再说那段话,因为刘备的部队确实追上了曹军,发生了接触,再这么说就是自欺欺人了。”


“也就是说,我们的确改变了历史?”我问,“但怎么可能只改变这么一点点呢?曹操被关羽斩首怎么说?”


“你还想不明白吗?”郝思嘉却似已经明白了什么,“既然我们所看到的一切的确发生过,而后面的历史又没有改变,逻辑上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曹操并没有死。”


“可他的脑袋都被——


“那个人,应该不是曹操。”


我的嘴惊得合不拢:“不、不、不是曹操?那他是谁?难道是平虏将军朱灵?可他一直自称丞相啊。”


郝思嘉紧蹙眉头,苦苦思索:“曹操素来狡诈多智,曾经在接见匈奴使者时让别人代替自己,又设下七十二疑冢,让人找不到自己真正的坟墓……在赤壁之战后的危急时刻,难道他没有应对突发之变的计谋吗?如果他不是曹操,如果曹操不是他,那么……难道……”


忽然间,她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郝思嘉还是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真正的曹操……真正的曹操……”


“是谁?”


“就是夏侯杰!”


我呆若木鸡,过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语言:“这怎么会?”

郝思嘉总算止住了笑,正色说:“我们重看一遍当时的录像吧,我想会找到之前没有发现的线索。”


果然,当我们看到录像后,就发现了更多的蛛丝马迹:曹操的一切行动:在沙渚停下来休息,将面赐给士兵,掳走郝思嘉等,实际上都是夏侯杰在拿主意。而曹操对他也十分客气,把鲜鱼面让给他吃,甚至自己为他玩女人作掩护……曹军真正的决策者,居然是夏侯杰。


“如果夏侯杰是曹操本人,那么假曹操又是谁呢?”我还是不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郝思嘉苦笑,“假曹操才是真正的夏侯杰!”


“什么?”


“冒充曹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必须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和心理素质,不能是大老粗,还得对曹操忠心不贰,深得曹操本人的信任,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夏侯杰恰好满足这些条件。


“并且,这个人应该跟在曹操身边,在紧急情况下大概随时要冒充曹操,那么曹操又要变成谁呢?再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来也太麻烦了。所以最好就是互换身份。曹操和夏侯杰应该本来容貌相似,所以才经常能相互冒充,除了服饰之外,最关键的区别在胡子上。一般人都会先入为主,觉得长胡子的看上去就是曹操,小胡子的就是夏侯杰,我敢打赌,那副胡子是假的。”


“可曹操明明在自己的军队里,干嘛要什么替身?”


“这可以理解,在逃亡途中,一来随时可能被追兵撵上,二来曹军大败,朝不保夕,难保没有中低级军人为了贪图富贵发动兵变,绑了曹操去投刘备孙权。所以这样的时候,真正的曹操是谁需要保持绝对机密,除了身边亲信的将领幕僚外,其他将士都不知道。他们平常最多是远远看到过曹操,换了一个相似的人当然也认不出来。”


“还是不对啊,”我忽然想到一点,“关羽当年曾经降曹,他应该认识曹操,为什么没有识破?”


郝思嘉想了一会儿:“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关羽和曹操的关系不如演义中说的那么密切。当年关羽所见到的曹操,实际上也是夏侯杰假扮的。因为曹操从未真正信任他,当然也不会以身犯险和他相见,否则关羽一旦有异心,以他的力量,可以轻易击杀曹操,谁也拦不住。”


“这确实有可能……那第二种可能?”


郝思嘉嘴角浮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华容道的故事也有他的道理,曹操对关羽不薄,也许他确实不忍心,所以假装不认识,只是斩了替身夏侯杰,因此放了曹操一马。”



所以,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说起来,这场冒险对历史只有极细微的改变,只不过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夏侯杰。这个人能够冒充曹操,举止若定,想必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却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任何事迹。由于历史已经改变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原本的历史上后来做过些什么,有没有后裔,但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否则史书不可能没有记载。


至于为什么这段事迹在历史书上也没有记载,想必无论是曹操让替身为自己送死,还是关羽“上当”错斩了替身,都是不怎么光彩的事,所以魏蜀双方的史书也就讳莫如深了。


但郝思嘉又想到一件事,撅嘴说:“慢着,还是不对啊。”


“哪里不对?”


“你想,在本来的时间线中,我们返回三国,去改变了历史,原来的历史就被覆盖了,创造出了新的历史,对吧?”


“没错。”


“那么这段新历史中,本来还有一个我,一个你,以及老牛等人的。他们和我们不会完全一样,譬如新历史中的郝思嘉就不会知道刚才我背的那段古文……那么这个郝思嘉以及林雨等人,又到哪里去了呢?”


郝思嘉的问题问的很好,这也是时间旅行的物理学家一直在讨论的,我告诉她:“关于这一点也有很多理论,比如说根据泡利不相容原理得出,他们的意识被我们的取代了,因此也就消失了。”


“啊,那我们不是相当于杀人了吗?”


“这只是一种理论,还有一种理论认为每次改变,时间旅行者都进入一个新的平行宇宙,所以他们也许对历史进行了其他的改变,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中……不过最有趣的一个理论是,我们融合了。”


“融合?”郝思嘉睁着迷人的大眼睛看着我。


“根据量子人择原理,宇宙在时间旅行后重新坍缩,我们将回到一个仍然存在着我们的宇宙里,不过在这个宇宙中我们的状态肯定是和原本宇宙中的略有不同的。这个时候,就发生了一件和同一个宇宙分裂为平行宇宙正相反的事:来自不同宇宙的人物合二为一。”


“可是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另一个我自己的存在啊!?”


“你当然不会感觉到,因为那个你和你自己几乎是一样的,所有的记忆都重组了,就像两个文件夹合并一样。除了关于时间旅行任务本身的内容不可以变动——因为这是这个宇宙存在的根基——其他的都被新宇宙替换了。”


“这倒是一个有趣的理论,”郝思嘉思忖着说,“这么说来,不管我们干什么,哪怕把秦始皇杀了,或者帮路易十六镇压了法国大革命,我们也会回到一个可能产生我们自己的新宇宙中,并且潜在的记忆被替换掉。所以我们永远无法意识到历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可能吧。”我耸了耸肩,“不过这只是一种理论而已,如果改变太大,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吧?这回只不过多死了一个夏侯杰,其他历史毫无改变,所以也不能证实了。”


郝思嘉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想找到历史发生改变的蛛丝马迹一样,不过归于徒劳:“你是对的,后来的历史好像真的没有变化。”


“是啊,”我说,“三国两晋南北朝,唐宋元明清……”


“宣统朝内战……第一次世界大战……”郝思嘉说。


“宣统帝被刺……祥瑞帝立宪……第二次世界大战……”


“古巴战争……第三次世界大战……明光帝新政……”


“别背了,”我打断了郝思嘉,“反正什么都没改变。好了,这些玄虚的理论以后再说吧,去你家吃面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啦,”郝思嘉嘻嘻一笑,“这是跨越两个宇宙的约定嘛。”


“那什么时候呢?”


“明天吧,明天不是慈永皇太后诞辰吗,我们公司放假……”



【完】



感谢您的阅读!因工作繁忙,本号更新时间可能并不规律。

订阅本号,请点击本文标题下“桂公梓”;或者查找公众号guigongzi930;

查看之前文章,请选择“查看历史消息”,或发送“000”获得文章目录;

个人微信号:zhaojun830930。

欢迎转发分享、调戏、吐槽、批评。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