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当代中国科幻第一人

科幻星云网 2019-01-15 21:14:45

转自《名人传记》2015年2期


2013 年 8 月 23 日,一个消息震惊了中美科幻界:在以《星球大战》《阿凡达》《侏罗纪公园》等科幻小说或科幻电影火爆全球的科幻帝国美国,著名科幻读物出版社——托尔出版社宣布,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科幻扛鼎之作《三体》,即将登陆美国——这是中国大陆长篇科幻小说首次在海外主流出版社出版。


刘慈欣创下了连续八年斩获中国科幻文学最高奖“银河奖”的纪录,被誉为“当代中国科幻第一人”;他在不惑之年创作的“三体”系列,被评论界一致认为是中国科幻文学史上的里程碑之作;有评论称,“刘慈欣单枪匹马把中国的科幻小说提升到了世界级的水平”。


一位铁杆科幻迷则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他对刘慈欣的由衷膜拜。他说,“三体”系列问世之后,世界上的人将分为三种:没看过《三体》的;看过《三体》《三体Ⅱ:黑暗森林》而没看过《三体Ⅲ:死神永生》的;看过《三体Ⅲ:死神永生》的。


刘慈欣,用科幻作品迷倒了无数人,他使沉寂了数十年的中国科幻文学再次吸引了大众的目光,人们说,当代中国科幻已进入“刘慈欣时代”或“三体纪元时代”。


寂寞生长的科幻种子


与一般人印象中知名作家大都生活在大都市不同,刘慈欣一直工作在群山环抱中的山西省娘子关发电厂,他的职业身份是计算机工程师。


与他的作品展现的奇特丰富的想象力不同,他的人生经历可谓平淡无奇,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或者明显的沟沟坎坎。


刘慈欣原籍河南省罗山县,1963 年 6 月出生于北京,当时他父亲是北京煤炭设计院的干部,母亲是一名复员军人。“文革”爆发后,由于受叔父曾参加过国民党军队的“历史问题”牵连,全家被赶出北京,下放到山西阳泉一家煤矿,父亲做矿工,母亲当小学教师。从此,刘慈欣一家就成了地道的山西人。刘慈欣在一所矿山学校上小学、初中,“文革”结束后考入山西省重点中学阳泉一中。在中学时代,刘慈欣的文理科成绩都属于中上水平,并不是明显拔尖的学生,也没有受到过老师和同学过多的关注。高中毕业后,他考入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读的是水电工程专业。


追溯刘慈欣爱上科幻文学的源头,当是那本父亲从北京带回来的凡尔纳的《地心游记》。读到这本书,刘慈欣说自己“一下子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就像是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感觉这本书就是为我这样的人写的……感觉就好像在一个黑屋子里,被一下子打开了窗户”。在父亲床下的一个小木箱里,他还看到了卡赞采夫的《太空神曲》、叶弗列莫夫的《仙女座星云》。那时还处于“文革”期间,他还是一名小学生,父亲怕他看这些“封资修”的东西会惹出事来,几次警告他不要看。但入了迷的刘慈欣已放不下,他躲过父亲,把这些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文革”结束后,一些外国的科幻作品在国内解禁,他又读到凡尔纳的《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万里》《神秘岛》


《环游月球》及一些苏联的科幻文学作品。后来,无论是在紧张的高考备战前夕,还是在青春烂漫的大学校园里,刘慈欣都会想方设法读遍当时出版的科幻作品。“不是我读书多牛,那时候科幻方面的书比较匮乏,一年就出那么几本。”他后来说。


英国科幻作家亚瑟·克拉克的作品,更使刘慈欣领略到科幻的震撼和巨大魅力。克拉克是20 世纪全球最著名的三大科幻小说家之一,其作品多以科学为依据,小说里的许多预测与后来的现实惊人一致。刘慈欣说自己从克拉克的作品中感受到宇宙的广袤和神奇,看到科幻“像造物主般”创造出一个个“真实到精致可触摸的想象世界”。


数十年后,他依然清晰地记得,1981 年那个冬夜,阅读克拉克的《2001,太空奥德赛》和《与拉玛相会》时,他深深地沉湎于那种宏大叙事的唯美和跨越数万光年的想象空间。看完之后,他走出家门,一抬头望见深邃无垠的星空,“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脚下的大地变成了无限伸延的雪白光滑的纯几何平面,在这无限广阔的二维平面上,壮丽的星空下,只有我一个人站着,孤独地面对这人类头脑无法把握的巨大的神秘”。


在寂寞的少年时代,阅读科幻小说几乎填满了他课余生活的全部时间。瑰丽神奇的情节,天马行空的想象,在他小小的脑壳里萦绕,使他时时恍若置身梦中仙境,这种阅读体验让科幻的种子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


厚积薄发的创作井喷


1978 年,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出版面世,初版就销售一百六十万册。看到中国人写的科幻小说,刘慈欣感到了亲切,从而跃跃欲试。这个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初三学生开始尝试写作科幻小说。他写的第一篇科幻小说讲的是中国、苏联和北约争夺一件外星人扔在海里的武器,结果谁也没有争到的故事。外星人离开地球时,送给小说中的小主人公一件礼物——一个小小的球。这个小球不久膨胀起来,上面出现了山、水和房屋。最后,这个小球又膨胀成一座大大的城市,向人类展示着外星文明。


刘慈欣满怀希望地把这篇小说投寄给天津的一家杂志社,收到的却是一张退稿单。之后,他又把这篇小说投给几家杂志社,结果仍是泥牛入海,没有消息。这篇小说虽然没能发表,却开启了他的想象之门,在他后来创作的一些篇目中,尚能找寻到它那隐隐约约的影子。


20 世纪 80 年代,科幻小说一度被认为是一种“精神污染”,中国科幻文学进入低谷,许多科幻作家纷纷搁笔,而迷恋科幻的刘慈欣欲罢不能,他一有想法,就写出来,稿子写了不少,却连能投稿的杂志都找不到。


1985 年,刘慈欣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山西娘子关发电厂。发电厂的烟囱昼夜向空中喷吐着灰烟,使大地与天空迷茫一片,他的心里也是一片迷茫。他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上班,下班,从宿舍区走到办公区,再从办公区返回宿舍区。偏僻的小镇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同事们大多热衷于聊天和打牌。刘慈欣不打牌,也很少聊天。他常常在下班后坐在院子里的一把躺椅上,目送秋风春雨,惯看夏花冬月。在看似平静的生活中,刘慈欣把想象投射到数万光年以外的浩渺太空,有了灵感,就写下来。《宇宙塌缩》和《微观尽头》是他参加工作之初重拾科幻的两篇试手之作,虽然语言显得有些生涩,描写也较粗糙,但已蕴藏着他后来小说气魄大、悬念足的风格。


短篇写得不过瘾,刘慈欣又摆弄起了长篇。1989 年,他完成了《中国 2185》,两年后的 1991年又写了《超新星纪元》。


刘慈欣在《中国 2185》中尝试着描述了虚拟网络时代的权力和叛乱。那时,互联网对中国来说,还只是一个新鲜的词,对普通人来说,更是遥远得难以想象。


《超新星纪元》描述的是一个由孩子掌控的世界——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夏夜,酝酿了上亿年的灾难从宇宙深处到达地球,超强烈的辐射使十二岁以上的人普遍患上了辐射病并相继死去,世界上只剩下了十二岁以下具有基因自主修复功能的孩子。怪异而血腥的游戏在都市近郊的山谷中展开,作为国家领袖的孩子在游戏中诞生。最后的时光在大学习中瞬间即逝,当黑屏上的最后一点绿光消逝,地球上最后一个大人死去,公元世纪终结了。爆燃时代像一个阴森的征兆;惯性时代也在疲惫和失落中结束;网络的绝对民主使几亿孩子陷入极度的集体疯狂之中;挥霍无度的糖城时代诞生了。最终,公元世纪留下的武器成为孩子们的玩具,在南极荒原上,浸透了杀气的童心在血泥中嬉戏……


这部耗时近三年完成的长篇科幻小说,后来被评论界赞誉为“比梦幻更空灵,比现实更逼真”,是“一部壮丽的未来史”,“一部文明浴火重生的宏大史诗”。但它问世之初却遭到了冷遇:稿子在几家出版社转了一圈之后,又被无情地退了回来。直到十二年后的 2003 年,才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


创作于 20 世纪末的“大艺术三部曲”(《梦之海》《诗云》和《欢乐颂》),虽然也是迟至几年后才得以发表,但已凸显了刘慈欣在写作上新的感悟:越是宏大的想象,越是需要照顾到细节,细节写得越细,越能显示出作品的宏大。“穷天下之海制作的超级冰雕,用太阳系弹奏的超级乐章,挖空地球做出来的诗歌存储器”,刘慈欣创造出无限可能的超级技术,凸显着科幻的壮美。


1999 年发表于《科幻世界》杂志的《鲸歌》,标志着刘慈欣真正走上了科幻与社会现实相结合的创作之路。以此为分水岭,他开始跨入创作精品的快车道。从 1999 年到 2006年,他的《带上她的眼睛》《流浪地球》《全频带阻塞干扰》《中国太阳》《地球大炮》《镜子》《赡养人类》《三体》等八部作品连续八年荣膺第十一届至第十八届中国科幻文学银河奖,创下了至今无人逾越的纪录。2010 年,他的《三体Ⅱ:黑暗森林》又获第二十二届中国科幻文学银河奖特别奖。2011 年,他的《三体Ⅲ:死神永生》获第二届全球华语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金奖,同年再获《当代》文学杂志 2011 年度最佳长篇小说奖。2012 年,《赡养上帝》获第一届柔石小说奖短篇小说金奖。2013 年,《三体》获中国作家协会第九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同年再获首届“西湖·类型文学双年奖”金奖。刘慈欣本人还荣获第二届全球华语星云奖最佳科幻作家金奖,并被推举为 2013 年第四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暨“科幻照进现实”高峰论坛大会主席……


沉积了二十余年,寂寞了二十余年,刘慈欣火了,拥有了无数的粉丝,他们称自己为“磁铁”,称刘慈欣为“大刘”。而在现实生活中,他低调内敛,甚至在“三体”系列在中国文坛大红大紫之后,他的同事对他的写作仍一无所知。一天,一位要好的同事见到他,说:“我在网上看到有个写科幻小说的人很火,他的名字竟然也叫刘慈欣!”刘慈欣听了,一笑置之。


精心构筑的科幻王国


当新世纪的地平线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时候,中国科幻文学也迎来了又一个春天。2003 年,刘慈欣的《超新星纪元》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后,一下子卖了一万两千册。虽然与主流文学作品比起来,这个数字不算什么,但科幻界敏锐地意识到,中国科幻文学的长篇时代即将来临。多年来发表刘慈欣作品的科幻世界杂志社主编姚海军约他再写长篇,他愉快地接受了邀约,一鼓作气,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完成了长篇科幻小说《球状闪电》。


《球状闪电》描述了这样一幕神秘莫测的场景——在某个离奇的雨夜,一颗球状闪电闯进了少年的视野。它的啸叫低沉中透着尖厉,像是一个鬼魂,在太古的荒原上吹着埙。当鬼魂奏完乐曲,球状闪电在一瞬间将少年的父母化为灰烬,而他们身下的板凳却奇迹般冰凉。这一夜,少年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他将穷其一生去解开那个将他变成孤儿的自然之谜。但是他未曾想到,多年以后,单纯的自然科学研究被纳入“新概念武器”开发计划,他所追寻的球状闪电变成了在下一场战争中决定祖国生存或是灭亡的终极武器!当被禁锢在终极武器中的大自然的威力被释放时,一轮冰冷的“蓝太阳”升起在西部的戈壁滩上,整个戈壁淹没在它的蓝光中,这个世界变得陌生而怪异。一个从未有人想象的未来,在宇宙观测者的注视下,降临人类面前……


《球状闪电》把揭示宇宙真相的宏大叙事和主人公的曲折坎坷身世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在科学与灵异、阴谋与爱情以及国家民族的命运之战等叙事中推进情节的演进,而球状闪电之谜的悬念始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读者的头顶上,压得读者喘不过气来。等到一个悬念终于揭开,马上又有一个更恐怖的悬念向读者袭来。读者时而屏气凝神,时而峰回路转,时而神经紧绷,时而热血沸腾。


2006 年,刘慈欣写出了长篇科幻小说《三体》,之后几年又陆续出版了《三体Ⅱ:黑暗森林》和《三体Ⅲ:死神永生》,即人们所熟知的“三体”系列。这是一部长达八十八万字的“厚重无极、气象万千”的科幻巨制。小说讲述的是一种在半人马座三星(距离太阳最近的恒星)上生存的三体人和三体文明与地球和地球文明之间生死博弈的故事。


在小说中,三体文明是比地球文明层次更高的文明,但它面临着灭绝的危险,因而三体人决定迁徙。但往哪里迁徙,他们久久找不到目标。正在这时,他们意外地收到地球人发来的名片,大喜过望,决定向地球迁徙。三体人首先派出“智子”到地球侦查,用他们那魔法般的科技锁死了地球人的科技之后,派出庞大的太空舰队杀气腾腾地向地球进发,准备一举毁灭地球人类文明,将地球变成三体人的栖身之地。于是,一场三体文明与地球文明之间的生死决战开始了。


在“三体”系列中,刘慈欣提出了一个“宇宙黑暗森林法则”:宇宙是一片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森林之间,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在宇宙的黑暗森林中,地球如大海上的一片浮叶,微不足道,朝不保夕。


刘慈欣认为,人类不应该轻易暴露地球在宇宙之中的存在,因为人类并不知道外星文明各方面的情况,更不知道宇宙之中有没有一个统一的价值观和道德准则。即便外星文明是好意的,和外星人接触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甚至可能会因此遭遇不可预知的灾难,这可从地球上人类和蚂蚁、昆虫这些动物的关系来推断。因此人类抱着一种很天真的态度去招惹外星人是很可怕的。


刘慈欣没想到,他的这个理论竟然与英国著名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的理论不谋而合。在2010 年,霍金发表言论称,对于外星生命,人类要做的不是积极尝试接触他们,而是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刘慈欣在 2006 年就走在了霍金的前面,这就是科幻的魅力。


刘慈欣创作《三体》,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中国科幻文学的属性。从 20 世纪初科幻文学进入中国那天起,就背负了“文以载道”的重责,负担了过多的社会功能,梁启超就将“科学小说”视为开启民智的新小说的一部分,鲁迅则更看中科幻文学的科学教育功能。之后随着中国政权的更迭与社会流变,科幻文学开始在意识形态工具和科普工具之间摇摆。


刘慈欣的《三体》将科幻文学成人化了,它引发的反响是民间自发的,与由官方主导的“文以载道”使命感相去甚远。“三体”系列出版后,读者群的范围呈现有趣的膨胀式变化,有科幻迷、文学爱好者、科学工作者、企业家、创业者……中国航空航天部门的工作人员也在书评网站豆瓣网上谈论“三体”系列对中国航天事业未来走向的启发;互联网公司创办人也在社交网络上讨论“黑暗森林法则”与中国互联网创业环境的异同……


“三体”系列征服了无数的科幻迷,它的中文版发行量不仅达到了超纪录的四十万套(每套三册,共计一百二十万册),成为国内近二十年来最畅销的科幻小说,而且出版了英、日、韩等多种外文译本,电影、电视、网络游戏等有关的改编版权也相继被国内外一些影视制作发行机构和网络公司购买。


2013 年 8 月 23 日,一个消息震惊了中美科幻界:在以《星球大战》《阿凡达》《侏罗纪公园》等科幻小说或科幻电影火爆全球的科幻帝国美国,著名科幻读物出版社——托尔出版社宣布,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科幻扛鼎之作《三体》,即将登陆美国——这是中国大陆长篇科幻小说首次在海外主流出版社出版。


“三体”系列的出版,被称为中国当代科幻文学的里程碑。


刘慈欣自己说:“主流文学描写上帝已经创造的世界,科幻文学则像上帝一样创造世界再描写它。”


迄今为止,刘慈欣已出版七部长篇小说,九部作品集,总计四百余万字。 刘慈欣精心构筑的光年尺度上的科幻世界,涵盖了从奇点到宇宙边际的所有尺度,跨越了从白垩纪到未来千年的漫长时光,其思想的速度和广度,早已超越了“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传统境界。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对刘慈欣的想象力十分称道:“(刘慈欣)利用深厚的科学知识作为想象力的基础,把人间的生活和想象的生活融合在一起,产生了独特的趣味。这样的能力我就不具备。”


20 世纪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之后,《三体》打破了原来科幻小说封闭的读者圈,成为当代中国科幻史上的另一个高峰。



续写不尽的科幻故事



在中国文坛,科幻文学一直处于边缘化的地位,是一种远离大众的“小众文学”。而刘慈欣的出现,引起了主流文学的广泛注目。

2012 年,他的四篇科幻小说《微世纪》《诗云》《梦之海》《赡养上帝》在中国标志性主流文学刊物《人民文学》当年第三期上列队成阵,这是时隔三十余年后,科幻小说再次出现在主流文学刊物上。在此之前,是 1978 年《人民文学》发表的科幻小说《珊瑚岛上的死光》(作者童恩正)。在主编李敬泽眼中,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应该可以和世界上最好的科幻小说相抗衡”。同年 7 月,刘慈欣走进中央电视台《小崔说事》栏目,“小众”大有趋向“大众”之势。


2013 年 8 月 18 日,一封特快专递从北京寄到了刘慈欣家里,里面装着来自中国作家协会的一张获奖通知书——他的科幻小说《三体Ⅲ:死神永生》荣获第九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邀请他于 9 月 17 日前往北京中国国家大剧院参加颁奖典礼。


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是中国作家协会设立的全国性纯文学大奖,与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齐名,可谓主流文学奖的至高荣誉。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又一次被主流文学界认可。


如今,刘慈欣蜚声华文世界,被科幻迷们拥戴为“科幻教主”。他被国外华文媒体锁定为“21世纪中国文坛最值得注意的作家”,被视为可与阿西莫夫、克拉克、海因莱因相比肩的科幻文学大师。


面对这些崇高的荣誉和桂冠,刘慈欣仍是一如既往的低调,他的头脑十分清醒:“我引以为傲的是,我什么时候对科幻是什么状态都很清醒……可能有一天我也会不冷静了,突然很疯狂,突然很高兴,但远没有到那个时候。”他认为,从人文科学角度讲,科幻是为应对人类超级灾难而产生的,是其他任何文学门类无法替代的。从自然科学角度讲,科幻是为发掘科学的美和震撼而存在的。真正好的科幻作品是要把很虚幻很空灵的东西描写得很真实,像新闻报道那般真实。


科幻作品要持续不断地突破想象的边界,一般科幻作家在创作过程中时时有枯竭之虞。而刘慈欣却一部接一部地出作品,令人目不暇接,不断给读者带来酣畅淋漓、高潮迭起的阅读体验。他有一句名言——宇宙的故事说一生也说不完。在他看来,比起主流文学,科幻的世界广大丰富得多。他说:“现在主流文学,为什么手法变革那么快?有种说法是,因为故事已经讲完了,只能在形式上面创新。但是科幻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已经有的故事还没有讲完,科学也在继续为我们提供新的故事。每年科学都提供大量新故事,而最普通的科学,最耳熟能详的科学,比如牛顿三定律,仍然有巨大的故事资源,要写完,很难。比如主流文学写爱情,不过就是两个组合,但是科幻呢,可能有三个性别,可能人和机器人谈恋爱,可能和外星人谈恋爱,比起主流文学来,科幻故事资源相当丰富,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这个我有信心。”


在《超越自恋——科幻给文学的机会》一文中,刘慈欣对文学界一直奉为圭臬的“文学是人学”的公理提出了疑问,对科幻文学的边缘化地位发出了不平之声:


从时间上看,如果把宇宙诞生至今算作一年的话,人类的出现只是最后一秒钟。但在我同文学有限的接触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告诉我只有这灰尘般的地球和人类出现后这弹指一挥的时间值得去表现去感受,其余那广漠的时空都不值得 一瞥,因为那里没有人,没有人性,文学是人学。在主流文学中,由于人性超越一切的吸引力,太阳和其他星辰都是围绕地球转的。如果宇宙是撒哈拉沙漠,只有地球这一粒沙因其上附着的叫人的细菌而成一粒金沙,其余的整个沙漠都可以忽略其存在。太阳的存在只是为了照亮纯朴的田园,月亮的存在只是为了给海边的情侣投下影子,银河系的存在几乎没有必要,好在有个东方的神话用到了它,虽然那对情侣即使以光速跑过鹊桥,也要花十万年时间才能拥抱。


在刘慈欣看来,主流文学就是一场人类的“超级自恋”,而科幻文学恰恰是文学“再一次睁开眼睛的努力”,超越主流文学的超级自恋,让文学与宇宙重新连接起来。


已逾知天命之年的刘慈欣,仍然驰骋在自己构筑的瑰丽斑斓的科幻世界里,在浩渺无际的宇宙中寻觅着自己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