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好看谍战小说:叛谍

《超好看》杂志 2018-05-12 16:25:58


一、寻找鹰眼

“快看最新战报!日本飞机再度轰炸重庆,人员伤亡近万……”道路上突然有人抛出一大叠报纸,行人们立刻围拢过来,争相拾阅。

日本侵华的战火已经燃遍了半个中国,尽管上海租界仍是偏安一隅的“世外桃源”,但人人对战事时刻关心,担心这战火早晚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熙攘的人群把一辆黑色轿车堵停了,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吸引了一个卖花姑娘的注意,她走过来向车上的人兜售鲜花。

就在这时候,卖花姑娘就像被人迎面敲了一棍子似的仰天倒地,额头上多了个血洞,混浊的血浆从脑后不断涌出。她放在花篮里的手露了出来,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出人命了!”人们还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这样的情景无不四散奔逃。

路旁的邮筒后闪出一个人,“啪啪”向着汽车连开两枪,子弹在车门上溅起火星,却没打进去。这车是防弹的!

而他也永远没机会开第三枪了,来自远处的第二颗子弹从他的上额射入,把他的头盖骨整块掀起。

距离他七八米远的一个卖梨子的小贩大吼一声,扔出手中的梨子,不,这不是梨子,而是一个手榴弹。

手榴弹刚离开他的手就被第三颗子弹击中,“轰”,爆出一团火球,小贩和他的摊子登时被炸得七零八落。

刚才扔出报纸的那个人在人群中目睹了一切,在第一个战友倒下时他已惊觉有埋伏。他混入惊慌的人群,迫切地寻找枪手的踪迹。

在接下来的短短几秒钟,邮箱后和水果摊上的两个战友相继牺牲,他却连敌人在哪里都还没发现。

他没有半点犹豫,把头上的油毡帽往下一拉,转身就走。行动失败了,必须马上撤离!

他怕连累无辜,没有混在人群里,而是尽量利用街道上的障碍物躲闪腾挪。

在行动之前他已经做好撤离计划,不远处那条弄堂有许多分岔、四通八达,只要逃进去就有机会摆脱敌人的追捕。

他躲在一棵树后,距离里弄只有一步之遥,却不敢妄动,因为他防备着的那颗子弹一直没有出现。

敌人比他想象中更有耐性,他一定在等待最有把握的时机。这个毫无遮掩的弄堂口无疑就是敌人狙击他的最佳位置,他冲出去是死。但留在原地同样是等死。

这时候正好有一辆电车从弄堂口驶过。机会!油毡帽立刻向前冲,但就在他冲进里弄的一刹那,他感到后背的肩胛骨像是被丁字镐狠狠地敲了一下——敌人竟然隔着汽车打中了他!

不痛,因为子弹太快,神经还没来得及把疼痛的信号传回大脑,甚至连血都还来不及涌出。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剩余的生命就只能以秒来计算了,他必须抢在死亡到达之前把信息传递出去。

他捂着伤口在里弄里狂奔,力气随着不断涌出的鲜血而衰减,视力也逐渐变得模糊。

拐了几道弯后,眼前出现了一间小酒铺,临街柜台内站着一个白白胖胖,看起来老实纯良的中年人。

油毡帽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嘭”的一声撞在柜台上。他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所幸终于到了目的地。

店里的两个伙计见状立刻过去扶他,掌柜却摆手阻止,低声说:“你不能留在这。”

敌人没杀他,很可能是想利用他来追踪其他同伙。如果救油毡帽,就会让他们全都暴露。

油毡帽闭上眼睛,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一秒钟后他再度睁开眼,他必须走下去,就算死,也不能暴露同志。

“找鹰眼替我报仇!”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顽强地撑起身体继续向前走,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殷红的脚印。走了一百多米后,他靠着墙角无力地坐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店里的两个伙计目睹了这一幕,悲愤得浑身颤抖,掌柜低下头,迅速把沾在柜台上的血迹擦掉。

 

七个小时后 重庆

因为日军飞机频繁轰炸,重庆城执行了严格的夜间灯火管制,整座城市小心翼翼地匍匐在浓密的黑暗中。

罗家湾19号表面上只是一幢普通的花园公馆,但窗户黑布帘里偶尔透出的一丝光线,以及在四周暗中分布的哨兵都显示出此地的不同寻常。

甲字办公室的台灯下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他的额头非常宽阔,站在他办公桌前的是一个身穿素蓝旗袍的年轻女子。

“戴先生,第十二期特勤训练班学员沈雪报到!”年轻女子向中年人立正敬礼。自从三个月前被逐出军统后,这是她第一次被召回总部,也不知道此次召见是福是祸。

戴先生抬起头,他脸上总是带着一丝笑容。但没有人知道,这抹笑容的背后代表着什么。

“看看这个。”他把桌上一封盖着朱印的绝密电文推给她。

刺杀李士群的行动遭遇伏击,行动一组自邝天佑以下全体成仁,需“鹰眼”增援。

 

沈雪看完浑身一颤,曾经是军统高级特工的她当然知道,上海区第一行动组是军统手中的王牌,曾经多次成功刺杀日军和汪伪政府中的重要人物,让日寇汉奸闻风丧胆、寝食难安。

这样一支王牌队伍竟然全军覆没,对手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会重建一组。”戴先生轻描淡写地说。作为军统最高主官的他,对胜败早就习以为常。只要中国人还没死绝,抗战仍会继续。

沈雪立刻说:“我申请加入!”她当然知道加入一组的危险性,但这也是她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

戴先生却说:“你的任务并不是加入一组,而是……”他指着电文中的“鹰眼”两个字,“当他的助手!”

“鹰眼是谁?”沈雪惊讶地问,她在军统内从未听过这个代号。

“你知道阳城阻击战吧。”戴先生说。

“阳城阻击战是湘中会战的最后一役,”沈雪立刻如数家珍地道来,“为掩护我军主力撤退,第四师第一团留守阳城,以数百之众抵挡数万日军达十天之久,直至弹药耗尽,人员伤亡大半,最后团长左英杰率领残部57人集体投降。”

“鹰眼,就是左英杰?”沈雪艰难地问。

“不错,邝天佑和左英杰是陆军大学同期,邝天佑加入了军统后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左英杰天生目力过人,枪法之神准非言语所能描述。我本亦有心招揽,无奈他一心要上前线。后来他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更在湘中会战中远距离一枪击杀有军神之称的日本少将下川国正,不到三十岁就被破格提升为团长。”

“但他不是投降给日本鬼子了吗?”沈雪鄙夷地说,无论左英杰过往的战绩如何卓越,一次投降足以把他的所有荣誉都抹掉。

“左英杰投降后不久就从战俘营逃脱,回到了重庆。”戴先生解释说。

“曾经投降过的人还可以信任吗?所谓的‘逃脱’说不定就是日本人派他回来的。”沈雪坚持说。

“是啊,用他是要冒险的,但知道我为什么要用你吗?”戴先生反问。

“因为我是女人,作为女人可以更方便地贴身监视他,而不会引起其他人怀疑。”沈雪坦然地说,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她当然知道女人在执行任务时有哪些优势。

“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人相信我会用你,一个通敌汉奸的女儿。”

戴先生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她的脸上,让她满脸通红,羞愤难当。

没错,她是汉奸的女儿。她那个在重庆政府任职的父亲居然被查出和汪伪政府有暗中联系。尽管没有证据证明她和此事有关,但她仍作为不被信任的人被逐出军统。

“一组行动遭遇伏击,说明军统内部很可能已经出现内奸,在查出内奸之前,我不能再用军统的人来执行这个任务。邝天佑相信左英杰,我相信你,没有谁能比老师更了解学生。”戴先生站起来轻轻地按着她的肩膀。

“帮我看住左英杰,如果他不可靠,你知道应该怎样做。”

沈雪只觉得一股热流从眼眶涌出,她咬着牙说:“请先生放心,我誓死完成任务!”

戴先生满意地点头,正色说:“沈雪,我命令你和左英杰秘密潜入上海,隐藏在一组之后等待神秘枪手出现,然后将之消灭!”

“您是把一组当成诱饵?”沈雪愕然地问。

戴先生脸上的笑容不变:“要打胜仗总要有人牺牲,他们能否活下去,就看你们和日本枪手谁出手更快了。”

“明白,鹰眼在哪里?”沈雪迫不及待地问,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在和死神赛跑。

“黑山监狱。”戴先生按一下桌上的电铃,立刻就有人拿着一个琴箱进来,“东西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二、我曾抗日

黑山监狱是一座专门收押军事罪犯的监狱,建于山上,异常隐蔽。

监狱长对深夜造访的沈雪颇为惊异,因为她衣着朴素,提着一个沉重的琴盒,根本就像是一个普通女学生,哪里像传说中艳如桃李、毒如蛇蝎的军统女特工。

但她出示的却是货真价实、由军统最高长官签署的释放令:“奉上峰指令,要立刻带走左英杰。”

“左英杰,”监狱长倒抽一口冷气,讷讷地说,“他……被关进禁闭室里了。”

沈雪柳眉微蹙,连忙问:“关多久了?”

“30天了。”监狱长隐隐感觉到自己闯大祸了,连忙解释说,“这家伙拒不承认自己是汉奸,违抗管教,属下才迫不得已……”

30天!沈雪暗道不妙。

禁闭室就是一个暗无天日、狭小得连腰都站不直的小房间。人被关在里面,身体和精神都会受到极大摧残。左英杰被关在里面30天!她不敢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快带我去!”

监狱长带着心急如焚的沈雪快步走到禁闭室,只见那道狭小的铁门外面摆放着一碗变质发臭的玉米窝头,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在肆无忌惮地啃着。

沈雪的心沉到了谷底,老鼠是最警惕的动物,如果禁闭室里还有活人,它断然不敢来偷吃。

正当她想着该怎样向戴先生复命时,铁门下面的门洞里闪电般地伸出一只手,猛地把老鼠抓了进去。

只听到老鼠“吱吱”地惨叫几声,然后传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过了一会儿,几片血淋淋的鼠皮和一堆被咀嚼过的鼠骨从门洞里丢了出来。

沈雪差点就吐了出来。左英杰竟然靠吃生鼠肉活了下来!

一个人能在30天的禁闭中存活下来,足以证明戴先生对他的重视并非没有道理。

监狱长打开禁闭室的门,毕恭毕敬地说:“左……左团长,军统的人来接您了。”

这是沈雪第一次看到左英杰的样貌,她敢说这辈子见过最邋遢的乞丐和他相比都像是绅士了。他目露凶光、嘴边染满血腥,哪里还像人,分明就是一头野兽。

左英杰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喃喃地说:“什么声音?”

沈雪心想,他不是疯了吧,于是大声说:“左英杰,我是军统,我是来带你……”

左英杰突然粗暴地说:“你们的耳朵都聋了吗?仔细听!”

被他这样一喝,所有人都静下来,用心聆听。

监狱的夜晚特别宁静,沈雪隐隐听到远处有一阵“嗡嗡”的声音传来,一道寒意登时从她的脊背延伸到脚底——是飞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英杰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其余人见状立刻跟上。

左英杰沿着楼梯一路跑到监狱的房顶,向远处眺望,只见夜空中有几个橘红的光点正在迅速靠近。经历过多次空袭的沈雪当然知道,这是日军的轰炸机!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日本的轰炸机?沈雪脑子里一片混乱,左英杰却用手指着对面的山说:“看那儿!”

只见在对面山上,有人打着手电筒正往这边照,很显然,这是有汉奸在给敌机指示目标。

“快派人过去!”沈雪果断地对监狱长说。如果不能在飞机到达之前,把那个人干掉,他们全部要葬身火海。

“没办法!”监狱长急得要跳起来了,“那里隔着一道深沟……”

沈雪目测了一下手电筒到这里的距离,大概是400米,这已经超出了一般士兵的命中范围,更何况现在是黑夜。

左英杰这时候却异常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雪心念一动,迅速打开琴盒,盒里放的却是被拆解开来的步枪配件。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到十秒钟就把步枪组装完毕。这并不是普通的步枪,枪身上还带着一个瞄准镜。

沈雪把步枪交到左英杰手里,祈盼地说:“左英杰,如果你真是我要找的人,就干掉他!”

左英杰接过步枪,拉栓上膛,举枪瞄准,但沈雪分明看到枪管在抖。

射击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稳”,因为枪口的丝毫晃动在子弹飞出几百米后就会造成很大的偏差。像左英杰这样,根本不可能会射中目标。

左英杰叹了一口气,放下枪,在监狱的这段时间他的身体受到了极大摧残,他甚至连维持一秒钟的稳定都做不到。

就在沈雪准备把枪夺回来自己射击时,左英杰却突然举枪,“砰”的一声枪响,他从举枪到瞄准、射击,全部动作在不到半秒钟内就完成了。

对面的手电筒应声而落,坠落到深谷之中。

“好枪法!”监狱长忍不住赞叹。

看到死亡威胁解除,沈雪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为什么日本飞机要攻击这个毫无军事价值的监狱呢?

思考间,天上的“嗡嗡”声渐强,日军的飞机越来越近。她惊觉不妙,急忙对监狱长说:“快拿手电筒来。”

因为是夜晚,监狱长随身带着手电筒,沈雪把手电筒照向对面山上的一堆巨石。

左英杰看着沈雪,目光有些许赞赏。从夜空中看下来,只凭这一点手电筒的灯光很难分清楚这是建筑还是岩石。

日机失去目标还会胡乱轰炸,而给它们指示出错误目标才会让自己真正安全。

果然,敌机飞临那堆岩石上方时纷纷投下炸弹,把那片山坡炸得火光四起、乱石横飞,敌机投弹完后就迅速离去。

沈雪对监狱长说:“明天重庆日报会报道黑山监狱被炸毁的消息,记住,左英杰已经在空袭中丧生。”

左英杰根本没有理会她口中自己的“生死”,而是在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步枪,慨叹:“德国制KAR 98K狙击步枪,不愧是工业强国的杰作,如果当初在阳城有这把枪……”

“这把枪由我保管!”沈雪不由分说地夺回步枪,“你也要听我指挥,走吧,军统有任务给你!”

左英杰却摇头说:“我不能就这样走。”

“为什么?”沈雪很奇怪,难道他还想待在禁闭室里啃老鼠肉吗?

“这里面还有我的兄弟,我要和他们一起走。”他指的是那些当初和他一起从日军战俘营里逃出来的士兵。

“不行,”沈雪坚决地拒绝了,“这个任务只有你参加。不过,如果你完成了任务,我可以帮他们求情。”

“那好吧,”左英杰妥协了,“但我还有一个要求,我是以军人的身份来到这里,必须以军人的身份离开。”

左英杰对监狱长说:“把我的军服还给我。”

 

左英杰在监狱的淋浴室里沐浴更衣,沈雪悄悄地跟进去,正好看到左英杰裸露的背上伤痕累累。

左英杰知道她进来,却没有丝毫羞怯,对于在战场上死过一回的人来说,裸露身体根本不算什么事。

“军统小姐要侍候我更衣吗?”他戏谑地说。

沈雪轻轻地触碰到他的背,左英杰浑身一颤,多少年没有和女人有过亲密接触了,更何况这样一个如此美丽的女特工。

但他随即感觉腰间一凉,“咔嗒”一声就被扣上了一条铁腰带。

左英杰吓一跳,急忙想拉开,但腰带就像手铐一样锁死了,在腰带背后有一段凸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他惊怒地问。

沈雪悠然地说:“很抱歉,由于你的履历有交代不清的地方,我不得不做一些提防措施。这条腰带里装有定时炸弹,每隔12小时就要用特制的钥匙上一次发条,否则就会爆炸。你也不要试图破坏它,腰带一断也会马上爆炸。”

左英杰眼中凶光一闪,像是要杀人的样子。

“钥匙呢?”

“在我身上。”沈雪故意挺了一下胸,这把小小的钥匙可能藏在她身上任何地方。

左英杰伸手去抓,沈雪却像泥鳅似的钻入他怀里。左英杰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鼻,随即发现一柄锐利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打歪主意,否则会死得更快。”沈雪冷冷地说。

左英杰不禁愕然,她的身手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得多。

沈雪看他被自己镇住了,就微笑着说:“你放心,只要你完成了任务,我会帮你把腰带解开。”

“我都忘记了,你是军统。”左英杰悻悻地说,“什么任务?”

“为邝天佑报仇!”

“什么?”左英杰浑身一颤。

沈雪从左英杰的眼神中看出真切的悲痛,这才把行动一组的全军覆没,以及戴先生交代的任务说出来。

他们都是被一枪狙杀?这可怕的枪法让左英杰瞬间回忆起阳城阻击战那让他刻骨铭心的一幕。

—未完待续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