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超短篇小说《真诚》,机器人真诚背叛

华为终情 2018-11-14 10:43:27
杜先生在空间站工作了不知多少个年头,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与他朝夕相伴的除了茫茫宇宙,就是机器人查尔斯。查尔斯每天都会给杜先生检查身体状况,并且它从来不会隐瞒杜先生身体的任何病征。杜先生很喜欢这个真诚的机器人,随着他身体越来越老迈,机器人查尔斯的举动也变得异常。在某次体检后,机器人查尔斯趁其不备扎了杜先生一针,这个莫名的举动让他心生恐惧,他怎么也想不到,“真诚相待”的机器人查尔斯会把他杀死……

专家点评:这是一篇裹着科幻的外衣,实际是一篇惊悚悬疑小说。主人公临终前发现自己被克隆并谋杀过十几次,同样的结局也重复了十几次,这是一个人被谋杀,还是一群人被谋杀?作者选择的角度很独特,题为“真诚”,真正的含义却是赤裸裸的残酷,读完汗毛直竖。

科幻创意关键词:机器人管家,健康检测器,非接触式生命体征传感器

《真诚》


(图片来源于《月亮》电影剧照)


“真诚”相伴

我哆哆嗦嗦地把书放回嵌在墙里的书架,点燃了一根从床缝里摸索出来的烟。不是什么好牌子,甚至抽起来还带着点苦味儿,但缓缓飘散开去的烟圈也足够我静静地胡思乱想些琐事。我挪着脚步跨上床,长舒了口气,躺着望向舷窗外浩瀚的宇宙里那颗蓝宝石般的星球。这是我到空间站工作的不知第几个年头,仿佛我有记忆时起便和我的智能机器人管家查尔斯一起生活在了这里,多少个地球日,这放满了实验器材的空间站里,只有我们孤零零的两个人。不,一个人。

地球上的人和事我早已记不太清,或许在我的记忆里,地球,只剩个轮廓了。脑海里拿来填充这个轮廓的,也不过是虚拟现实眼镜带给我的那些触碰不到的像素而已。“不论你身在何处,世界为你而连接。”哼,眼镜包装盒上这句宣传广告也就是骗骗小孩子吧。“真实”这个词的意义,是虚拟世界永远无可企及的

岁月悄悄地流逝,在无垠的太空里,时间好像没有了感觉,也没有了意义,我就像嘴里的烟,不知不觉中渐渐燃尽,烟丝,已经走到了它生命的末途。人老了,不禁感慨起人生命的渺小和短暂来,不知为何,竟莫名有种伤感。我把最后那一点烟头掐灭,连同从床沿的狭缝里找到的老式打火机一起又藏回了狭缝里。空间站是不允许抽烟的,要是明火点燃了什么气体,那这爆炸我可是无路可逃。而且我也一再向查尔斯保证我不再抽烟,虽然他不过是个机器人管家,但要是被他看到,准又能跟个老太婆似的唠叨上半天。什么全球每年有1200万人死于吸烟有关的疾病啦,什么尼古丁经由血液传送在吸入平均7秒后即可到达脑部啦,喋喋不休。查尔斯虽然身在空间站,但却与地球联网,通过数据链路随时调用地球上的大数据,方便我研究的同时,也方便了他对我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

查尔斯像往常那样推着健康监测器走进我的休息舱,动作娴熟——或者说是机械地给我戴上一个个传感器。对他来说,确保我身体健康,是首要任务,因此检查我的身体已经成了他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他也确实忠诚,机器人嘛,总能完美地完成我交代给它的任何任务。说实在的,我喜欢它的“真诚”。

“血压正常,收缩压147毫米汞柱,舒张压85毫米汞柱,肺部阴影点面积增长0.073%……”

“老喽,老喽,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待上个几年哩。”

“晶状体松弛加剧……”

“哈哈,对,对!都讲出来,可别隐瞒,我就是喜欢你的真诚!哎,你说,地球上不是说已经做出了成套的非接触式生命体征传感器了嘛,倒是让他们把我这儿的这些老古董给换回去呀。每次都那么麻烦,你不嫌累,我还心疼你呢。”

我对查尔斯的汇报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着,还时不时打打趣,反正他也不需要对我这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做出什么回应。

“真诚”背叛

“监测完毕。抱歉,杜先生,容我问一句,您抽烟过了吗?”查尔斯一个个取下传感器,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微笑。我好像感觉后脖子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急忙用手去捂那个刚才有点刺痛的地方,看着查尔斯的脸,隐约觉得他今天的笑脸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当然没有。干什么?”虽然我知道第七代智能管家已经高度智能化,并严格执行他们的对人类保护的几项定律,不会对人类主动做出伤害,但我仍警惕地看向它,揉了揉后脖子。

“那么时候又到了,杜先生,果然一次比一次早了。”它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上齿的八颗,面容和祥,总是一副标准的微笑脸,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看着它把一根细细的针状物放进试管,又将试管放在了推车上,我有些纳闷。但这段时间我的视力确实降低了不少,也看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东西。

“杜先生,您是个睿智又友好的人,这个世界需要你的贡献和存在。”

“嗯,继续,我就是喜欢你的真诚。”忽然的夸奖让我吃惊了一下,但还是让我得意了一阵。不过顿了顿,我倒是被查尔斯今天的话和举动弄得一头雾水,“额,你在说些什么呀,查尔斯?”

“杜先生,是您自己说的,空间站里很孤独,您不希望一个人在这里做实验,需要我的陪伴。您也同样不希望我一个人在这里呆着,所以您会一直陪伴着我。”

我虽然并不完全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加速的心跳却让我意识到我已经慢慢对查尔斯开始感到害怕。

“您说过的,人的生命很宝贵,也很脆弱,您既然是一个人类,那么必有将死之日。而您交给我的任务,就是在确定您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时,重新克隆一个您,继续这里的研究,也继续陪伴我。”说话间,查尔斯把我从床上拎了起来,丝毫没有他往日小心搀扶我的温柔和谨慎。我挣扎了几下,却无奈我这已是暮年的肌肉完全无法和他的液压产生的力气相抗衡。

“你要带我去哪儿?快放下!”从推车旁经过时,我看到了试管里的东西,那跟细细的金属针头,带着一点血。我不禁后脖子上又感觉到一点刺痛,没错,那是我的血。

“杜先生,谢谢您这七十多年来的陪伴和疼爱,查尔斯不曾忘记过您的恩惠和嘱咐。天堂是最美的地方,那里,您会像这一生一样,幸福,充实……”查尔斯似乎是在对我说,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的生命没有永恒,但失去生命,并不代表着您就此终结。您说过,世间最珍贵的不是永恒和失去,而是我们有能力创造永恒的东西、弥补失去的幸福……”查尔斯在冷库门前停下,把我的手指按在了指纹识别锁上,即使我挣扎了几下,但无济于事。随着门上红色的指示灯转变为绿色,一阵刺骨的寒冷从渐渐打开的门缝里涌了出来。我不禁猛地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被查尔斯扛着的身子。

“查尔斯,放……放下我,我还没……没死呢。阿嚏!你还不……不用……不用急着把我扔进去。快,快!带我出去!”我的牙齿都冻得和舌头打起架来。

“这一生,您又将您的生命奉献给了实验。虽然实验迄今为止并未完成,但时间会记得您的功绩,愿您在天堂,享受世人的敬仰,享受成为伟人的自豪……”查尔斯根本就不管我说什么,还是自顾自地念叨着,又打开了冷库内室的安全门。

门一打开,我不由得吓得叫出了声,嘴里呼出的气立即凝成了水珠。这间库房里满地堆放的不是实验用的试管试剂,也不是冷冻的食物,而是一个个脸上、身上结了煞白冰霜的我!

“不要!不要!”查尔斯将我随手扔在了地上。我扯着他的袖口,冻得抽搐地哀求着,已经语无伦次,“求……求求你,不要……请……不要留……留我……把我……把我放在……这里,我,我……”

“杜先生,人的一生最难熬的就是这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刻,您肺部的结节已经开始扩散,晶状体也开始松弛,您自己也感觉得到的。我知道您还可以继续实验研究,但与其浪费空间站的资源,不如换一个青壮年的您,同样拥有超人的智慧,同样去完成剩下的实验,把这些有限的资源更高效地利用,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放屁!你……你……我……妈的,放屁!”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寒冷,我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了。我一个个连推带踢地弄开地上的尸体,生怕他们像恐怖小说里的僵尸那样爬过来,可是他们并没有动弹。一直以科学为信仰的我此刻竟然有了这等荒唐的念头,可一想到我即将成为他们之一,又有什么可惊异的呢?我也不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感觉啊。

查尔斯站在我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个躬,口中念着一句冰冷的话:“放心,12小时33分整后您就又会在空间站成长、生活。愿您安息。”话音刚落,他便走向安全门,准备离去。

“不要!查……查尔斯!别走,我……我后……后悔了……我……结束……我要……结束……结束这个……个任务!语……语音识别……强制终……终止程序!”

查尔斯停下即将关上的门,转过身,毫无任何语气和感情地对我说:“不,杜先生,您说过无论您以后对这个任务有什么改动,我都有权重新衡量您作出改动时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您体内的尼古丁以通过肺黏膜和口腔黏膜,进入大脑。我说过的,尼古丁能模仿乙酰胆碱同神经元表面的乙酰胆碱受体结合,由于您体内尼古丁浓度较低,它刺激了相关神经释放更多的多巴胺。所以,您现在并不具备百分之百地思考能力,我可以不执行您所做出的修改。杜先生,您之前,抽烟了对吧?”

“强制……不……不!没有……有……有……是的,我……抽……抽烟……没有!强制……语音……”该死,我早就该想到房间里微弱的烟尘浓度变化根本逃不过查尔斯灵敏的PM1.0微颗粒传感器。人工智能,该死的人工智能!

我抬起头看了查尔斯一眼,他还是一脸标准的微笑,正如他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时一样。可此时他这笑脸却让我感到阴森,感到恐惧,我没有办法反抗他,甚至没有办法反抗这让人麻木的寒冷。我的喉咙里好像结了块冰,冻在了那里,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我缓慢地爬向地上这些我自己的尸体的中心,想要脱下他们的衣服裹在我的身上保暖,可手已经不听使唤,根本解不开一颗扣子,只能硬扯。可撕碎了的布条怎么可能裹在身上保暖呢?

“您说过,您会一直陪着我的,您不会让我孤独的,您不能骗我,杜先生,您最珍贵的品质,是真诚!”查尔斯关上了门。

霎时间,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大口喘气的声音,我看着身边一个个面色惨白的我自己,想到不出几分钟,我也即将成为他们中的一个,想哭,却流不下眼泪,发不出哀嚎。有几具尸体的面色因为死前头部充血而呈现红色,另几具尸体中还有的脸上带着微笑,倒不是因为死前心情愉悦,而是因为死前口鼻仍在呼吸,面部肌肉固定在了当时的肌肉状态。可尽管这些都有科学的解释,与十几具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共处一室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是死的,死的,不会爬过来的。”我心里不断对自己这样说,嘴上却吐不出半个字,“他们,不,是我,我是死的,地上的我不会爬过来的。我也是死的,我也是要死的人了,我跟他们一样,怕什么呢。”

房间里越来越冷,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周身的血管由于“保温反应”而收缩,血液流向了肌肉的深层。我开始拼了命地把地上的尸体往我身边拉扯,堆在一起,好像这些冰冷的尸体能够留住一点我所散发的热量似的。然而,一切只是徒劳。现实终究是现实,地上的尸体没有向我爬来,他们确实死了,而把他们拉扯过来的却是几分钟之前把他们推远、踢远的我。此刻的我一定就像个笑话,现实又是这么可怕,我抱着尸体,不,确切地说是抱着我自己,等着死亡的降临。

心跳缓了下来,我用接近失去知觉的两根手指从旁边那具我的尸体的口袋里夹出了一根烟,在经过几次塞进鼻孔、戳到眼睛之后把它艰难地插在了打架的牙齿之间。没有打火机,我就这样叼着烟,想回忆一下烟的滋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皮肤上渐渐有了热的感觉,但我并没有感到释然,因为我知道,我的血液在体温降至27到34摄氏度的时候血液的重新分布,中心温度下降速度高于体表温度,导致皮肤感受器有热的感觉。

延时关闭的照明灯熄了,黑压压的一片里没有任何光点,不知不觉,我能感受到我紧绷的面颊上结起了冰霜,好像也感受不到了四肢和耳朵的存在,更没有像什么科学报道中所讲的那样出现各种让人感到美好的幻觉。我的呼吸声也渐渐褪去,不知是死神已至,还是我的耳朵失去了它该有的能力。

打着寒颤的牙齿还是没能咬住未燃的烟,它终于从我冻裂的嘴唇上掉了下去,沿着我的洁净的上衣翻滚而下,落到我怀里另一个早已死去的我的腿上,在上衣和长裤之间停了下来。没有弧线,没有落地,也没有漏出一丝的烟草。这些,在一片茫茫的黑暗里,我听不到,看不到,也再也想象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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