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小说《化石》连载30

聿北科幻 2018-10-10 11:00:46


伍克把戴笠的照片装回衣兜,又从地上拎起一个黑色皮箱和一个绿色的皮箱,特意稍稍举高向禄八虎晃了晃。顿时,禄八虎流露出绝望的眼神。这两个皮箱本来都放在这间密室内一个保险柜里的,拎着这两个皮箱走,就相当于拎着军统上海先锋队走。伍克又把两个皮箱放在地上,打开黑色的皮箱,里面放着4个本子,第一个本子是禄八虎贩卖所谓“蓝章”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名购买蓝章者的姓名、职业、住址、联系办法以及购买蓝章的时间和金额;第二个本子是军统上海先锋队花名册,真实记录了这个机构所有在职人员的姓名、性别、年龄、职务、薪资标准、履历、代号、联系办法,其中有些人名旁边还标注了星号。这本花名册里没有毕无瑕的名字。第三个本子也是军统上海先锋队花名册,要厚很多,这一本花名册不但包含了前一本花名册里所有的人名及相关记录,还掺杂了很多只有代号和职务的人员,这些人员其它方面的信息则为空白。这个本子里也没有毕无瑕的名字。第四个本子很明显,应该是军统上海先锋队与重庆军统总部联系的电报密码本。伍克把第二个本子和第三个本子丢到禄八虎身边,禄八虎拿起这两个本子大致翻了翻。

“这个本子就是军统上海先锋队真实的花名册,这个厚一些的本子是用来应付上面的花名册,吃空饷的只有代号和职务,这些人其实并不存在。你也知道,在军统外站开展工作,胡乱编个名字拿空饷很普遍,关键是任务要完成。执行营救方先觉的计划我只动用了30人,我报上去130人,都是代号。任务完成了,上面心情好,我就可以大着胆子搞。为了诱捕K行动组的人,我只动用了20人,可我报上去80人,也都是代号。”禄八虎厚着脸皮交代完,就把那两本花名册往身边一丢,还时不时瞄一瞄伍克,似乎是想从伍克脸上找出有用的信息。

伍克指了指地上毕无瑕那颗头颅,又指了指那两本花名册。

“毕无瑕不是正式在编人员,我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代号。她就是混迹上海的一个三流女演员,日本人占领上海后,还主动为日本人和汪伪出演过几部影片,是标准的汉奸艺人。这段时间,她只跟我单线联系,军统上海先锋队其他人员也不知道她正在为我们做事,我也没有向重庆汇报过她的事。我就是利用她在演艺圈的人脉捞点儿钱,捞完了,她就没用了。你不杀她,我也会杀她。汉奸嘛,死不足惜。”

伍克从衣兜里再次取出戴笠的照片,把照片拿到禄八虎眼前,用手指了指照片,又用手指了指禄八虎。这意思很明显:你禄八虎如此放肆捞空饷,就不怕戴老板知道吗?

禄八虎立即明白了伍克的意思,说道:“知道我捞空饷,不等于抓到了我捞空饷的证据。就算戴老板抓到了我捞空饷的证据,他也未必有惩治我的意愿。通过捞空饷搞贪污,在军统各个单位都很普遍,1943年以后更是愈演愈烈。日本人快完蛋了,国民党各派势力蠢蠢欲动,急于提前布局,都想着在上海占据主动,都想着狠狠捞一把。戴老板在上海部署了很多新单位,这些新单位都有帮他捞钱的作用,其中上海先锋队只负责压榨那些有亲日行为或亲日嫌疑的小人物。戴老板安排我帮他捞钱,就要容忍我也捞点儿钱,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我本想着捞上个小半年就去美国了。”禄八虎说的情况,让伍克感到世风日下。全面抗战开始前几年,军统对付日伪,不是暗杀就是策反,可如今,随着抗战曙光的显现,贪污腐败已经开始侵蚀军统甚至整个国民党的机体。伍克用右手从地上捡起那本较厚的花名册,翻到其中一页,递到禄八虎眼前,用左手指了指上面的一个代号“恐龙”,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禄八虎立即明白了伍克的意思,说道:“伍克啊,你好眼力,‘恐龙’是我为军统上海先锋队虚构的唯一副队长,和我这个队长拿一样多的薪水,先锋队里,除了我,就属他大。你瞧,我还为这个‘恐龙’编造了很多功劳,他曾随特遣组到衡阳营救方先觉,跟我到上海后还积极惩治日伪,当然这些都是为了捞钱嘛。你想当‘恐龙’,想当军统上海先锋队副队长,这很容易啊,下个月重庆方面会来巡视大员,到时候我和你去见见他。”

伍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当场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禄八虎。禄八虎接过一看,那张纸上写着:“汉奸毕无瑕率76号逆贼袭击军统上海先锋队,代理副队长‘恐龙’神勇抵抗,击杀汉奸毕无瑕,另击毙3名76号逆贼,使军统上海先锋队免遭巨大损失。‘恐龙’本名伍克,早年在上海加入我军统,多次惩治日伪,后成为中美特种技术训练班雄村班第一期学员,继而被派往‘忠义救国军芷江精英训练班’接受特种训练,其后随特遣组到衡阳,成功解救方先觉军长。此次伍克再次挽救军统上海先锋队于危难之中,特申请正式任命伍克为军统上海先锋队副队长,并给予嘉奖,以资鼓励军统上海先锋队全体将士。牧师。”

禄八虎看完这几行字,内心一阵叫苦。‘牧师’是禄八虎在军统里的代号,伍克在“芷江班”受训时就知道。而在楼下值守的那3个人肯定都已死于伍克之手,他们虽不是军统上海先锋队的在编人员,却是禄八虎早年混迹青帮时的狐朋狗友,这些日子正帮助禄八虎以肃奸为要挟手段,盘剥青帮里的人。禄八虎有些后悔,自己为了多贪多拿,与军统上海先锋队其他在编人员只保持最低程度的接触,现在却被伍克钻了空子。禄八虎无奈地说:“你是说要我立即给重庆发报?”

伍克点了点头,然后把屋里那部电话小心翼翼地拿到禄八虎的身边,电话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线。

禄八虎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等电话那头有了声音,就说:“你马上回家,有一封信要交给你。你拿到信后,立即回去转交老板。”说完禄八虎挂断了电话。

伍克把那张写好电报内容的纸放入一个牛皮纸信封。大约等了3分钟,就听到屋里“叮当”一声响,禄八虎说:“取信的人到了。”说完,禄八虎用手指了指屋里的一尊关公像,伍克走过去,把那个装有发报内容的牛皮纸信封塞入关公像底座的一个细缝,信封似乎掉了下去。过了大约半分钟,又听到“叮当、叮当”两声响,禄八虎说:“信被取走了。”大约又过了10分钟,电话铃又想了。伍克快速抓起电话,听到那头一个女性的声音:“信已经交给老板。”伍克随即挂断电话。

伍克把地上那两本花名册丢进黑色皮箱,确认贩卖蓝章的账本和密码本也都在,就合上黑色皮箱并扣紧。又打开绿色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120根金条,全是“大黄鱼”,比当年他和木兰姐上交的党费还多。伍克合上绿色的皮箱并扣紧。

伍克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字,递到禄八虎眼前。禄八虎看到那张纸上写着:“东西我全都拿走,只要你听话,就能逐步交换。今后重庆方面的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禄八虎很勉强地点了点头。伍克随即把这张纸装回自己的衣兜里,脱掉手套和黑色连帽长袍,刚要拎起黑色皮箱和绿色皮箱,就听到禄八虎发出最后的哀嚎:“伍克,你到底是谁的人?郑介民?第三战区?延安?”

伍克拎起黑色皮箱和绿色皮箱头也不回就下了楼,丢下一脸死相的禄八虎。伍克知道,再过半个小时,禄八虎的双腿就能恢复正常。

3天后,重庆发来电报,正式任命伍克为军统上海先锋队副队长。很快,在军统上海先锋队特别会议上,当着30名在编队员的面,禄八虎正式把伍克这位副队长介绍给大家,强调了伍克的能力和权威,并让伍克负责先锋队一切对外行动和与重庆方面的电报联系。大家也觉得有些神奇,伍克这位不能讲话的人居然当上了副队长,而且掌控了先锋队最重要的权力。会后,伍克分别与每一位队员在一间密室里进行了所谓的“谈话”,结束前,还当场赏给每人至少1根金条。这下把队员们可给高兴坏了,一个劲儿感谢这位新上任的副队长,有的甚至当即表示今后唯伍副队长马首是瞻。其中电讯室唯一的电报员詹听雪得到了2根金条,这位才22岁的西南联大毕业的小女生平生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当即表示,今后发出电文前及收到电文后,都会及时请伍副队长过目,未经伍副队长同意,任何电文都不会发出。詹听雪的男朋友归东方是军统上海先锋队的狙击手,也是詹听雪在西南联大的同班同学。两人父母都死于日本人的轰炸,相似的经历和相互的欣赏让两人走到一起。归东方也得到2根金条。最后走进密室的是禄八虎这位几乎被架空的队长,伍克当即给他3根金条。看禄八虎的表情,他觉得有点儿少。本来嘛,那120根金条都是他禄八虎弄到手的,转眼全被伍克拿走了,现在伍克只拿出3根来打发他,他心里能好受吗?聊胜于无吧,禄八虎纵有一肚子憋屈,也得忍着,强装笑脸向伍克说着“谢谢”。在伍克这位副队长的“帮助”下,禄八虎对吗啡的依赖性快速增强,每次注射的剂量也越来越大。还不到3个月,禄八虎已经无法出门,整天没精打采地待在房间里,多数时间处于昏睡状态,清醒过来就注射吗啡,注射完吗啡接着昏睡,工作上的事已全然不顾。如此一来,伍克这位副队长就成为军统上海先锋队事实上的队长。

1945年8月10日下午4点,上海南京东路一间西餐厅,伍克和木兰姐并排坐在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

“什么时候动身?”伍克问。

“再过半小时吧。”木兰姐看了一眼手表。

“点过数了吗?”伍克再问,问的是木兰姐要带走的金条数目。

“点过了,分毫不差。”木兰姐说完,瞄了一眼放在右手边那两个略显沉重的皮箱。每个皮箱里都有100根金条,总共200根,足足2000盎司的黄金。其中100根金条是军统上海先锋队搜刮来的,多数都是“打劫”禄八虎的成果,这些都属于国家,上缴党组织。另外100根金条是伍克和木兰姐这些年做生意挣的,以他们夫妻俩的名义上缴党费。

上午,老汉同志紧急约见了木兰姐。8月6号,美国向日本广岛投放了一颗原子弹,8月8号,苏联正式向日本宣战,8月9号,苏军出兵中国东北,向日本关东军发起碾压式进攻。而在同一天,美国又向日本长崎投放了一颗原子弹。党组织判定,日本应该很快正式宣布投降。到时候,国民党定会火速接管上海,像木兰姐这样曾经在汪伪慈善机构里担任过会长职务的人肯定会遭到通缉,有被抓捕的危险。党组织认为,木兰姐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留在上海工作。老汉同志向木兰姐下达了火速撤离的命令,考虑到木兰姐还要携带较多的黄金,特意安排了3男1女全程护送木兰姐到解放区。木兰姐向老汉提出也让伍克一同撤离,老汉没有同意。

“你留下的钱还够用吗?”木兰姐问。

“当然够用。姐姐,放心吧,在上海,我不会为钱发愁的。”伍克强颜欢笑。好不容易看到了抗战胜利的曙光,却要面对和木兰姐的分离,伍克内心充满了沮丧和痛苦。

“我想,不会太久,最多,最多5年,你我,就能,团聚。”木兰姐断断续续说到这里,双手捂着脸,轻声抽泣起来。伍克知道,木兰姐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哭声。伍克把木兰姐紧紧地拦在怀里。

“今天离开你,我就等于脱离这条线了,不能再跟你联系,也不能打听你的情况,只能等着你回来,每天只能看着这个过日子。”木兰姐说完,从左手边装行李的皮箱里拿出一本相册,都是他俩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他俩1934年12月结婚后,特意跑到苏州拍摄的结婚照。因怕在上海被发现,所以没敢在上海拍。那时,伍克已满19岁,正青春年少,英姿飒爽,木兰姐虽已过40岁,依然拥有与年龄不相称的美貌和清秀。

“这么多照片,你不留一张吗?”木兰姐问完,就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傻。

“留着给蒋某人看吗?”伍克一脸苦笑,木兰姐也笑了一下,收起了那张照片。

此时,木兰姐好像要说什么,赶紧把相册放回去,还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好,此时这间西餐厅里只有他俩这一桌顾客。

“我走以后,组织会安排新的上线来与你联系,他的代号叫‘长线’。这是接洽暗号。”木兰姐特意压低声音说完,就从皮包里掏出一只钢笔和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对方说:你衣服上的补丁是自己打的吗?

你说:是的,用了一根长线。

伍克接过便签纸,看了一遍,冲木兰姐点了点头,就掏出打火机,把便签纸点着了,丢到烟灰缸里,看着便签纸被彻底烧成灰烬。

“记住,接洽暗号一个字也不能错。对方只会问你一次,万一你回答错了,对方就不会把你当成他要找的人。”木兰姐低声严肃地说。

“姐姐,请放心。”伍克坚定地说。对伍克的素质,木兰姐还是放心的。

“在见到‘长线’之前,你的情报都可以放进7号秘密信箱。记住,未经‘长线’同意,你不可以擅自策反敌方人员,也不可以擅自发展下线。你努力了这么多年,打入敌人内部很不容易,不能轻易暴漏,这是铁的纪律。”木兰姐低声说。

伍克点点头。

“姐姐走后,就没有人陪你说话了。”木兰姐说的当然是实情。目前在全中国,能听懂伍克说话的只有周恩来义父、朱德叔叔和木兰姐这3个人,而伍克极少有机会与周恩来义父和朱德叔叔见面,现在木兰姐又要离开,伍克当真成了听觉完好的哑巴。

“而且,在梦里也没有人陪我说话。”伍克说的这句话,既有真实的成分,也有自嘲的成分。身为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也要时刻提防梦话出卖自己。

“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木兰姐说完,与伍克深情地拥吻在一起。

大约10分钟后,3男1女出现在这间西餐厅的门口外,木兰姐认识这4个人。今天上午,老汉把他们介绍给木兰姐。

“护送我的人到了,我该走了。”木兰姐说完,架上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戴上一顶灰色宽边帽子,拎起放在左手边的那个皮箱,那里面放的都是木兰姐的简单行李。伍克帮木兰姐拎起那两个装有金条的皮箱走到西餐厅门口,在木兰姐示意下,伍克把那两个皮箱递给其中的两个男人。

望着5个人远去的背影,伍克感到一阵悲凉。原以为自己与木兰姐不会再分离,没想到离别两年之后团聚才8个月,又要忍受离别之苦。而且,这一次似乎看不到尽头。减轻离别之苦,只有一个办法,更加勤奋地投入工作,为党组织工作。

(未完,待续。)

如果要联系作者,请发电子邮箱2372085107@qq.com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