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奖刘慈欣: 单枪匹马把中国科幻拉到世界高度|深度专访

灼见 2018-09-13 14:18:57

北京时间8月23日下午1时,第73届雨果奖在美国华盛顿斯波坎会议中心揭晓,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凭借科幻小说《三体》获得最佳长篇故事奖,这也是亚洲人首次获得雨果奖。

「雨果奖是科幻界的一座灯塔,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这个奖。」刘慈欣在获奖致辞里谈到。

雨果奖由世界科幻协会主办,在每年的世界科幻大赛上颁布,用来奖励过去一年内出版的优秀泛幻想类小说,堪称科幻艺术界的诺贝尔。由于有投票权的会员主要是美国人,所以雨果奖主要针对英文或者被翻译为英语的作品。

被中国科幻界奉为神作的《三体》三部曲的第一部已经于2014年被翻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冰与火之歌》的作者、著名作家乔治·马丁这样评价《三体》:「这是一本很不寻常的书,奇妙地混合了科学和哲学思辨,政治和历史,阴谋论和宇宙学,来自西方和中国历史上的国王和皇帝们一起出现在一个梦幻般的游戏里,同时警察和物理学家们携手解决现实中的阴谋、谋杀和外星入侵。」


刘宇昆代表刘慈欣上台领奖(摄影 钱程)


《三体》的译者刘宇昆代表未能来到现场的刘慈欣领奖,并现场朗读了刘慈欣的致辞: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得到雨果奖提名对我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荣誉。作为一个科幻小说迷,我阅读过很多雨果奖获奖作品,很多已经在中国翻译出版,而有些我不得不去阅读原著。对我来说,雨果奖显得很远,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跟它产生关系。在中文与英文这两个遥远的文化星球之间,有一艘飞船将它们连接在了一起,那就是本书的译者刘宇昆。他对东西方文化都有深入的了解,而且为本书的翻译付出了不懈的努力,最后的译文几近完美。作为一名不用英语创作科幻小说的人,我要对他致以诚挚的谢意。我还要感谢中国教育图书进出口公司和Tor Books,没有它们双方的通力合作,本书是不可能在美国上市的。

最后我还要感谢本书的读者,谢谢你们分享我的异想世界。这本书描绘了一个可怕的宇宙,在我们朝着无尽太空探索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是,就像在其他科幻作品中一样,人类作为一个种族团结了一起来,我们会一同应对这场灾难,一同面向未来。看到整个人类将力量聚合在一起,这是只有在科幻小说中才能见到的景象。这表明,人类将会成为一个整体——甚至在外星人到来之前。在宏大的科幻世界中,我只是做出了一点微薄的贡献。谢谢大家!

今年四月,《佳访》曾对刘慈欣先生做了长达两小时的电视专访,由于内容太过于精彩,句句干货,不忍舍弃,我们把节目剪成了上下集,总长度长达五十分钟。你对于《三体》、对于世界、对于大刘、对于宇宙、对于价值观的所有迷惑我们都有触及。专访非常精彩,值得您细细品味。


总要有人预想末日 (上集)



总要有人预想末日 (下集)




专访完整文字版

佳访 | 刘慈欣:总要有人预想末日(上集)

一个月前,由中国科幻小说的扛鼎之作《三体》改编的同名电影正式开拍,一时间数百万中国科幻迷奔走相告的同时,却又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喜的是,长久以来,中国科幻小说、科幻电影终于迎来了新的曙光;而忧的是,好不容易有了一部世界级作品,大家担心,搬上大银幕,会不会毁经典。

作为《三体》小说的创作者,圆脸、平头、寡言、腼腆的刘慈欣看起来和普通木讷理工男并无二致,但一张口,你就会知道,他就是科幻迷心中“一手将中国科幻文学推上世界高度”的科幻男神。

《三体》开拍

2014年年末,游族影业在其成立仪式上宣布,《三体》同名大电影将被拍摄成六部曲,单部投资额高达2亿元,由青年导演张番番执导。片方设置了六十人的编剧阵营改编剧本,用了两年的时间策划筹备。还特邀美国好莱坞特效团队加盟,仅航拍方面,就运用了国际先进的八轴多旋翼航拍飞行器以获得流畅震撼的画质。今年3月18日,电影在中国东北的小兴安岭正式开拍。为了讲好这个极具想象力的中国科幻故事,片方特邀刘慈欣担任监制,总体把关。

Q:您对于即将搬上荧幕的三体的电影,您是坦然呢还是忐忑呢?

A:我很坦然的,这个因为不管怎么样,什么事情总得有开始,我们总得去做吧。还没有做还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你现在就断言它不行,这就有点太早了点。

Q:因为我觉得大家的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毕竟中国的科幻电影,现在优秀的作品还很少寥寥无几。但我们也看到好莱坞的,最近科幻电影有很多都让我们印象深刻。您对于把这个交给国内的班子,交给国内的导演,您到底信心有多少呢?

A:我还很有信心的,因为现在的这个团队,他都是很年轻很有活力的一个团队。其实当初美国科幻电影崛起的时候,也正是靠着这种很年轻的有活力的,有科幻情怀的,这么一个团队来完成的。而不是靠当时他们那些主流导演。另外一方面就是说,现有个说法说你应该等国内的科幻电影进步了,成熟了,然后再去拍摄这些作品。但这个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就是说真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内的科幻电影它就会进步吗?如果你什么也不做。这个有实际的例子其实。你比如说欧洲和日本的科幻电影。它也发展了几十年了。它有进步吗?我举个例子,比如日本有部电影叫《日本沉没》,拍过2次。后面那次是根本谁都说是,根本比不上70年代拍的那次,甚至连特技都比不上。那时的特技虽然没有电脑特技,但是看起来十分真实,但后面那个倒是电脑特技花花绿绿的,但是真实感觉差多了。所以说并不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科幻电影一定会进步,这是一厢情愿的一个说法。甚至有可能现在不拍,将来是什么情况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拍还不知道。

Q:我们看到这个西游记的续集,很多人也说还不如当年80年代版的。

A:这个事情就是这个样的,就是说现在有条件做,一定要开始去做。你不能去等待,等待用我们写科幻的人一个说法,你等到很多年后,地球有没有了还不知道。

Q:会有一种危机意识

A:对,所以说至少在我吧,作为一种科幻思维的人,我很少为三年以后的东西去做规划、去打算。因为我们处在一个急剧变动的时代,变化莫测的时代,谁也不知道三年以后的情况会是什么样。

科幻大片怎么拍

从时间跨度上说,《三体》三部曲的故事从公元1453年开始一直横亘到公元后约100亿年,跨度极长,想象宏大。其中不少科幻感强烈的场面如何用画面表现,是读者最为关心的话题。

Q:我觉得三体看下来有几处,我觉得非常难直观的,比如说这个水滴,您用那么多很棒的语言去描述它,这个末日战争的时候,当时那么震撼的情景。然后具象的,还有四维空间的那段描述,我想象了一下都觉得很难去,用什么样的画面和特技能把它表现出来。还有抽象的,比如说“黑暗森林法则”、比如说“猜疑链”,这样都怎么样用电影的,你不能旁白你不能解说,你要用画面表现这好像很难。

A:像你说的有些还是可以表现,像水滴很好表现,现在你我在那个真实的雕塑中,就看到好几个的水滴,包括我们太原机场就有。但是你说有些东西,像你说的“黑暗森林法则”,这个只能用语言,辅助于画面来表现出来,你不可能没有语言来辅助。另外像四维空间,根本画面也不可能表现,它只能象征性的表现一下。因为我们处的空间是三维的,我们不可能真正地表现出四维来。这个例子的话,你像《星际穿越》,最后它对五维空间有所表现。

Q:您作为监制会去把关这些,最后呈现的画面吗?

A:这个按照职责应该是会的,但现在还没有画面出来,我也不知道对吧。

Q:您脑海中肯定也会有一个自己的勾勒,万一就呈现出来,不符合您的想象怎么办呢?

A:它只要符合这个整个的,这个影片本身的这个,它的艺术定位就可以了。至于符合不符合我的想象,那个我觉得不太重要吧只能说。

Q:所以您会尊重导演

A:对

Q:我知道除了三体以外,您到目前为止,又有几部作品卖出了改编权。像《乡村教师》、《流浪地球》、《微纪元》、和《超新星纪元》,这几部作品我不知道它们会在多长的时间内,也被搬上大荧幕。您对于这些是一个什么样的一个感受?因为您知道三体迷,或者说科幻迷或者是您的忠实读者,其实是喜忧参半的。喜的是这个科幻电影,终于受到大家重视,主流的重视和欢迎了。但忧的是怕毁经典,怕毁了您的心爱的作品,你自己是一个什么感受?

A:首先这些东西还谈不上是经典,因为它并没有经受时间考验对吧。一个能成为经典的东西,起码20年以后人们还记得对吧。那5部它只是转让了改编权,真正确定投拍的就是《三体》这一部。就它开拍了,剩下的都,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开始,这中间因素很复杂。甚至能不能拍摄,我也不知道,现在真正能确定的正在拍摄的就是《三体》。

Q:您会不会担心,就作为一个原作者。因为我采访过很多,后来比如说冯唐、严歌苓,他们会觉得这像我的孩子一样,你最好还是原样的打扮好,呈现出来,你别把它弄的面目全非,都整了容,或者是有很多变化,他会心里会痛。您会有这样的担心吗?

A:我认为作家的这种想法太个人化了。电影作为一门艺术,它受到的制约是相当多的。有些制约不是以这个制片人,或导演的意志为转移的,像审查制约对吧。市场制约,刚才说的。所以在这重重的制约之下,你不可能要求创作者,完全按照你的那个原著去拍摄电影。而且电影有它自己的艺术规律,真正的忠于原著的电影未必成功。举个最近的例子,科幻片的例子,就《安德的游戏》,它对原著的忠实度是相当高的,情节上几乎一模一样。但结果很不成功,票房也不成功,口碑也不成功。所以说你必须对原著进行改造,按电影的艺术规律进行改造,这个肯定要有改变的。这个所以对这点,我是完全理解的。我觉得你拍我的作品,你只要拍的好看就行,你哪怕最后改的就剩个名字都行,但是名字要改了,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对吧。就是说你真的更够拍出一个很震撼的电影来,那个你即便做很大的修改,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于原著。

Q:是不是看电影的和看小说的,其实是两拨人。您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完全不一样,可能少有重合,但是其实总体是不一样的。

A:在数量上那肯定是差的很远对吧。因为这个你就以科幻电影为例,国内的科幻迷的数量,就是科幻读者的数量,大概现在统计下来有个百万人左右。那么一部投资2个亿的电影,你不可能就靠着一百万人。就算他每个人都看,一个人买一百块钱的票,那还不够远远不够,你只能是面对这个主流的观众才行。

Q:所以这里就有很大的困难,就是因为1000个人心中,就有1000个哈姆雷特。我们在读《三体》的时候,可能每个人脑子中都构建了一个自己想象的画面。但是电影最后拍出来,你很难最后满足所有人的想象,或者是高于大家想象,就必然会有一堆人是失望的。

A:这个没有关系,只要统计的,不失望的人占大多数就行了。那不可能说是任何文学作品还有电影,它都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这是很正常的。特别是像现在这个时代,人们的欣赏都多元化了,你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这里边就有一个观念,就是外国它有一个类型电影,它的类型的观念很强。就是这个电影是科幻片,还是奇幻片,一般它不会越界的。但中国的很多制片人和导演,就有一个好像很一厢情愿的想法,比如我这个电影,我既拍得科幻又拍得奇幻,还拍得很爱情很生活化,这样我三方的观众我都能够照顾到。最终恰恰相反,你哪边都照顾不到,哪边都惹了。科幻的认为你不是科幻,奇幻的认为你不是奇幻,所以说坚守类型,我们只抓住看这个类型的这一批观众。这个最重要的,你不能面面俱到,面面俱到的话,反而哪边都照顾不到。

Q:但这里边就有一个矛盾,如果您说只照顾科幻的这一批观众,我们知道中国的科幻迷其实数量很有限,像您说才一两百万人。

A:不,我的意思并不是只照顾科幻的观众。我只照顾对这个电影大多数的观众。科幻观众它这个数量肯定不行,你不能照着他们的口味去做这个电影,那恐怕是很困难的。

国产科幻电影的春天

中国最早的科幻小说《月球殖民地》发表于1904年,作者笔名“荒江钓叟”。然而相比其他的文学类型,中国的科幻文学发展相当缓慢,人数少,圈子小,产出慢,精品少。科幻文学长期被定义为独居一隅的小众文化。

随着近年来好莱坞大片引发的“科幻热”升温,《三体》等科幻小说进入主流视野,科幻题材的热度逐渐超过其他文学类型。有人说,中国科幻正在走向新纪元。

Q:您是否期待就是,搬上大荧幕之后,普通的,可能本来对科幻并不了解、熟悉,不感兴趣的观众,因为走进影院看了,挺好奇的,开始去重读科幻小说。您期待这样一个作用,反作用吗?

A:这个实际现在正在发生。你说现在科幻小说,国内的科幻小说,它的这个市场比前几年热的多。越来越多的科幻读者的数量也多得多。而且现在科幻读者的数量,他都越出以前那个科幻迷的那个圈子。以前的科幻读者的圈子主要在学校里面,现在的话它到各个行业。像互联网行业,航天领域,都有很多的人在看科幻。这个我想和这个最近美国科幻大片的连续引进可能有密切关系。它让人们开始认识到科幻的这种这种文学体裁,这种思维方式。

近年来,从《云图》到《超体》,从《地心引力》到《环太平洋》,好莱坞科幻电影以视觉、听觉、故事性、知识性和想象力的全方位震撼收获了无数拥趸。尤其是去年年末,以太空穿梭和时空旅行为题材的《星际穿越》不但被科幻迷奉为“烧脑神作”,还吸引了不少原本对科幻不感兴趣的普通观众走进影院。不但创造了票房记录,还使得天体物理知识一时大热。于是,期待中国能拍出自己的高质量科幻大片成为了不少观众的共同心愿。

A:科幻电影的一个真正的热潮,可能要在2016年年底到2017年这个时候到来。

Q:这么精确,这是《三体》上映的时间。

A:这个不光是《三体》,这个很精确,为什么很精确呢?按照现在我所知道的许多正在运作的科幻片的项目来说,如果它的运作的过程正常的话,就在这个时间它会扎着堆去上映,会进入院线。这个时候可能是一个科幻片的一个大爆发,当然这个爆发的结果咱们就不好预测了。可能皆大欢喜的结果,产生了一些票房又好口碑又好的电影,为中国以后的科幻电影开辟一条宽阔的道路。也可能是头十个月投资全亏到里面,全砸到里面了。这样的话连着几部高成本科幻片的亏损,再加上那个口碑不好,评论界也不好,这样很有可能就把以后科幻片的路就堵死了,至少在一段时间是堵死了。因为电影是个资本密集型的一个行业,你如果市场上不成功,那后面就很难做了。

“超级灾难”可能随时降临

在好莱坞电影《后天》、《2012》等等播出后,关于世界末日、超级灾难的等话题便被人们津津乐道,但就算震撼,也似乎很少会有人会真正警觉,这听起来终究是天方夜谭,似乎只会出现在科幻作品中。但在刘慈欣看来,对于全人类的“超级灾难”是我们无法预测的,它可能下一秒就降临。

Q:您说过在太空专制只需要五分钟,然后有三种阶段的政治制度的考虑。比如说您说的现代人的文明,更多的是民主制度,然后而我们看到三体星矢是一种元首统治,这是一种威权或者说专制的政权吧。然后最后的歌者文明,它应该是政教合一的形式。所以很多人做出一个推论,是不是在技术高度发展的时候,会倾向于尊重个体的一种选择和自由的追求。然后到面临危机的时候,威权的或者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专制制度效率更高。

A:大灾难时期,那肯定是生存环境越严峻,那么人类社会它要适应这种社会环境,它肯定要有一个更严密的更集体主义的那种组织,组织形态。这个是有的,但具体这种形态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就招致那种很黑暗的专制,这个我们还很难说。因为目前整个人类社会,它几乎在面对大自然时候几乎是一帆风顺的,没有什么大灾大难,所以我们目前很难找到实际的例子。

Q:但是这是您的一种假想

A:对,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人们该考虑这个问题了。就是我们该考虑那种面临超级灾难,就是刚才说的外部根本没有救援,整个全人类同时处于灾难之中的这个情况下,我们的政治方面、文化方面、经济方面、该怎么办?关键现在没有人考虑,就是说当然你可以做出各种选择,我可以做出选择我就坚持我这种文明的民主的体制,咱们大家一块死可以,这是一种选择。我也可以坚持那种选择为了保存下来人类文明的后续的种子,我可以建立起一种高度集权的,高度集体主义的,这种能够决定谁去死的谁去生的这么一种体制,也可以。但问题是现在根本就没有人去想这方面的事,到底这种选择也没有人去做,那这个是最糟糕了。

Q:但毕竟到目前这个阶段,人类是处于一个和平发展的阶段。去无端地考虑可能会来的灭绝式的灾难,似乎有点空中楼阁或者不太现实。所以大家会。

A:那怎么会不太现实,我们现在每个人都有社会保险,那整个人类就不能有一个保险吗?因为这个灾难,我们生存的这个宇宙其实是很严酷的一个环节,这个灾难随时都会到来,地球的环境随时都可能发生巨变。假如我是一个全国人民代表,让我提一个提案的话,我就会提这个提案:我们应该做好这个“超级灾难”的准备。“超级灾难”的定义是什么?普通灾难是能够得到救援的灾难。“超级灾难”是同时整个人类社会陷入灾难,得不到任何外部救援。因为现在所有的非常时期的准备都是为局部灾难准备的,它们的前提是这个灾难有救援。但是这种完全没有救援的灾难怎么办?现在没有这个思想准备。

Q:其实您要说大家,人类完全没有思考过也不太公平。我们知道前两年有部电影叫《2012》,就是说地球末日要到来。

A:说得对,《2012》也好还是我们科幻,这就是科幻文学的好处。那现在就是科幻文学在思考,但这就是个问题了对吧。就科幻文学的价值就在这,这就是科幻的思维方式,可惜这个思维方式并没有受到更广泛的注意,就是说。

Q:对关于您说到的这个道德和人性的选择,就是到底是民主,大家符合人性然后都很悲壮地死;还是像您说的集权,或者是资本说话,有一部分人就活下来了,涉及到公平和效率的矛盾的问题。我们看到《2012》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有一些有钱人就到方舟上,然后幸存下来了。但如果说您不认同这个,我又觉得有一点矛盾。在三体里面我们都看到最后在澳大利亚移民之后,您是把地球保卫军,那些非常悲壮地用自己生命去抗衡的,保护人类尊重的形容成是地球文明火炼下来的真金的。说明您是认同这样的一种牺牲精神和人性道德的吗?您并不是只生存至上的。

A:关键是你得选,现在我们的状态是根本不去选择,没有勇气去做这种选择。

Q:因为还没到这个阶段

A:这个就是问题了,还是那句话,没到阶段,正因为没到阶段,它是有可能发生的。你作为一个有远见的一个文明,你得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当然也不是谁也没考虑,比如挪威这个国家,它在北极建立了一个很庞大的种子库,投巨资在地下挖掘了一个大种族库,把地球上的植物的种子全都低温存在里面。这就是这个考虑,这就是为超级大灾难做的准备,但是可惜现在这种努力十分少。

Q:我记得您提到过很多次,就是对于人类现在对太空探索的太有限了,您会表达一种失望。把更多的关注点放在了环保上,您会希望这种现状改变吗?

A:首先我要澄清一个误解,我不是说环保不对,环保是很正确的。问题是我不能在环保的同时,你把更长远的思考放弃掉了。就是说不能再环保的同时呢,因为靠环保我们人类文明是只能延续有限的一段时间,甚至这段时间都不太长,如果你想真正地有更长远的延续的话,你必须有更长远的思考才行。但这个思考肯定不是环保,它肯定是一个开拓性的,一个更进取的一个状态对吧。问题你现在航天的投入和环保的投入那差别太大了,航天连环保投入百分之一可能都不到。

Q:但这你也不能怪它,这投入产出比这比例相差得太大。

A:对你说的太对了。现在关键就这一点,航天没有回报,至少短期内没有回报。其实它能够解决环保问题,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我们像地球轨道,我们不说更远的探索,像地球轨道的发射,如果我们变得很便宜的话,可以做到一件现在人们很少想的一件重要的事情,能够彻底解决地球环保问题。把污染企业放到太空去,包括核电站、火力发电站、化学企业,可以放到近地轨道上去。如果航天市场启动起来,这不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这样的话那你地球人为的污染就彻底解决了,这比你关几个发电厂节能减排有效得多。

Q:这个治理雾霾可能更有效

A:是这更有效,问题现在,启动这个市场需要巨大投入。

Q:关键还要成本,成本太高,然后能不能达到目的还是个未知数。

A:这还是个远见的问题。你看大航海启动的时候,哥伦布去找女王借钱,找女王借钱。找西班牙女王借钱,女王也没钱,把首饰都当了给他去航海。结果你看他开拓了一个新时代,就现在需要一些远见。

结语

曾有同行评价刘慈欣是“一个冷静的思想者,冷漠的宇宙观察者,冷酷的道德评判者”。刘慈欣说,万事皆有终点,不应当被视为悲观主义。还记得他在《三体》中那句著名的告诫吗?“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

下期《佳访》,我们将走进《三体》小说内外的世界,对话作为创作者的“男神”刘慈欣以及生活中的丈夫和父亲刘慈欣。

佳访 | 刘慈欣:总要有人预想末日(下集)

科幻小说《三体》出版之后,赢得了无数赞誉。有人说,刘慈欣单枪匹马,把中国科幻文学提升到了世界级水平。也有人说,中国科幻终于不再跟在在人家创造出的世界中演绎故事,而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想象世界。

不久前,小说英文译版在美国出版,令西方对中国科幻文学刮目相看。译者刘宇昆说,最好的科幻小说应该有一种力量,能够促使我们重新审视现有的世界。

但刘慈欣的说法特立独行:“科幻小说有许多种,有些确实在进行社会思考或隐喻现实,但相反,我总是试图用现实隐喻科幻。”

没有女性观,只有宇宙观?

在《三体》小说中,刘慈欣塑造了不少令读者津津乐道却也备受争议的人物,其中女性角色遭遇的抱怨特别多。比如第三部中被形容为“圣母”的女主角程心,善良、脆弱、感性,还有些道德上的虚伪,担负保护地球的“执剑人”职责却导致了地球沦陷、人类毁灭。甚至在敌人进攻的时候,只敢将唯一反击的武器扔开逃避,令不少读者憎恶。相反,《三体》中的男性角色往往显得智慧、勇敢而决断。有读者犀利地批评刘慈欣:“没有女性观,只有宇宙观”。

Q:这个叶文洁我觉得是相对丰满的,但你看庄颜,程心。坦白说这个让我想到20世纪90年代很多男性作者写女性的笔触,很小清新,都是白裙长发,很善良很单纯像小白兔一样,这个无公害的这种女性角色。然后太善良了像一张纸,大家会质疑。但是相反您笔下的男性角色,无论是维德也好、张北海也好、罗辑也好,都很丰满。给人感觉这个人比较真实,您是不是有点偏心?

A:不是,我也不认为那些男性角色很丰满。所有的角色至少在科幻小说里,至少在我的科幻小说里,他都是一个符号一样的东西。他并不是一个怎么说呢,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好像,他是代表着某种东西。你比如你说的那个程心,她就代表着正常的环境中所做的对的东西。像维德这号人,他就是那种不折手段达到目的的那么一种思想倾向,不考虑任何手段我只考虑目的对吧。你像这个罗辑这号人,他代表一类符号什么符号?就是说我根本不关心这个大的人类的命运这些东西,我之所以最后我要去拯救世界做这些,我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就这样的一种人。

科幻小说它作为一个类型文学,不光是科幻还有其他的类型文学也有这个特点,就是人物形象你可以鲜明但是不能复杂。复杂的人物形象不被读者和观众所接受。如果那个人物太复杂的话,你像主流文学名著里面的人物,那样如此复杂的人物读者未必接受。他需要一件简单明了但很鲜明的这样一个人物,这样才能让你的故事正常地延着你那个故事正常地发展。因为我的科幻作品它的主要目的就是表现这个科幻创意,表现它的科幻内容,如果你的那个人物形象如果过分复杂的话,那么可能会把它的那个核心给冲淡了。可能会冲淡它的核心,就让哪边都变得不突出了。正因为如此我在那个《三体》第三部里面删掉了大量的描写那个人物性格的细节,大概有四万多字吧删掉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更现实的原因,就是说描写这个人物性格是需要大量细节的,那么主流文学的细节基本都是在描写人物性格,但是科幻小说不行,它的主要的文字字数它要用来进行这个世界观架构背景描写。因为主流文学你不需要描写背景,你说什么地方大家都知道了,但是这个科幻不行,那么这个字数就不行了。我曾经写过男女主人公在大学里的生活等等。

Q:就是云天明和程心。

A:对,有大量的字数描写他们在大学的生活。

Q:后来您就忍痛割爱把它删了?

A:对,那没有办法。

Q:但是你知道这个女性读者读下来有点不舒服,就是为什么可爱的性格似乎这个女性角色身上都没有。男性相比而言读下来有几个角色是比较可爱的,女性就不讨喜。

A:应该没有这样吧,就是说它这里面女性角色,我并没有特别抓住她是个女性角色。其实《三体》第三部里面程心原来是男的,它主人公是男性的。后来编辑说这个不太平衡关键,你第二部都是男性,你第三部的主人公还两个都是男性的角色,包括云天明有一个,还有这个人也是男性角色。

Q:男性的话云天明怎么会送星星给她呢?

A:那就没有这个情节当时,最初没有这个情节,最初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关系,云天明和这个主人公没有太多关系。

Q:所以这是编辑为了市场的考虑增加了一个爱情的桥段。

A:也不是编辑,好像是一个朋友跟我谈起来的。

Q:所以你做了这个修改。

A:对,所以我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个里面她的性别,她到底是男性性别还是女性性别。没有太多的考虑,只是考虑她作为一个符号式的人物她应该承担的功能。

Q:但是我们都有一种映像就是有一种“圣母”范了,总是觉得我特别善良,我要拯救大家,我充满了爱。这样的人似乎女性比较多,要不也不会叫“圣母”对吧,这算不算一种偏见或者是一种刻板映象?

A:对我来说它里面的圣母式的人物就这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了。那叶文洁是圣母式的人物吗?包括我的另一个小说里面叫《球状闪电》里面,那个主人公那“圣母”吗?那很厉害一个角色对吧。我就描写一个“圣母”式的人,怎么能说女性全有这种人。实际上这种人在现实中并不少见对吧,而且这种人在现实中往往还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喜爱,到了文学作品里面反而变得很讨厌了。

理性冷酷的大刘

文学创作者不少会沉浸于笔下世界,对角色倾注心血与感情,悲其所悲,痛其所痛。

作家霍达在小说《穆斯林的葬礼》前言中坦露,曾数度因书中人物的际遇而梦中哭醒。马尔克斯在写作《百年孤独》时,也曾情绪崩溃。刘慈欣笔下角色罗辑,甚至深爱上了自己小说中的虚构人物,沉迷而不可自拔。与之相反,刘慈欣却显得理性甚至冷酷。

Q: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您自己的作品中,这么多角色中你个人比较认可的是哪一个?

A:没有一个都没有,很遗憾的一件事。我写作已经十多年了,写了400多万字了,没有一个角色是我觉得好像是在我心目中是很鲜活的,我很喜欢的那么一个角色,还是那句话他们都是为故事服务的。

Q:但是我们都映象很深刻,罗辑他在想象这个小说的时候他会爱上自己小说里面的主角,然后他会深深的对她有感情,那您会不会有这样移情的这种作用?

A:这个恰恰相反,这就是搞文学创作的两个极端。一个极端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在主流文学里是经常出现的一种事情。我的是另一个极端,纯粹把人物当工具使,所以我完全不会代入的。

Q:没有任何感情吗?我读下来我都会,见到程心我要跟她理论一下,您就完全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A:没有,我说过她在我心目中就是个符号。当然这种做法在主流文学里是大逆不道的,你怎么能这么创作呢?这是不对的对吧,因为文学是人学。但是每种文学体裁有它自己的创作规律。当然我也希望看到那样的作者,就是既有精彩的科幻创意,又有丰满的人物性格。但是坦率地说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科幻小说,谁见过给我指出一部来。

要想生存 就必须保持最低程度的善意

在《三体》第二部中,刘慈欣创建了宇宙社会学“黑暗森林”概念。

“黑暗森林”比喻浩淼的宇宙,每个文明都是游走的猎人,他们手中持枪,在黑暗中摸索,屏住呼吸,紧张而又决绝。当其他生命暴露,立即并且唯一要做的,就是扣响扳机,将其消灭。这样的博弈中,他人即地狱,是永恒的威胁,要想生存,就必须保持最低程度的善意。

Q:其实我看下来对我影响最大最震撼的就是“黑暗森林定律”,很多人看完以后都有一种浑身冷汗毛骨悚然的这样的一种感觉。因为坦白说我觉得的所谓宇宙社会学,它是脱胎于我们传统的社会学,人类的。那很多人会说您自己就是认同这种黑暗森林法则,就是人际之间其实也会存在,还是您仅仅就是为了小说假定的这样一个定律,您个人是认同这样一个法则,一个现存多的东西吗?

A:这个我可以很肯定的跟你回答,就是你说的仅仅就是为了小说设定的这么一个东西。它是小说里的一个情节,或者说它就是一种可能性,既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其实科幻小说它不是一种预测式的小说,它是一种排列式的小说,那个所有的可能性就像一排象棋或者一排蛋糕一样,在科幻面前它都摆在这。

科幻的任务就是把这所有的可能性在不同的作品里面我给你排列出来,让大家欣赏让大家看。那么这个《三体》里面它排列的就是一种可能性,它就是把一种可能性展示出来,这种可能性就是宇宙中最糟的一种可能性,还有不好不坏的可能性,还有最好的可能性这都有。可能以后我还会有别的小说里面是展示那种比较好的可能性。所以我从来不认为你说的这个黑暗森林这个原则是真实的,因为它没有任何科学根据。

因为目前的话,我们推测这个外星文明,宇宙中的智慧文明的这个社会,我们只有唯一的一个参照物就我们自己对吧。就是说如果按我们自己人类的历史来类推的话,那么黑暗森林这个原则即便是我们不认同,它你也不能轻易去否定它。因为我们的历史上其实很大程度上它都被证实了对吧。西方文明已经成为主流文明了,它本身它就证明了“黑暗森林原则”。以前的那么多文明都去哪了?美洲的“阿兹特克”的文明,印第安文明等等的这不全没了对吧,这就是落后文明和先进文明遭遇之后的遭遇。

还有一个最极端的可能性,很可能宇宙中真的就没有其他的任何生命,就地球上有生命,这个是完全也有一定的可能。

Q:但我记得您说过这种可能性其实更恐怖。

A:这更恐怖,这个更科幻,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话,那确实是是一个很恐怖的一个情形。你想想这么大的宇宙,只有地球上有那么孤独的一个文明,这个场景确实很震撼。

避免接触外星智慧

早在1950年,诺贝尔奖获得者、物理学家费米便提出过著名的“费米悖论”:理论上讲,人类能用100万年的时间飞往银河系各个星球,那么,外星人只要比人类早进化100万年,现在就应该来到地球了。很多人认为刘慈欣的“黑暗森林”假想便回答了“费米悖论”。2010年,英国著名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在接受探索频道采访时也曾经告诫人类,对于外星智慧,不要主动寻找,相反,应该尽量避免接触。这与“黑暗森林”不谋而合。

A:这种就是谨慎的心理,我们每天都在提醒小孩:你不要紧给陌生人开门,不要随便去和陌生人说话。至于你说的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在西方它一直是一门独立的学科,有大量的研究成果。它分布在各个学科里面,比如分布在社会学的学科里面、在经济学的学科里面、在宇宙学的学科里面,它的每篇论文都是多学科综合的一个东西。美国的科幻作家他给我推荐了很多这样的论文,我都看过,有的很深刻写得。

Q:就是从我们地球的人类社会,像您刚才说的,我们教育我们的孩子,尤其中国现在大家彼此不信任的背景下。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你要提防着周围的人,他可能会想害你。那也会有一些人就是分析,您是不是您的脑海中或者您的思维里就是倾向于信任人性本恶论吧。或者是在垄断的这种认识背景下,或在目前中国社会的背景下,您是倾向于支持这样的。

A:往往科幻小说中也好,还是其他的类型文学中也好,出现这种很极端很黑暗很悲观的场景,这个不一定就反映了作者的倾向。它其实是个现实的原因,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它很好讲故事你知道吧。你要是写一个光明的宇宙,大家恩恩爱爱都很友爱,那没有矛盾冲突了。这个原因一般作家不愿意谈,都好像总是想把问题复杂化,谈得高大上,其实这是很主要的一个原因,“黑暗森林”最好讲故事。

笔耕不辍

截至目前,《三体》三部曲的销售量已经超过100万册,成为几十年来中国最具热度的科幻小说。2013年,刘慈欣以370万元的年度版税收入登上“中国作家富豪榜”。

从1999年6月在《科幻世界》首次发表作品《鲸歌》算起,刘慈欣在工作之余坚持写科幻已经十余年,几乎年年都有新作品问世。

Q:众所周知您是山西娘子关的一个电力工程师,那很多人就觉得很奇怪,因为要我老婆孩子热炕头,稳定的工作国企的工作,收入也不错地位也挺好,为什么您当时会开始在业余时间搞这个科幻小说的创作呢?

A:这个很正常,每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他都有自己的爱好。有的人喜欢钓鱼,有的人喜欢下棋,作为看科幻一个科幻迷也就是我的一个爱好。

Q:这个很好奇的就是,我们都觉得作家不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吗?很多人要采风,要体验生活什么的,那您在山西娘子关我们会觉得远离尘嚣远离大都市的一个地方,然后工程师的工作相对枯燥和重复,然后会比较封闭。就怎么样去带来不断的思考和灵感的源泉?

A:他这个你说的体验生活采风什么,是指的这种现实主义的主流文学来说的。那么科幻文学它本来就是描写离现实有一定距离的东西,你需要体验的东西是另外一些东西,就是说那种日常生活中远离生活常态的东西。你比如你可能去看航天发射、你去坐热气球、你去深海探险,你像卡梅隆他潜到那个一万多米深的那个海底,这个就是一种体验生活,这是科幻的生活体验。遗憾的是这种生活体验是太困难了,成本太高了,我们体验不起确实是。

Q:您会去做一些这种就是比较科技的体验吗?

A:没有条件你怎么去做呢?我今年想去美国去它那个NASA,也只能去看一看,你还能体验什么?你现在甚至连那个就是太空旅游,那个最民营化那个太空旅游,

Q:要20万吧?

A:那20万美元,那个你都去不了,你不用说真正的太空旅游,2000万去一次空间站。那20万只在太空中停4分半钟,那不骗人吗?就那个你也去不起。你别说那2000万了,所以说这种体验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大条件。

一直高产且能够维持作品高水准的刘慈欣,在2010年《三体》第三部《死神永生》出版后,却没有再出新作。截至目前,“大刘”已经四年多没有向读者们“交卷”了。一方面,不少铁杆科幻迷大呼:“等的心急”,另一方面,刘慈欣却希望能够突破自己。

A:尽量和《三体》这个题材不太一样吧,离它有一定的距离,你要再去写太空什么外星人有点。

Q:审美疲劳了。

A:对重复了。

Q:那您现在有没有一个大概定下来的构思,关于什么的?

A:有很多我可以选择的,现在最糟糕的是前2年多不到3年的时间写了一个长篇,半途而废,失败没弄成。

Q:为什么会?

A:这个是每一个写小说的人很恐怖的一件事,就有时候一夜之间醒来,半夜醒来你对你整个故事突然就失去信心了,你觉得没有任何信心再写下去了就这么回事。

Q:这个我觉得挺不可思议,我采访冯唐的时候他就说,他有一个最大的恐惧,就一夜醒来之后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写下去了。

A:你说的很对,而且科幻这个特点尤其明显,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科幻是个创意文学,你只有对你那个核心的科幻创意兴奋起来,激动起来,你才能把它写下去。那么很可能一夜之间你醒来,你发现这个创意根本就不是个,就觉得很平庸的一个创意。你像我前面写那个长篇就是关于能源系统的,为什么就是你刚才说的人物问题,我对电力系统的人我很熟悉,对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人我都很熟悉。其中有一个很核心的创意就是在月球表面贴满太阳能电池,然后从月球把电能发回地球,结果发现日本有个科学家他就想出这个东西了。

Q:那这不是好事吗?说明被证实了。

A:被证实了那么你你写科幻的唯一动力就是这是我的创意,我把它写出来,那根本不是你的了,你还写它干嘛呢?我还想写另外一篇,和《平凡的世界》对应,它就是《平凡的世界》里面甚至我想征得路遥他们家属同意,甚至名字都可以起成一样的,什么孙少安这些人。它就描写一个就咱们现在的一个民工如何进城,如何,这都是现实主义描写。然后就向前推到这个近未来,中国的未来,他怎么去太空去干活,又怎么样从太空走到更远等等这么一篇小说。发现也不行,也半途而废,这又浪费了一年时间。确实生活不够,它这个需要大量的那个社会底层生活的那个描写,包括农村的生活,城市的生活,那个可能还是力不从心。所以说《三体》第三部出版到现在4年多了,时间就这么浪费过去了。

Q:一个作者还没有爆红之前比较容易高产,但是如果声名大了名利全来了,很可能就枯竭了。您担心这样的一个情况吗?

A:我不担心枯竭,枯竭远没有,我也不担心我超越谁不超越谁,我也不担心说是自己受到以前的限制非要超越。但是我现在担心的是什么,就是说你没有让自己兴奋起来的想法,这个很致命。而这种想法不是说你,和你的努力并不成正比,不是说我努力去想就有,不是那么回事,所以说这是最担心的目前。

平凡的丈夫和父亲


刘慈欣没有微信、不发微博,也很少走出他所生活的山西小城。在科幻宏大的想象世界之外,他是一名普通的电力工程师,一个平凡的丈夫和父亲。甚至他的昔日同事看到畅销的《三体》小说,都以为刘慈欣只是恰巧与作者同名。

如今的他,已经离职发电厂,不再做工程师,享受自由创作的状态。成名后的他并不想搬到大城市生活,也不喜欢被人打扰,依旧住在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山西娘子关。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地方,和妻子女儿平淡生活。

Q:那我知道您最近工作有个变化应该是最近几年吧就开始不再做这个工程师的工作而开始进行一个全职的创作了所以您有一个转型和一个彻底的改行是这样吗

A:以前的发电厂关掉了,新的发电厂的话,它的容量是以前的四五倍,但是它的人员只有以前的五分之一。你要继续上班的话你就没有时间再去写作了,很忙,不像以前那样有那么多空闲时间了,所以说现在没去。

Q:您现在的生活状态,大概是怎么样?能不能跟我们描述一下。

A:现在很简单就在家呆着吧,上网,阅读等等,很简单的生活。

Q:这两种生活状态,您个人会更喜欢哪种?

A:各有各的好处吧,工作毕竟它给人一种充实感,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作为写小说的人,工作的是一个接触社会的窗口,这个很重要。你像现在一个人你宅在家里面,抬头低头你见不到几个人,能接触的外面接触的科幻圈这几个人,他们代表不了这个社会的状况。广阔的社会的状况,尤其代表不了这个基层社会状况。

结语

作为务实理性的工科男,刘慈欣很少为三年后的事情去作规划和打算;而作为科幻思维的小说家,他的作品和话语中又时时流露出对宏观文明的审视以及对人类命运的担忧。

其实二者并不矛盾。平日里,刘慈欣为人坦率,生活简单。他会在论坛跟网友探讨人类未来、宇宙威权、三体文明,然后突然下线,留下一句充满烟火气的话:“我该去给女儿做饭了”。


— THE END —


☀来源:佳访(ID:TVSJiaFang),经李佳佳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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