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妖猫传》很好看,因为我看完了就念念不忘

萝严肃 2018-12-17 11: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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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猫传》太美了,美到看完有点懵。


我是一周前就看到的全片,看完就是被震住了。别人问我好看吗,我给不出一个简明扼要的答案。


可以想见有人不喜欢,如果试图找漏洞找逻辑找这个盛唐故事离我们历史上真正的盛唐有多远,也能洋洋洒洒写个吐槽出来。


但等等,这部电影不是这样看的,它是奇幻小说改的,它是基于历史的幻想,是很作者化的表达。


其实大家看微博豆瓣就知道,怎么评价《妖猫传》是有争议的,我还是只说自己的感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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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是最直接的感受。


中国人对“极致的美”都会习惯绕开讲的。


最漂亮的人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们只确定天地万物都为她震慑,却不知道美人的眉毛鼻子眼睛到底是什么样。


人们都觉得这样很高明:与其呈现最繁华的宫殿,不如讲个耸动的遗迹,残垣断壁都有几百里,废墟里还能炼出金子。


但《妖猫传》不同,就是要造出一种很细致的绚烂来,热闹、繁复,又一直在变化,预告片里已经大致能看出视觉风格了。


陈凯歌这次是把每个演员都拍到最好的状态,有水准的导演都是美人制造机。


张天爱在《太子妃》之后演的几部戏,全部失去了张芃芃的那种明艳动人的魅力,我一度怀疑是不是只有剑走偏锋的侣皓吉吉才能把她拍美。但这次《妖猫传》里张天爱戏份很少,却被拍得神采飞扬。


用唐朝仕女的方式打开张雨绮,可能是最合适的。


她本来就有魅惑的气质,在电影里这个角色配合妖猫制造的幻术效果,妖冶香艳而凄厉,反而更带感了。


张榕容演杨玉环,没错她是中法混血儿,但是穿着古装居然意外的好漂亮。


盛唐美神啊。


张榕容一出场,就有一种被她美到不好意思大声呼吸的感觉,她的脸是华美但是很安静的,眼睛里沉静哀愁同时还有种光辉。


请注意,这部电影是根据日本作者梦枕貘的小说《妖猫传》改编的,小说中说,贵妃有一半胡人血统,样貌美得和其他人不同,才备受玄宗宠爱。


这是小说,是对历史人物的幻想,当然不必用考据历史的姿态来追究。在《妖猫传》的故事里,杨贵妃本来就是一个美到所有人都惊叹,美成了符号的超级偶像。张榕容的长相、气质、扮相和演技加在一起,塑造了一种有抽离感的美丽,完成了这个设定。


男演员也被拍得很有风格。


黄轩演了白居易,有人说他演得太夸张了。但是我能理解这个白居易的人设就是为了理想、野心、艺术、美丽的传说很疯魔,是个很典型的文人形象。可能就是陈凯歌自己的投射。


双男主中的第二位是空海(染谷将太)。他全程都有种谜之微笑,有人说他笑起来让人发毛,少女小助手说这根本就是拈花微笑嘛。


刘昊然在片中扮相和妆容是夸张的,但就是有种扑面而来的少年纯真气息。


张鲁一的唐玄宗,看上去有点颠覆,但仔细一想人设也不是没有来由,爱玩、癫狂,但关键时刻还是会露出帝王相。


辛柏青的李白只有一场戏,演的是他人生中最经典的桥段,那真是李白的样子了。


田雨的高力士也精彩。


总之,视觉上那是一个非常迷人的,想象中的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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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有独特风格的。


原作梦枕貘写的是魔幻小说,但选择唐朝作为背景来写作,作者本人也在西安实地考察很多次,也足见那一段文化的影响力。


看到有观众问,中国人的历史为何要用日本人写的故事来拍。


可是,那恰恰是我们没有试过的视角不是吗?


看完电影我又去买了《妖猫传》的小说。


开头就写,日本的遣唐的使者和僧人,到唐朝学习,居留不满二十年不得回国。


唐朝来的两个日本人看到洛阳的天津桥很兴奋:“每个赴任长安的遣唐使对于大唐帝国的相关知识都有概略的认识……关于洛水及横亘其上的天津桥,早已深植于脑海里了。”


这些比历史书上教给我的唐朝更生动,原来当时邻国是这样向往和推崇大唐,为了学习要花二十年,洛阳的河流桥梁都会变成他们熟记于心向往已久的大唐标志。


《妖猫传》的故事里也有很多日本人的盛唐情结。


一个是杨贵妃,日本人很喜欢这位盛世贵妃,传说她逃到了日本,留下后人,还把她列为“世界三大美人”之一。


男主角是白居易,应该是因为白居易在日本也是被顶礼膜拜的人物。嵯峨天皇把白居易的作品放在枕头底下天天读,为了白居易的诗歌茶饭不思;醍醐天皇说白居易的文集是他的“平生所爱”,《源氏物语》里也引用了多处白居易作品。


《妖猫传》的原作是魔幻故事,里面有很多奇异的情节,例如猫说人话,折磨得人类不得安生;还有“幻术”情节,有人能制造出幻象。


这个听上去会有日本那些妖怪故事的感觉,但是别忘了,唐传奇也有很多离奇的情节。


像《聂隐娘》里那些神功和高手,都很有奇幻味道了。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会造成一种很奇妙的观影感受,可以嗅出日本人的文笔和思维方式,但是你又知道那是和唐朝分不开的,甚至是附在唐朝身上的一种东西。


看完电影就回想起木心说过:「日本对中国文化是一种误解。但这一误解,误解出自己的风格,误解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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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有剧透

这一段有剧透

这一段有剧透



最关键的情节是杨贵妃之死。


日本人想象中的李隆基和杨贵妃,和中国人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特别在乎杨贵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有人说《妖猫传》的故事前半部分引人入胜,后半部分有点崩,我倒不这么想。


这个电影本身就是两段结构:一段是白居易的时代,出现一直让大家都惴惴不安的妖猫;一段是唐玄宗时代的贵妃传说。


后一段也在认真讲故事,而且很引人入胜。


白居易和空海不断地去探究杨贵妃的死因,他们得到的信息一直在微妙地改变着。


一开始白居易深信玄宗和贵妃是凄美的爱情故事;之后又发现贵妃是带着哀怨痛苦地死去的。


在他们找宫女、找阿倍仲麻吕日记的过程中,玄宗和贵妃的往事不断被调整,大概是以下几个层次:


如果玄宗被骗,误以为贵妃假死后会醒来,那就是真爱悲剧无疑;

如果玄宗明知道贵妃根本不能活下去,却杀了贵妃,那贵妃就很可怜了;

如果玄宗知道贵妃必死,而贵妃也知道呢?那是什么?

如果贵妃不是在马嵬坡死,而是那之后才一个人死呢?她是什么心情?


每隔几分钟,往事就又被修正一次,在我看来是惊心动魄的。


中国人很熟悉杨贵妃之死,要是以我们习惯的那种逻辑来看,这些细节哪里有不同?不就是马嵬坡兵变,将士们要杨贵妃死,于是她死了,李隆基继续做他的皇帝。


可是以爱情的角度来看,每调整一次细节,玄宗和贵妃的感情,就要重新定性。不仅仅关于“玄宗是否有意要爱妃死”,也关乎贵妃在如此变故前,愿意为皇帝做什么,最后遭遇了什么,死前在想什么。


但中国人真的不太在乎这些。王朝权谋帝王术里,王侯将相,为了江山牺牲掉美人,几乎是不需要讨论的。一个美人乱天下的故事,只会有玛丽苏的发展趋势。


可是《妖猫传》并不是玛丽苏。


玛丽苏是从自己的角度去无限意淫。


而《妖猫传》里的杨贵妃故事,是从每一个倾慕者的角度来展开的,所有这些人都不屑于帝王术,他们的心愿是:一个美丽可爱天真的人,在乱世中,在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中,也不应该就这样死,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这种情绪后面是有细节呼应的:白龙为解蛊毒,可以杀了黑猫,但他在“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中,也不忍心这样做,宁可牺牲自己的身体。


陈凯歌在《妖猫传》宣传的时候提到自己是“仍有少年心”,很多看完电影的人(比如隔壁孟大明白老师)都说这电影能看出少年气。


我们的历史里,争权篡位反复上演,权力更迭从来残酷。但邻国日本理解不了这件事,可能是某种文化隔离。一般相信日本从未改朝换代过,他们的皇室极为稳固,估计无法理解皇帝也能有危机、好好的美人要皇帝亲手赐死。于是出现了这样一个日本人写的唐朝幻想录,反复追问:为什么呢,那有没有爱情呢,美人是不是好可怜呢?


恰好这也是陈凯歌会想的角度。


看完《妖猫传》莫名想起小时候看过他的电视剧《吕布与貂蝉》,也是很异想天开的历史同人文,生生把美人计演绎成了英雄和美人的爱情故事,最后同年同月死。


我们的民间成功学里是崇尚学习腹黑的,仿佛腹黑是一种成熟、一种成功的必经之路。事实上也真有太多人这样成功过。他们也不是完全坏,那些高明的权术里,正邪反复平衡博弈,最后好像也造就了一番伟业。


但总该有人问问:被你们牺牲掉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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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猫传》好不好看这个问题,我想了蛮多天的,因为我看完有点回不过神。当时就知道,肯定有人说不好看。


但现在我要说,我觉得很好看。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看完一个电影或者小说之后,通常会试着隔一段时间再去回想它,来评估对我个人的价值。


有些匠气规整的作品,可能看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大毛病,但看完就翻篇了,时间越久,那些东西越面目模糊,直到被彻底遗忘。


而有些作品,看完忍不住想,总是想,想得开始找历史背景、找作者手记、找花絮、找导演访谈,找大家的解读。回想起它就是一种乐趣,那个世界是可以用走进去反复把玩的。


《妖猫传》对我,属于后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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