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焦振丨那个蓄着胡子的青年(上)

作家新干线 2018-10-15 14:10:09


作者简介

 焦振,1997年7月出生于河南省鹿邑县,河南安阳工学院大一在读。爱好文学,喜欢创作,此篇为小说处女作。



那个蓄着胡子的青年(上)


“小伙子,没事把你那胡子也知道刮一刮,这胡子拉碴的跟个老头子似的。”曾不知多少人这样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劝过他。

他不说话,只淡淡地笑着,使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儒雅的知识分子。实在躲藏不掉了便会以一种轻蔑而又滑稽的腔调补上一句:“你不懂啊,这是知识人的象征,人家鲁迅胡子那么长你见他刮过吗?哪个有文化的老头子不都是胡子拉碴的啊?”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叫江民,一个地道的农村人,大学没考上便投奔了同村的发小在城市打工。他的确挺聪明,但似乎就是跟文化课八字不合,他学习比班里的第一名还要上心,成绩却不比那些上课睡觉、偶尔翘课的学生强得了多少。高考分数出来了,他为一个早已经料到的结果在树林里偷偷哭了好久,甚至比那些临近录取分数线的人还要伤心。

连老师也为他感到可惜:“一个最爱学习的学生却没有一个上大学的命。”老师劝他再复读一年,他坚定地摇摇头。他从心里热爱上学,哪怕是一直让他复读他也乐意,可想起家里的条件他怎么还敢有半点奢望呢?母亲常年生病,父亲身体也不好,家里唯一的收入就是那几亩庄稼,为了供自己读下初中和高中,父亲不知已经作了多少难,刚四十岁出头,就已经有一种老头的样子了。他现在怎么还敢提出这荒谬的想法呢?尽管他知道亲爱的父亲就算是卖血也会满足他。但他决定了,就算是死也决不复读了。

高考分数出来的第二天他就搭车去了发小所在的那个厂里。发小名叫张强,俩人是同一个村子的,光屁股长大的哥们,从小学到高中两个人都是同班同学,关系好得没话说。其实早在几个月前江民就跟张强联系好了,他知道已经一定考不上大学,但是又不好意思提前退学,只能强等着,所以分数快出来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走的准备。在他说出来这个决定以后父母都沉默了,只一个劲儿地点头。最后,父亲连声说着:“好好好,出去好,长大了就该出去闯闯了。”母亲红了眼眶,扭头抹着眼泪。

父亲借来了电动车,载着他离开了这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土地,离开了熟悉的街道和熟悉的面孔。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但是他对外面的世界却没有一丁点的憧憬与向往,满脑子想的是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啊。一路上父子俩都没有说话,他想说让他和母亲照顾好身体,少受点累,但他想着就觉得羞愧,怎么也张不开嘴。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呼啸而过的玉米、杨树和人群,突然在心里冒出来一个问题:“我从此是不是就长成大人了啊?”他心里感到一阵的恐慌,眼神也变得木讷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只要是外出打工的人都算是大人了,不管有没有结婚。

电瓶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马达声像猫打鼾似的。他坐在后面想了很多,无意中摸到了嘴边柔软的胡子,心里顿时就觉得踏实了很多。他贪婪地用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搓揉着,他一直幼稚地认为,只要自己的胡子不刮就算不得大人,就说明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儿,还有童年和青春。他又想到了张强从初中就爱跟他说的那句话:“小伙子,没事儿把胡子刮刮吧,别整天像个老头子似的!”最近这两年他又改变了说法:“把胡子刮刮吧,这个样子见面(相亲)都是个事儿啊,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你这个‘老头子’啊!”无论他换了啥说法,啥语气,他都是拿出鲁迅的例子来开脱自己。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但不敢发出声音,怕被父亲听了去……


二 


江民留在了发小所工作的那个厂里。张强干得久了,现在已经成了车间的一个小组长,整天不干活,背着手来回视察着工人。他发现张强真的是变了大样,原本黝黑的皮肤现在也变得白了,穿得十分干净和时尚,头发也染得花里胡哨的,还真像是个城里人。张强变了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不说家乡话了,而是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这让他极不适应,听起来有点搞笑。张强告诉他在这里一定要说普通话,否则就会被别人说成是土包子。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在我们两个单独的时候也要说普通话呢?”

张强热烈欢迎了发小的到来。先请他在高档的餐厅吃了一顿饭,并且略带炫耀地告诉他在这里吃一顿饭能吃掉半亩地的麦子了。但江民真的没有觉得有啥好的,饭做得很少味道也很古怪,还没有在家里两个馒头就一碗菜吃得舒服呢。发小告诉她在这里吃的不只是饭,更重要的是面子。

面子?这是什么东西,他不懂。

江民越来越发现自己很难融入发小的生活了,他整天跟别人一块儿出去喝酒唱歌,这些人都是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主任、经理什么的,也有的不是厂里的。江民发现这些人都是有钱或有权的,至少都是比张强高一级的。张强告诉他这叫“聚集资源”,认识有钱的人多了就不愁办事儿,如果不是因为这自己拼了命的干十年二十年也还只是个普通员工。

张强问他想赚大钱吗。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当然想赚钱,虽然他说不出赚那么多钱干嘛。他想着先赚钱把家里欠下的债还清了,然后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张强哈哈地笑了:“想赚钱就对了,说明你还是有理想的,那就跟我多学着点,多跟那些人接触接触,嘴要甜一点,你叫他一声大哥、大叔的也不会掉下块肉,说不定领导一高兴就封你个组长官儿当当了。”他觉得好笑,理想?这难道就是自己的理想吗?

刚开始张强喊他一块儿去吃饭应酬他还回去,到后来索性就直接推辞了,他看不惯那些有身份的人低劣的素质,更看不了张强在他们面前点头哈腰的模样。同样是人为什么要这样糟践自己呢?他想不明白,难道只为了钱吗?穷人,就那么可耻吗?

他清楚自己高攀不起他们,所以他开始了普普通通的上班工作,和别人一起上下班,尽管张强多次给他开小灶,但是他都拒绝了。江民十分高兴的是终于有大把的时间读自己喜欢的书了,虽然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但他觉得,比在学校里读书要轻松多了,因为,再也没有烦人的文化课压着他了。

白天工作很累,但晚上只要他拿着书就会忘掉所有的疲惫,他心里就会觉得很踏实,就像是在家里一样。整天一个人他心里也会有一种孤独感。张强整天应酬着,拼尽全力的拉拢着“资源”,都是深夜才醉醺醺地回来,所以他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厂里大多也都是一些没有文化的妇女,偶有几个小年轻天天也都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他懒得理他们。他在心里想:“这难道就是读书人的清高吗?”他笑了,显然他喜欢这个称谓。 


 

慢慢的,江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熟悉了车间里忙乱的工作和陌生的面孔,偶尔他也会给别人讲笑话,整个车间的人都哈哈大笑,说他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是的,他的骨子里本就是幽默的。在学校的时候他的一句话经常能被别人笑上半天,他很喜欢开玩笑,但是站在这里他必须克制住自己,努力把自己变得看上去像个深沉的人,因为他怕说上瘾就变成了同他们一样粗俗的人,他知道这样活着会很累,但实在是改变不了自己。他又怕跟他们疏远距离,所以他只有以帮助别人来缓和与同事之间的关系了。这个说“小伙子帮我搬一下箱子”,那个说“小伙子帮我看一下机器”,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总是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赶过去,即便是他不会干的活儿他也会抓紧时间恶补一下。

这样的日子虽然累但让他觉得很充实,至少白天再不会觉得无所事事了。刚刚干到第三个月他就被评上了优秀员工,并且还多发了三百块钱。车间里还是有眼红的人说他是靠走后门得来的,他心里非常难受,他不说话,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是怎么也说不清的,他也懒得去解释那么多。张强知道后在车间紧急开了个会调查嚼舌根的元凶,没有人承认。张强十分生气,直接把所有人都狗血喷头地骂了一顿,并且做出了每人扣一百元钱的决定。

江民听说这件事后非常恼怒,这不就是明抢吗?如此一来那自己“走后门”的事不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吗?其实张强克扣工人工资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这也是他收入最大的来源,今天这个迟到扣一百,明天那个抽烟扣一百,甚至厂服穿戴不整齐也要找个借口扣一点……这些钱说是交由厂里处理,其实到头来还不都是落入他的口袋里了啊!工人们没人不知道,但有谁敢说?得罪了他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啊?再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跟那些主任、经理什么的穿一条裤子,说了,除了给自己找麻烦,别的啥用没有。这也正是张强“善待”那些领导原因,没事就请他们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跟领导混熟了这些还算个事儿呀!两只眼看着瞪的像马炮似的,其实早就闭上一只喽!

江民找到张强求他撤回罚款的决定,张强笑了:“这怎么可能,就应该治治他们,否则他们得上天,谁还把你放在眼里啊。别管那么多了,只要你的钱够数就行。走,我约了李经理,一起去泡温泉去吧。”

江民推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他们罚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

张强苦笑着说:“哥啊,你不是在胡说吗?这跟你哪有一毛钱的关系啊,你这是干啥啊?”

“如果要是非扣的话我就在厂子里待不下去了,那我就另找一个地方吧。”江民认真地说。

张强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满脸堆笑地拍了一下江民的肩膀,不等他开口劝说江民就扭头走了。张强在后面连连叫了几声他也没有回头。

最终,罚款的决定取消了。工人们高兴坏了,压抑了两天的车间也变得有活力了,竟有人轻轻哼起了曲子。那些嚼舌根的人都纷纷向江民走过来了,低着头、红着脸道歉来了。不等他们开口,江民就拦住了他们:“怎么,这是要给我开追悼会啊?”

“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整个车间像搞联欢会似的。当他听到大家嘀咕着埋怨着张强经常乱克扣工资的时候,他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向着谁说话。他只觉得自己跟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变得越发陌生了……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两年都过去了。张强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已经从一个小小的组长荣升到了车间主任,手底下也有了小一百的人了。但是江民还是一名小小的员工,张强多次向各个车间推荐他当组长,他也试了几次,可每次都干不过两个月。其实他也能干下来,只是他总觉得心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处理“厂里厂外”的关系。他自嘲自己没有当官儿的命,还是更适合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张强听了只摇头叹气:“你就是榆木脑袋,咋也不开窍,你说你当一个小组长有啥不好的,工资高还不用累死累活的出力。整天看那些书有啥用啊,吃饭还不是靠着兜里的票子么,我看你就是被那些书给害了的。”

他们俩是同龄人,而张强跟他说话却颇有一种长辈教育晚辈儿的意思,但他不生气,只傻傻地听着、笑着。他在心里感激他,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确实给自己的帮助太多了,他知道他说这些完全是为了自己好,在这里除了他绝不会再有人跟自己只说这些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块儿铁,怎么炼也炼不成钢了!

还是那样,他们说话超不过几句,张强都会扯到他那一脸胡子上。为这个事儿他就不知道数落他多少遍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他总是一笑了之,还保持着那个迂腐的观念——胡子一刮就意味变成一个大人了。可能是被说得不耐烦了,他一咬牙买来了一个剃须刀。但只是买来了,放在那里却一次也没有用过,倒是成为了张强的试用品。

两年来江民只回过两次家,都是在农忙的时候,因为父母身体不好,所以他要赶回去帮着干活儿。其实并没有啥活儿,现在都是机器作业了,基本上不要人插手了,而父母还是让他回来帮着干活,因为只有这样一家人一年才能团聚一次。每年农忙前父母都会提前买鱼割肉,再炸上满满两筐子的鸡鱼丸子,就像是过年一样。他没有回家过过年,因为厂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需要人,一到过年工人们都抢着要回去,所以他每次都是把名额让给了别人。张强说他:“你管别人干嘛啊,自己能回去不就得了吗?就你心眼好,厂里那么多人你帮得过来吗?”

春节这几天的工资是平常的三倍,江民觉得很划算,每次发下工资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钱给家里打过去,而自己却留得很少,他叮咛父母该买啥买啥,而他自己却舍不得吃穿。他生活中最大的开销可能就是买书了,无论多贵的书只要他看上了就是少吃一两顿饭他也要买回来,现在整个宿舍里都堆满了书,乍一看还真像是个书店。

书看得多了,江民也有了些野心,那就是自己也学着去写一些诗歌、小说。别人都写的出来自己有啥不能的啊!可真正到动笔去写的时候却比登天还难,脑子里有的就是倒不出来,或者感觉倒不干净,费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写好了几首简单的诗歌和一部几千字的小说。他给一些杂志社投了过去,就像他所预想的那样通通都石沉大海了。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要发表了才真是活见鬼了类。他并不感到失望和沮丧,相反,他觉得兴奋、激动,这下至少离文学又近了一步了,说出去也算是投过稿的人了。

但今年江民要回去过年了,因为张强过年就要结婚了。他非常高兴,终于可以回家过一次年了,他喜欢村子里过年的味道,所以离过年还有两个月,他就掰着手指像小时候一样翘首以待了。 


 

张强的女朋友是临村的一个女孩儿,没有什么高文化但长得非常漂亮。他们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张强在村里的口碑很好,有本事,能干,并且会说话,长得也很俊秀。所以给他介绍对象的人络绎不绝。张强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也变得很老道了,跟谁都能聊得来,无论是哪个方面的,常常把相亲的女孩儿给说得小脸通红,女方的父母和前来看过后没有不夸这孩子好的。

张强第一眼看到女朋友的时候就被她的美貌给迷住了。女孩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漂亮姑娘。所以,他当场就向媒人表明了态度。女方对他这么好的条件也当然非常满意,就这样,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

可是,最近江民却发现张强总是跟厂里的李玉凤走得很近,厂里也传出来他俩在谈恋爱的流言。江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玉凤是江苏本地人,来厂里也一年多的时间了,她二十岁左右,长得非常漂亮,按厂里大妈们的说法就是“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似的”。她也是车间里为数不多的高中生,刚到厂里就被分到了江民所在的那个车间工作,江民心里非常高兴,因为终于遇到一个聊得来的“文化人了”。

李玉凤的性格很外向,跟任何人说话都面带着微笑。她的笑可以让所有人忘掉烦恼,江民就是这其中的受益者。李玉凤刚到厂里,对手灵活很不熟悉,那些爱看热闹的大妈们就撺捣着让她去问江民。江民每次都会耐心地教她,也经常帮着她一起加班,他觉得一个人来得到厂里很不容易,况且又是一个女孩子。江民的诚恳和善良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她喜欢跟他在一起交流,也经常一起去吃饭,一起去瞎逛,而更让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就是书了。每到周末他们都会去图书馆看书,这个共同的爱好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别的小年轻一到周末不是结伴儿去逛商场就是看电影,在他们看来,看书无异于是在浪费时间,既然都不上学了,读那些书还有啥用呢?

这么相处一年多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喜欢上李玉凤了,李玉凤也很黏自己,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自己这个外地的穷小子了……

李玉凤喜欢他的幽默,他的真诚,他的那种可能只有文化人身上才具有的“清高”。她以一种试探性语气问:“嘿嘿,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他皱起眉认真地回答。

她笑着继续追问着:“那你想找个啥样的女朋友啊?”

他笑说:“哈哈,没啥要求,是女的就行。”

她还想继续问下去,不等她说话,江民说:“还小嘞,想这么早干嘛?你这小屁孩一个脑子里想的都是啥啊?”

“哈哈……”她也应和地笑着。

其实江民明白她所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呢!但他每次都奋力地推辞着、糊弄着。他心里是非常乐意跟她在一起的,可他不相信那就是爱,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觉得突然,突然到来不及思考。他的抵触似乎是在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从来没有憧憬过爱情,连想也没有想过。是啊,他真的太把自己小孩子化了!他始终觉得谈情说爱是大人们的事,起码离自己是遥不可及的。现在突然从哪里钻出来一份陌生的爱情,他怎能不感到惶恐呢?

现在他觉得后悔了,心里难受得要命。他后悔没有按照内心的想法去接纳她,后悔想着法子躲开她,甚至开始后悔读那么多书了。这是他第一次质疑读书,他在心里想是不是正如张强所说的那样是这么多书害了自己啊?书让自己有了所谓的清高,让自己越来越排斥那些可能正常的“庸俗”,让自己太看重精神的美好而丧失了对自己喜欢事物表达的勇气,他简直恨透了现在的自己,他开始羡慕那些曾被自己随意戴上“庸俗”帽子的青年了,现在看来他们是多么勇敢啊,他们敢于表达、敢于追求,为了喜欢的女孩子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不厌其烦地送花、约看电影、请吃饭,甚至不惜被痛打一顿而闯进女孩子的家里告白…… 

 

江民在车间里找遍也看不到了李玉凤的身影了。后来,从别人口中得知她自己申请调到别的车间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攮了一刀子似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尤其是在听了那些妇女的一番感叹以后:“咳,你这孩子啊,心里头到底咋想的啊,她为啥走你还想不明白吗?多好的女孩子啊,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倒是好,还把她往外推!”“惦记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没看出来她都躲着他们吗?还不是心里头有你?老实,你就是太老实啊!”

江民听了心里更觉得难受,像是要窒息了一般,他强忍着跑到厕所里稀里哗啦地哭了好久,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滚下来,这是他哭得最痛的一次,感觉天都塌了下来。他想去找她问个清楚,尽管他心里是清楚的,他觉得现在如果不说,那以后就没有说的机会了啊!找她?他心里掠过这样的冲动,可仅仅在一霎那就否定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什么能说得清楚呢?

自这以后,李玉凤果然再没找来。一连两个星期,江民的精神都很恍惚,像丢了魂儿似的,干活也心不在焉,不是这里出错就是那里出错。别人问他怎么了,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笑说没啥。他每天都沉浸在回忆里,仿佛她还跟自己在同一个车间,没事还是会捉弄自己一下,他仿佛看到了她那温暖的笑容,还是那么动人,像冬天的阳光一样。但是这一切都只存留在脑海里了,车间里有的只是忙碌的背影和机器的轰鸣声……

每个周末他还是会像以往一样泡在图书馆了,但是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书了。他总是在角落里找一个座位然后静静的观察着图书馆的每一个地方,他幻想着能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一连“蹲守”几次都毫无结果,他实在沉不住气了,他突然想到了前几天告诉她要送她一本《平凡的世界》的事情,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这不就是一个主动接近她的好机会吗?终于,那张苦闷了十几天的脸再次又露出了笑容。

晚上,他托厂里的女工把这本书捎了过去,他还在书的首页工整地写下了一句话:“平凡的世界,不平凡的人生”,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这是最难熬的时间,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事情。他期待着她的突然出现,可一连两天也没有音信,他等不了了,就主动找那个女工去了。女工人很热情,跑着把李玉琴回赠给江民的书交到了他手里,江民接过了那本《汪国真诗集》,手几乎是颤抖着的。他轻轻打开了书,首页只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谢谢你”,他看着这几个熟悉又陌生、礼貌而又疏远的字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儿,他明白了这几个字所包含的意思,他绝望了,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他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默了,在车间里话也少了,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只知道闷头儿干活,别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有好心的大妈安慰着他,愿意帮他再撮合撮合,但都被他强笑着拒绝了。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怎么说也都无济于事了,那样只会让彼此更加尴尬。

每次李玉凤在厂里或者大路上看到他都会微笑着向他打招呼,像一个极其普通的朋友一样,但他觉得这样更别扭,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使他感到害怕、感到恐惧、感到浑身的不自在。所以他总会刻意地躲着她,在街上迎面碰见了他就会调头拐到另一条小路上或是匆匆躲到公共厕所里,如果实在来不及了就低着头匆匆地走过去。他知道她一定有好几次都发现了自己在躲着他,但他觉得似乎只有这样才更自然一些,他害怕看到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因为它可以看穿自己心里所想的一切,这会让他觉得极度的不安和紧张,他想和她说话,说好多好多话,但真正面对她的时候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脑子完全就成了一个榆木疙瘩。他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距离产生美”吧,他反复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江民的心里是如何也放不下李玉凤的,所以他时刻关注着她,他把自己隐蔽的像一个狙击手一样,只要有人在议论她的事,他都会在一旁偷听着,如果有人夸赞她的美貌时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喜悦一番,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仿佛他们是在赞扬他似的。直到有一天,他听到厂里有人在议论他跟张强的话题时才觉得震惊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张强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并且马上就要结婚了啊,怎么可能再跟她谈起恋爱呢?实在是荒唐。可是在看到张强跟她亲密地在一起的时候才不得不相信了这个荒唐的事实…… 

 

在经过几天的心理斗争后,江民终于忍不住向张强开口了:“你是不是跟厂里那个叫李玉凤的谈恋爱了?”

“哈哈哈……”张强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他也觉得不自在,自己像是在审判他,又像是一个家长在询问犯了错误的孩子。

“这是什么话,你听谁说的啊?”

“你就说是还是不是。”他着急了。

“经过我一个月的紧追不舍,终于……”不等他把话说完江民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有女朋友么?过年你不是就要结婚了吗?”

张强对他所说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结婚怎么了?跟这不是一回事儿,你不懂,这叫婚前解放,等结了婚可就没有这样的自由了,再不趁这个机会耍耍往后可就只有想想的份儿了。”

江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欺骗,是对人家的伤害啊!会有报应的。”他咬着牙愤恨地吼着。

“嘿嘿嘿……”张强忍不住笑了。

江民心里难受得要死,像突然被人钉在了棺材里一般。他倒不是为她选择了别人而自己完全没有了机会而难受,而是为她感到难受,一个对爱情充满幻想和期待的少女而今就要坠入到冰窟窿里了,况且自己还亲眼目睹着这一切。他想向她揭发张强的真面目可他又不敢,这样,不仅会和发小反目成仇,一定也会让李玉凤和其他人认为是挑拨离间、别有用心。“咳……”他痛苦地嘶嚎着,双手扯着头发像一个精神病患者,他实在是想不出一丁点儿办法了。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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