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在线‖正值银杏叶黄时 (下卷)84章

湖北一叶秋黄 2018-11-17 07:3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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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即便是鲜花和赞美的文字下面有可能潜伏着一个被权利扭曲的灵魂。我们行走的人,中伤的不是射向你的子弹,而是人性的背道而驰


 

   黎明的曙光遮遮掩掩始终渲染不了望城岗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人们畏缩在枯藤瘦枝描画的村庄,把寒冷抵御在卧絮之外。眺望望城岗,它毫不例外地背负着层峦叠嶂的萧瑟,安静地俯视着这萧条冻结无声的大地。

经过一晚上折腾的林振宇一行四人,疲惫地回到知青队部。

杏子,凌若,尚琴并没有睡下。三人一直拥着。凌若没有丝毫的睡意。安杏子半醒半卧地斜靠着坐椅,披盖李成丰的一件旧的军大衣。倩如和林菲和衣而卧。偶尔,传来几声林菲发出的磨牙声。

凌若轻轻地移去杏子握住自己的手,站起身来。这自然惊动了杏子和尚琴。

杏子看了一下手表。轻声道:

“凌阿姨,还靠会吧!”

“我想老萧了,我想过去转转。”凌若拉住尚琴的手。

“别了。你看了在五七干校那阵势,孩子们这次抢了老萧的尸体进山,真不容易。还不知将后有什么麻烦招惹上。我们就不要给孩子们添乱。”

“我只是担心——”

“有我爸在,就别担心。”杏子安慰着。

“只当老萧倒在战场上。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即便是鲜花和赞美的文字下面有可能潜伏着一个被权利扭曲的灵魂。我们行走的人,中伤的不是射向你的子弹,而是人性的背道而驰!”

尚琴说着,过去将窗户打开。

杏子上前扶住凌若。二人来到窗前,目视窗外。一缕曙光纠结地写意在脸上。

尚琴去取暖水瓶,无意中把倩如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腹部。

“孩子,你是不是有了?”

尚琴似乎看出其中的端倪。

倩如抿着嘴,笔了笑。

“都两个月了。她跟林振宇准备结婚的,却连续出了这么多的事,就搁下了。”杏子插过话道。

“这孩子,怀孕两个月,处于孕早期,是胎儿发育的关键时期,会遇到很多的风险。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身子!”尚琴一边埋怨着一边把杏子刚才披过的大衣给她披上。

凌若转过身,紧紧地拉住倩如的手。

“孩子,老萧和我孩子的事拖累你们了!”

“阿姨,别这么说。萧山是我们一起的战友。我们没有理由不去替萧山尽这份孝。”倩如抽出手,反过来把凌若的手捧住,

凌若的心暖暖的。

“凌阿姨,我又梦见萧山了。”

林菲不知什么时候也醒来。她挽着杏子,将头紧紧地贴在她的肩头,喃喃说着。泪水在眼里打转。

“啊,是吗?”凌若若有所思回着话,并轻轻地拭去林菲眼角的泪。“别想着他。我的儿子陪他老爸猜拳喝酒去了。”

凌若说得淡然。

林菲一下子抱住凌若,嘤嘤地哭了起来。

凌若安静抚摸着林菲的头。

 


林振宇一行回来,见倩如的房间还亮着灯,他轻叩房门。刘倩如急着过去开门,见林振宇他们灰身土面出现在面前,一阵心酸,扑上去抱住林振宇便哭。

“望城岗不是久留之地。周扬能否把事摆平还是未知数。大家都窝在这里,上面追查下来很容易露出破绽。趁队部还没有惊觉,我们得赶紧送三位老人下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老人们歇下。”

林振宇护住倩如,认真地说。

“振宇说的对。我们不能给孩子们找麻烦。”安孝臣握住凌若的手。“嫂子,你放心,老萧的事我们都安顿得很好。那里,背靠着蜜蜂寨,守望梅花岭,是块绝佳的宝地。”

凌若一再表示谢意。她一一在林振宇、李成丰、高万松的脸上擦拭着。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李成丰的脸上。

林振宇赶紧介绍道:“他叫李成丰,是萧山的把子兄弟。上级分给他一个当兵的指标,他愣是犟着。说是今生哪都不去,非要在这大山里陪萧山。”

“难为你了!”凌若紧紧地拉着李成丰的手,脑海立马闪现出一个人的影子。那便是在五七干校里见过的李志显。

“见着你,我好像见着一个人。”她若有所思地说。

“谁呀?”李成丰一怔。

“李,李——”凌若话未说出,心中一酸,眼泪便流了出来。

安孝臣知道凌若说的是谁,忙接过话。“对,你,你就别问了。现在不是说事叙旧的时候,趁大家还没起床,我们得赶紧离开。省得队部里人发现我们,把今晚的事捅出去。”

尚琴连连称是。

李成丰一脸茫然地望着凌若。

凌若凄然摇头。

 

大家决定让老人去陈仁喜家暂时避一避。

陈仁喜家相对偏僻,再说,肖正芬去陈仁清那里坐月子,陈仁喜光棍一根在家,也没有多少人串门。这样,几位老人在那里暂住上几天,也不成问题。还有仁喜可靠,大家山上山下,便于照应。

 

一大早,家里来了这么多的客人,陈仁喜欣喜万分。

林振宇说明了来意,只字不提昨晚发生的事。杏子、倩如要帮忙收拾屋子,被仁喜拦住。“这不打脸么?客人来了,哪有自己捡场腾窝的。再说,我这是穷家小户,也没有多少堆场占地的东西。比不得城里屋里屋外讲究个摆设。不到之处,将就一下,进屋不碍手脚就行。”

陈仁喜说着去给客人做早餐。

要说,这仁喜自肖正芬过门后竟让他养成一种洁好。房间小院都打理得干净利落。再加上他为人厚道谦逊,凌若和尚琴看在眼里,自然揞情不已。

经过了萧荆光死后余劫,林菲想着就害怕。正好林振宇让她回去陪病重的父亲。杏子和倩如安慰一番,先送她上山。

吃过早餐,陈仁喜搬过一方小桌到院子里,又炒了一些花生,让大家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林振宇要急着把昨天上午知青办打来的电话精神传达下去,拉上李成丰、高万松一起上山。

大家围坐在小方桌旁。凌若的精神相当颓废。安杏子扶过送她到正芬的房间休息。倩如陪着尚阿姨唠嗑,感觉很投缘。安孝臣一人去屋前屋后转悠。

见安孝臣一人在,仁喜颇有兴致地跟过去。安孝臣忙迎了上去。

“仁清是你兄弟?”

“是呀。”

“你们咋看都不像。不是杏子告诉我,我还以为那个与你合影的人是你朋友。差别真大。”

安孝臣一手拽着一根竹子轻轻晃动着,直抖得顶部的竹叶“悉悉”作响。

仁喜笑了笑。他从安孝臣的话语里能听出对他兄弟二人身份的怀疑。之前他不只一次听人这么说过自己。那种眼神和语气,所透露出的信息,好像要急于让他承认兄弟二人身份的差异。为此,他不只一次对着镜子望着自己与兄弟的合影发愣。久之,他对别人这种问话敏感到有些神经质。

安孝臣的话语里本是有一种想法。他进陈家见着仁喜第一眼,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在仁喜去做早餐那会,他无意中在正芬的房间看见他们兄弟二人的合影。杏子指着相片中一人说,这是他兄弟,叫陈仁清,就是肖正芬的老公。他开始狐疑。既然是兄弟,无论如何,二人身上怎就看不到丝毫的相似之处?而在一定程度上,他更像一个人。安孝臣努力地思考着。竟然把这个初次见面的人与那个烧锅炉的王传德联系起来。

“难道他就是传德要找的那个孩子?”安孝臣想着,感觉又不对。王传德说山子被救起的那家人家带去汉口,怎会在这个深山老林里见着?他犹豫了。只是有那么一份念想,他依旧不死心。

“听杏儿讲,你们兄弟俩感情很好。为这个家,为了你兄弟,可是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不魁长哥长嫂当爷娘。”

“父母走得早,我不撑起这个家谁撑?再说,兄弟有点出息,我就得尽心帮他。他能混成个人样,也好给我陈家撑起个脸面。”

陈仁喜憨憨地说着。内心充满着期待。

“理是这个理。也难得你有这份心!”安孝臣以欣赏的眼光看着仁喜。“你也老大不小了?”

仁喜搔了搔后脑。一脸窘色。

安孝臣知道自己触及到他的隐痛,轻轻地拍了拍仁喜的肩头。


二人沿着竹林中的便道一路叨叙,绕到屋前。这时,黄霞背着药箱一脸春光地走来。她见了仁喜便招手,眼不着地,一脚踩进田埂漏子里。身子向坡底一歪,只听到“呀”的一声,人影便没了。

陈仁喜急着跑了过去。只见黄霞坐在坡底的沟里,正手摇着自己的左足,一脸痛苦的样子。好在是冬季的田地,干亢些,黄霞身上只沾上一些泥土。

“怎么了?”

“崴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陈仁喜跳下田埂捋起她的裤管。

“都怪你!”

“怎就怪我了?”

“你不在我眼前晃荡,我会踩进漏子呢?”黄霞娇情地望着仁喜。

“能走么?”仁喜吐了一口淡在手心,直接按在黄霞的脚崴处,轻轻地揉起。

黄霞一脸羞红。尽管有些疼,心里却美滋滋的。

“那,那你抱我回吧。”

黄霞故意逗着仁喜。她正准备手圈住仁清的脖子,见安孝臣站在田埂上,忙松开。轻声道:“还是自己走。”

陈仁喜也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把黄霞抱起来。黄霞就势用手臂将仁喜的脖子挽起,小鸟依人般黏住。

安孝臣看在眼里,笑了。他捡起落在一边的药箱,自个儿在前面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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