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小说》‖ 麻京豫 ‖《家庭年会》( 短篇小说 下)

东子小说 2019-01-16 05:07:43


新春第一天,天空出现了近期少有的晴朗,还有几朵白云在蓝天上漂浮。窗外两旁的树枝上似乎开始抽绿,隔窗远望院子里已有点点不知名的小黄花在悄悄开放。

下午三点整,赵建树拿着一页写好的提纲,招呼妻子和儿子过来开会。

赵一男这次没有拒绝,他睁着好奇的双眼,想看看父母到底要开什么会。于是,立即停下了打手机游戏,做到了饭桌前。

三人坐定后,赵建树主持开会。他先讲了开会的规矩:

1.第一轮是三人轮流发言。顺序是:赵建树、赵一男、吴云。谁有什么想法、意见,尽情合盘托出,其他人不得随便责难、不许插话打断。

2.第二轮是自由发言、讨论沟通。

3.不许中途离场,要坚持到底。

4.最后形成书面意见,共同遵守。

谁对这四条规矩有意见,现在就提出。没有意见,就按这规矩开会了。

吴云和赵一男均表示无异议。

赵建树脸上神情更加严肃了,他接着说“既然没意见,我开始说了。今天会议主要议题是围绕一男的前途展开。

1.一男已成人,从今天起,你自己的人生大事儿(包括上学、就业、婚姻等)最终决定权在自己。家长无论提出什么建议,甚至是强烈反对,都只作为你行事的参考。一旦你做出决定,父母必须尊重该选择,你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得事后埋怨任何人。

2.相互尊重问题。首先孩子必须尊重父母,家庭共同事务协商决定,个人必须承担作为家庭成员应尽的义务。

3.我的希望:一男你必须要成为一个正能量的人。适应家庭、学校、社会,不能与社会为敌。具体表现:自强、自立、勤劳、善良,有责任心。

4.上学的问题。今天作为新起点,以前的事情无论好坏,都无法重新选择。所以,不再重提。至于上什么学校你自己决定。需要建议的时候,可向父母征求意见。资金问题父母全力解决。

5.将来就业:目标上海,保底武汉。一线城市机会多,资源多,竞争比较公平,只要有本事就可以大展身手。如果你没有能力留在上海,那就回武汉,毕竟父母在这儿,可以为你保底儿。

6.恋爱婚姻问题:自主决定、解决。父母不干涉,其意见只做参考。我的意见就这些,下面由一男发言。

赵一男这次听得很认真,表情也严肃而专注。但他并没有像母亲那样记录父亲的话。一听要自己发表意见,面色似乎有些尴尬,略显有些迟疑:“我,我也没有社会经验。对爸爸提出的建议,我没有意见。

“一男,这是给你表达的机会,你没有意见,那以后可得按这个执行了,你不要后悔啊!”坐在一男对面的吴云忍不住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没有意见,就按这走,没问题”赵一男很快干脆地表态。也许一男已经完全领会了父亲的意思,也许他已经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自主决定权”

吴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一男看:看着儿子宽阔的肩旁,看着儿子唇上、两腮边的毛茸茸小胡须,看着儿子有时坚定而倔强的眼神,她猛然间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自己心中那个乖乖的小男孩了。吴云忽然感到眼中忽然有些湿润,心中有些酸涩,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该轮到你了,老吴同志。”赵建树见吴云有些愣神,忍不住带着戏谑口吻提醒道。

 “那我开始说了。召开这次家庭会,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本来以为大家都挺好,有什么事儿随便说说就行,可是最近一男你对我多次抱怨出国的事儿,我有些不舒服。”吴云对着儿子抱怨地说道。

接着她转头对着赵建树:“一男他埋怨也罢,你也跟着瞎起哄。好像孩子考美国研究生,放弃保送名额,全是我一个人的罪过。这对我不公平,我真的是接受不了,我压力很大,我内心很痛苦。”吴云越说越激动,尽管她努力强忍着,可是那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从她脸上滑落,声音也顿时有些呜咽了。

赵一男一看母亲落泪了,脸上先是一阵儿惶恐,接着他眼眶里也骤然变得泪眼迷蒙。赵建树没有接话,面色更凝重,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似乎对妻子有愧疚之意。

“一男,不是我说你,自去年寒假咱们几个商讨你本科毕业后的规划,去美国留学你是同意去的。而且对你这个留美计划早在你高中阶段就已经有了了,并不是我自己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再说,我也没有让你放弃保研机会,我是让你先考考托福,如果分数够不着美国名校,那你就在复旦保研。可是你说去美国那就去美国吧,保研的事儿放弃得了。我记得很清楚:你还说做人不能太贪,得把名额留给不打算出国的同学,不能浪费指标。当时,我想你还挺出息,还挺无私呢。谁知你托福没有考到理想分数啊!但是我认为这分数也不错啊,真不行再考一次,报考春季的研究生也行,只是还要耽误半年功夫。”吴云一边说着,一边抹着那不争气的眼泪。但是机会难得,吴云想把自己心里想说的尽情表达出来,她不能让儿子以后再反复埋怨她,而且要向儿子明白:你母亲我是民主的,去不去美国留学你自己做决定,你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总把问题、责任推到父母身上。

“一男,我再次强调,我主张你去美国读研究生没有错误,我现在依然坚持你去。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在生活上从来没有让你作过难。你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一直名列前茅,大学是保送的。如果你再继续保研,保博,那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太单调乏味儿了吗?”吴云这时已经停止了哽咽,声音里充满了希望和斗志。

“孩子,妈妈为什么想让你去美国或者说欧美发达国家留学呢?因为妈妈一直想出去看看,开开眼。可是30多年前,我根本没有这机会,家里更没有供我出国的经济能力。妈妈只能大学一毕业就赶快工作、挣份儿工资养活自己。工作多年以后,妈妈才有机会考的研究生,你知道这条道路是多么难走吗?多少比妈妈优秀的同学、同事,工作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进一步求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琐碎工作和生活,可以消磨掉任何坚定的信念和斗志啊!所以,妈妈希望你趁着年青,趁着父母还不老,你要赶快出国学习。”说到这里,吴云声音激动得有些叉音了。她只好暂停下来,咳嗽了一阵儿,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

孩子,这事儿你慎重考虑考虑吧。”吴云说到这儿,不由地深深地望着儿子的那双迷茫的眼睛,恨不能从那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理想答案。

赵一男听完母亲这一番话,说道:“你说了这大半天,新东西也不多啊。那现在我说说我的想法。自从半年前去了新西兰奥克兰大学做了半年交换生后,我不想和那些蓝眼睛、鹰钩鼻的说着英语的欧美人在一起。他们真是有些瞧不起中国人,还真对我们的有种族歧视。再说语言、文化、饮食、交通等方面都有隔阂,感觉很不舒服。我觉得留在国内可能是更好的选择。所以,我不想去美国。但是话说回来,我国内的保研名额已经放弃了,我也没有参加今年国内研究生考试,上研究生那还得去美国。如果运气很差,申不到理想的大学,那我就申请2019年春季的。到时再刷一下托福和GRE,分数应该会比现在高。再加上毕业论文,应该能申到更好的大学。如果还不行,那就参加年底的招聘会,就业应该不会有问题,只不过是理想和不理想的差别了。”赵一男说到这里,嗓子也有些发干,就停下来一口气儿喝了半杯水。

“我没有了,就这么多了。”赵一男扫了一眼手机,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一男,如果你在国内就业,最低也得硕士毕业吧。要不你永远就得呆在底层打拼,出头的机会恐怕会很少呀!”吴云忍不住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妈,难道不是研究生就没有出路了?就得死路一条吗?那社会上那么多没有学历,没有职称的人可怎么活啊?”赵一男显然恼怒了。

 “好啦,好啦,还是尊重一男的意见,我看孩子想的也不错。只要有能力,肯出力,干啥、在哪儿干,肯定都有出头之日。”赵建树唯恐这娘俩儿再掐起来,赶快出来打圆场“一男,你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啦,就按你开始说的那几条办就是。”

“好的。你还有什么补充,没有补充今天就结束,以后就按今天的会议内容执行了。”赵建树转脸笑着对妻子说道。

“我也说完了,就这样吧。”吴云口气也轻松缓和了许多,觉得已基本达到自己预先想达到的效果了。

“嗯,5点多了。我宣布,第一届家庭会议圆满结束”赵建树声音里好像充满了温情,充满了对妻儿的关爱。

“那我去看看邮箱,查查美国大学那边申请有无进展。”赵一男转身去了书房。

“你们想吃什么饭,我去做。没办法,谁让我是你们的勤务员、饲养员、营养师呢?”赵建树边说边抛给妻子一个调皮的媚眼儿。

“嘿,别自作多情,离了你地球照转。”吴云满脸的愁云一扫而光,美丽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 完 ——

 

作者简介    

  麻京豫,女,主任医师,教授。现任河南中医药大学一附院内科学教学负责人,河南省高血压学会预防与康复学组副组长,曾多次应邀到国外讲课。喜好文学,发表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多篇。2018年1月加入“东子小说创作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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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  东    子

责  编: 郑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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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叶萍          

美  编: 阿   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