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清华才女写的科幻小说征服了世界,科幻迷必收

深夜读书馆 2018-08-29 12:39:19





《孤独深处》

郝景芳 著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16年7月



郝景芳获今年科幻文学大奖“雨果奖”提名的《北京折叠》,就收录在这本新书里,此外还有她在2010年至2016年发表的一些科幻小说。《孤独深处》的书名源于作者对科幻小说的感觉——科幻小说构想一个可能性的世界,人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最容易感觉到出世和异化,而出离世界的感觉就是最孤独的孤独。同时出版的还有郝景芳的长篇科幻小说《流浪苍穹》和科幻合集《去远方》(将出)。






郝景芳毕业于清华大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研究员。她想获“雨果奖”,必须击败“恐怖小说之王”斯蒂芬·金,但能入围,已经是种胜利。“雨果奖”和“星云奖”被公认是最具权威的两项世界性幻想写作大奖,去年的“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是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三体》,这是亚洲人首次获得“雨果奖”。






郝景芳的《北京折叠》究竟是怎样一部小说?在小说里,北京有三重空间,每个空间里人的处境都不相同,主人公是一位垃圾工,为了给捡来的孩子糖糖交幼儿园学费,他宁愿冒险去其他空间送信。2015年,《北京折叠》由《三体》第一部的译者刘宇昆翻译成英文,并收录在英文版《看不见的星球:中国当代科幻小说选集》中。中文原作目前还没有出版,不过我们得到了郝景芳的授权,缩编这部作品。





1


老刀要去第一空间送一样东西,送到了挣10万块,带来回信挣20万。


清晨4:50,老刀穿过熙熙攘攘的步行街,去找彭蠡。他知道彭蠡年轻时为了几笔风险钱,曾经偷偷进入第一空间好几次,贩卖私酒和烟。


彭蠡叹口气,知道劝也没用。他把老刀带到窗口,向下指向一条被阴影覆盖的小路。


“从我房子底下爬下去,顺着排水管,毡布底下有我原来安上去的脚蹬,身子贴得足够紧了就能避开摄像头。从那儿过去,沿着阴影爬到边上。你能摸着也能看见那道缝。沿着缝往北走。一定得往北。千万别错了。”


老刀顺着彭蠡指出的路径快速向下爬。老刀知道,彭蠡会在转换前最后一分钟钻进胶囊,和整个城市数千万人一样,受胶囊定时释放出的气体催眠,陷入深深睡眠,一睡就是整整40个小时,到次日晚上再睁开眼睛。


每个清晨,如果有人从远处观望,他会看到整座城市的伸展与折叠。






晨光熹微中,一座城市折叠自身,向地面收拢。高楼像最卑微的仆人,弯下腰,让自己低声下气切断身体,头碰着脚,紧紧贴在一起,然后再次断裂弯腰,将头顶手臂扭曲弯折,插入空隙。高楼弯折之后重新组合,蜷缩成致密的巨大魔方,密密匝匝地聚合到一起,陷入沉睡。然后地面翻转,小块小块土地围绕其轴,一百八十度翻转到另一面,将另一面的建筑楼宇露出地表。楼宇由折叠中站立起身,在灰蓝色的天空中像苏醒的兽类。城市孤岛在橘黄色晨光中落位,展开,站定,腾起弥漫的灰色苍云。




2


折叠城市分三层空间。大地的一面是第一空间,500万人口,生存时间是从清晨6:00到第二天清晨6:00。空间休眠,大地翻转。翻转后的另一面是第二空间和第三空间。第二空间生活着2500万人口,从次日清晨6:00到夜晚10:00,第三空间生活着5000万人,从10:00到清晨6:00,然后回到第一空间。时间经过了精心规划和最优分配,小心翼翼隔离,500万人享用24小时,7500万人享用另外24小时。


老刀从小生活在第三空间。老刀出生时,折叠城市才建好两年。他上了小学、中学。考了3年大学,没考上,最后还是做了垃圾工。他每天上5个小时班,用双手处理废物垃圾,将第一空间和第二空间传来的生活碎屑转化为可利用的分类的材质,再丢入再处理的熔炉。


第三空间有2000万垃圾工,另3000万人靠贩卖衣服食物燃料等过活。老刀并不嫌弃自己的工作,但他去第二空间的时候,非常害怕被人嫌弃。


他捏着小纸条,偷偷从垃圾道里爬出,按地址找到写纸条的人。他在垃圾道里躲了一昼夜才等到空间敞开。他第一次到第二空间,并不紧张,唯一担心的是身上腐坏的气味。

秦天很和气,一眼就明白老刀前来的目的,将他拉入房中。


秦天要送礼物给他相好的女孩子。他说她生在第一空间,父亲不让她交往第二空间的男孩,所以不敢用官方通道寄给她。等他毕业,就争取去第一空间工作。但他还有一年毕业,心急如焚,他给她做了一个项链坠,作为他的求婚信物。






老刀对第二空间最后的记忆是街上撤退时的优雅。从公寓楼的窗口望下去,一切都带着令人羡慕的秩序感。9:15开始,街上一间间卖衣服的小店开始关灯,聚餐之后的团体面色红润,相互告别。年轻男女在出租车外亲吻。然后所有人回楼,世界蛰伏。




3


第一和第三空间之间没有连通的垃圾道,第一空间的垃圾经过一道铁闸,运到第三空间之后,铁闸迅速合拢。


他在呼啸的风中爬过翻转的土地,抓住每一寸零落的金属残渣,找到身体和心理平衡,最后匍匐在离他最遥远的一重世界的土地上。他被整个攀爬弄得头晕脑涨,胃也不舒服。

当他爬起身的时候,天亮了。


老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太阳缓缓升起,天边是深远而纯净的蓝,蓝色下沿是橙黄色,有斜向上的条状薄云。太阳被一处屋檐遮住,屋檐显得异常黑,屋檐背后明亮夺目。太阳升起时,天的蓝色变浅了,但是更宁静透彻。蓝天中能看见树枝的剪影。他的心狂跳不已。他从来不知道太阳升起竟然如此动人。


他跑了一段路,停下来,冷静了。他站在街道中央。路的两旁是高大树木和大片草坪。他环视四周,目力所及,远远近近都没有一座高楼。


他从一座巨大的园子里奔出来,翻转的地方就在园子的湖边。


老刀在万籁俱寂的街上跑了一公里,很容易找到了要找的小区。


8:30,依言出来了。她像秦天描述的一样清秀。明白老刀来意后,她的脸上滑过一丝惊慌:“12点。到地下超市等我。”


很快,又有一个男人从房子里出来,看上去和老刀年龄相仿,男人搂住依言的腰,吻了她嘴唇一下。老刀开始明白了。


还不到12点,依言出现了。


“去年他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订婚了。他见到吴闻来接我,就问是不是我爸爸。我……我没法回答他。”


依言回身将钱包取出来,掏出5张10000块的纸币推给老刀。最后从一个内袋里又拿出5万块,和刚才的钱摆在一起。


老刀看看那10张纸币,又看看她:“……那我怎么跟他说?”


“你就说我现在不能和他在一起,但是我真的喜欢他。我给你写个字条,你帮我带给他。”

老刀离开餐厅的时候,他用手捏了捏裤子口袋里的纸币。他讨厌自己,可是他想把纸币抓牢。




4


老刀回到早上离开的园子,直到走到园门边上,他才发现有两个小机器人左右逡巡。


没等他跑出去,两个小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挡在他面前,扣住他的小腿。他一下子踉跄了,手臂在空中无力地乱划。


一个年长者带他进入一个房间。


“你是第三空间来的吧?”年长者把他拉到沙发边上,伸手示意,“你裤子上的商标还没剪呢。这牌子只有第三空间有卖的。我小时候我妈就喜欢给我爸买这牌子。”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叫葛大平,你叫我老葛吧。”


老葛说,他从小也在第三空间长大,父母都给人送货。15岁的时候考上了军校,后来一直当兵,文化兵,研究雷达,赶上机遇又好,居然升到了雷达部门主管。后来转业到了第一空间一个支持性部门,专给政府企业做后勤保障。这种人也不少,厨师、大夫、秘书、管家,都算是高级蓝领了。他们这个机构安排过很多重大场合,老葛现在是主任。老刀知道,老葛说是蓝领,其实能在第一空间做事的都是牛人,即使厨师也不简单。


“你在这儿睡一会儿。待会儿晚上我带你吃饭去。”老葛说。


老刀受宠若惊,不大相信自己的好运。


在晚宴上,忽然老刀看到了吴闻。他在和一个白发老人说话,对话只能听见片段,但老刀清楚地听见“处理垃圾”的字眼,不由自主凑上前去。


白发老人的表情相当复杂,他等吴闻说完,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确定溶液无污染?”

吴闻有点犹豫:“现在还是有一点……不过很快就能减低到最低。”


白发老人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吴闻:“事情哪是那么简单的,你这个项目要是上马了,大规模一改造,又不需要工人,现在那些劳动力怎么办,上千万垃圾工失业怎么办?”






白发老人说完转过身离开。吴闻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老刀忽然觉得,他也有软弱的地方。




5


清晨,转换开始。


老刀发现地面终于动了,他站起身,小心翼翼来到边缘。


老刀在截面上正慢慢挪移,忽然感觉土地的移动停止了,他吓了一跳,连忙向回攀爬。就在他爬到地表的时候,土地合拢了,他的一条小腿被两块土地夹在中间,他试了几次也无法脱出。命运直抵胸膛。回想这48小时的全部经历,他觉得自己似乎接近了些许真相……


老刀在30分钟的绝望之后突然看到生机。大地又动了起来。他在第一时间拼尽力气将小腿抽离出来……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拖着腿上楼,只记得秦天开门时,他昏了过去。


在第二空间,老刀睡了10个小时。秦天找同学来帮他处理了腿伤。他醒来后将依言的信交给秦天,看秦天幸福而又失落的样子,什么话也没有说。


再回到第三空间,他感觉像是已经走了一个月。城市仍然在缓慢苏醒,城市居民只过了平常的一场睡眠,和前一天连续。不会有人发现老刀的离开。


摇篮里,糖糖刚刚睡醒。他看着糖糖的脸,疲倦了一天的心软下来。他想起最初在垃圾站门口抱起糖糖时,她那张脏兮兮的哭累了的小脸。他从没后悔将她抱来。






他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尽管伤了腿,但毕竟没被抓住,还带了钱回来。他看看时间,该去上班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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