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小说《化石》连载8

聿北科幻 2019-10-08 12:29:23

边缘人

呼延可太累了,需要睡个好觉,可是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忽然响起敲门声。呼延可爬起来开门一看,是一位酒店服务员,说楼下有人找她。呼延可跟着这位服务员下了楼。酒店大堂雾霾缭绕,能见度很差,根本看不清楚。那位服务员也不见了。呼延可大声呼喊:“谁找我?”只听到酒店门外一个粗声粗气拉着长调的声音:“我就在门外,你出来吧!”透过玻璃大门,呼延可望向酒店外边,更是雾霾遮天什么也看不清楚,而且呼吸困难,嗓子刺痛。呼延可忽然觉得一阵恐惧,想转身回到房间,可是身体怎么也不听自己使唤,一只令她肉麻的大手用力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酒店大门,每走一步,呼延可的恐惧就增加一分。走着走着,停下来了,隐约看到前方盘卧在地面上吐着信子的一条黑色大蛇,粗细如轿车轮胎的直径。蛇的头部向两侧膨胀,好像路面塌陷形成的那种深不见底的大坑。蛇的嘴里冒着蘑菇状的黑烟,渐渐形成一个黑洞,呼延可感觉到自己正被这个黑洞一点点吸进去。呼延可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她奋力想让自己从这可怕的梦境中挣脱,可是怎么也挣脱不了,她继续被吸进那个可怕的黑洞,被吸进那个能把一切吞噬的深渊,而且越来越快!呼延可知道绝对不能这样继续,否则一切都完了,于是她不停地努力挣扎,可是无济于事。孤立无助,急速坠落,无法挣脱,这种恐惧令呼延可窒息!

恐惧到绝望的时候,呼延可瞬间睁开双眼,她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叫醒了。手机屏幕显示出左瑶的头像,时间显示早上7点30分。从可怕的梦境中挣脱真好啊!

呼延可躺在床上,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对着接通的手机说:“宝贝儿,一大早,什么事而啊?”

手机传来左瑶愤愤不平的声音:“呼延,你到网上看看,关于昨天车祸的,他们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呀,我也转发给你了,你先看看吧,过后我们再联系。”左瑶把电话挂断了。

呼延可连上酒店WiFi,看到了左瑶发给她的一条所谓新闻:“碰瓷顺带咸猪手,老人被撞躺医院!昨天下午,广州大道北梅花园路段圣地大酒店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一位老人被撞伤入院抢救。据事发路段目击者描述,这位老人经常在这一带从事碰瓷活动,经常还对路过妇女伸出咸猪手。辖区派出所表示,因老人违法行为轻微,且年事已高,多以批评教育为主。多位路过司机都对记者表示,曾被该老人碰瓷敲诈,少则两三百元,多则一两千元。一位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也对记者表示,事发时,老人试图对她胸袭,结果被车撞飞。周围群众纷纷表示,恶有恶报,并希望相关部门彻底整治此类不良老年。”的确,这条新闻已经成为今早的头条,没有发布单位,没有具体出处,没有任何姓名,没有任何照片,只配有两张漫画,一张是讽刺碰瓷老人的,一张是讽刺咸猪手的。碰瓷、咸猪手、胸袭、敲诈、不良老年,这些极易挑动大众情绪的词语经过一番简单的排列组合,瞬间成为吃瓜群众热议的焦点。

很显然,这条精心炮制的假新闻出自肇事车辆那一方。呼延可意识到,坏人往往比想象来得更坏,最要命的是这些坏人很勤奋,都在通宵加班想着害人的法子。如果继续睡懒觉,悠闲的好人恐怕就没有活路了。

呼延可一咕噜爬起来,洗了澡,吹了头,刷了牙,花了妆。打开笔记本电脑,草拟出一篇声明。

呼延可律师关于伍克老先生见义勇为被撞受伤一事的声明

我是呼延可,广州恒正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女性律师,针对2022年7月10日发生在广州大道北梅花园路段的一场车祸声明如下:

一、事件大致经过。当日15:23左右,在广州大道北梅花园路段靠近圣地大酒店的斑马线上,眼见一辆闯红灯的黑色兰博基尼就要冲过来,南部战区前进干休所107岁的退休老人伍克先生不顾个人安危,勇敢出手相救,把正常通过斑马线的三个人推开,而伍克老先生不幸被撞成重伤,本人紧急叫救护车把老人送往最近的天下医院抢救,目前尚未脱离危险。肇事车辆当场逃逸。

二、当时被伍克老先生搭救的有三人,一位是本人,另外两位是一对儿母女,目前尚未找到。

三、现场有一位当过侦察兵的目击者佴喜先生说,伍克老先生经常在事发地带学雷锋,义务维持交通秩序。

四、昨天南部战区前进干休所的言主任也赶到医院看望,表示一定要全力抢救伍克老先生,并坚决捍卫伍克老先生的合法权益。

五、肇事车所属单位广州有度药业有限公司也于昨夜派人来到医院看望,对于撞伤伍克老先生表达了歉意,同时支付了部分相关费用。

六、本人已经接受委托,以律师身份代表伍克老先生全权处理涉及此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事宜。

七、我们在互联网上看到一些关于此次交通事故的不实传言,以极其恶毒的、颠倒是非的描绘蓄意抹黑一位见义勇为的107岁老人的形象,对于这种突破道德底线的无耻行径我们表示谴责。目前我们尚不清楚编造并蓄意传播此类信息者是何种动机,他们如不立即收手,我们必将追责到底,绝不手软。

广州恒正律师事务所呼延可

2022年7月11日

这些文字开头“女性律师”中的“女性”二字是呼延可后来加上去了,为的就是进一步破除“咸猪手”“胸袭”这类无耻捏造。

呼延可用Photoshop作图软件把这些文字和自己的一张标准证件照编辑成一张清晰度较高的JPG图片,为的是在传播过程中尽可能避免信息的丢失和扭曲,确保完整、准确。

呼延可看了一眼时间,8点30分。她与佴喜通了电话,佴喜告诉呼延可,老人一夜正常,一大早卫守民医生就和其他2位医生还有几名护士进了抢救室,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呼延可把编辑好的JPG图片先发到自己的官方自媒体,又转发到几个自己经常光顾的网上交流群里,给恒正律所和潘前进发了,给左瑶也发了。

就在呼延可想要关闭手提电脑的那一刻,她的电子邮箱出现了收到新邮件的提示,她本以为又是垃圾邮件,却见邮件标题是“粤AK9MAK”,邮件正文只有4个字“请看附件”,邮件的附件是6个视频文件。呼延可打开第一个视频文件,只有短短的20秒,正是昨天下午事发过程的视频,看得很清楚。呼延可打开第二个视频文件,是事发前一天,显示伍克老先生在同一地点义务维持交通秩序。第三个视频文件,应该是昨天下午肇事车辆粤AK9MAK逃逸后在天平架撞大树的视频。另外三个视频文件都是关于肇事车辆粤AK9MAK在2022年发生的几起交通事故,都不太严重,但都是因肇事车辆违规驾驶引发,一起属于违规变道,一起属于违规停车,一起属于违规掉头。在违规变道引发的那起交通事故中,肇事车辆粤AK9MAK的驾驶人还对赶来处理的交警有推搡动作,这个嚣张的司机也许就是范家公子荀挚欢吧。

这6个视频文件来得恰到好处,正是呼延可想要的,而且明显对肇事车辆不利。这些视频是谁发过来的呢?发送电子邮件的账号是一长串毫无意义的字符,发件人似乎有意想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这种视频只能从交警那里流出来,呼延可判断,发件人很可能就是昨晚在天下医院出现的交警何嘉有,至少应该与他有关。

在这6个视频文件中,眼下最能发挥作用的是前2个视频文件。如果就这样把这两个视频文件直接发到网上,效果很有限,毕竟2个视频文件容易分散,且视频中缺乏必要的文字说明,更没有语音说明。呼延可自己对于编辑视频还不太熟练,她需要专业支持。

呼延可尝试着拨打了厍智光的手机。这是双方相识半年以来,呼延可第一次主动给对方打电话,也是呼延可第一次主动寻求对方的帮助。

“呼延可,你好啊,这么早就开工了?”手机里传来厍智光轻柔的声音,他控制着自己的小激动,很享受这种小幸福。

“智光,我这里需要把2个视频文件编辑成1个视频文件,视频很短,都不到1分钟。我不会弄,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下,我知道你很忙,我……”呼延可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而且她第一次用“智光”两个字称呼对方,与以前相比,少了一个“董”字。

“绝对没问题,你把视频文件发给我,很快就能搞定。今后这种事随时找我,保证让你满意。”显然厍智光也感受到呼延可对自己称呼的微妙变化,他的幸福感又多了一些。

“那就太谢谢你了。我马上就把这2个视频文件发给你,嗯,为了让你理解我的想法,我还会发给你另外2个文件,一个是网上的谣言,一个是我针对这个谣言的声明,你一看就知道我想用那两个视频说什么了。我马上就把这4个文件都发给你。”呼延可也小有激动,她第一次从厍智光身上感受到一丝温暖。

“我等着,只要收到文件,我就第一时间处理,顶多几分钟。”厍智光努力表现着自己对呼延可的重视,努力表现着自己的价值,努力表现着自己多么值得呼延可信任,生怕失去这个宝贵的机会。

呼延可把4个文件发到厍智光的电子邮箱里,开始等待。很快就收到了厍智光发来的成果,一段4分50秒的编辑好的视频。呼延可打开视频,开头画面用白底黑字显示出两行文字,第一行是“百岁老人舍身救人”,第二行是“被撞重伤入院抢救”,而且还伴随着女声的语音朗读,那嗓音几乎和呼延可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样,而且读得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接下来,视频呈现昨天事发时的监控画面,并同步伴随着那个极像呼延可的女声讲解:“让我们来看一看2022年7月10日下午,在广州大道北梅花园路段圣地大酒店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路面车辆不多,南北走向的红灯亮起,斑马线附近的绿灯亮起,行人开始走过斑马线。这时一辆轿车突然出现在监控画面,急速冲向斑马线上的行人。斑马线上其他行人都注意到闯过来的轿车而停下脚步,唯有画面中这位女士和一对儿母女俩继续往前走。站在斑马线对面的这位老人平伸双臂掌心向前,向这3人做出了不要通过的手势,同时冲向3人。这个过程中,老人的面部先是看着前方3人,然后左转90度望向冲过来的轿车。转头的同时,老人明显加快向前冲的速度,直到老人把这位女士和那对儿母女俩推开并被轿车撞飞,老人的脸一直是向着轿车冲过来的方向。这位女士被推倒在地上,那位母亲也被推了一掌,她和孩子向后退了几步没有倒地。闯红灯的肇事车辆冲出去大约20米,停下了,往后缓缓倒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快速向前逃逸。那位被救的母亲还向老人被撞飞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迅速拉起孩子快速穿过斑马线走开了。很显然,这位老人是为了救人才被撞成重伤的。接下来我们再看看事发前一天也就是7月9号下午大致相同时段的一段视频。看得很清楚,被撞的这位老人在事发前一天的相同地点还在维持交通秩序,一位路过的小女孩儿摔倒了,这位老人把小女孩儿扶起来,这时大约是小女孩儿的母亲跑过来把小女孩儿带走了。显然,这对儿母女就是昨天事发时被老人舍身相救的那对儿母女。据现场目击者称,这位老人经常在这一带义务维持交通秩序,认真负责。刚才画面中被救的那位女士叫呼延可,是广州恒正律师事务所的一位律师。下面全文播发《呼延可律师关于伍克先生见义勇为被撞受伤一事的声明》……”视频的声音与画面保持了非常好的同步性,画面不但有同步字幕,还会出现用于强调的红圈,还会有定格,慢速播放,整个视频播放过程十分流畅。厍智光编辑整理的这段视频令呼延可十分满意,远远超出了呼延可预想。尤其让呼延可吃惊的是,视频中那个解说的女声怎么那么像她自己的声音呢?呼延可知道厍智光正带着一个创业团队搞研发,但没听说这个团队里有女生啊?她来不及考虑这么多,先把这段完美的视频转发给恒正律所和左瑶,同时也转发到自己经常光顾的那几个网上的交流群里。

“智光,活儿干得漂亮,我已经发出去了,太谢谢你了。”呼延可第一次对厍智光产生了感激。

“不用谢。能为你效劳,我就很高兴了。今后这种事都要找我,不许找别人啊!”厍智光明显感觉到他和呼延可的信任在增加,他们的关系在靠近。

“我问你,视频里讲解的那个女生是谁啊,她的声音怎么……”呼延可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

“你是想问怎么那么像你的声音是吧,其实也可以说那就是你的声音啊。我们开发了一个声模技术,把传统的声纹技术甩开几条街了。只要采集到你的声音,就能从中抽离出你的声模,然后再用你的声模编辑出任何语音,包括‘我爱你’,‘我想你’,或者随便找一段长篇大论什么的都行啊,英文也行,甚至唱歌也行,听起来就好像是你自己的声音一样,是不是觉得挺可怕?呵呵!”厍智光终于有机会在呼延可面前炫耀一回,而且不露声色地表达自己对呼延可的爱意。

“有点儿。”呼延可觉得自己以前对厍智光的了解有点儿肤浅。

“你要是觉得那个声音不合适,我可以给你换成新闻联播里任何一位著名播音,怎么样?”炫耀并关心着,厍智光很享受与呼延可此时的通话。

“这,这就算了吧。现在我要出门了。智光,您今天帮了我大忙,谢谢你。再见。”

呼延可合上手提电脑,收拾一番,走出房间,走出酒店。呼延可看了一眼时间,早上9点整。呼延可来到酒店旁的银行,到柜员机上确认了一下,昨夜查立德送来的银行卡里还剩70万。她又数了数查立德送来的现金,还剩47万。呼延可从叫号机里取了一张叫号凭条,坐下来等着。很快就叫到呼延可的号了,她来到柜台前,她把20万现金存入恒正律所的账户,把10万现金存入自己的账户,算作从恒正律所预支的活动经费。又以自己的名义新开一个账户,把查立德送来那张银行卡里剩余的全部70万元转入自己新开的账户,防止肇事方耍赖把钱再转走。又把剩余的27万现金中的25万零2百元也存入自己新开的这个账户,把剩余的19800元提取现金,算是还上自己昨天在急救车上垫付的费用。

呼延可走出银行,直奔天下医院,在重症抢救室大门前,看到了焕然一新的佴喜。原来佴喜在凌晨两点钟以后就由他的太太替他站岗,早上七点他回到天下医院把太太换下,继续坚守岗位。他回去睡了几个小时,洗了澡,换了一身崭新的侦察兵专用的侦查装,没有领章、肩章和臂章,脚下一双陆战靴,精神面貌和威慑力都有了。

“我又挑了一个老战友,也是高手,我的话他绝对服从。从现在开始,白天和黑夜少说都有一个人,一定能保护好伍老先生。”佴喜有板有眼地汇报着自己的工作。

“我相信你。”呼延可一边说着,一边四下看了看。

“大概一个小时前,卫医生出来了一下,和我打听你的名字怎么写,然后又进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佴喜很神秘地对呼延可说。

佴喜话音刚落,重症抢救室的门开了,三位医生和几名护士陆续走了出来。呼延可立即迎了过去。

“这位是呼吸科的秋文章医生,这位是骨科的巫茂杰医生,这位就是伍老委托的呼延可律师。”卫守民医生介绍完,秋医生和巫医生对呼延可略微点点头就走开了。呼延可注意到卫守民医生的话里有“伍老委托”4个字,职业敏感让她特别关注这4个字。到目前为止,伍克老先生本人尚未正式委托呼延可作为律师全权处理相关事宜,这是呼延可必须要填补的环节,仅有干休所的认可显然是不够的。卫守民医生递给呼延可一张A4大小的白色打印纸,呼延可一看,上面用工整、有力、优雅的钢笔字写着:

委托书

本人伍克,因车祸受伤后被素不相识的呼延可女士护送到医院抢救,深表感谢。本人年事已高,伤重难料,现全权委托呼延可女士作为本人的律师,处理一切相关事宜。

第一、肇事方支付的各项钱款以及社会各界捐赠的钱款和物品均由呼延可女士全权处理。

第二、如果找到本人的存折、身份证和家门钥匙,也均由呼延可女士保管,本人在前进干休所居住的房间也暂由呼延可女士照看。

第三、本人在医院治疗期间,如遇需要家属签字的手术或处置,可由呼延可女士签字。

第四、从现在起,本人的一切财产都赠与呼延可女士。在完成赠与程序之前,呼延可女士即可自由处置本人的一切财产,无需征询本人意见,事后也无需再向本人说明。

第五、本人未来的一切收入也都即刻赠与呼延可女士。在完成赠与程序之前,呼延可女士即可自由处置本人的一切收入,也无需再向本人说明。

第六、授权呼延可女士全权代表本人负责一切有关签约、维权、诉讼等事宜,无需征询本人意见,事后也无需向本人说明有关情况。

第七、本人进入天下医院前没有任何债务。如果有任何个人、组织或企业向本人讨债,均与呼延可女士无关。

第八、本人死亡后,不搞遗体告别仪式,不留骨灰,不搞墓地。

第九、本人没有配偶,没有子女。

第十、本人绝对信任呼延可女士。

本人目前意识清醒,为避免无谓纷争,特签署这张委托书,并就本人遗愿予以说明。伍克。本委托书自2022年7月10日起生效。

这份委托书的最后还有“见证人卫守民”“见证人秋文章”“见证人巫茂杰”“见证人逄蓓”的签字,字体不同,显然是4人各自亲笔签名。

“是伍老先生当着我们的面亲笔写下的,在他的一再恳求下,我们3个医生和护士逄蓓就签字做了见证。”卫守民医生似乎看出了呼延可的疑惑。

呼延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第一次看到伍老先生亲笔写下的字迹,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她的信任,而且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也是她迄今为止得到的最大信任,来的很意外,很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呼延可用略显不安的眼神看了一眼卫守民医生,又望了望重症抢救室的大门。

“你现在还不方便进去,他还没有脱离危险。一个小时前,老人睁开了眼睛,嘴里说着什么,我们也听不清。他用手比划着,我们才知道他要纸和笔。这些就是他亲笔写下的,在场的所有医生和护士都能作证。一开始写你名字的地方都是空出来的,他先是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呼延可’3个字,还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对了,就是这张纸。”卫守民医生从一位走过来的护士手里接过一张纸递给呼延可。“我出去问了门口那位郭先生,回来后我在那张纸上又写了一个对号给伍老先生看,他立即就把你的名字填上了。写完没一会儿,老人又昏睡过去了。”

呼延可小心翼翼地收起2张纸。

“卫医生,谢谢你们。我有个疑问,我把伍老先生护送到医院这事,是你们告诉他的吗?”呼延可本以为这只是个类似走程序的问题,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应该没有。老人被送到医院,就醒了刚才这么一小会儿,很多人都在场,没人告诉他这个。”卫医生的回答让呼延可很意外。

“我要做伍老先生私人律师这事,你们向他透露过吗?或者是你们医生护士之间谈话提到过,被他听到了?”呼延可觉得,她与这位正在接受抢救的107岁老人之间有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默契。

“应该也不会。抢救很紧张,根本没工夫说这些。”卫守民医生平静地说着,并揉了揉他那发黑的眼圈。

“他写这份委托书的时候,知道我今天还没到医院吗?”呼延可觉得这个疑问更值得琢磨。

“当时我们都没注意这事,你这么一问,我觉得可能是这样。说实在的,我也觉得有点儿怪。”卫守民医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卫医生,我想知道老人现在的具体情况,大约什么时候可以脱离危险,你们医院这边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呼延可顾不上想太多,老人此时的安危才是重点。

“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暂时平稳。出血都止住了,骨折的地方也都处理了,抗生素是必须的,防止感染。另外,老人还有一些异常的情况,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还要再和其它科室医生会诊一下,明天上午再跟你详谈。”卫守民医生欲言又止。

“异常?”呼延可提高了嗓门。此时的她自然会把任何“异常”都看成是对老人生命的重大威胁。

“这些异常与这次受伤无关,不怕你见笑,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还要回去整理整理。明天吧,明天上午再和你详谈。”

“卫医生,不管需要多少钱,我们这里都能出,一定要把老人抢救过来!”呼延可急忙补充,希望能通过排除法减少哪怕一点点不确定性。

“不是钱的问题。明天吧。”卫守民医生再次用手揉了揉他那发黑的眼。

“那好,卫医生,谢谢你,抢救老人,让你们操劳很多。还要谢谢你在委托书上签字作见证,也请你转达我对秋医生和巫医生的谢意。明天上午到医院来找你。”

卫医生略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地走开了。

“你知道哪位是逄蓓护士吗?”呼延可问佴喜。

“逄蓓还在抢救室里,里面就她一个人在老人旁边守着。所有接触过老人的医生、护士的名字我都掌握了。”

“那很好。我现在出去一下,过一会儿逄蓓出来,你就转达一下我对她的谢意,她们护士也很辛苦,而且她还在老人的委托书上签字作证。卫医生出来向你打听我的名字怎么写,那就是帮助老人写委托书的。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请呼延律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佴喜打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呼延可刚走出医院大门,迎面就看见赶来的左瑶。

“你的反击太酷了!网上都传遍了,我也转发了好几个地方。告诉我,是谁帮你弄的?”左瑶兴奋地对呼延可说,并露出一丝丝坏笑。

“厍智光。”呼延可故意做出最简短的回答。

“哈哈,还对我保密,昨晚我一走,他就到你房间了,对不对?”左瑶的语气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那个视频里的女声的确很像我,但不是我录制的声音,是厍智光用他们新开发的技术编辑的,叫什么声模技术,我早上给他打电话,他很快就帮我弄好了。”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你呀,迟早是厍智光的人,呵呵!”左瑶既想表达自己对厍智光的肯定,又想努力维持自己的得意。

呼延可没有回应,也许是默认。

“哦?对了,那2段视频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也是厍智光给你的吧?”新的发现让左瑶的关注点向正经又靠近了一些。

“哦,这我还没跟你说呢。你给我打完电话,我就起床了,刚写完那个声明,就收到一封神秘的邮件,不知是谁发的,6个视频,都是与昨天那辆肇事车有关,我挑了2个发给厍智光,他很快就帮我弄好了。说真的,他这次可真帮我大忙了。”呼延可没有意识到,她再一次满怀感激地提到厍智光。

“我觉得很可能是昨天那个交警何嘉有。”这一次,左瑶也不再强调厍智光了。也许在她看来,今后在她和呼延可的对话中,出现厍智光已经是很正常不过的事,不再需要大惊小怪了。这就是真正的闺蜜,要好而且有默契,要好得能互相帮助并力图成全对方的好事,默契得能掌握分寸懂得适可而止。

“你猜得有道理。这种事不能明着干,毕竟是受规章限制,只能暗中帮咱们,以后找机会还要谢他。”呼延可似乎也领会到她俩的默契。

“老人现在怎么样啊?”左瑶一脸严肃地问。

“上午似乎是苏醒了一小会儿,还没脱离危险。卫医生说明天上午再和我说老人的情况。对了,伍老先生还主动给我写了这个,当时我不在场,是卫医生转交给我的。”呼延可掏出那张委托书递给左瑶看。

“我滴个妈呀,呼延可,伍老先生这下你要负责到底了。说实在的,才认识十几个小时,就给你这么大的信任,我都挺感动!”在责任和麻烦之中,总能捕捉到人情味,这就是左瑶和呼延可的共同处。

“这下我就可放开手脚帮老人了。人家都这么信任我了,我还没看清人家的正脸儿呢。老人还没脱离危险,抢救室我还不能进去。也许明天可以吧。”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今儿个有空,要不要我奉陪呀?”左瑶太想帮助此时的呼延可了。

“姐们儿就是靠得住,有你陪着,我这心里踏实多了。我想到干休所找言主任多了解一下伍老先生的情况。我现在就给言主任打个电话。”呼延可和言主任通了电话,言主任说上午随时恭候。

(未完,待续。)

如果要联系作者,请发电子邮箱237208510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