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折叠》深度合集(评论+专访+作者+原文)

随心所记 2018-10-10 07:43:57

石头记:在世界科幻界,雨果奖和美国科幻奇幻作家协会设立的星云奖被认为是最具权威性和影响力的两项世界性科幻大奖。郝景芳的《北京折叠》获2016年雨果奖,是中国科幻作品继《三体》后再次获国际公认荣誉。本文加入《北京折叠》原文链接,收录整合“长安剑”、“不存在”、“灼见”、“三联生活周刊”、“学术中国”等优质微信公号和人民日报等权威信源相关评论、专访、作者介绍、作品原文等内容,供喜欢的朋友参阅。


《北京折叠》原文链接(直接点击下面的标题看原文)

1、【科幻】《北京折叠》(1-3)2016雨果奖

2、【科幻】《北京折叠》(4-5)2016雨果奖



角逐雨果奖的《北京折叠》,重构我们深陷其中的城市


来源:微信公号“不存在”  署名作者:任冬梅

北京时间21日上午,2016年雨果奖将在堪萨斯城的世界科幻大会揭晓。郝景芳的《北京折叠》入围了短中篇单元。在《三体》之后,中国科幻作家有可能再次登上雨果奖的领奖台。

《北京折叠》构建了一个阶层高度分化的未来城市。故事里的北京,与我们生活的“帝都”相比,仿佛是一个存在于平行时空内的阶层之塔。身处现实世界中,这个正在疯狂发展、吞噬与新陈代谢的城市,阅读《北京折叠》有着极为微妙的感受。

王小波曾说,与其将《1984》看作“科幻小说”,他更愿称之为“未来小说”。现实中暧昧的一切在未来的极端化投影,在《北京折叠》里有更触目惊心的体现。这个折叠态的北京,将是中国科幻历史中构建的,最疯狂也最真实的未来图景。

雨果奖历年的获奖小说皆为不凡之作,但人们仍然念念不忘特德∙姜的《巴比伦塔》《领悟》,厄休拉∙勒奎恩的《孤独》这类得到提名却未获奖的遗珠。正如《肖申克的救赎》在1994年憾失奥斯卡,却永远地位列IMDb前三一般——划时代的作品自有其超凡的价值,而一切奖项,只是王冠上的点缀。

打开折叠的北京需要几个步骤?

作者任冬梅

想象一下超级大都市北京突然被折叠——并不是刘慈欣《三体》里二向箔所造成的三维空间二维化,整个太阳系变成一张扁平的纸——而更像是《盗梦空间》里的整个城市在你眼前翻折起来,然后不断变形……是不是很酷炫呢?这正是郝景芳在《北京折叠》里面的设定。


整座城市在你眼前翻折变形(插画师:Supparat Thepparat)

《北京折叠》将北京城进行大面积工程改造,人为打造成可以分为三个不同物理空间的城市,当其中一个空间出现时,另外两个空间就折叠起来,里面的人也处于休眠状态。三层空间,对应着三个不同的阶级,第三空间是底层工人,第二空间是中产白领,第一空间则是当权的管理者。这是经典的反乌托邦设定,在近年来众多的好莱坞电影,如《饥饿游戏》、《极乐空间》、《逆世界》、《雪国列车》中都能看到,以高度发达的未来社会将形成的彻底阶级分化为主题——这的确是全世界都正在面临的一个趋势,而且几乎是一个不可逆的趋势,所以《北京折叠》并不是只针对中国,也拥有国际性的视野。一般反乌托邦小说的典型设置是阶层的二元对立,“上流社会和下层贫民,统治者和被统治者”,而郝景芳在《北京折叠》中加入了中产阶级,将二元对立变为三个阶层,并且以“北京”这座超级大都市为蓝本,让这个故事具有了更为冷峻的现实感。



郝景芳在谈到写作这篇小说的初衷时曾说,她感觉存在着平行的北京,手握权力或资本的上层决策者,面色疲惫的白领,然后是保安、快递、送餐员、保洁阿姨……大家可以共享CBD的物理空间,并发生短暂而漠然的交集(比如小白领从送餐员手上接过外卖)——但所有人都对彼此几乎固定的命运轨迹心知肚明。这些人虽然没有被物理隔离,但却是熟视无睹地擦肩而过,然后继续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前行,平行线般没有交集。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异,被实体化为生活物质资源的差异,乃至使用时间的差异,这就是北京折叠的世界观。



在折叠城市里,连时间的分配都不平均(摄影:Calvin Palmer)

郝景芳的《北京折叠》具有鲜明的批判现实精神。除了指出中国日益严重的阶层分化和阶层固化,小说还一针见血地揭示出某些社会问题,“稍微好一点的幼儿园招生前两天,就有家长带着铺盖卷在幼儿园门口排队,两个家长轮着,一个吃喝拉撒,另一个坐在幼儿园门口等。就这么等上四十多个小时,还不一定能排进去。前面的名额早用钱买断了。”对当下普遍存在的上幼儿园难、幼儿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状况进行了直白的揭露;在第三空间,垃圾工老刀一顿早饭要花一百块,一道菜三四百就很贵了。糖糖上幼儿园的学费则是一个月一万五。为了凑够给糖糖上幼儿园的学费,老刀不惜铤而走险,偷渡到第一空间。第一空间里依言给老刀的封口费十万块,只是她一个星期的工资,而她每天只上半天班、拿半薪。不同阶层之间收入与消费的巨大差异,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又的确以某种夸张变形的方式揭示了现实社会的真相;还有对垃圾工们日常生活的展示,作为租客的年轻女孩们与房东老太太之间的争吵,以及建造北京这座折叠城市的建筑工人们是如何拼命地成为一个垃圾工只为能继续留在这儿。流动人口、群租现象、农民工群体……这些刺眼的真实,映射出大城市中一部分人的生存处境,在沉重的现实引力之下,他们过着如蝼蚁般的生活。郝景芳笔下的北京城,除了能“像变形金刚一样折起来”,“几乎就是一个现实主义”。


黎明前就开始工作的人(摄影:Erika Schultz,来自《西雅图时报》)

《北京折叠》有着对社会人生的细致描摹,其中寄托的是郝景芳对现实世界、对生命存在的探索与思考。郝景芳曾经居住在北京的城乡结合部,楼下就是嘈杂的小巷子、小苍蝇馆子和大市场。她在楼下吃东西时会和店主聊天,听他们说着远方其他省份的家人孩子,在北京看不起病的忧伤困扰。而她自己,由于读书时间很长,身边一直围绕着各种喜欢谈论整个世界、感觉自己即将接管世界的跃跃欲试的学生,他们对未来充满奇异的期望。郝景芳在工作中有机会参与一些会议,也能见到不少能够改变世界的大人物。所有的这些碎片和画面在她脑中和心中碰撞,最终成就了《北京折叠》。郝景芳对《北京折叠》有着清晰的体认:“实际上我不认为它是一篇幻想小说,我写的也根本不是一个不存在的未来。”



除了对社会现实的揭露与批判,《北京折叠》值得称道的还在于它踏实淡定的笔触。一般的反乌托邦小说,情节基本是上层压榨下层,下层在隐忍中酝酿反抗,直至冲突爆发。但郝景芳却以去戏剧化的方式,在平铺直叙中娓娓道来,只为了向读者全方位展示她眼前的这座城。

这个被人为区隔的三层空间里并没有激烈的冲突,老刀为了给人送信,从第三空间到了第二空间,又来到了第一空间,之后带着第一空间的回信又回去了。没有生死抉择,也没有天人交战,好几次在老刀即将有可能面临危机或波折的时候,之后的剧情却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没有戏剧冲突,也没有文本高潮。老刀路过的、看到的,都是平凡的人、事、物,但这种平凡反而营造出了最贴近真实的氛围。这种写法或许和郝景芳本人恬静沉稳的性格有关,或许与她“想把抽象的感觉具象化,难免对于情节有所忽略”有关,但无论如何正因为情节的平淡和作者的克制,读者才不会被戏剧冲突吸引过多注意力,更能纯粹地体味这个社会带给人的感受,真实得令人胆寒。


平凡的真实更令人胆寒(图片来自电影《移魂都市》)

小说里通过老葛的话,让读者知道了通货膨胀不会传递到第三空间,那是因为第一空间和第三空间不需要通过货币进行物资交换,简言之,第三空间就负责处理垃圾,自给自足,第一空间提供的就只有垃圾和管理控制,第一空间完全不需要从第三空间的人那里获取什么。事实上,由于生产力的发展,机器早已经可以代替人处理垃圾,和老刀一样的两千万垃圾工人只不过是出于“维稳”的需要而被保留了工作,所以也只能被“塞到夜里”,不参与社会经济的运作。一般的反乌托邦小说里,上层社会的享受往往是靠剥削底层社会的劳动才能维持,于是被压迫的地方总会产生反抗。可是在郝景芳笔下,科技的进步早已让大多数人不需要参与实际劳动,第三空间的民众对于整个社会而言,仅仅是在消耗资源,而不能创造任何的价值,反抗自然也就无从发生——因为连剥削都不存在了。如果老刀们的劳动是艰辛而毫无意义的,那么比起被剥削的残酷,连被剥削的价值都已经丧失,恐怕才是彻底的悲哀与绝望。这也是小说在现实批判之外,想要探索的另一个深层主题:机器化和自动化对于人类社会经济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假如未来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取代了现在的工人,这些工人全部失业怎么办?如果连人的劳动价值都受到了冲击,大多数人的劳动本身已经没有了意义,那么他们生而为人的意义,又从何处体现?


连被剥削的价值都已经丧失,恐怕才是彻底的悲哀与绝望。(插画师:Sequoia Heartman)

这个貌似温和平淡的故事背后,蕴含着一种冷峻而深刻的思索。随着社会的发展,世界的不平等出现了,虽然人类一直致力于研究并消除这种不平等,但似乎最终也只是制造了更多的不平等;机器的出现本来是为了解放人类,让人类过得更轻松、更快乐,然而现实的发展却一步步走向了它的反面,人类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而沉重。这样的过程,没有人能够幸免,更让人觉得无力而空茫的是,主导世界一步步走向这个过程中的力量并不一定就是邪恶的。这样一座折叠城市,让郝景芳可以反思人类社会的进化历程,并在荒诞中寻找到一条出路。


机器的出现反而造成了新的不平等

两千万老刀们在第三空间里卑微地生活着,如果从经济的角度考虑,不创造任何价值只消耗资源的人群,可以用其他方式彻底解决,不用还费心地为他们保留捡垃圾的工作。但郝景芳并没有选择这个角度来讲述故事,恐怕是因为她内心深处仍怀有对人类文明的希望,虽然最终一切有可能是徒劳,她仍愿意与这个复杂的世界奋战到底。正是在这里,让我们看到了《北京折叠》冷酷现实背后所蕴含的温暖。



独家 | 荣获雨果奖后,郝景芳第一时间接受未来局深度访谈


2016-08-22 兔子瞧 

北京时间8月21日上午9时,美国堪萨斯城。继2015年刘慈欣的《三体》之后,郝景芳凭借《北京折叠》摘得第74届雨果奖最佳短中篇桂冠。

未来事务管理局的科幻文学评论家兔子瞧、《不存在日报》主编糖匪远赴堪萨斯,参加了本届Worldcon,向美国读者宣传中国科幻文化的同时,也一起见证了《北京折叠》获奖的历史时刻。兔子瞧老师在雨果奖公布结果前后,第一时间对郝景芳进行了独家专访。让我们走近这位刚刚获得全球科幻界最高荣誉的作家,听她聊聊对科幻文学的看法,自身的创作感受,与首次披露的一些后续的写作计划。

未来事务管理局与旗下《不存在日报》祝贺郝景芳与《北京折叠》获奖,希望她以后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更好的科幻作品。同时,我们也希望能在世界科幻的各个领奖台上,看到越来越多中国科幻的面孔。

雨果奖简介

雨果奖,是世界科幻协会(World Science Fiction Society, WSFS)所颁奖项,为纪念“科幻杂志之父”雨果·根斯巴克(Hugo Gernsback),命名为雨果奖。自1953年起,每年在世界科幻大会(World SF Convention)上颁发。“雨果奖”和美国科幻和奇幻作家协会设立的“星云奖”并列为全球科幻迷公认的科幻艺术界最高奖项。2016年,第74届雨果奖在美国堪萨斯城举办的世界科幻大会上颁发。


左起:科幻评论家兔子瞧,《北京折叠》和《三体》英文版译者刘宇昆(Ken Liu),作家郝景芳,本报主编糖匪

-领奖前-

兔子瞧:来的路上,想好如果获奖的话,获奖词怎么说了吗?

郝景芳:想好了,其实也就是说点感谢的话吧。

兔子瞧:你之前和我说要参加最后的“Loser party”,你觉得过去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态?

郝景芳:想去和马丁大叔合个影的心态,现在他肯定被粉丝包围着呢。

雨果奖“Losers Party”

即“落选者派对”,是雨果奖一个有趣的小传统。由大名鼎鼎的《冰与火之歌》作者,乔治·R·R·马丁于1976年创办。是年,马丁爷爷在雨果奖的两个提名作品,短篇《七命之人》和长中篇《风港的暴风雨》,分别败给了拉里·尼文《索尔的边疆》与罗杰·泽拉兹尼的《家是刽子手》。于是,他与好友,著名科幻编辑加德纳·多佐伊斯(Gardner Dozois)在堪萨斯城的Muehlebach酒店举办了第一次“雨果奖落选者派对”。年复一年,Losers Party成为了雨果奖一个历史悠久的传统。据说该派对的参加者都是被秘密邀请的,并非所有落选者都有资格参加。被这个派对邀请,证明你在科幻创作领域已经有了相当的地位。

兔子瞧:雨果奖的入选机制还是比较不透明的,很难知道自己被多少人推选,你们当时在这个环节做了什么呢?

郝景芳:刘宇昆告诉我,当时必须保持沉默,因为有小狗门的问题,所以我和他差不多两三个月对外完全一个字都没有说,不介入这件事。

雨果奖“小狗门事件”(Puppygate)

2013年起,一部分美国持右翼观点的科幻作家以反对雨果奖的政治歧视为由,在Twitter等社区鼓动自己的粉丝读者利用“雨果奖”提名机制的漏洞,为自己的作品刷票。2015年,由于“小狗”派系读者联合其他网络组织大规模刷票,导致该年雨果奖入围作品几乎全是该派系内部列表中的作品,引起许多科幻迷不满,并在网络上引起许多骂战,史称“小狗门事件”。

兔子瞧:你现在有继续将自己其他作品英文化的计划吗?

郝景芳:我自己没有,但是可能出版社会有这方面的想法,可能出个英文选集之类的。      

兔子瞧:你认为得奖对你在国内有多大帮助呢?

郝景芳:肯定是慢慢变热吧,但我之前也拿不准是不是能得奖,而且对这个过程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国内关注还是挺多的,肯定中国作者来的越多,大家对中国科幻的关注也越多。 

兔子瞧:后面你有什么主要的创作计划?

郝景芳:现在正在写一个长篇,是几个人在宇宙里远征的故事,因为看书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关于人类的发展和人类如何成为人这个问题。然后写一些非科幻的内容。以及,我要把《北京折叠》这个故事写完,按照一开始的想法变成一个长篇。        

兔子瞧:《北京折叠》将来再入围一下长篇单元?

郝景芳:这个就不知道了,反正也是三、五年之后的事情了,这个也不在计划之内。


曾发表郝景芳《北京折叠》的Uncanny杂志

兔子瞧:你觉得现在写科幻的时候,遇到最难的问题是什么?

郝景芳:我现在可能主要兴趣点是现实主义,不会总去寻找点子,很多时候想的不是这种可能性的话题。     

兔子瞧:现在用非现实的手法来写现实问题,是不是会得到更好的效果?

郝景芳:对,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的,比如《北京折叠》就是这个路子。但也还是有别的东西,比如情感、家庭问题,还是真实地写比较好。

兔子瞧:你在作品中最想表达的一个概念或者关键词是什么?

郝景芳:冲突,人和人的冲突。

兔子瞧:科幻往往更强调人和世界的冲突,所以对你来说这不是目前关注的重点?

郝景芳:过几年之后会拿起来再写,其实我对客观世界、技术、制度都有很强的兴趣。但我短期想关心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直接的情感、个性、理念、做法的冲突。而这些不一定需要科幻元素。

兔子瞧:你觉得冲突的背后是什么?

郝景芳:是情感,再往后说就是人的自我。成长、经历、自我认知、人与人的相互认知。

兔子瞧: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写这个主题呢?

郝景芳:主要是源自我最近的经历,我所有的写作都来自自己的经历。

 兔子瞧:你会自己选择自己未来的方向吗?

郝景芳:也没有那么刻意,到了一个年龄就会有一些自然的事情,学习、工作、结婚、生子,这些决定了经历。如果没有进入现在的经历,就不会有这些想法,和外界的潮流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没法控制潮流的方向。

-郝景芳获奖感言-

对我来说,获奖并不是完全意料之外。实际上,刚才我还在考虑自己去「雨果奖落选者」派对上的样子。获奖者派对,落选者派对,我都不知道自己更期待哪一个呢。科幻作家很喜欢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不管好坏,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会讨论采取什么战略应对外星人等等这样的问题。基本上可以说,他们生活在无数平行宇宙之间。

在《北京折叠》这部小说中,我提出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面对着自动化、技术进步、失业、经济停滞等各方面的问题。同时,我也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有一些黑暗,显然并非最好的结果,但也并非最坏的:人们没有活活饿死,年轻人没有被大批送上战场,就像现实中经常发生的那样。我个人不希望我的小说成真,我真诚地希望未来会更加光明。

雨果奖获奖者合影

-得奖后-

兔子瞧:在台上什么感觉,作为第一个上台领奖的中国人,说的获奖致辞是你之前想好的版本吗?

郝景芳:去年大刘没有来,所以我才成为第一个。很开心啦,谢谢大家,谢谢所有人。说的确实就是我想好的内容没变。

兔子瞧:现在你肯定会被写在历史中了,有没有觉得责任更重大了么?毕竟历史只会记录得奖的人,对后面的作者来说,你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标志。

郝景芳:我真的不觉得这有多么大的历史意义,毕竟只是个体一次次的事件。从我自己来说以后还是继续好好写,而对于其他作者,我觉得可以更大胆一点,因为中国人得雨果奖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但这毕竟是写作者自己的事情,自己对自己负责。

2016世界科幻大会雨果奖 部分获奖名单

最佳长篇 (2903 最终得票, 3695 提名票数)

《The Fifth Season》作者 N.K. Jemisin

最佳长中篇 (2903 最终得票, 2416 提名票数)         

《Binti》 作者 Nnedi Okorafor

最佳短中篇 (2560 最终得票, 1975 提名票数)

《北京折叠》 作者 郝景芳

最佳短篇 (2706 最终得票, 2451 提名票数)

《Cat Pictures Please》作者 Naomi Kritzer

最佳漫画/图绘小说 (2171 最终得票, 1838 提名票数)

《The Sandman: Overture 》小说创作 Neil Gaiman, 绘本创作 J.H. Williams III

最佳戏剧表现:长剧 (2171 最终得票, 2904 提名票数)

《火星救援》 剧本创作 Drew Goddard, 导演 RidleyScott

最佳戏剧表现:短剧 (2423 最终得票, 2219 提名票数)

《Jessica Jones: “AKA Smile”》剧本作者 Scott Reynolds, Melissa Rosenberg, Jamie King, 导演 MichaelRymer



连续两年获得雨果奖,这难以置信的事情有何“内幕“?


来源:长安剑  作者:王燕薇



中国80后女作家郝景芳,以中短篇小说《北京折叠》,力压斯蒂芬·金的《讣告》,获得雨果奖。这是近期最为喜大普奔的事之一。该奖项去年得主,就是大名鼎鼎的刘慈欣的《三体》。

 

两位中国作家连续在该奖项折桂,对此,长安君(微信ID:changan-j)必须大呼“痛快”。雨果奖的获得,折射出的,是中华民族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提高。

 

这绝非夸大其词,该奖含金量极高。世界科幻界中,雨果奖同星云奖,最具权威性和影响力,说是“科幻界的诺贝尔文学奖”,亦不为过。科幻小说,最考验人“大开脑洞”的能力,能在此中跻身,实力肯定爆表。

 

同时,雨果奖又不同于通常认知的“科幻奖”,严格意义上,它是“奇幻奖”。二者区别,看雨果奖往届获奖作品就能大致了解:《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以及《权力的游戏》都曾是其座上客。思维广度不能只局限于科幻,更是对作者的考验。而刘慈欣和郝景芳,也都经受住了这个考验。




以往,一些人对于中国人的创新力是怀疑的。他们指责中华民族,是个“愚昧”、“缺乏想象力”以及“没有创造精神”的民族。长安君不想吐槽,这是否是他们在用西方思维框架,来主观臆断中国人的民族性。但从雨果奖接连授予两位中国作家来看,无疑是对这种观点一记有力的“打脸”。

 

然而这中间过程曲折。想象力和创造力的获得,以一人之力难以完成,还需要整个时代和社会的支持。

 

刘慈欣,出生于1963年,1978年上高中,在他大学毕业前一年,即1984年,郝景芳出生了,她毕业于2006年。这中间近三十年,接连横亘了两位作家三观成型的重要时期。

 

1977年和1978年,对于中国,是转折点。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高等教育重新走上轨道。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按下了改革开放的启动键。可以说,刘慈欣和郝景芳此后的人生,正被国家大胆而及时的举措改变着。




在经济上,这近三十年,从将将吃饱饭,到衣食无忧。

 

刘慈欣回忆起初中时的日子,说自己直到上初中时,还不能完全吃饱饭,而在那时,与别的孩子相比,这已经算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家境了。

 

后来刘慈欣红了,但中国科幻小说整体并不热,网友怕“大刘”没饭吃,还为他算了笔账:他是高级工程师,一年能挣10万;他说过“编程挣外快比工作挣得还多”,那就是一年10万+;再加上他那么多小说……天了噜,担心他穷困潦倒的“磁铁”们,可以放下小心肝了。

 

郝景芳的“初始配置”,是比刘慈欣要高的,她可能代表了当时一线城市中,家境一般偏上的孩子。




“其实这是我和我同龄人的成长过程,”郝景芳说,“我从小似乎就经历了在这样的两个世界中穿行的过程。……小时候无论是分配方式,还是人的思维方式,都是传统的、保守的、固定的。而我们长大后,进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模式,就是商业社会。”

 

郝景芳在一家基金会工作,她并不轻松,出差频繁,每天坐地铁穿过匆忙的城市,打卡上班。晚上则跨越大半个北京城,回到北五环外城乡结合部的家中休息。她自陈不是全职作者,写作永远是生活的支线。可见,她没大刘有钱,但她过着大多数中产阶级在过的日子。

 

刘慈欣人生初始状态的拮据,郝景芳在他那个年纪,已经可以实现基本温饱,后来的改变是明显的,他们一同从计划经济时代,迈入市场经济时代。




在文化上,这近三十年,从“久旱逢甘霖”,到信息多元化。

 

整个八十年代,中国处于全民饥渴的阅读状态。新华书店里,新书一本本上架,人潮一波波涌入。现在扔马路上都没人要的书,那时要拿着书票排长龙才能买到。有人戏称这个时代是“启蒙期”,而刘慈欣这个60后,就是启蒙红利的获得者。

 

他的科幻小说,同郝景芳有一个“毛病”,就是不那么“科幻”。郝景芳谈社会问题,他谈思想。这也难怪,刘慈欣说自己最欣赏的作家,是托尔斯泰;最欣赏的文学,是俄罗斯文学。他认为苏俄文学,有一种厚重感,并且坦言它的语言、文笔、叙述方式,不太适合科幻文学。但没有办法,就是被它影响了。此外,他还欣赏王蒙的成名作《青春万岁》,那种50年代初,充满阳光和纯净的社会,对他触动很大。


阿西莫夫,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科幻小说黄金时代的代表人物之一。


刘慈欣欣赏的科幻作家阿西莫夫,到了郝景芳这里,就变成了“老牌作家”,尽管她也喜欢。郝景芳的童年赶上了中国科幻小说的第三次高潮。9岁时她看《十万个为什么》,立志成为一名科学家。而高中时代起,她爱看《科幻世界》。

 

在郝景芳成长的时代中,书,已经不再是稀缺品。阅读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碎片化。但同时,信息化时代来临,信息获得的方式,也更加多元化。曾经有细心的读者指出,郝景芳的作品有很多种风格。她的思维模式,更加富有跳跃性,更加多变。




中国社会的巨大变革,和制度创新,体现了国家整体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它们塑造了像刘慈欣和郝景芳这样具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人。

 

单拿此次获奖的郝景芳为例,她曾多次表达过一个想法:不想为市场写作。这种自信和决断,是要由多少物质浇沃,才能产生出来。

 

她的获奖作品,关注机器取代人、技术进步导致失业问题和阶层撕裂。这也是后工业时代人们关注的话题。一个国家如果没有经历过工业化,何来思考“后工业化”呢?

 

郝景芳描在述自己的想象力时说,科幻作家喜欢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不管好坏,是幸运还是不幸。并戏称“他们生活在无数平行宇宙之间。”试想,在物质和文化都极端匮乏的条件下,何来其他“可能性”?何来“平行宇宙”?所有的人,都肯定只能有一种可能性,一种选择。

 

刘慈欣笔下的故事主角之一、科学家叶文洁,经历过中国重大历史时期,对社会感到失望。这个设定带有点特殊年代“伤痕文学”的影子。郝景芳心中没有这种伤痕,她笔下阶层交织的大都市北京,更多体现出的,是一种更为主动的、没有包袱的、不是被“伤痕”逼出来的对弱势群体和社会问题的关切。

 

以上这一切,都是有一个富强、文明的强大祖国作为后盾,才能获得的。




像刘慈欣和郝景芳这样的优秀作家,他们用想象力和创造力,说服着整个世界,来为中国人曾经的“没有创造力”正名。他们的想法,以获奖的形式,在被其他人接受——同奥运一样,这也是中国同世界对接的一个考验。而刘、郝,是具有代表性的两人。让世界静下心,看他们展现思维的魅力,这说明,我们的青年已经有了这个资本和能力。

 

中国,不容易。在一穷二白的底子上,我们通过制度创新,深度融入世界,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一步步迈向“中国梦”。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孕育出新一代富有想象力和创新精神的青年。他们尽情无畏地挥洒着自身的能力,反哺和建设着我们的祖国。



有一种说法:郝景芳家境优渥,无法代表大多数青年人。长安君对此还是持乐观态度的。毕竟中国今非昔比,已逐渐承担起一个大国的各种责任。中国的年轻人们,在没有历史负担的成长之路上,视野将更开阔,知识将更全面,想象力将更丰富,思维更加没有禁锢、更加多元,面对世界的姿态,也将更加自信。到那一天,像郝景芳一样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孩子,将越来越多,超越以往。等他们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时,长安君认为,他们定会给全社会,带来许多更美好的东西。

 

然而想象力和创造力是脆弱的,稍有不慎就会受到伤害。我们的社会,应该对青年们的创新精神全力呵护,为他们创造更和谐更宽容的社会氛围,并且提供更完善更全面的法律保护。因为,我们知道,中国梦的实现,需要调动整个民族的创新精神相助,最大力量,最大限度。

 

刘慈欣和郝景芳,就像一棵郁郁青青花苞满枝的大树上,两朵已经盛开的花。

 

而我们,都在期待,也有理由期待,繁花满树的那一天。



郝景芳:再擒雨果奖的80后作家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作者:徐文齐

北京时间2016年8月21日上午9点,美国堪萨斯城,第74届雨果奖颁奖,郝景芳凭借小说《北京折叠》获得中短篇小说奖。她是第二位获得科幻界最高文学奖的中国科幻小说作家。

郝景芳在颁奖现场手持奖杯

这篇文章的翻译是刘宇昆(Ken Liu),有心人会发现,他也是刘慈欣《三体》第一部的翻译者。《三体》第一部是中国首部获得雨果奖的长篇科幻小说。

《北京折叠》由刘慈欣推荐获得了雨果奖入围资格。郝景芳与刘慈欣相识十年。她曾带着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流浪玛厄斯》参加《科幻世界》的笔会,当时未获回应,她感到很失落,怀疑自我,几个星期后却收到一封电邮,邮件中说她的小说所创造的世界是“绝无仅有的”。这封信鼓励了她,写信的人就是刘慈欣。刘慈欣评价她的作品:具有一种美感。


《北京折叠》(郝景芳 著)

郝景芳的小说很难用硬科幻、软科幻来区分,她的作品总是和现实相关,在现实生活中独辟蹊径给人的感觉是耳目一新。这导致了她的尴尬,传统文学刊物觉得她太科幻,科幻刊物又觉得不够科幻。她理科出身,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硕毕业,最后读了经济学博士学位,曾经观测过黑洞,最后走上了宏观经济研究的岗位。而写作只是业余,她表示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不会放弃。

她形容自己的人生轨迹:“非常简单的生活,就是一直在学校读书,读书,读了十多年然后开始毕业之后就在同一个地方工作。”

2002年,郝景芳与郭敬明一起获得第四届新概念文学大赛一等奖。但这位80后作家,并没有韩寒、郭敬明这样的标签化的光环。在那个时候,她似乎就和80后文学不太沾边,她并不写青春的伤痛、呻吟、挣扎、蜕变、成长等,而是追求科学、哲学与文学的融合。


郝景芳

这么多年来,郝景芳不温不火地出了好几本书。这部获奖作品也许并不是她最好的东西,她好像也并不那么看重。她说:“当它写完之后,它就脱离了我的存在,从此它的命运与我无关,几乎没有一刻挂念它的死活。”这是真实感受。从没有一个真正的创作力旺盛的作家,会抱着过去的作品宣示自己有多伟大,他们最好的作品始终是“下一部”。而这部作品反映了这位80后作家的一种写作注意力,展示了她想要营造的世界和真正关心的东西。

《北京折叠》是一部构思精妙却也四平八稳的作品。从这部作品里,你可以看到很多别的科幻作品的影子,但这些影子都不能抹杀这部作品本身的价值,因为它们都不具备它所具备的这种现实性。它好像是现实的一面镜子,这面镜子遮遮掩掩地告诉你,它所照见的是未来社会——但未来,正以现在为依托,或许就是现在本身。

这部小说严格来说是一部社会小说,也是一部政治小说,甚至可称为反乌托邦小说。故事得以在逻辑上成立,在于郝景芳无形中化用了马克斯韦伯的“理想型”理论。我们知道,社会是分阶层的,但这种阶层永远是分析层面的,是一种理想型,在现实生活中,是到处都张贴着“人人平等”的标语的。

电影《雪国列车》中不同阶层间悬殊的生活待遇

事实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与人是不平等的。这种不平等并不像小说中描写地那样明显。小说需要一种“建模”的功夫。其最终结果就在郝景芳的这个会自动折叠的北京城里显露无疑,她将不同地位的人分在了三个空间:第一空间、第二空间、第三空间。空间即个人的属性和身份,很难逾越。这三个空间的人实际上就代表着不同的等级。每个等级的人生活不同,命运不同,儿女的生活与命运也不相同。这三个空间是彼此隔绝的,如果不是老刀这个第三空间的人想要挣钱给自己捡来的女儿上幼儿园学跳舞唱歌,则不可能有第三空间的人出现在第一空间的场所。

要想从第三空间到第一空间,必须经过第二空间。第二空间的人,就好像司汤达笔下的于连一样,耗费心机想要上升到第一空间。第二空间的人很忙碌,“所有人都像是小跑着”,他们是中产阶级的漫画。他们有两个向上流动的途径,第一是通过教育,如果出色完成了学业,成为精英人士,就有可能上升到第一空间。另外一个途径就是通过和第一空间的人联姻,而这种可能性往往很小,但不乏心存侥幸之辈,如小说中的秦天。从第二空间的场所行走到第一空间的场所也是受到限制。因此需要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往来于两个空间之间传递口信和物件。这一快递工作是能够赚到不菲的收入,尤其对工资水平奇低的第三空间的人来说。从事这一危险的工作的往往也是第三空间的人。

老刀就扮演着这样的角色,故而可因为一次快递任务而得以观察到三个空间的不同社会面貌,社会这个整体就像切蛋糕一样被切开了,层次分明地分别展现在读者眼前。当老刀到了第一空间的时候,使人不禁想起高晓声的著名小说《陈奂生上城记》。郝景芳同样凸显了这种阶级差距。在这种流动性受阻的情况下,第一空间所代表的上层阶级,和第三空间所代表的下层阶级,形成了一种权力关系。老刀听见了第一空间的权力者白发老人和吴闻的对话。吴闻想要引进技术,进行垃圾分类的自动化,这样就可以有效地提高效率。但白发老人想的更多,因为那样将使得第三空间的垃圾工失业,而保障就业是整个社会稳定最重要的前提。第三空间的下等公民们生活在一种平和的社会环境之中,这种环境虽然并不富足,但是他们不会有危机,还可以吃饱饭(正如郝景芳在获奖感言中所说),也不会发生通货膨胀,这来自于第一空间的设计和操纵。

这种设计,进一步使得向上流动的机会越来越小。要想从第三空间流动到第一空间,根本不可能,除非像小说中的老葛那样,加入军队——而这样的人微乎其微。即便从第三空间到了第一空间,也仅仅是从事服务行业,不过变成“高级蓝领”罢了。

这部小说就使人想起高行健的戏剧《车站》。一大群人在一个车站等车准备上城,但一辆车一辆车开过去不给他们停,过了十年,他们才发现自己等错了站。现实比戏剧更荒诞。高行健用这部戏剧影射当时的城乡二元格局,这只是社会阶层固化的一种表现。现在社会流动大致已经放开,于是大量农村人涌入城市——“北京”只是这众多城市的一个代表,这些人之中又形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阶层固化。社会从来没有平等。制度从来都不完美。

《车站》剧照

郝景芳说,她比较热衷于写社会制度——而一旦触及到制度,就必然注意到这种不平等。她写道:“周遭世界的不平等如此昭然若揭。这种不平等不一定是邪恶的,但一定意味着许多许多人生存的艰难。”这篇文章只是浮光掠影地展示了这种不平等,她没有想过在这个自创的世界里改变它。因为归根结底,我们每个人的力量都很渺小,又且对于不平等的革命只不过产生新的不平等。

在小说的结尾,郝景芳写道:“他看看时间,该去上班了。”也就是说,故事主角老刀即便看到了不平等,看到了自己生活的“操蛋”,却并没有想过改变,他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回到这种悲惨的日常,仍旧麻木不仁。这也正是我们大多数人的选择,而根本的原因或许是,我们还有的吃、还没饿肚子——尽管吃的很差。

郝景芳说,这部小说引起关注使她觉得忧伤,因为那意味着我们正深切地感受着不平等,对此却又无能为力。世界是荒诞的,但我们仍然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忙着。

(图片来自网络)


雨果奖得主郝景芳:在清华出版了第一本书


2016-08-22  学术中国微信公号

雨果奖得主郝景芳:在清华出版了第一本书 



来源:清华研读间(ID:qinghuayandujian)   编辑:学妹




▲ 颁奖现场,郝景芳与译者刘宇昆


北京时间昨天上午9点,第74届雨果奖颁奖典礼在美国堪萨斯城举行,中短篇小说奖由郝景芳的《北京折叠》强势摘得。三重空间的近未来想象、实体化的阶级分化以及传说中非凡的个人经历,吸引着众多读者目光。


在获奖感言中,郝景芳说:“《北京折叠》这部小说中,我提出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面对着自动化、技术进步、失业、经济停滞等各方面的问题。同时,我也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有一些黑暗,显然并非最好的结果,但也并非最坏的:人们没有活活饿死,年轻人没有被大批送上战场,就像现实中经常发生的那样。我个人不希望我的小说成真,我真诚地希望未来会更加光明。


“高楼弯折之后重新组合,蜷缩成致密的巨大魔方,密密匝匝地聚合到一起,陷入沉睡。然后地面翻转,小块小块土地围绕其轴,一百八十度翻转到另一面,将另一面的建筑楼宇露出地表。楼宇由折叠中站立起身,在灰蓝色的天空中像苏醒的兽类。城市孤岛在橘黄色晨光中落位,展开,站定,腾起弥漫的灰色苍云。”


她的北京被折叠成三层。


三度跨界:曾自称清华“学渣”

“我倒不是说悲观了,得奖当然也很高兴了,如果得奖了,肯定就高高兴兴去领奖。”这位自称“清华学渣”的中国科幻女作家有着坦然的心态。


郝景芳2006年毕业于清华物理系本科,2013年取得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博士学位。在今年的4月27日凭借作品《北京折叠》入围2016年“雨果奖”提名而为更多的人所熟知。


“一个原因是牛人太多,一个原因是考上清华的从小到大都是学习还不错的,一般没遇到过这种待遇。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很多人心里还是有着一些理想的。”郝景芳是这样回忆自己在清华读书时的感受。


郝景芳曾经这样回忆到她的本科生活:大二考完试后她去“抱助教大腿”,想装可怜蹭些分数。助教给她一张同班同学的满分卷子,“那整张卷子那么干净整洁,写满了云淡风轻的潇洒。


她回忆到,那种云淡风轻的干净整洁,给了自己极大震撼。“那就是自我感觉最渣的时刻。




用三天写成《北京折叠》

2011年夏天,郝景芳给自己找了份高大上的实习: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驻北京办公室工作。每天,她从五道口出发,倒两次地铁坐到国贸,在办公室里工作,从三十几层的高楼中打量着北京。 


有一段时间,郝景芳住在清河,这里学区房的价格高得离谱,但就在她家小区对面,一片“看起来马上就要拆迁的棚户区”已经摇摇欲坠地存在了五六年。年久失修的吊车停在工地上,平房外支楞着小摊,小摊前常年挂着“甩卖”,外来工带着他们大大小小的家当搬进又离开,也带着他们无处可去的孩子,像习惯了漂泊的吉普赛人。


郝景芳就是在这样两个不同的场景进行着切换,她强烈地感觉到“存在着平行的北京”。


2012年,郝景芳花3天时间写完《北京折叠》,发在了水木BBS上。


在这个不明年月的北京,空间被分为了三部分。第一空间里的当权者享有完整的一天24小时,第二空间的中产白领和第三空间的底层工人则各自分到一天里的白天和夜晚。每到清晨,大地翻转,城市折叠,不同阶层的人在完全隔绝的时空里过着各自的生活。跨越阶层的通道极其狭窄——并且需要铤而走险。


冷峻的现实感背后是郝景芳的真实体悟。



清华对我的最大改变是“行胜于言”


《流浪玛厄斯》、《星旅人》、《回到卡戎》、《时光里的欧洲》……那个曾经梦想成为宇航员的女孩已经成为了人们口中的“科幻女王”。


而今,她的梦想是“成为最优秀的学者和最出色的作家。”她说:“清华对我最大的改变是‘行胜于言’。一件事情做成之前,绝不对外张扬。


2006年,郝景芳进入经管学院攻读博士学位。同时,也是在这一年,带着理科和社会科学双重的学术背景的郝景芳开始了她的科幻创作。


“最初是抱着浅显而虚荣的目的开始写作的——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获得认可,可是这些目的在面对写作的时候却轻易就溃不成军。” 郝景芳发现,“只有最坦率的内心才是通往写作的唯一一条小路。”


清华大学新百年以来,主动探索出“因材施教”的教学新模式,让不同特点的学生更好地实现自我发展,尊重学生的“与众不同”之处。与众不同的郝景芳正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学生。郝景芳出版的第一本书,就是在清华因材施教计划的资助下完成的。博士期间她出版了两本长篇小说、一本文化散文《时光里的欧洲》、一本短篇小说集,这本小说集入选清华大学百年校庆原创文集。她曾经多次表达对自己的博士导师李子奈老师的感谢和爱。


清华并不只把学生培养成一种类型A——通过学得早一点、深一点、多一点,使之从A变成A+。清华要做的是从A到X,培养多种类型的人,使学生在多样化的成长路径上各具特色。


郝景芳写作已经十年。她说,如果能对十年前的自己说话她会告诉自己:


“可怜的孩子,别怕,不管有多难,你还是能穿过那一切,走到我这里。”


资料、图片来源于网络。



她说自己是清华学渣,却成为了科幻作家,今天拿了雨果奖!

2016-08-21 来源:灼见


在为中国女排欢呼的时刻,第74届雨果奖颁奖典礼在美国堪萨斯城举行,中国科幻女作家郝景芳凭借其《北京折叠》获得雨果奖。这是继2015年刘慈欣凭《三体》获奖之后,中国科幻作家再次获得这一殊荣。



中国科幻女作家郝景芳获得雨果奖


《折叠北京》曾在2015年入围中国科幻星云奖,受到专家高度认可,但意外遗憾落选。本届雨果奖参赛的中国作者众多,包括刘慈欣的《黑暗森林》、以及长期受媒体支持的科幻作家陈楸帆等,都遗憾未能突围出现。


郝景芳在《北京折叠》中构建了一个极端的情景,大概在 22 世纪,北京空间分为三层:第三空间是底层工人,第二空间是中产白领,第一空间则是当权的管理者。


郝景芳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她2011年的生活经历。当时她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驻北京办公室实习,地点是精英云集的国贸,白天她和同事用英文探讨宏观经济,晚上则跨越大半个北京城,回到北五环外的城乡结合部休息。在这种空间变换里,她切实地感受到北京存在不同的平行空间,不同阶层在空间里彼此隔膜、断裂。2012年,郝景芳用了三天时间写完《北京折叠》。


毕业于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郝景芳却称自己是学渣,之前有一篇在清华校友圈流传很广的文章,叫《论一个清华学渣的自我修养》,就是她写的。小编已跪,再来拜读下科幻女神这篇文章。


论一个清华学渣的自我修养


作者 郝景芳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THU2002,微信号:Tsinghua2002。




还记得以前在知乎上看过一个很火的贴子,叫“在清华北大做学渣是一种什么感受”,当时就很想写写。


这个话题简直有太多想说的了,可是想来想去又没有写。可能学渣得久了,对于答题都已经习惯性拖延了。


这次接到公众号约稿,刚好有机会说说。




2004年于清华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清华觉得自己是学渣,至少我自己一直觉得。成绩可能不是最差的,但是感觉就是很渣。


还记得大一刚来的时候,第一学期力学考完试,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大学生活怎么是这样的。


后来持续追赶、奋发向上、努力自习,追到了大二考数学物理方法,考完就哭了。我去,这还不如大一呢可肿么破。


我当时考完试跑去抱助教大腿,想装可怜蹭分,助教给我一张同班同学的满分卷子,那整张卷子那么干净整洁,写满了云淡风轻的潇洒。


那种云淡风轻的干净整洁,给了我极大震撼。


那就是自我感觉最渣的时刻。


大学里,这种碾压的次数太多了。本科的时候,连补习都是不容易的,偶尔鼓起勇气找班里大牛问一道怎么都做不出的题,大牛实事求是地说:这道题我觉得比较简单,就没做,你看看讲义吧。


问题在于,人家不是装逼,也不是藏着掖着,是真的觉得太简单了。

 

清华让人产生学渣感,一个原因是牛人太多,一个原因是考上清华的从小到大都是学习还不错的,一般没遇到过这种待遇。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很多人心里还是有着一些理想的。我还记得自己9岁时看《十万个为什么》而立志成为一名科学家的心情。


从9岁到19岁那些年,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智力有限,但总是觉得到了关键的时候,会有美少女战士的黄金圣衣让我“砰”一下变身超人。


可是大学让这种梦醒来了。

 

学渣说到底是一种心情。放在今天,用时髦一点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情怀了。


就是那种,觉得自己怎么努力都没有效果的感觉,而别人飘在天上的感觉。


一般情况下,人遇到这种时候就开始思考人生了。当正常的努力无法收到正常的效果,人就开始思考意义了。这个过程有的人来得早,有的人来得晚。其实也不是人家大牛不懂得思考,而是人家还不用思考。

 

思考的结果就是内心各种崩溃。


人总是需要有一些东西作为支柱的。人给自己描绘出的自我图像需要不断有证据支撑,愿景也需要论证其可行性再实施。


越是寻求支柱,就越希望证明自己。这个方向不行,就换另一个方向。总是得有某一个方向让自己觉得:OK,往这边走我就不渣了,就牛起来了。于是每一个尝试、每一件小事都成了一种自我审视。


不出所料,这种审视注定是会失望的。


人一旦做每件小事都是为了证明自己,那就什么都无法做成了。于是更崩溃。

 

大学四年我都很纠结。纠结于这些拧巴的事,有关于梦想和自我评价的事。


当理想过高,缺乏切实可行的行动路径,人的思维方式会开始出现偏差。我的思维偏差是无法踏实努力,而纠结于自己是不是有天赋,是不是注定一事无成。


对于处于这种自我困境中的人,对他说“你很棒”无济于事,因为他不相信廉价恭维;对他说“放弃也好,想开点”更无济于事,因为那样他会加重自我贬低。


那段时间又赶上身体不好,求医问药,去了多次医院。医院同样是一个加重负面情绪的地方,让我越发沮丧到底,连身体都似乎在指责我。

 

实际上,当人进入内外交困的气馁状态,唯一的拯救路径不是无限制思索,而是行动,是某种一小步一小步让自己可以动起来的事。不管方向是不是最佳的,不管结局如何,只要有一点一点的改善,就是心里重要的能量来源。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这些道理。我毫无头绪地挣扎,一直持续了几年。



2013年在地坛

  

从2006年开始,我做了一件能帮到我的事情,那就是写作。写作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尽管最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2006年开始提笔,到现在已经刚好10年了。


这10年中我写得断断续续,发表和出版的作品并不算多,也没有什么大成就可言。


不止一次有人问我,你为什么不全职写作呢?


我的答案是:我并不是为了职业发展才写作。

 

大四秋天推了直博之后,我尝试着写一些短故事。投稿有时候被接受,有时候被拒绝。被拒绝了也会气馁,但因为没有学业上那种快速节奏,就没有那么无望,总是可以等一等,慢慢调整。


读博之后,我动手写了第一个长篇。读博士是一个写作的好时机,谁如果想开始写作,真的不妨找个博士读一下。大量的自由时间、孤独的状态、图书馆的资源。


读博那几年心理状态也不算好。写作是少数几件可以做的事,给我一个可以安静进入的空间。


写作让我暂时离开现实世界,给我可能性,住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写过一篇《遗迹守护者》,假想了一个人类毁灭之后仅存的人,在孤独的土地上照看历史遗迹。那是一个让我自己很有代入感的意象。


我把自己日常中看到的、想到的、想到但想不开的,变为各种意象写进书里。

 

所以,写作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谋生的职业技能。我是那种很看重“职业精神”的人,如果以某事作为职业,就需要职业化,根据职位需要做事,需要根据客户和雇主需要做事。但写作于我,从始至终不是这样的事。


我只是把生活经历中的想象用文字记录下来,它是我的饮食、我的空气,我离不开它,但我无法把吃饭呼吸作为职业。


所以我至今仍然不是一个作家,以后也不会是。没有能力,也不想争取。


我只是会一直记得写作对我的意义。它是我在困难的日子里养成的、生活下去的习惯。我会一直写下去,在尘世间大地上的辛苦劳作中,写那些易逝的吉光片羽。



作品们


简单介绍一下我的情况:从物理系本科毕业之后,读了两年研究生,然后到经管学院读博士。这主要源于自我兴趣朝社会科学方向转变。


从经管学院博士毕业后,我在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做经济研究,参与不同课题和项目,也会参加地方调研。到世界各地走走是我最喜欢的事情。


博士期间我出版了两本长篇小说、一本短篇小说集(入选清华大学百年校庆原创文集,要感谢组委会)、以及一本文化散文《时光里的欧洲》。很感谢对我一直很包容的博士导师,敬爱的李子奈老师。

 

对于写作的近况,我写了一个新长篇,名叫《生于一九八四》,近期会出版。不是科幻,只是一般的成长故事。


这本书也有点曲折,2014年就已写好,2015年修改完毕并且签了出版合同,但是今年被列入审查,一直等广电总局审批书号,等了差不多四个月,前两天才刚刚拿到。


下半年会出版一个新的科幻短篇集,《你爱这个世界吗》,是最近几年的一些短篇和个别新稿。



2015年在京都


回忆慢慢向过去蔓延,想到了博士,又想到本科。


想起很多怀念的人和事。想起那年物理系系庆一起筹备过的系友,想起参加过的马杯,想起民乐队一起排练的日子。我惊讶地发现那些记忆竟然那么清楚。很多人都是很多年没见了。我好想你们。

 

现在已经走出了当初的困扰,经过清华里的历练,现在再遇到什么事,都仿佛云淡风轻。


现在想想,有时人在困境里之所以走不出来,不是缺少毅力或勇气,而是缺少方向感。不清楚在很远很远的未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于是不知道该怎样迈步子。


如果我能对十年前的自己说话,我会告诉她:


可怜的孩子,别怕,不管有多难,你还是能穿过那一切,走到我这里。


当我这么说了,我也仿佛听到十年后的自己对我这么说。


— THE END —

作者简介:郝景芳,清华大学物理系物21班本科,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博士。现于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从事宏观经济研究工作。业余时间写作为乐。


新闻回顾:

中国科幻小说《北京折叠》获雨果奖


2016082208:25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本报华盛顿8月21日电  (记者高石)中国科幻作家郝景芳凭借作品《北京折叠》获得科幻界最高奖项雨果奖。她是继刘慈欣后第二位荣获该奖项的中国作家。

  第七十四届世界科幻年会20日在美国堪萨斯城会展中心举办雨果奖颁奖典礼。《北京折叠》于今年4月获得雨果奖最佳中短篇小说提名,并最终斩获该奖项。郝景芳在书中构建了一个不同空间、不同阶层的北京,可像“变形金刚般折叠起来的城市”,却又“具有更为冷峻的现实感”。故事多源自她自己的生活日常,记叙现实的人情悲暖。

  郝景芳从2006年开始写作,作品包括长篇科幻小说《流浪苍穹》、短篇小说集《孤独深处》《去远方》。

雨果奖由世界科幻协会为纪念20世纪世界著名科幻作家雨果·根斯巴克而创立,于1953年第十一届世界科幻年会首次颁发,并在1955年起每年颁发。在世界科幻界,雨果奖和美国科幻奇幻作家协会设立的星云奖被认为是最具权威性和影响力的两项世界性科幻大奖。

《 人民日报 》( 2016年08月22日0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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