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银行董事长唐双宁先生谈读书:对我影响最大的一本书

信贷 2018-06-05 14:34:18




唐双宁,男,满族,1954年10月生,辽宁北镇人,中共党员,1971年12月参加工作,东北财经大学投资经济系投资经济专业毕业,在职研究生学历,经济学硕士,高级经济师。现任中国光大集团总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国光大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中国光大国际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曾任中国银监会副主席。


系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副会长、中共文献研究会副会长、中国金融学会副会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钱币学会名誉理事,中国美术馆顾问、中华诗词学会顾问、中国楹联学会顾问、中国投资学会顾问,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特约研究员,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南开大学等高校兼职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唐双宁:对我影响最大的一本书

——在中央党校(第53期)省部级干部进修班读书交流会上的演讲


今天很高兴和中央党校的同学们做一个关于读书方面的交流。按照“读书交流会”确定的主题,谈谈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一本书。


记得十年前,我的母校东北财经大学曾经采访过我,让我谈谈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三本书。当时我讲第一本是老子的《道德经》;第二本是卢梭的《忏悔录》,为什么要推荐《忏悔录》呢?因为我觉得这本书主要是教人做人要真诚;第三本是毛主席的《矛盾论》




六年前,我还在银监会工作。有一次,银监会团委让我给银监会系统的青年朋友们推荐一本书,我借此机会给大家推荐了好几本,还写了一篇《寄语青年朋友》。


四年前,近平同志在中央党校讲读书问题,中央党校专门组织召开了一次座谈会,也不知道怎么选上我了,让我作了一个发言,谈谈读书的体会。我就讲了一下自己读书的历程,从被动的读到主动的读再到最后离不开书。我还讲了自己喜欢读的几个系列的书,包括马恩列毛、诸子百家、中外名著、二十八史。为什么是二十八史呢?我们知道有二十四史,是清代人写的明以前的历史,再加上清史、北洋史、民国史、党史,就是二十八史。这几个系列的书,当然还有其他许多方面的书,我都读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书,我建议大家有时间都可以读一读。《南怀瑾全集》,这套书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的,一个是台湾出的。《素书》,这套书可能有的同志比较陌生,这里有一个故事,讲的是秦灭韩后,张良作为一个激进青年,在古博浪沙也就是今天河南原阳县城的东郊,用铁锤狙击秦始皇未遂,被全国通缉。后来,张良逃至下邳也就是今天江苏睢宁县古邳镇,在下邳圯桥遇到了黄石公。黄石公故意让鞋子掉到桥下,让张良到桥下替他捡鞋。张良一共捡了三次,前两次黄石公都不满意,直到第三次,黄石公终于满意了,认为这个年轻人孺子可教,送给张良一套书,就是《素书》。张良熟读此书后,由一个激进青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的政治家,辅佐刘邦打下了天下。黄石公在送书给张良时,告诉他如果这套书有能传的人就传下去,如果没有传人就把他烧掉。后来,张良既没有把书传下去,也没有舍得烧掉,而是把书带到了坟墓里。到了晋代,这套书被盗墓的给挖了出来,流传了下来。这套书值得一读。我自己印了一部分,给我们班每人发了一套,所以你看他们现在都成了成熟政治家(众大笑)。


《旧制度与大革命》,这本书现在很热,在这里就不展开讲了,如果有时间大家可以读一读。对于法国大革命和英国光荣革命,怎么看?英、法两国地理位置、历史背景相近,两个国家一个是光荣革命,一个是流血的大革命。过去我们从肯定的角度赞扬法国大革命,但现在有很多不同的看法,这里值得借鉴的东西太多了。


霍金有三本书,《时间简史》、《果壳中的宇宙》、《大设计》,大家感兴趣也可以读一读。我的体会是,生活当中有想不开的事读读哲学;读哲学的书你还想不开,可以读读宗教的书;读宗教的书还想不开,再读读宇宙的书,就没有想不开的事情了。霍金的这三本书是科普性质的,可以读一读。


《人类群星闪耀时》,是讲世界上征服人类极限的一些故事,值得一看。


《熊的王者》,是写普京的,也可以一看。


《三体》,这本书一共有三册,现在网上炒得很热。这套书是山西娘子关电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程师写的,作者叫刘慈欣。《三体》是一部科幻小说,但我认为不是胡编乱造,是根据科学推理讲地球文明与宇宙文明的冲突。今天,谁也不能否定地球之外存在文明。这本书看完以后,发人深省。


《国运1909》。什么是1909呢?辛亥革命是1911年,也就是辛亥革命的前两年。这本书核心是讲清朝经过三十年“改革开放”就是洋务运动,结果一个甲午海战却被军力不如我们的日本打得割地赔款,最后大清不得不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比如五大臣出洋、宪政改革等等,但是已经晚了。


以上这些书都是经新闻出版署批准正式出版的书,建议大家可以抽时间看一看。总之,可以说我是古今中外左中右、天文地理文史哲,各种书都看


但今天就让谈一本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书,我还真是挺发愁的。我有一个观点,自然科学有绝对标准,比如一加一等于二,而社会科学没有绝对标准,语文没有100分。你说哪本书影响最大?很难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最大”本身就不符合辩证法。昨天晚上,我请莫言到我们那儿去做客,我和莫言交流,说如果选一本你认为你哪本书最值得给我推荐一下?他的书我看过一部分,没有都看。他给我推荐了《檀香刑》,还在送给我的这本书的扉页上写了“请唐双宁先生雅教”,我还没来得及看,我哪敢“雅教”?


所以今天读书交流会让谈一本书我很犯愁,一本怎么谈呢?应该说很多书都对我影响很大。我想了想,只好把“这本书”分成上、中、下三册。




“上册”是读无字书。


读有字书难,读无字书更难。我以读党史作例子。可以说,全国几乎全部党史重要事件发生地我都实地考察过,不信会后咱们可以论,大家随便点,随便提问。《党史》二卷我是参加了审稿的,还得了1万元的审稿费。《党史》二卷里的表述、观点由中央定调,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但不能有硬伤。原来《党史》二卷初稿里有一处硬伤,我提出后已经改过来了。


大家都知道红军长征。我对红军长征的定义是:中国工农红军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的“九·一八”事变之后,以抗日、反围剿、扩大根据地、打通国际通道四个目标进行的大规模战略转移。一般人都认为参加长征的红军有一、二、四方面军,后来加上吴焕先、程子华、徐海东的红二十五军。实际上我经过实地考证,读无字书,我认为长征一共有十一路红军。这十一路红军分别是:一、二、四方面军,其中一方面军开始叫中央红军,四川懋功会师后改为一方面军;二方面军开始是二、六军团分别撤出湘鄂川黔根据地,到甘孜后合编为二方面军,再加上二十五军共四路。而在这之前还有张国焘、陈昌浩、徐向前撤出鄂豫皖根据地开辟川陕根据地,这算是一路;贺龙的红三军撤出湘鄂西,开辟湘鄂川黔根据地,这是一路;寻淮洲、乐少华、粟裕的红七军团在罗炳辉红九军团护送下,叫北上抗日先遣队,去和方志敏会师,这是一路;任弼时、肖克、王震率领红六军团撤出湘赣根据地,和贺龙会师,这是一路;中央红军到陕北后进行东征,这是一路;东征回来西征,这又是一路;一、二、四方面军会师以后,四方面军的三个军组成西路军,这又是一路。所以一共有十一路红军在长征。当然,这是从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定义的角度上讲,也只是一家之言,理论上可以探讨。但这些在“有字书”上是读不出来的。


关于长征精神,我概括了六条: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严密的纪律,不怕牺牲的精神,尊重实际的作风,众志成城的凝聚力。这也是我经过实地考察后概括出来的。我觉得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种精神。如果我们有了好的体制,好的物质基础,再有了这种精神,中华民族就一定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我在十八大分组讨论发言时,提了十点建议,第一点就是建议中央在适当的时候召开一次中央工作会议,总结一下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经验与教训,形成一个《改革开放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我们党在历史上曾经有过两个决议,一个是七大前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一个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的《建国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现在又过去了三十多年,我觉得应该把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的经验、教训很好地总结一下。这三十年的成绩不用说,物质文明极大地提高,但问题也不容忽视,特别是精神文明下滑,社会矛盾突出,软实力不足。我认为这些经验教训在适当时候应该认真总结一下。


读无字书,我再举一个例子。关于《沁园春·雪》这首词的写作地点,陕西省和山西省之间有争议,陕西人说是在陕西写的,山西人说是在山西写的。我说你们别争了,我给你们断一下。长征到了陕北,瓦窑堡会议决定进行东征,东征走到陕北的清涧的袁家沟,就是“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碳”的清涧,清涧袁家沟对面就是黄河。当时毛主席住在白栋材家,白栋材是建国后的江西省委第一书记。第二天早晨,毛主席出去看地形,骑马走了40多里地到了一个叫秦岭塬的地方。那天下大雪,对岸实地看确实是“山舞银蛇,原驰蜡像”,毛主席地形看得怎么样不知道,但却诗性大发,回来就写下了这首词的草稿,然后就过黄河了。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白栋材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孩,毛主席临走的时候给了白栋材父亲八块大洋作为宿费。白老头说:“长官,大洋我就不要了,你把这个娃娃带走吧。”现在到袁家沟去,袁家沟的人都说这个白老头太有眼光了,“八块大洋换了个江西省”。之后,毛主席到了山西石楼,又做了一些修改,把这首词拿给陆定一看,并在小范围内传颂。后来,毛主席到重庆谈判时送给柳亚子并正式发表。所以,你说这首词是在哪儿写的?经过实地考证,我认为是初稿写在陕西,定稿在山西,正式发表在重庆。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你要是不读无字书,就搞不明白。这就是我要谈的对我影响最大的一本书的上册——读“无字书”。


再说恩格斯是哪里人?我也问过很多专家学者,都说是德国巴门人,可打开德国地图找不到巴门这个地方,那巴门到底在哪儿呢?其实现在这个地方叫伍珀塔尔,在鲁尔区的杜塞尔多夫,从杜塞尔多夫往东乘车一小时就到了伍珀塔尔市,当年巴门小镇已经被伍珀塔尔兼并了,所以巴门已经不存在了。这些在“有字书”上是读不到的,只能通过“无字书”读到。




“中册”是读“反面书”,或者说读有争议的书。


我觉得我们这一级的干部还是有这个鉴别能力的,正反两面的书都读一读可以更好地辨别是非以正视听。特别是有的反面书上写的东西纯属胡说八道,我们就可以以见证人、亲历者的身份以正视听。我认为,这些反面书或者叫有争议的书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恶意诋毁的。比如有一个化名叫“京夫子”的人写的书,纯粹是胡编乱造。还有一本书叫《叫父亲太沉重》,也是胡编乱造。一个名叫艾蓓的人,长得多少有点像周总理,来冒充周总理的女儿。因为周总理是人们公认的道德楷模,他们就从道德上,借丑化周总理以达到挖掉共产党根基的目的。后来真相大白,现在这个人身世已经查清楚了,就是安徽蚌埠医学院的一个工农兵学员,生父生母都查清楚了。


第二类是学者的书,受立场、角度、资料、水平的局限,不能全面地辨证地看问题,分不清主流和支流。比如说有一本《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在党史界还有一定的影响,基本上全面否定了延安整风。这件事情要分清主流和支流。从主流看,没有延安整风,全党统一不了思想,就不可能取得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建立新中国的胜利。这是主流。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从支流上说,抢救运动中间出现扩大化,但这是支流。把支流当主流去说,以学者的身份引用了大量的数据和资料,很能让一些年轻人产生误解。这是第二类,这类书有片面性,有的立场也有问题,资料也有限,需要有分析地去读。


第三类是一些当事人的回忆,这类书有一定的可读性,但这类书共同的问题都是表白自己的多。陈伯达的、王力的、聂元梓的、徐景贤的、邱会作的、吴法宪的、李作鹏的,包括黄永胜儿子写的,这些书我都读过。读一读有好处,兼听则明,我觉得有一定的借鉴性。客观来讲,我觉得比较可读的是邱会作的那本和朱永嘉的那本。当然,这一类书中也是真假难辨,有的把一些众所周知的“真”再掺进自己的“假”,产生很坏影响比如李志绥的那一本。我认为,评价一个政治家,主要应看他在推动历史进步中的作用,至于生活问题咱们不清楚,也没必要去谈论这些。所以,李志绥为了一点稿费去做这种事,我很鄙视这个人。


所以,“中册”书我们看一看也有好处,看了之后可以向其他人作正面解释,以正视听。


正是读了无字书、反面书,经过对比之后,我认识到毛主席是人不是神,但不是一般的人,是大思想家、大政治家、大军事家、大诗人,也是大艺术家(书法也是艺术的一种)。对他的评价三七开,是已经盖棺定论了的。但是他的“三”不是一般的三,他的“七”更不是一般的七。我认为第一,他的局限是历史的局限,那个时代只能那样,不能用今天的标准去衡量当年。第二,他们那一批人当时都是热血青年,出发点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第三,那一批人在当时是最优秀的群体,说实话,我们现在的人要是活在当年,谁也没有那个水平。第四,要区分主流和支流。中华民族站起来,新民主主义革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胜利,这是他们的历史功绩。文化大革命是错误的,但毛刘之争我认为本质上是主义之争,也有其他枝节上的原因比如性格方面的原因等等不去多讲了,但我认为看问题要看本质。我认为500年以后再回头看,毛主席肯定是写进这段历史的第一人。我们今天回头看历史人物,公认唐太宗是最有作为的帝王,但唐太宗也有玄武门之变,杀了兄弟,逼退老爹,娶了武则天,但这并不改变唐太宗的历史地位。




最后“下册”是读自己读后思考的“活书”,我把它叫“自悟书”。


书是死的,是别人写的,要活读、读活,读成自己的,即经过自己的大脑思考,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加工制造,也就是“悟”,把书读薄,当然读薄以后还要再读厚。那么怎么加工制造怎么“悟”呢?比如哲学,哲学的书我没少看,最早是马克思、毛主席的,后来是康德、黑格尔的,我都看了不少。教科书上讲,哲学是关于世界观的学问,是理论化、系统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自然、社会和人类思维最一般规律的学说等等。毛主席给哲学下的定义是,自从有阶级社会以来,一共有两门科学,一门是自然科学,一门是社会科学,哲学则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概括与总结。我觉得毛主席概括的很精辟。但是毛主席的概括有一句话不准确,不是自从有阶级社会以来,而是自从有人类社会以来,就存在着两门科学,一门是自然科学,一门是社会科学,哲学则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概括与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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