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定制完美宝宝(下)

科学画报 2019-10-15 13:31:41

文/王


我并不在乎性别,我想把这个问题交给上天。然而,凯恩一听到这个问题马上容光焕发,第一次表现出那么一丝激动。“男孩,我就想要个儿子。”他扬起眉毛,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我耸耸肩,对他笑了笑:“可以,我可以接受。”

蒙多萨医生又按下了一个键。“有多种不同的智力水平可供选择,你们可以选择一般、高于一般、高智商或者天才。你们想让我记录下‘天才型智力’这个选项吗?”

凯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愿意的话……我的儿子可以成为一个天才?你确定是这样的吗?”

“绝对确定。”蒙多萨医生向他做出保证,“遗传学家的工作在最近几年里取得了重大进展。”

我感到有些头痛,还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我想要大喊:“停!停!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孩子,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强迫自己闭上嘴巴,因为凯恩伸手过来握着我的手,而且蒙多萨医生又开始盯着我看了。我不能让他认为我是个疯子。

凯恩一定是把我的沉默当作默许了,他代表我们两人做出了回答:“当然了。一定要最高的智商。”

下一个选项是“身体外观”。蒙多萨医生推过来一张表格让我们填写。可供选择的有头发、眼珠和皮肤的颜色,还有一大堆其他的细节。然后是“性格”、“运动能力”,很多很多……我已经心不在焉了,我发现自己脑子里一团糟。凯恩却似乎很愉快,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了。

凯恩填好表格后,蒙多萨医生笑了。“现在你们可以放松一下,让我向你们详细地介绍一下在分娩之前我们必须要执行的程序。”

蒙多萨医生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啊说,他的说辞过于专业让我难以理解,只有一些古怪的短语引起了我的注意:“……一次获取卵细胞的小手术……完全无痛……实验室受精……DNA……关键期……”最后,“当我们确定胚胎可以存活之后,它将被植入塞拉的子宫。”

“这样就行了?”凯恩问道。

“不完全是。胎儿在发育过程中必须受到非常非常严格的监视。在关键时期还必须接受多种药物和刺激。”

我皱起眉头问:“刺激?什么样的刺激?”

“起初不过是你的录音——摇篮曲之类的,都是很柔和的。”

这是个很奇怪的育儿观念,不过我倒不那么反感。“那么幼小的胎儿能听到吗?”

“哦,是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要忘了你的孩子注定是个天才,他将在非常年幼的时期接受语言和基础数学的训练。”

还有好多别的,什么这种药那种药,什么新陈代谢、放射性的影响和超声波对大脑发育的作用。蒙多萨医生一定是察觉到了我脸上的茫然,他停了下来,笑着说:“今天差不多就这些吧,不要太在意这些细节。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与我们的接待员约好时间,然后听候指示。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我们会为你们照顾周全的。”


3 头几个星期是最糟糕的,因为担心胚胎是否能够存活,我常常彻夜不眠。一想到我可能会失去它,然后不得不将整个程序重新来过,我就伤心地掉眼泪。当蒙多萨医生告诉我危险期已经过去时,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开始享受孕育生命的过程。

购买婴儿服和婴儿用品用去了我很多时间。可供选择的商品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为仿生婴儿设计的。为了找到关于为母之道的缩印书籍,我查遍了图书馆的存档,我一本接一本仔细阅读。在阅读关于“如何给婴儿沐浴”等有趣的话题时,我真的很享受。我还喜欢看新生儿的照片,一看到他们那红扑扑、皱巴巴的皮肤、小指头和睁不开的眼睛时,我的心激动得快蹦出来了。我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

9个月很漫长,不过我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所以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我在生育中心耗费了大量时间,大多数时候他们把我连在一台奇怪的机器上,它发出某种超声振动,显示器上总是跳动着一种神秘的信号波。我还得时不时地咽下成把的药片或一杯杯奇怪的液体。

蒙多萨医生负责监督整个过程,他总是为我们带来好消息。“很好,你做得很好。”还有,“漂亮的小家伙,我看到你了。”当我觉得不适并开始不耐烦、抱怨的时候,他会轻拍我的后背鼓励我:“快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好了。”

生育中心的诊疗程序变得越来越繁杂。我不太喜欢这种用大量的刺激疗法来控制胎儿发育的做法。我把这种顾虑告诉凯恩,他只是笑着说:“放心吧,蒙多萨医生知道他在做什么。”

终于有一天,蒙多萨医生从监视器前抬起头来笑着对我说:“时间到了,回去告诉凯恩,明天一大早把你送过来。记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分娩过程会很迅速,而且绝无痛苦。”

我不知道他们给我喝的是什么药,不过它真的很起作用。我在9点钟准时开始分娩,10点钟整个过程都结束了——没有痛苦、没有恐慌和焦虑,一切都很顺利。

凯恩握着我的手,我们看着蒙多萨医生怀里的宝宝。“恭喜你们!”他宣布,“你们得到了一个完美的、漂亮的男孩。”

我凝视着我的宝宝。当我看到他那蓝色的眼珠、金色的卷发和粉红色的皮肤时,心中充满了自豪。完美!绝对完美!每一样都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每一样都恰如我们事先选择的。我伸出双臂:“让我抱抱。噢,凯恩,你看他多漂亮啊!”

蒙多萨医生抱着孩子走近了一些,这时我才觉察到我的孩子一直没有哭叫。正当我内心充满疑惑地伸手要接过他的时候,他那玫瑰花苞一般的小嘴张开了,竟然开始念念有词,而且字字清晰:“妈妈……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爸爸……”

当时我一定是昏了过去,因为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蒙多萨医生和孩子都已经不在了。

“他们把孩子带到育儿室了。”凯恩告诉我,“蒙多萨医生为他进行了一次很彻底的检查,他向我保证这孩子的所有基因修饰都很成功,一如我们当初所选择的,各方面都完美无缺。”

泪水从我的双眼涌了出来,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哦,凯恩,他根本就不像是个孩子,”我哭着说,“不像是真的,他就像……就像……一个仿生婴儿。”

凯恩被逗笑了。“是的,在某种意义上说是这样的。不过,那棒极了。想想吧,我们永远也不必担心他会感冒,或者受到病毒之类的侵害。”他陷入了思考,“我们叫他什么?你想过他的名字吗?”

我的头痛得厉害,四肢麻木、冰冷。我愣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个名字浮上了心头,我听到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罗比,就叫他罗比吧,我想不出比这更完美的名字了。”(注:在英文中,罗比(Robby)与机器婴儿(RoBaby)谐音。)

凯恩皱着眉头问:“亲爱的,你没事吧?”

我强迫自己不笑出声来,“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凯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举止很奇怪,都有点不太像你了。”

“我没事,”我对他说,“绝对没事。”

我确实没事,因为我的脑子突然间开窍了。我知道一切都会正常起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我们可以顺便去一趟仿生机器婴儿专卖店,然后……然后,我们把罗比押在那儿,拿他换个女孩儿。是的。我要一个棕眼黑发的女孩,长得就跟我一样。她一定要会哭,对,我一定要一个会哭的孩子……

(全文完)


(投稿信箱:xumei_kx@126.com


——选自《科学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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