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90年代的科幻电影:“未来”即现实

杨吉TMT 2019-01-15 14:50:47

        在制作中使用电脑合成影像,进而创造出一种高度真实而且令人惊艳的奇观,这种做法到了20世纪90年代已经是家常便饭,并且已不光是科幻片才有的“专利”,如《泰坦尼克号》、《角斗士》、《勇敢的心》等。但有评论者指出,当好莱坞开始大量依赖计算机技术并将其发挥至极的同时,却忽略了故事本身的重要性。这个年代以后的科幻片在视效上富有极大冲击力,画面也更加精美逼真,然而在故事上乏善可陈。[ 【美】克里斯汀·汤普森、大卫·波德维尔:《世界电影史》,范倍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



        在这10年间,科幻电影市场出现了以下几个新迹象:一、科幻电视剧的拓展,其发展态势大有挑战科幻电影统治地位之势,其代表作品有《X档案》(The X-Files)、《巴比伦五号》(Babylon 5)、《星际之门》(Stargate)、《旅行者》(Sliders)等;二、影片题材丰富多彩、形式趣味各有不同,多种类型混杂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不断迎合和刺激着观众的感观,例如《霹雳五号》(Short Circuit)能把喜剧、动作和科幻元素成功地融合杂交,有些甚至出现了对传统科幻经典恶搞、戏仿的作品,如《惊爆银河系》(Galaxy Quest),它是对《星际迷航》的讽刺戏谑;三、‎科幻电影中把真人演出加入某些特效片段逐渐转变为几乎由电脑合成背景,再加入真人表演的拍摄技法。同时使用“斯坦尼康”(Steadicam )[ 即摄影机稳定器。一种轻便的电影摄影机机座,可以手提。由美国人Garrett Brown发明,自20世纪70年代开始逐渐为业内普遍使用。]来拍摄运动场面,以便用一个完整的长镜头从头到尾跟拍主角,或者通过后期剪辑成快节奏张力十足的画面来营造紧张的氛围;四,对过去电影点子的循环使用、翻新创作成了好莱坞科幻电影捕捉流行、获得成功的“惯用伎俩”,像《再闯魔域 》(Frankenstein Unbound)是对《弗兰肯斯坦》的改编,《拦截人魔岛》(The Island of Dr. Moreau)是对《莫洛博士岛》的翻拍等等。此外,也大量出现拍摄续集、前传、别传等形式不一的做法;[ 有批评者常常嘲弄电影工业炒冷饭的恶习,其实换个角度看,它是好莱坞利用其既有库存进行品牌二次开发和推广的有益尝试,也是对类型概念的深度理解、娴熟运用。]五,电子游戏的兴起、互联网和各式移动媒介设备的发展扩大了科幻的范围——曾几何时,这些事物本身便属于“科幻想象”的范畴,但时至今日,它们促使好莱坞科幻片尝试探索新的、更为深刻的主题,比如克隆技术和人工智能对人类社会的深远影响。



        1995年2月6日美国“发现”号航天飞机与俄罗斯“和平”号轨道空间站实现美俄两国航天飞行器械的首次历史性会合。现实场景不禁让人联想起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中某些叙事元素。一年后,世界上第一头克隆羊“多利”诞生,它的出现意味着人类可以运用已经分化的细胞去产出和原细胞基因完全相同的子代。[ 黄斯沛:《克隆羊多利 20 周年了,她改变了什么?》,载科技新报,http://technews.cn/2016/07/15/20-anniversity-of-dolly-sheep-what-had-change/。]



        克隆动物让人类体验到了如上帝般“造物主”的优越感,也持续引发了许多科学以及道德伦理的争议。1999年上映的《黑客帝国》(The Matrix),这部影片讲述了人类反抗人工智能,争取独立和思想自由的故事。初看起来,它和过去同类型作品并无二致,它们的片单从1930年代的《大都会》到和《黑客帝国》同一年播出的《异次元骇客》(The Thirteenth Floor)。其探讨的主题不是当人工智能拥有了自我意识,或者被不法分子所操控时,人类的命运何去何从;或是,当人工智能完全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和记忆时,我们从道德伦理的角度该如何来看待他们,我们能否给予他们与人类完全平等的待遇。[ 总而言之,从反映机器人煽动工人暴动的《大都会》到2015年上映的超级英雄电影《复仇者联盟2》中的奥创机器人,这种主题的科幻片经历了漫长的发展历程,既表达了人类对未来科技光怪陆离的想象,也透射出社会对人工智能的技术发展所存在的担忧和焦虑。详见胡郁:《科幻电影里的现实:人工智能迷思》,载《科幻电影里的现实:人工智能迷思》2016年第2期。]



        现实由于网络的出现变得复杂、奇异、富有变化,然而,这究竟是生活本来的样貌,还是设计好的幻境。《黑客帝国》(The Matrix‎)中体现了对这一问题的思考,并且以富有瑰丽想象、哲学韵味和流畅东方武术(暴力)美学的叙事予以呈现。基努·里维斯在片中扮演了一个黑客,线下他叫托马斯,在网络上他化名“尼奥”。一次偶然机会,他结识了由劳伦斯·菲什伯恩扮演的墨菲斯,后者告诉他有一种真相可以获寻,但选择权在尼奥这边,两颗药丸蓝色没有任何作用,红色药丸将带给他真知。尼奥不顾生命危险,选择了红色药丸,他这时才明白他真正生活在2199年,一台超级计算机控制了所有的一切,先让他自己意识到的生活其实就是计算机产生的时空即“黑客帝国”,计算机向人们植入思想,让他们温驯、平和地生活。墨菲斯希望尼奥加入反叛组织,那是人类最后一丝希望。至此,尼奥成为了一名人类的“救世主”,他将与黑客帝国派出的守卫(也是“杀毒程序”)展开对决厮杀。



        为了保证别具一格的影像风格,动作场面都用“子弹时间”(Bullet time)拍摄:现场正常拍摄并将图像导入计算机,用激光制导跟踪系统映射出摄像机运动轨迹。根据这幅轨迹示意图可以建立一系列静止影像,而且动作也能重复。这里得到的照片都由数字扫描而成,并通过数字技术将两张图像合成连贯动作,影片中那些反物理规律的想象都是这一系列动作获得的。[ 这是一种频繁使用在电影、电视广告或电脑游戏中,用计算机辅助的摄影技术模拟变速特效,例如强化的慢镜头、时间静止等效果。它的特点是不但在时间上极端变化(观众可以看到一些在平常不能见到的景象,如子弹飞过头顶,因此得名),而且在空间上极端变化:在慢镜头的同时拍摄角度(观众视角)也围绕场景旋转。详见维基百科词条“子弹时间”,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D%90%E5%BC%B9%E6%97%B6%E9%97%B4。]


        真实与虚幻、拟像与仿真、本体与现象、民主与集权,配合一系列酷炫的武打场面、浓郁的赛博朋克风,使得《黑客帝国》获得巨大的成功,上映当年就确定会续拍两部。四年后即2003年,《黑客帝国2:重装上阵》(The Matrix Reloaded)和《黑客帝国3:矩阵革命》(The Matrix Revolutions)先后问世。



        国际权威电影网站Collider曾评选出90年代25部科幻佳作,《黑客帝国》不出意外地赫然在列。[ 其余的入选的影片有:《千钧一发》、《第五元素》、《坦克女郎》、《终结者2:审判日》、《星际之门》、《星河战队》、《火星人玩转地球》、《攻壳机动队》、《超时空接触》、《黑洞表面》、《全面回忆》。《小精灵续集》、《异形终结》、《老师不是人》、《星际旅行6:未来之城》、《独立日》、《末世纪暴潮》、《黑衣人》、《侏罗纪公园》、《洛杉矶大逃亡》、《移魂都市》、《感官游戏》、《十二猴子》、《惊爆银河系》。]同时观察这份片单,关于虚拟现实、克隆技术、智能机器的作品就占了六部,除《黑客帝国》外,它们是:《终结者2:审判日》、《全面回忆》(Total Recall)、《感官游戏》(eXistenZ)、《异形终结》(Screamers)和《侏罗纪公园》。不难发现,它们普遍担忧人被仿生机器人或“人造生命”等异类所取代,害怕人的核心地位的丧失,这种悲观、恐惧的情绪几乎构成了这一时期此类主题影片的主基调。


    


        关于入侵,像《第五元素》(The 5th Element)、《独立日》(Independence Day)、《星河战队》(Starship Troopers)等,它们以其极具震撼和冲击力的视觉场面,逼真的动画特效,成为了当时的经典作品,但从故事来看,其模式基本延续了《世界之战》奠定的传统框架。面对90年代越来越多出现基因工程、生物科技的成果,以及逐渐趋于缓和的世界局势,传统外星人入侵题材的趣味略有淡化,[ 《红色警报 外星人组团来袭》,载《电影世界》2011年第3期。]转而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例如,入侵不再是外部,也可能出现在内部——包括所生活的城市到自己的身体。像《黑衣人》(Men in Black)它告诉你,地球并不只是人类的天下,其实有1500名外星人生活中我们当中,而星际移民局(MIB)则处理和外星人相关的事情;像《异种》(Species)既是对地球也是对人体的入侵(繁殖需要);还有《老师不是人》(The Faculty)某种神秘生物以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速度大肆蔓延,使得原本态度和蔼的师生突然冷峻阴森,而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另一方面,科学家的作用“变得”微不足道,面对种种危机他们往往束手无策。在此前的科幻作品里,科学家既可能是问题的来源,但通常都会在最后时刻提供解决之道。正如苏珊·桑塔格在《论科幻电影》一文中总结道:“……开头部分描绘的是一位埋头于实验室里的科学家,实验室位于他的雅致而富有的房子的地下室或房屋底层。通过他的实验,他不经意地引起了某种植物或动物的可怕的变异,它们吞食人类,到处横冲直撞起来。要不然就是,这些实验导致这位科学家自己(有时,是无可挽回地)受了伤或受了‘侵入’。或许他是在实验某种射线,或是建成了一座使他能与外星生物互通信息或能把他送到另一个空间、另一个时代的机器。”在这位与西蒙娜·波伏娃、汉娜·阿伦特齐名的美国当代女性知识分子看来,“科学家显然被归于智者之列,但在科幻电影中,他们总容易失去理智或贸然行事”。[ 文章收录在【美】苏珊·桑塔格:《反对阐释》,程巍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版。]


        

        在《极度恐慌》(Outbreak)中,由达斯汀·霍夫曼扮演的科学家最后成功阻止了一场毁灭性病毒扩散全球,挽救了人类的命运,但这只是为数不多的个案。当时更多的科幻电影基本上没有对科学家群体报以期待,因此也不会给出什么希望,科学家及其代表的政府、机构对于灾难表现得无所适从——就像《超时空接触》(Contact)中,寻找地外文明的女科学家,最后终于收到了外星传来的讯号,破解后发现竟是1936年柏林奥运会希特勒演说的影像,因为这是地球上第一次向宇宙中传播的影像,这个影像之中被嵌入了庞大的信息,地球根据这些信息建造了将人送到某个目的地的机器,女科学家乘坐这台机器穿行于宇宙,见到了种种地外文明,最后来到了一个虚拟影像中,见到了死去的父亲,海滩和父亲的形象其实是根据她头脑中的资讯创造的,父亲代表地外文明告诉她:宇宙间一直存在着这一规则,凡是达到这一水平的文明都会受到邀请来到这里,但这一规则的建立者却不为人知,已经成为传说。也就是说对于更高级别的宇宙文明,宇宙(泛指外部世界、未知领域)仍然是一个巨大的谜。



        前面曾多次提及,在早期科幻恐怖影片里,人们经常会看到一位疯狂的、有强迫症倾向的或走火入魔的科学家不听从他人的忠告,埋头从事于他的实验,制造出了一个魔鬼或一群魔鬼,自己最终也丧了命。与此相呼应但本质雷同的一个情节是,某个科学家,通常是某个科研小组的一个成员,变节叛逃到了外星入侵者一边,原因是对方科学(文明)要比自己一方来得先进。总而言之,结论是科学总是坏事情的罪魁祸首,而不是济世良方。到了90年代,科幻电影尽管不至于把科学家群体再次打上“邪恶”的标签,但人们对科学发展(克隆、转基因食品)的不安和处理全球变暖这类世界性难题时的无助,又再一次悄然改变着科幻电影中对科学的态度。当代对智力的最根深蒂固的怀疑,在这些影片中,终究落在了科学家/知识分子头上。对科学的崇拜和恐惧,其间的比例发生了变化,并且随着全球化的深入,人们知道“释放魔法”的影响的范围不再局限于一人一地,他自己或他所属的共同体。如桑塔格所说,“这种影响是全球的,是宇宙的”。[ 同上。]



        在这一时期,出现了一部投资巨大但恶评如潮的电影《未来水世界》(Waterworld)。当年创纪录地投资1.75亿美元,累计票房2.55亿,算上宣发成本,最终亏了2亿美金。事后来看,这或许是一部“被严重低估了的经典”。[ 涛哥读书:《<未来水世界>沙里淘金的经典之作,这也许就是我们的未来》,载今日头条,https://www.toutiao.com/a6376843919066546434/。]故事主要讲述了公元2500年,地球两极冰川大量消融,地球成了一片汪洋。人们只能在水上生存,建起了水上浮岛,泥土成了稀有之物。凯文•科斯特纳(Kevin Costner)饰演的一个孤独的海行者,他用了一罐泥土换了淡水和番茄苗。正当他要离开时,当地人发现他竟然长着鳃和蹼,认为他是怪物,把他关了起来,准备过两天将他处死。这个时候,海盗袭击了浮岛,海伦和她的养女伊萝娜没能赶上出逃的救生船,她们救出了海行者。海行者凭着过人的机智和勇敢,带着海伦和依蒙娜逃了出来。原来,海盗的目标只是伊萝娜,因为依蒙娜的身世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那就是通往土地的路线图。



        故事不落俗套,但题材的相对超前,使其票房失利。但不可否认,它以恢弘场面、精良制作,反映了“全球变暖”的时代议题。


        在以全球变暖或“温室效应”(Greenhouse Effect)为主题的代表作品中,《未来水世界》固然是前卫的,但《超世纪谍杀案》(Soylent Green)却是先锋的。1973年,这部以人口过剩和环境恶化为题的电影问世。它改编自哈里·哈里森(Harry Harrison)的小说《让开、让开》(Make Room! Make Room!)。故事设定在2022年,地球已经被过度工业化生产和过度人口污染破坏到一定程度。乡村已经被污染不能住人,并且被政府控制,人们只能挤在城市里。新鲜食物,如新鲜蔬菜,肉,水果都非常稀少,只有有钱/有权人才可以买得起。普通百姓只能吃得起每个星期二政府免费发的Soylent Green食品生产公司生产的饼。公司在媒体上宣传说这种饼干是用海水和黄豆做的,饼干的颜色是绿色的,所以叫“Soylent Green”,电影为此又译作“绿色食品”。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虽然提及“温室效应”,但当时却还没有“全球暖化”这一说法。[ 李伟才:《电影中的科学与科幻》,载《科学月刊》第44卷第10期。]



        除了反思战争和生化灾难外,工业文明对自然环境的保护日益严重,以及由此引发的生态保护亦成为当今世界不容回避的课题。同样,它也在科幻电影创作上日渐成为一种较为常见的题材。但总体而言,90年代好莱坞乐观积极的心态影响着科幻电影的走势,直到进入21世纪,才突然转向,开始着力表现不可预测的重重危机,对此,它既来自天灾,又难逃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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