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魔法少女小圆+命运石之门=?

白鹅纪 2018-11-05 17:30:52


スカイクラッドの観測者 - 《Steins;Gate》OST



日本是仅次于欧美的科幻大国,每年出产的科幻作品可谓多如牛毛。只是在某些严苛的「科幻迷」眼中,日本的这些科幻不能算科幻,因为这些作品中的科学成分十之八九都是相当之「软」,缺乏他们眼中的「科学合理性」。比如近十多年来兴起的轻小说热潮,其中的作品就有相当多科幻题材,里面的超能力呀高科技的往往只是借一些流行的科学概念来装个样子,内核还是随意发挥的「魔法」。


然而正如本文开篇第一句说的那样,日本作者真要卯起劲来写科幻,那也是能写出令人惊艳的佳作来。比如这一次介绍的这本轻小说,是我近十年来读过最棒最硬的一本科幻轻小说。这本小说叫《紫色的Qualia》原名:紫色のクオリア,作者うえお久光,全1卷。


你我眼中的世界皆不相同,这就是「Qualia」


故事一开始描述了「我」(故事叙述者,少女波涛 学【はとう まなぶ】)的身边有一个可爱又独特的姑娘叫毬井 紫(まりい ゆかり)她自称会把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类看成是机器人。对于这个怪怪的特质,「我」并不怎么上心,只是将其当成某种怪癖。然而随着故事的发展深入,「我」渐渐发现这个特别的能力竟然能够引发世界性危机,更是无可避免地将毬井紫引向死亡的边缘……


全书的前三分之一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毬井紫的特殊体质而展开的轻松日常。比如谈到毬井紫暗恋班上的一个小透明男生,原因在于他在毬井紫的眼中拥有非常耀目的钻头……种种又好笑又可爱的日常生活。然而祸从天降,「我」竟然遭遇了绑架事件,而毬井紫为了救「我」不得不用上她的特殊体质……


什么是「Qualia」?这个词在中文很难解释。一般来说,这个词语翻译为「感质」,指人在认知外界客观事物时的主观感受。比如说「苹果是红色的」「棉花是松软的」「因为针扎到手所以感觉疼痛」都属于「Qualia·感质」的范围。我们都知道,客观世界都是确定的,比如上述列举的三个例子并不会因为你的主观认知而有所改变。


但是,即便客观现实不变,主观的感受却可以因人而异。如果有人天生就把苹果的颜色理解为紫色的呢?这并非说眼睛疾病或者脑部认知错误,而是说,这个人天生的观念就是如此,那这个人眼中的世界将势必和我们认知的并不一致。而且最重要的是,很有可能他能做到的事情也超出一般人的能力。举个稍微容易理解的例子。如果一个人对死亡的恐惧就是比常人来得弱,那么他在进行危险的事情时必然比普通人冷静。那么,即便是极为危险的情况,这个人也能冷静处理,从而使自己的存活几率大大提升。

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转折点,就是很巧妙地运用了「Qualia·感质」这个概念。为免剧透,我就不仔细说明故事中是怎么运用的了,总之就是紧扣毬井紫眼中的人类都是机器人的这个基础设定。而机器人跟人类最浅显易见的区别是什么?


从这里开始,原本只不过是轻松可爱的日常故事,一下推进到宇宙级别的超级大冒险……


光为何只走最短路径?因为那是光所指引的轨迹


故事进入到「第二章」,整个故事一下子从轻松软糯的美少女轻松日常进化到一般读者绝对烧脑的宇宙级大冒险。故事中提到,毬井紫因为种种原因,竟然在不久之后出意外死去了。而曾经被毬井紫拯救过的「我」,意外发现右手因为那次事件成了非常特殊的存在:能够接通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我」并瞬间理解对方的一切!


接下来的故事如怒涛一般展开,「我」利用这个穿越平行世界的神奇能力不断跳跃世界线,甚至牺牲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我」来达成目标。这段故事之诡异怪奇,波澜万丈,这篇文章就不便细透了。这里倒是可以介绍一下故事中提到的一个重要概念。


「光为何只走最短路径?」


早在1662年,皮埃尔·德·费马提出「费马原理」,这个理论表述为光线传播的路径是需时最少的路径。而这个理论又引出另一个概念:最小作用量原理。


简单地说,除了某些特殊情况,宇宙万物在物理上的量都是循着最短路径出发的,而且越是微观底层的事物,就越是遵守。而光线则是最遵守的一种,也因此光速成为了宇宙中最快的速度——试问光都能够知道走最短的路径,那它还能不快吗?


然而这又引申出一个哲学上的问题:既然光知道最短的路径,那它是怎么知道的呢?按照传统的因果思维,某样事物从起点到终点,必然有过程。而随着起点到终点的复杂度增高,过程本身的复杂度也随之增高。而宇宙这么复杂,光又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了解自己的行进路径,继而选出一条最短的路径?这仿佛真的有个「神」或者「上帝」在指引着宇宙万物,使他们必然走向最短的路径上。


在本作中,作者大胆地在其中做了一个自己的解释:光之所以能在瞬间知道最短路径,是因为当他从起点出发并得知终点所在时,无数个处于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会同时出发。那些走了弯路绕了远路的平行世界都将会自行消失,只留下最终走对了最短路径的自己!


由此引申到拥有联系不同平行宇宙的「我」(波涛学),便可以怀着「拯救毬井紫」的「目标」,向着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出发,在超越时空、超越因果、超越宇宙的命运线中挑选出最幸福的一条……


如果毬井紫是被坏人害死的话,那某个平行宇宙的「我」就可以勤练武术,打败坏人;如果促成毬井紫死亡的是某次行动的话,那某个平行宇宙的「我」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极力阻止;如果当初毬井紫父母出手阻止就能避免的话,那通过世界线的不断跳跃成为毬井紫的父母,将她囚禁在家中;甚至乎,如果某个人消失了的话就能避免毬井紫的死亡,「我」便化身为冷血杀手,将那个人提前杀死……


甚至,利用无数个平行宇宙的自己去完成大统一理论,然后一举成为宇宙的 「神」,动用整个宇宙的力量来阻止毬井紫的死亡……


「我」化身成光,向着拯救毬井紫的目标跨越无数时空。这就是「光所指引的轨迹」。


你和我,一生的故事


看到这里,一些科幻迷的读者应该不难猜到,这个设定竟然和另一位科幻名家特德·姜(中文名本作:姜峰楠)的《你一生的故事》非常相似。当然不一样的是,《你一生的故事》中的七肢桶外星人是因为他们没有时间的概念,过去未来都在他们的眼前彻底铺开。这导致故事中的女主角的思维也慢慢变得「非人类」,从而超脱出因果洞悉到某种超验的感受。而这个故事,最后还是落在了两个美少女的暧昧百合情谊当中。但是第二章的怒涛展开实在让人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本卖给青少年看的轻小说。撇开市场因素(美少女百合啦,机器人啦),这本小说完全可以当成硬科幻来看。


这年头的科幻作品动不动都会扯上量子物理,像《某魔法的禁书目录》及其外传《某科学的超电磁炮》,就提到故事中的超能力是基于量子物理,超能力者依靠认知脑内的「个人现实」来对现实世界造成混论理论上的影响,继而形成超能力。然而这说法一看就知道是将量子物理学经典的「波函数坍缩」改头换面而已,不过就是观察者因为看到了结果而使现实坍缩成某个样子云云。


本作中运用的量子物理学知识就深奥得多了。我查出这设定里面包含的有「路径积分历史求和」以及上面提到的「最小作用量原理」、「费马(光程)定理」,这些可都是高等量子物理学的学问。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度卡了很久,原因就是在于我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将这些深奥的学问用简单的语言说一遍。而且除了科学上的学问之外,这本小说还牵涉到「哲学丧尸」「人择原理」「缸中之脑」「目的论」「二元论」,以及标题中的「Qualia·感质」等形而上·哲学问题。无怪乎有人猜测作者就算不是物理学的资深爱好者,也多半曾经从事过物理学的研究。


这本小说的水平如此之高,能将这些问题三言两语就说清楚。可真要读者自行归纳的话,恐怕又并非看小说时的那么简单顺畅。这又恰恰回到了这本小说的主题本身:你所看到的世界,原本就跟我看到的世界并不相同。如此巧妙的结构安排,让我在掩卷之后也不禁发出阵阵惊叹。


当然这本小说也并非毫无缺点。要说缺点的话,首当其冲就是:短。原作者在书末谈到小说本身是因为某次活动征文而写的短篇,原本就不打算写长。这导致故事有不少明明大有可为的伏笔最后却沦为雷声大雨点小的龙套。比如第二章才出现的那个所谓神秘组织,一开始以为还牵涉到什么阴谋,结果因为第二章的怒涛展开,作者无暇顾及,到了最后揭开不过是一个为了推进剧情而设置的道具。而人物也因为篇幅太少而显得塑造不够,有些角色突然而然出现,又突然而然完成了作用,然后丢到了边角。另外,一些非常有趣的设定也来不及展开,比如毬井紫眼中的人类都是机器人这个设定,按我说就足以写一本了,而最终成品却仅仅成为一个主题的象征和故事的起因;关于「我」怎么利用平行宇宙拯救毬井紫的部分也因为篇幅原因将很多内容一笔带过,这部分也足够写一本书了。


但总而言之,这是一本非常棒的科幻小说,是我在2015年读到的最棒轻小说。可惜由于是短篇小说,人气并不高,目前为止就只有漫画改编版,由小说插图的绘师亲自操刀。我非常期待它能改编成动画版,哪怕是OVA什么的也好……


附录


小说原作,有中文版,目前只有台湾东立出版社这一个版本。翻译还行,整体都很通顺,就是据说一些专业术语上翻译得不太好(也可能是因为两岸用词不同?),但不妨碍正常阅读。


由原作绘师作画的漫画版,连载中。我个人还没看,但应该颇为忠实原著,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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