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传——圣女贞德之心》下

作者远宁 2018-10-16 12:24:25

(八)

“他刚刚带我去的应该是大教堂的地下室。”从教堂回到酒店,红线坐在沙发上思索片刻后开了口。

“你怎么能确定?”

“虽然蒙着眼我还是可以判断我走过的路的,虽然楼梯有上有下,但是每次的楼梯的级数是相同的,上上下下的楼梯我走了七次,最后一次是往下走,而且四周的温度明显变低。你要知道现在外面的温度有多少,如果房间是在上面,室内温度的一定会很高,但是温度是变低的——又没有空调,那么只能是在地下。”

“地下室——我从未听说过鲁昂大教堂有过这样的地方!”忘言推了推桌子上的旅游手册。

“实际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历史时期,宗教都与政治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尤其像鲁昂大教堂这样历史悠久的教堂,有一个两个秘密并不奇怪。但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那位老人家的态度,你知道他在欺骗我!我敢肯定那块遗骨与狮心王无关!”

“狮心王?”忘言的语气带上了有些崇拜,“那可是个不得了的男人——能在少年时够杀死狮子!”

“看来你也只是对他处在盲目的崇拜的阶段上而已,我的孩子,憧憬实际上里理解最遥远的距离。我建议你去好好的读一读英国历史!”红线摇了摇头。

“读书什么的太让人头痛了!”忘言一听读书就觉得脑袋变大,他打开了自己的笔电,“我更爱网上搜索!”

“好吧好吧,搜索完了来找我。”红线摆摆手,而在这时,浑身洋溢着“欢快”气场的莉莉丝拎着食品袋进了门,她刚刚修剪了头发,换了衣服,打扮的焕然一新。她进门后给每个人一个甜美的微笑——当然,给忘言的似乎更甜蜜些。

“喏,亲爱的,你的!”她首先把一个快餐袋子塞给了忘言,红线扫了一眼那个袋子里的内容,暗自发笑——连某人个人喜好都调查的如此清楚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啊……而忘言面对着莉莉丝热切的眼神拿着肯爷爷的炸鸡极力的想把自己和笔电藏到沙发的深处。

可是这种沉默没有坚持一会儿,忘言从沙发里伸出了手招了招红线。

“怎么了?你看完狮心王的历史了?”

“不,并不是他。是其它的事情,现在网上有人称愿意为火烧‘贞德’的事情负责。”

“真的?”红线来了兴趣。

“是一个叫伊甸教的——好像是法国的一个邪教组织,他们说明他们是在惩戒叛徒——这个艾米丽原来是他们的教众。而警方在舞台后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被击晕的剧团道具师,据说他在表演开始不久就被击晕,目前他已经出院,警方认为这就是伊甸教能够混入后台做手脚杀人的原因。”

“伊甸教?”

“我知道那个教。”莉莉丝撇了撇嘴,“那是一群精神狂热者!虽然名字很浪漫,但实质上他们的伊甸园不属于上帝,而是属于银河系外的某一个神秘星球……纯粹是扯淡!”

“还有,我刚刚在警方的内部网上开了一个后门,猜猜是谁给那个妓女保释的?”忘言接着说。

“艾米丽,不,我想她不会亲自出面的,应该是和她有关的什么人吧?”红线没有什么意外表情的说。

“是的,是她的经纪人。”

“所以她才那么确定会有人给她保释!因为艾米丽亲自来确认她是在警察局!”莉莉丝耸了耸肩。

“还有一件事。”忘言接着说,“是关于那个丢失的婴儿的。原来同样的婴儿失踪案在全国各地都有发生,案例很特殊,都是几个月大的孩子,都是女孩,都是在16日出生的——包括昨天的那个宝宝!我不明白,这个日子出生的婴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看看!”莉莉丝明显很感兴趣,马上挤到了忘言身边,贴的很近——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忘言的脸冷的都能冻死一只苍蝇,表情木然的让红线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可恨——太不解风情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莉莉丝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些照片,然后踌躇的开口,“虽然衣物穿的不同,但是这几个宝宝……长的真是非常相像啊!”

红线一把抓过了笔电。

“不错,头发的颜色眼睛的眼神脸型什么的,真的是……一样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看下也呆住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查查这些婴儿出生的医院。”怔了一会儿,红线说。

“好的。”忘言虽然很疑惑但是依然马上行动,“不一样。她们的出生证明显示并不是在同一家医院。”

“不一样……”红线想了想,“那么查查她们母亲从前的医疗记录。”

“为什么还要查她们的母亲?”

“别啰嗦,快查!”红线推了忘言一把。

“好的。”忘言十指如飞,让人看的眼花缭乱,莉莉丝几次想问他点什么也没有机会开口,“查到了,不过真奇怪,这些妈妈的病例竟然都加了密!不过这没关系,这难不倒我,不过是稍稍麻烦一点!”忘言的小眼神飞的雪亮,一脸斗志昂扬,不久之后,他就得意扬扬的翘起了尾巴,“查到了!这几个婴儿的妈妈在怀孕期间都曾经在巴黎的一家医院接受体检。而且,她们都是在一家医院接受的……我的天啊!这几个宝宝都是试管婴儿!”

“我的天,不同家庭的试管婴儿,而孩子却长的一样……这是什么状况?”莉莉丝惊叫起来。

红线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忘言说,“有更详细的资料吗?有关那些宝宝和她们的家庭的?”

“啊,有有!”忘言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马上十指如飞的敲击键盘。

“怎么说呢?她们的父母年纪都一样,都是居住在乡村,拥有一定的土地或是农场。母亲都没有工作,在家中主持家务,而父亲都是地方上的小官员……”

“怪不得人说,罪恶不根植于文化,而是人性。”许久之后红线才慢慢地开口,看了看眼前露出同样莫名其妙表情的两个人,“你们知道吗?我有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什么想法?”

“贞德!”

“你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忘言难得又和莉莉丝意见和行动一致,一起摇了摇头。

红线却没有再回答。

“看来,我应该再去一趟教堂了!”

(九)

鲁昂大教堂的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彩,照亮前方的圣坛和金色的烛台。

红线坐在右侧的椅子上,双手握在胸前,仿佛在祈祷,她的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金色的光芒。

“我的孩子,欢迎你的再次到来。你是来告解的吗?”

“不。”

“那么你是来看莫奈的影像?但是你要等到晚上才行。”

“我也不是来看影像的。”红线慢慢地抬起头来,神色悲伤而又疲惫,“您知道吗?昨夜我在圣女大教堂门前看到了悲惨的一幕,它让我心非常难过,我不仅想起几百前在这个城市发生的悲剧。有人说,贞德是一个伟大的英雄,是上帝狂热的信徒,是无人能比的圣者。其实在我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女孩子,却不幸地沦为当权者的棋子的女孩子罢了。”红线用着悲悯的神情望着十字架上的耶稣,“他是,而她也是!”

“我的孩子,请你相信,那是他们的选择。而为了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付出了自己的一切。这种行为,无疑是伟大的。”

“一个人虽然在同不可战胜的厄运的搏斗中毁灭了自己,但他的心灵却变得无比高尚,所有的这些在一切时代都是最伟大的悲剧!(选自茨威格《伟大的悲剧》)”红线继续忧郁地叹息,“我一直相信,那些早已高飞遨游天际雄鹰,那些悄然离去奔跑在山野的羚羊,都终将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而我们每个人都将会如此——即使每个人的信仰都不同。”红线的眼神有些迷离,“神父,其实我最开始犯了个错误。我一直以为那是狮心王的遗骸,但那不是,那天的遗骨应该属于圣女贞德!”

“圣女贞德?我的孩子,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是您的态度。说实话,正是您的态度才让我起疑的,想想您和我谈起贞德的时候吧!您表现的那叫什么来着——欲盖弥彰!

“那天您给我鉴定的遗骨并不属于狮心王。狮心王理查是英格兰金雀花王朝的第二位国王,他生活的年份要比贞德早了几百年。在他临终前要求将遗体分为三份,心脏、头、身体分别埋葬,其中身体埋在其父亨利二世脚下,以示忏悔,而心脏留在这里。胸骨是身体的一部分,当然不可能留在这里。您大概觉得我并不是本土的人,不了解这一段时间的历史,所以将错就错了。其实那块遗骨,从烧过的灰泥味这点来看,符合圣女贞德当年是被绑在灰泥柱上烤死的史实——英国人当年这么做是为了延长火刑的时间,让贞德死的更为痛苦。”

“您不能仅凭借这一点就说它是贞德的遗物,即使这个世界留有贞德的遗物,也应该珍藏在圣女贞德大教堂里,不是吗,我的孩子?”琼斯大主教慢吞吞地说。

“圣女贞德大教堂建于1979年,它太年轻了。因此即使古时有人将贞德的遗骨保存了下来,也绝不会供奉在一个现代教堂中。”红线摇摇头,“实际上,如果那真是贞德的遗骨,那还真是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首先就是香料,实际上,鲁昂城在贞德受刑时还没有这些香料。”

“你说那遗骨是假的?!”大主教真正震惊了。

“我认为那是一样您想象不到的东西,在中世纪时期及稍后时代,有一样东西被欧洲人当作药物来治疗肠胃不适、月经失调和各种血液病,那东西就是木乃伊!而埃及木乃伊做防腐处理时广泛使用各种香料,而这种香料和遗骨上面的非常相似。

“您知道木乃伊也是拥有有百年或是千年历史以上,所以警局的鉴定应该无法从时间上得出结论。而我相信圣骨的造假并不是第一次——否则您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让这么多的人来鉴别它。至于世人造假的动机,我认为应该是自从贞德被封圣后,出于宗教原因,有些人想借此来达到自己的一些目的。”

“你是说,这块遗骨也不是真的?!”

“我觉得……就是这样。”

“啊,上帝啊!”琼斯大主教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我会受到惩罚,我让一位圣女的骨殖流落在外,不能回到上帝的身旁!事实上,我的孩子,你猜的不错,我们这里确实秘密保存着贞德的遗物。”

“主教,听说圣女贞德心脏并没有烧融化,而是凝成了一颗闪着光芒的石头。与佛教中道德高深的和尚圆寂后烧化尸体后得到的结晶体——舍利子很相似,真的是这样吗?”红线试探的问。

“是的。那是一颗非常美丽的结晶,如同神迹一般的宝物!圣女也留下了一些非常完整的内脏器官,一节小肠,还有一块胸骨。虽然当时的保存手段很简陋,但是依然把它们保存了下来——有如神迹一般,它们保存了六百年。而这一切,是一个当年参与执行火刑的刽子手所偷偷提供的。”

“当年他一定冒了很大的风险。”

“是的,如果被发现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他将她送上了火刑台,但是又恐惧自己可能是杀害了一位圣女,所以这种惶恐让他保留了下来贞德的遗物。几百年来,这些珍贵的遗物一直秘密被教廷收藏。可是两年前教堂的失窃,我们丢失了遗骨和那截小肠。”

 “那么,对于贞德遗骸的丢失,恕我直言,您是否怀疑过身边的人?”

“你为什么这样说?”

“贞德遗骸收藏在哪里应该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一定不多,而听您刚刚的意思,贞德之心在那次盗窃中幸免于难是因为它另外收藏的结果。”

“你知道,我的孩子,我们的敌人总是无孔不入!”大主教叹息着说,“幸运的是他们终究都会湮没在历史当中!”

“或者,他们已经被湮没了?我听说,教廷现在似乎还有圣骑士团?”红线试探的问。

大主教只是在微笑。

“那么,您想如何处理这块无法疑点很大的骨骸?”询问未果的红线只好失望的将话题转回来。

“啊,我的孩子,我希望你理解一个老人最后的自尊心。对于一个已经年逾古稀的老人,死亡就像一个不知道何时会悄然而至的老朋友,我想体面的死去——虽然即使死后已经无暇顾及身前的事情,但原谅我如此虚荣。所以,即使那是虚假的骨骸……我也依然希望它能够登上神坛。”

“其实人们膜拜敬仰的不是一块骨头,而是那个早已经离开我们的人的永不磨灭的精神。”

“没错,就是这样的孩子。我们的圣女,即使她的肉体归于尘土,而心灵一定会是在与天堂最接近的地方,她的声音将永远回响在鲁昂的天际!”他的目光望着天际,虔诚而悠远,然后将目光收了回来,对着红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而且,即使那是假的,教廷里的那帮老家伙也根本分不清……”

红线把脸转到了一边,她完全能明白为什么琼斯大主教和莫奇先生会是朋友了。

(十)

“那个伊甸教,他们的宗旨是拯救世界——这个已经慢慢崩坏的世界!”咖啡桌上,莉莉丝含着一根棒棒糖不以为然的说。

红线“噗次”一声笑了。

“你知道,征服世界好像是所有动画片中反面人物共同目标——你看,即使是一只狼都不能免俗。”红线指着一家音像店橱窗里的某张海报说,那只以征服羊村为目标的可怜的狼正被它的太太用一只平底锅狠狠敲打,“而且,更可悲的是世界各地都乐于塑造救世主的形象,尤其以美国和日本动画片为主……”

“我亲爱的,我不明白你说了这么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眼见得红线又要沉浸在对动画片恶毒批判中,忘言及时的打断了她。

“啊,我正在为命运赋予我新的人生角色而感动!你看,邪教、拯救世界……这是所有恶俗的狗血小说能想到的情节啊!成为其中的勇者最后进化成救世主难道不让人感动吗?”

“我完全不觉得!”忘言耸耸肩,把笔记本电脑小心的塞到包里,“我觉得这很像是网游,收集宝物,完成任务,期间不间断打怪升级!”

“拯救世界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但是人类很厚脸皮的装作不知道世界到底是因为谁而崩坏!”红线耸耸肩。

“而更要命的是,我们还要去看这本充满了胡言乱语不知所云的所谓教义!”

“乖乖的坐在那里看书是你不擅长的——看看你小时候某些学科糟糕的成绩就知道了!还是我来吧,这事儿我在行!”红线叹了口气。

时间就在莉莉丝主动调戏,忘言被动躲避,红线闭关读书中嗖嗖过去了。

“其实所有的东西可以总结如下。”红线用作报告的神情扫视了一下全场——虽然听众只有两个人。

“他们的神认为人类来自遥远的星系,星辰大海是我们的征程我们的家。”红线耸耸肩,不无揶揄的说,“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冲出地球走向宇宙了。而对于人类的诞生,他们倾向于外星人造人。当然唯一和别的妄想者不同的是,他们认为交流是靠心灵而不是脑电波!从这一观点看,我大概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那些宝宝。”

“为什么?”

“九十四个小希特勒!”

“你说什么啊?”忘言一点儿也没有听明白,他有些茫然。

“是美国畅销小说作家艾拉·莱文的一本科幻小说,希特勒为了延续自己称霸世界的梦想,留下了自己的细胞,然后——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叫克隆,在多年后克隆出了九十四个小希特勒,他手下的狂人们甚至为孩子们选择了和希特勒一样的家庭,包括父母的容貌年龄,而希特勒的父亲大约在六十五岁的时候死去,然后他们也在这些孩子的父亲六十五岁的时候进行各种各样的谋杀……总之,希望用同样的生活环境和生活际遇造就新的战争狂人——那是一本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小说!”

“我的好小姐,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宝宝是克隆人?”莉莉丝不置信的问。

“不是说雷尔教派早就已经宣布他们克隆的婴儿已经诞生了吗?身为法国人,你为什么会如此惊奇?”

“任谁听到都会惊奇吧!”莉莉丝嚷道,“那么这些宝宝是在克隆谁?”

“其实我告诉过你们啊!”红线叹了口气,“在许多宗教中,都认为人是可以转世重生的——尤其是那些圣人,比如中国的西藏就有转世活佛。这些婴儿都是试管婴儿,然后被植入母亲体内,他们甚至算好了妊娠的时间。而且你可以看到,这几位母亲预产期虽然都是在相近的时间,但是她们却都在同一天生了孩子,她们的生产大部分人都是因为某些意外——小型车祸或者摔跤。这些孩子都是在16日出生……而据我所知,在法国的名人中,有一位女性就是16日出生的。”

“圣女贞德!你的意思是圣女贞德?!”忘言惊叫出声,“可是圣女贞德不是在几百年前就死去了吗?想要克隆人,必须要有那个人的DNA!即使她留下了遗骸,几百年前的DNA能用吗?”

“科学家甚至能从上亿年前的恐龙化石中提炼出DNA,几百年前的又算什么?也许他们可能真的成功了。你要知道,贞德能听到上帝的声音。她在1424年遇见第一次神迹,遇见了大天使圣弥额尔、圣凯瑟琳和圣玛桂莱德,告诉她要赶走英格兰人,并带领王储至兰斯进行加冕典礼,然后贞德就听从神的旨意这样去做了。”

“真的假的,我不相信!”忘言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我们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关键是有人相信,所以它才有存在的价值——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

“这不对啊,既然这些人想要让贞德重生,甚至连生长环境都为她们设计好了,看来他们是想要像历史一样,等到她们16岁的时候带走她们,可是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在她们降生不久后就带走她们呢?”

“也就是说,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这件事情让他们改变了决定。”莉莉丝说。

“难道是因为2012?”

红线伸手给了忘言脑袋一巴掌。

“他们的神说:你们要奉献上祭品,我将允许你们听到我的声音。他们的神说:我会渴求背叛者的血,以他们为我的祭。”红线喃喃地说,“也就是说,他们要选择祭品,而祭品的条件也列出来了——是背叛者。”

“而他们所谓的背叛者是指叛教的人,艾米丽原来是这个教派的,她就是祭品,怪不得他们会说要为舞台剧上的惨案负责呢!”忘言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可是即使我们弄清楚了一切,依然对我们要寻找的圣女贞德之心没有任何帮助。”

“不。”红线微笑,“这对于寻找圣女贞德之心非常具有帮助!”

(十一)

天际渐渐泛白,墙垣自黑暗中慢慢显出青石老旧的色彩。

鲁昂是一个沉淀着历史的城市,漫步其中,你会感到历史的厚重。都市的霓虹阻挡不了天上的星光,高楼大厦也掩盖不了古迹的光芒。

“‘她的肉体归于尘土,而心灵则是在与天堂最接近的地方,她的声音将永远回响在鲁昂的天际。’他为什么总是重复这句话?是无心之举,还是意有所指,有感而发?”

“哎呀,老人家往往都是喜欢故弄玄虚!”莉莉丝不以为然的说,“也许他只是在装作高深莫测。”

“不,我不这么认为。”红线摇头,“我倒是觉得他意有所指。如果说贞德的遗骸藏在了地下室,映照了‘肉体归于尘土’这句话,那么贞德之心就应该是在很高的地方——与天堂最接近的地方!”

“离天堂最近?难道是指贞德塔?贞德曾经被监禁在那里!”莉莉丝说。

红线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一个人独困塔楼,独自仰望那灰蓝色的天空……就如同莉莉丝提及的高塔。

“你觉得他会让这样贵重的东西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吗?”她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东西还在鲁昂大教堂?”

“鲁昂大教堂有法国最高的铸铁钟楼,高达151米,那正是离天堂最接近的地方,她的声音将永远回响在鲁昂的天际,那应该就是指大钟吧!

她指了指那些直刺天际的哥特式尖顶。在那儿的最顶端,真的会有那颗忠贞的心吗?

“没错,她就在这儿!”

这是一只非常精致的木盒,从大钟上方的暗格中找出来的——人们总是将宝贝的东西藏起来,但是窃贼总是能找到它们。

红线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发卡,往锁孔里拨了几拨,只听见“咔哒“一声,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银盒。

红线打开盒子,里面红色的绒布托着一颗大约鸡蛋大小的晶体。晶体是白色的,表面很光滑,好似蒙上了一层光,整体看来像温润的玉。

“这是圣女贞德之心?”莉莉丝悄声问。

“既然我们是在鲁昂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得到了它,它应该就是圣女贞德之心!”

红线迅速将盒子盖上,塞到了自己的背包里,带着忘言和莉莉丝迅速离开了钟楼。

绕回鲁昂大教堂的前面,《莫奈大教堂影像》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收尾,焊枪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白光。红线眯起了眼,别过头躲过那些光芒。

“这些人这么晚还可以留在这里,而这个影像活动每年都做,你说从前贞德骨殖的遗失会不会就是趁这个乱子啊?!”

“谁知道!”红线耸耸肩,“这不关我们的事!”

“好吧,我们现在得到它了。也不知道父亲要圣女贞德之心做些什么?”忘言有些苦恼地望着红线的背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它的丢失。而我们因为曾经被主教大人邀请,由于我们的职业,我相信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我们不会引来圣骑士团吗?”

“哦,是的,没错。”红线点头,“但他只能怀疑,不能肯定。”

忘言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有些事情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其实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那个人是谁?而且那个艾米丽一直也没有过久的离开舞台——不过几分钟,而这几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她把人偷偷领进来杀害,也绝对不够把人的脸都烧的炭化。除非她有一个帮手,帮她做了这一切!”

“帮手那是一定有的,而我也知道那个让脸快速炭化的方法。”红线指指那些正在进行工作的工人,“是乙炔焊枪!乙炔焊枪有几千度的高温,在水下都可以燃烧,别说烧毁一个人的脸了。而圣女贞德大教堂那里为了搭建舞台,肯定也有。”

“那么十字架上被燃烧的人是谁?她最终去了哪里呢?”

“也许……我能给你答案。”红线神秘地说,“但是现在,机会还没有来到!”

(十二)

鲁昂街心草坪,天气晴好。露天的咖啡座便坐满了人,空气里满是咖啡的香气。

“任务完成,二位就要离开法国了吧?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圣女贞德之心,您知道,它毕竟属于我的祖国,这样的圣物也许我终此一生再也无法见到了。”

“哦,当然。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红线从书包里把盒子拿了出来。

莉莉丝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手掌有些贪婪地在上面拂了几下,好像想要抚摸,但是却又怕亵渎了这圣物,然后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把盒子递给了红线。

“好了。”她说,“我们就要分别了,哦,我真是有点舍不得你们!”

“没有什么关系,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红线说。

“其实我不习惯送别。”莉莉丝忧郁的说,她把眼神转向忘言,但是忘言却把头别开了,她叹了口气,“所以,请让我先行离开,不要让我看着你们的背影。”

“当然可以,你可以先离开,我们不介意看到你的背影。”红线点头,“不过在走之前,把东西留下!”

“什么东西?”莉莉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圣女贞德之心!”

“您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想要得到圣女贞德之心是你吧?至于你为什么想要得到贞德之心,和你的雇主有关。是伊甸教,不是吗?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和婴儿的丢失有关。伊甸教的教义上说:心灵是所有记忆和才能的集中处,当人逝去,心灵并没有消亡,记忆将被它传承。贞德能聆听神的声音,而她的心正是承载这奇异力量的载体。他们也知道,克隆只是复制肉体而并不能复制灵魂,所以他们才想要得到圣女贞德之心,也才会雇佣莉莉丝你。

“圣女贞德之心是教廷的圣物,它如果丢失带出来的麻烦绝对会不小,这并不是她自己能够承受的起的。所以你才想要利用我们得到宝物,把麻烦惹到我们的身上,自己却可以坐享其成。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怀疑到你吗?因为你的一个表情。当父亲来电话的时候你非常惊讶,但是这种惊讶绝对不是因为尊敬,或者说突然见到崇拜的人那种震惊和惊讶,而是恐惧——秘密可能被猜穿的恐惧,所以我想你应该是想抓住父亲已经失踪很长时间这种情况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我们替你跑腿,可惜父亲的一个电话差点就把你暴露了。好在幸运之神眷顾了你,他并没有和我多说什么,才可以让你的计划可以继续下去。”

莉莉丝没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我还要说的是,莉莉丝小姐与其是作为我们的同行,更不如说是一位魔术师。”

“魔术师?”忘言说。

“实际上,那天在台上表演的是艾米丽,被抬出去的是那个妓女,而被绑上十字架的……是她!”

“她?!”忘言吃了一惊。

“事实上,我们眼前的这位小姐雇主很多,伊甸教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她另外一个雇主是艾米丽,那天她出现在警察局并不仅仅是来见我,而是盯住那个妓女。那个可怜的女人只知道有人花钱雇她表演,并不知道有人是想要她的命,我想你们应该是先后被保释,而她一出了警察局的大门就被你或者是艾米丽控制了起来,随后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你在舞台上施展了一出逃脱术,魔术虽然神奇但它确实不是魔法,它们多是以转移观众的注意——视觉上或是心理上的注意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和我们的职业其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你在其他演员都面向观众遮住了贞德的时候替换了艾米丽,然后被十字架带上了高空——当然我还看过更惊险的表演,有个家伙不是被捆绑,而是效仿耶稣受难一般被钉上了十字架然后再进行火中逃脱术。幕布的燃烧首先转移了观众的注意力,然后十字架发出耀眼的火光——这一点想想就很可笑,即使十字架是最易燃的油松木制成的,也绝不会点上火就立刻开始熊熊燃烧迸射火花,那应该是舞台表演时用的电子烟火装置。而与此同时,你适时的发出惨叫和挣扎,不过这个时候,十字架已经被降下来,随后就是真正的燃烧,而灭火器马上就上场了。灭火器所激起的烟尘正是最好的屏蔽视线的方法,你利用舞台的翻板把真正的尸体送到了舞台上。可是由于你离火焰太近了,所以那天你的发梢被烧焦而且身上都是烟火的味道。虽然这一切事情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是对于魔术师来说,就是靠这样的眼疾手快,才能让人们见证奇迹!”

“虽然您说的很有趣,但是有证据吗?”

“把升到半空的贞德面部放大后,你就会发现她的假发并没有戴好,鬓角还露出红色的发丝。你看,人总有疏忽的地方,就更不要提用你的照片可以做面部特征对比了!”

“……”

“其实单凭你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这么大型的魔术的,你有助手。想想看,能够在舞台灯和十字架上做手脚,能够呆在后台而不被别人怀疑,甚至不被怀疑的隐藏尸体,这一定是剧团的人——应该是你的同伙,我想应该是道具师!那位在案发现场的道具师的证言仔细想是靠不住的,如果他真的是在开演不久就被击晕,那么为什么舞台上进行表演所需要的一切都没有出错,甚至是非常完美的出现?如果是别人顶替,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首先我声明,我并没有杀人,那个妓女是艾米丽自己动的手,我只偷东西不杀人!”莉莉丝声明,“至于那个道具师,他是上任‘贞德’的男朋友——地下的那种。艾米丽并不知道,所以才会收买他帮助自己,但是没想到自己收买的是另一个死神。”

“为女友复仇吗?这我就明白了。”红线点点头,“这件事到了最后,只有你得偿所愿,不仅刚刚从我的手中得到了圣女贞德之心,在未来又可以成功把教廷和警方的视线引到我身上。我承认我的失败,所以作为失败者的我也应该退场了!曲终人散,歌停舞歇,霸着舞台不放不是我的风格!”

红线拉着忘言就要走。

“怎么,你们就这样走了?这圣女贞德之心就给我了?”身后的莉莉丝有些怀疑的问。

“是的,给你了!”红线无所谓的摆摆手,连头也没回。

“难道说……你把真的给换走了?!”莉莉丝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她追问。

红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着忘言迅速的离开了。

“该死的!你既然都知道了,怎么可能把真的留给我!”莉莉丝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有些恼怒地跺了跺脚,把手中的那枚晶体扔到了附近的草坪上,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只是她的身影刚刚消失,红线就重新出现了。

“你诈她?我们并没有放大舞台上贞德的面部……”

“你知道,狐性多疑。”红线用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我只是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罢了,之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种子浇水施肥,但是最后能否开花结果还是取决于她自己的意思。”

“很显然,我们现在已经收获了果实!”忘言摊了摊手,他看了看红线手中那块莹白色的圣物,“但是,我也有疑问,你怎么能确定自己拿到的就是圣女贞德之心?毕竟没有人能验证它的真实性,仪器只能给你一个冷冰冰的年代或是成分的答案,我们又不能指望它真的可以显示神迹!”

“这个啊……”红线微笑起来,“其实谁能肯定呢?世人膜拜的并不是一颗石头,而是那种忠诚,所以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三)

“你说艾米丽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想应该是在道具师和他的女朋友——上任‘贞德’的手中吧!她为了自己的名利,陷害了上任女主角,又为了逃脱异教可能会有的惩罚杀了一个人,但是她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的命运还有其他人在窥伺。”

“其实这是一个由争夺角色为开始引发的悲剧,只是……怎么能够如此血腥啊!”忘言叹息着,“艾米丽为了自己活着可以去杀害无辜的人,道具师为了帮助女友复仇和莉莉丝联手,还有那些可恶的人,他们拿无辜的孩子们当他们实现野心的工具!”

“当人类被贪婪和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们就自然而然的变得残酷而血腥!”

“怎么可以这样!”忘言有些无力的说。

“很遗憾,世界就是这样!”红线沉重的说,她看着忘言努力的振作起来,然后将一些东西飞快的压缩打包,用电邮寄了出去。

“你刚刚发给警方的……是我们目前总结出的资料?有关那个给人做试管婴儿的医院,还有那个道具师和他的女友什么的。”

“嗯,是的。警方虽然不是傻瓜,虽然我觉得他们总是在事情发生完解决后才出现。”忘言撇了撇嘴,“而我的这些东西会帮他们从医院这条线索摸出那些拐骗孩子的混蛋的去处,他们也会更多的怀疑是伊甸教盗取了圣女之心。至于那些杀了人的人……”他的脸上充满了厌恶感,“做坏事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是的。你说的对!”红线点点头,她看着忘言的脸,心中有些五味陈杂——这孩子的正义感啊!多么不适合自己的世界!

“话说回来。”半晌后红线决定不要为这些事情苦恼自己,她决定打趣一下,“你没看到那个莉莉丝望着你真是口角含情眼波流转,整个就是含情脉脉,没有看到她走的时候是多么恋恋不舍吗?真是搞不明白,你的神经和红木一样粗大吗?怎么就找不到一点点爱德华那种倚马斜桥的倜傥风流!”

“爱德华那叫浑身桃花遍地发情。”忘言面无表情,“而莉莉丝这姑娘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的过于残忍,这样的姑娘实在太可怕,我消受不起。而且亲爱的,我最后要说的是:和我说中文的时候,成语四字词请不要超过两个,我听不懂!”

 实际上,忘言的耳朵永远是带有选择性的听东西。

看着红线赌气远去的背景,忘言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又悠长。

我期望,我们都可以活很久很久,即使岁月的刀刃我们的脸上刻下清晰的痕迹,我愿意靠在躺椅上,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默默的注视着你的身影,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你知道,这对我是一种诱惑……亲爱的,这是一种诱惑……为了实现这诱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远远的又传来管风琴的声音,那些被音乐诠释出的爱、别离、思念……像风中潮水般慢慢将人掩埋,一如夜色中忧伤的骊歌。

红线从袖口翻出一张牌,那是她抽中的那张塔罗牌。

高塔又怎么样?红线看着那张塔罗牌,冷冷地笑了。

这世上,总是有人不满足于现状,希望摆脱束缚,就如莉莉丝,她的所作所为也许是为了一己私欲,也许是为了试探……也许,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蠢蠢欲动……未来的一切都在未可知的混沌当中。

她一弹指,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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