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放话 | 医学科幻小说连载之《巴塞罗那》二又二分之一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2018-04-13 15:03:53

黄小桉在天才建筑家高迪的传世之作中无意间获取了神秘水晶球,又在西班牙广场站邂逅了似乎知晓水晶球秘密、从此如影随形的吉普赛女人……悬念迭起间小萱没忍住昨天直接“穿越”到了小桉和男主的何以笙箫默。想知道②③之间发生了什么?且看《巴塞罗那》二又二分之一篇……


小桉太诧异了,她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在那会儿,那个女人大大方方地在黄小桉的面前坐了下来。她跷起了二郎腿,盯着黄小桉看。

黄小桉先是慌乱地观察周围,糟了,一个人也没有,连大落地窗外的街道,也空无一人。她又下意识地朝着前台张望,那个年轻小伙子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开了。这个女人,她是谁?她想干嘛?

黄小桉索性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要镇静,然后,她也仔细看了看对面的女人。

这个女人,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衣着简单随便,但是,并不落魄。黄小桉反而从她那灰白色瞳仁中,看到了安静和知性的光芒。

女人的神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忧愁,她从背包中拿出烟和打火机。她抽出一根烟,略一踌躇,把烟和打火机,都放到了茶几上。

“水晶球都应该湮灭了。你从哪里得到的水晶球?”这回,她说的是英语。发音非常纯正。一点口音都没有。

黄小桉再次震惊了。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知道她得到了一个小球?这个小球,值得她一直跟踪过来吗?

大概是看到黄小桉没有回答,女人拾起茶几上的烟,点燃,她悠闲地吐出白色的烟圈,继续说:“水晶球都应该湮灭了。你从哪里得到的水晶球?”

黄小桉说,“水晶球?”

女人坐正了身体,黄小桉发现她其实相貌端正,指甲修剪得整齐而干净,并且举止显得十分有教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吉卜赛女人的样子。

女人继续说:“水晶球不是你的。”

黄小桉扑哧一声笑了:“那水晶球应该是谁的?难道是你的吗?”

女人说:“你想知道吗?”

黄小桉此时心中的恐慌已经全部烟消云散,她说:“是,我想知道。你知道水晶球是谁的吗?”

女人立马站起来,说:“跟我来!”

她说完,就直奔大门而去,回头朝着黄小桉招手说,“你不来吗?跟我来!”

黄小桉略一迟疑,随即站起身来,跟着女人走出宾馆。

一会儿,她们俩又来到了地铁站。乘坐自动扶梯,她们一前一后相继往下。

黄小桉扶着自动扶梯的扶手,看着前面的女人头上扎着的翠绿色发带。她想,外国女人毕竟是我行我素,这个年龄,居然也敢扎这个颜色。从地面下到候车站台,眼睛从明亮中一下子有些不适应迎面而来的黑暗,她闭上了双眼,又重新睁开。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那明晃晃的翠绿色发带不见了!她紧张起来,往身后看,身后是移动的自动扶梯,再转向前方,前方也是移动的自动扶梯。无论身后还是前方,扶梯都忽然变得无比深邃漫长,更重要的是,前后左右,都不再有其他人影!

黄小桉的脑袋轰的一声开始发胀。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呢?记得地铁站的电梯是有点长,但是不至于都好几分钟了还没有到达站台吧?她尝试转身往上走,走了几步,发现也不是个办法,电梯还在不停移动,而往上的阶梯居然看不到尽头!在停滞不动和向上挪动之间变换了好几次之后,黄小桉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号啕大哭起来。

她好后悔,干嘛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走出宾馆乱闯乱跑。现在可怎么办?这个诡异的自动扶梯会一直下沉到什么地方?接下去又会发生怎样的危险?忽然之间,她猛的想到,包里有手机呢,还不赶紧打个电话给同行的医生或者何赛求救!

想到这里,她倏然感受到了希望。她赶紧捋了一把眼泪,从包中掏出手机,还好,手机有信号!她想,还是先打给何赛,何赛是本地人,应该更为了解状况。她开始拨打何赛的号码,心中焦急地催促,何赛,何赛,赶紧接我的电话呀!

忽然,她的身体一个踉跄,胳膊随之摆动,手机摔了下去。

原来,是自动扶梯停了。到达终点了!黄小桉赶紧捡起跌落的手机,发现踉跄中,她已经站到了一片陌生的平地之上。地面仿佛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脚底板十分舒适。

她再回头看自动扶梯,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身后,没有什么自动扶梯,刚才载她到达的那无比漫长的自动扶梯仿佛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在她的周围,悄然出现了各种新鲜泼辣的植物,笼罩在柔和的光线中,看着很是熟悉,但是却一个也叫不出名字来。黄小桉心中的恐慌和诧异更深了。

黄小桉的研究方向,是导师陆鸣教授与上海中医药大学的方舟教授课题组联合制定的。事实上,中医针灸,对于有些种类的神经系统疾病有着立竿见影的疗效。譬如,面瘫,西医西药的疗效非常有限,但针灸不但奏效快,而且不会遗留后遗症。针灸遵循的是经络的原理,不过直至目前,还没有任何研究可以证明人体经脉是确实存在的。方舟教授与黄小桉的导师陆鸣教授就此已经合作了很久。事实上,黄小桉的课题的一部分也是在上海中医药大学进行的,她前两年选修了中草药方面的好几门课程,对各种植物那是如数家珍,可是,这里的植物,她居然没有一株叫得出名字!

她想,还是先打手机,可是,刚才还有信号的手机,难道是摔坏了吗,现在居然显示没有通讯信息!

她急得眼泪又哗哗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想,哭也不是个办法,再找找看,没准自动扶梯就隐藏在那些植物当中也不一定。植物大约有半人高,一丛一从之间,有着貌似刻意为之的小道。她小心翼翼地寻道走去,发现路面逐渐变宽,走着走着,就在前方,看到了一个建筑群。

4
卡门

  “小桉,黄小桉!”

  黄小桉的鼻子痒酥酥的,她睁开了双眼。

  何赛正拱着腰,用手指刮她的鼻子。哎呀,原来她居然窝在大堂的沙发上睡着了!何赛见到她,神情明显十分兴奋,但黄小桉先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东张西望。

  “你怎么了?”何赛疑惑地问。

  “噢”,黄小桉心想,原来是个梦啊,看样子那个女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都已经走入她的梦境了!她回过头看到正在挠头的何赛,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何赛!你的中文愈发有长进嘛!”

  何赛高兴地搓着双手,说:“是啊,我可不能放下这门古老的语言,回来之后,经常跟我们医院的中国交换学生练习口语,每个周末都去‘潮州饭店’吃饭呢!”

  “潮州饭店?”黄小桉问。

  “是啊!”何赛愈发来劲了,说,“潮州饭店是一家中国馆子啊,我去吃饭的时候,跟那里的美眉讲很长时间中文,她们都夸奖我中文好呢!”

  黄小桉听到何赛居然还会用“美眉”二字,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啊,还真行!那么,潮州饭店的美眉长得好看吗?”

  “噢,那里的美眉……”何赛正欲回答,忽然往大门方向望去,朝着黄小桉摆摆手说,“喏,今晚我还约了一直跟你提及的卡门医生,她对中国的古代医学也非常非常感兴趣,看,她来了!”

  黄小桉顺着何赛的目光看过去,瞬时间,她不由自主愣住了。

  一位中年西班牙女子推门进来。她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黑色卷曲的头发绾成松松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褐色的肌肤显得健康又有活力。身姿挺拔,穿着上下一套的白色休闲西装套服,衣服裁剪合体,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皮质小包。她淡施脂粉,耳环和项链都精致而不张扬,顾盼之间,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生动迷人。

  女子行走的动作十分利落,在与何赛挥手招呼之间,就来到了两人面前。

  何赛说:“小桉,这就是卡门教授!”

  卡门向黄小桉伸出右手,黄小桉却呆如木鸡,错愕地盯着她的脸。

  是的,她的头发不再披散,衣着也正式得体,但是,黄小桉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下午在地铁里面问她水晶球的吉卜赛女人!就是在她累了打盹时闯入她梦境的那个奇怪女人!

  卡门仿佛敏感地察觉到了黄小桉的异常表情,她微微眯起了双眼,灰白色的瞳仁,没有人能看出她内心的感受,甚至没有人能察觉到她也淡淡微笑了一下,她继续向黄小桉伸出右手,用英语说:“黄医生,幸会幸会!你是何赛的好朋友,他自从回到巴塞罗那,几乎没有一天不提及你呢!”

  黄小桉恍过神来。外国人看中国人,个个相貌都很类似,大概自己看西班牙女人也是如此。卡门教授是巴塞罗那圣保罗十字医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而且据说也是她的导师陆鸣教授和中医药大学的方舟教授多年的好朋友,怎么可能衣冠不整地游荡在地铁站,对着陌生人大喊大叫呢?她立即握住卡门的手,脸颊上浮现出恰如其分的笑容,说:“卡门教授,非常高兴今天见到您!”

  三人寒暄了几句,就出门搭乘何赛的汽车,前往海滨。卡门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气息,说:“何赛,时间还早,不如你从市区绕一圈,让黄医生看看巴塞罗那的街景,如何?”何赛说:“那真是个好主意!”

  巴塞罗那城市其实不大,而且今天的交通状况出奇的好,半个小时之后,黄小桉就已经领略了举世闻名的圣家族教堂、巴特罗之家等著名建筑。

  何赛觉得今天的黄小桉有点奇怪,平时她还挺喜欢讲话的,怎么今天看了他家乡引以为豪的高迪的建筑代表作,居然一言不发呢?他看了看后视镜,发现黄小桉的神情也有点严肃,好像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桉,你喜欢高迪的建筑吗?”

  黄小桉回答:“非常美,确实很美——噢,我想问一下,高迪的建筑内部,是不是也跟外形的风格一致,基本上都是采用弧线形等元素,非常贴近大自然的本身形态?”

  何赛说:“对呀!高迪的特别之处,就是摈弃了传统建筑的框架,他不拘一格进行设计,他的每一座建筑,都是一件艺术精品,汲取各种植物、花卉以及动物元素的精华。”

  正好遇到一个红灯,何赛转过身来,从包里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书籍,递给黄小桉,“我特别买了一本高迪的建筑画册,送给你!”

  黄小桉答谢了一声伸手接过画册,随意翻看起来。

  又过了三四个路口,就到达了海滨。此时夕阳西下,湛蓝的海水、洁白的帆船与金色的阳光相得益彰,还有时不时飞来的海鸥前来凑趣。沙滩上,有一群美丽的西班牙女郎,穿着各色鲜艳的比基尼,正在热火朝天地打着沙滩排球,欢声笑语不断。何赛哼着小曲,压根没有注意到坐在后面的黄小桉,一边翻着画册,一边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了,甚至连眉头也逐渐紧锁起来。

  何赛预订了露天餐桌。巴塞罗那的海鲜饭是一道地方美食,用地中海的新鲜海味,佐以珍贵的调料藏红花,与米饭一起通过特殊的烹饪步骤烧煮,咸鲜入味。

他们三个人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先是拌有橄榄的蔬菜色拉,然后侍者端上来一碟红白相间、香气熏人的伊比利亚火腿片。伊比利亚火腿也是当地的特色,选用位于西班牙中西部的林间牧地畜养的特种黑毛猪的腿肉腌制。该地区为典型的地中海自然环境,包含有广阔的牧场及青橡树和西班牙栓皮栎为主的林木。在广阔的牧场里散养的猪的主要食物来源是这些林木的果实——橡子。然后火腿被精炼至少24个月,最佳为精炼48个月。伊比利亚猪的特点是能在肌肉纤维内储存脂肪,因而其肉质具有独特的口感,它不包含“坏”胆固醇(低密度脂蛋白),只包含“好”胆固醇(高密度脂蛋白),食用之后能帮助削减器官内多余脂肪,将其排出体外。伊比利亚火腿制成之后,必须由经验丰富的厨师,手工削为薄如纸片的长条片状,才能让味蕾充分体验到这种在西班牙美食中占据决定性地位的菜肴的独到之处。

黄小桉用叉子将一片火腿送入口中,霎时间浓郁的香味充溢口腔,细腻的感觉果然不同寻常。此时,侍者又送上刚刚烤好的面包片,面包上涂的番茄酱,都是采用新鲜番茄当场熬制的,配上火腿片,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

不过,这些都还是前奏。黄小桉刚吃下一片面包,又上来一大碗巴塞罗那蔚蓝海域中捞捕的海蛎,剥开黑褐色的牡蛎壳,就是黄白相间的牡蛎肉,这个牡蛎大概是加了海水烧煮的,含有一丝淡淡的咸味,愈发衬托出海蛎的新鲜与肉质的鲜美。

就在这时,今晚的真正主角——海鲜饭出场了,厨师亲自端着超大平底铁锅,穿行于餐桌之间。只见那平底铁锅直径将近一米,海鲜饭呈现出鲜黄色,一粒粒米饭饱满筋道,其中还掺有红色和绿色的辣椒、海贝、大虾、番茄等,色香味俱全。西班牙帅哥果然名不虚传,就连服务生和厨师都是一表人才,高挑的身板,俊朗的面庞,迷人的笑容,个个看上去都像电影明星。配上地中海吹拂而来的暖风,以及抒情优雅的背景音乐,真是难得的享受。

不过,黄小桉虽然对面前的美食赞赏不已,心中却仍在纠结。

建筑。刚才何赛在车上送她的那本书,她粗略一翻,心中仿佛翻江倒海,诧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黄小桉虽然也算喜欢美术,不过一则工作太忙,二则自己的专业与建筑艺术差距甚远,所以,这次飞来开会,也就是网页上随便浏览了一下,知道巴塞罗那有个著名的建筑家高迪,他的代表作有圣家族教堂、巴特罗之家、米拉之家、奎尔公园等等。但是,刚才她翻开那本书,上面的图片是这些高迪的建筑代表作的详细介绍,譬如圣家族教堂内部宛如天堂般的设计,教堂的尖顶,高迪居然采取了水果作为装饰,寓意在天堂流着奶和蜜的富庶与繁荣;巴特罗之家的主题是海洋,高迪采用当时罕见的各种深浅不一的蓝色瓷砖,营造出海洋般的梦幻光线,等等。何赛大概是一心想让她了解高迪的与众不同,选择了最为精美的画册,上面的照片栩栩如生,每个细节都进行了重点放大介绍。

让黄小桉始料未及的是,这些图片,或者,更准确地说,与这些建筑图片风格一致和相仿的建筑,她居然见过,而且见过的不只是一栋两栋,她见到的是完整的、错落有致的、相互辉映的一大片!

就在她下午不小心坐在沙发上做的梦境里!

在那个梦里,她被诡异的自动扶梯下沉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她循着小路找寻,发现了一个建筑群。那些建筑就坐落在繁盛的植物丛林中,近百幢楼宇鳞次栉比,高的六七层,也有矮的平房,但无论哪一幢,都与黄小桉在生活中见到的房屋完全不同。这些房子,有的穹顶仿制动物的脊椎和肋骨,有些仿佛蝴蝶的翅膀,有些就像是一簇郁金香聚集在一起,还有的让人联想起苹果和生梨。它们的颜色无比绚烂美丽,仿佛不是冷冰冰的房屋,而是丛林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在梦里,黄小桉被那些建筑所吸引,索性在里面往返徜徉,她发现,房屋里面的摆设也让人叹为观止,无论是木质的椅子还是沙发,都那样符合人体的构造,坐上去那样舒适惬意。还有那些精美的编织物,每一件都让她眼前一亮。

更为奇怪的是,这些建筑,这些摆设,这些家具,这些布料,都跟黄小桉既往生活中接触到的,有所类似,但仔细看去,却又从来没有见过。

而刚才,黄小桉居然在高迪的画册中又仿佛回到了梦境!尤其是那座不大的、充满幻想色彩的、而在建筑风格和建筑细节方面匠心独具的、矗立在人流熙熙攘攘的格拉西亚大街上的巴特罗之家,让黄小桉不知是在欣赏画册,还是再次步入了那个奇特的梦境。

她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心事重重,几次开口想问何赛,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旁边的卡门医生言笑晏晏,她觉得自己的疑惑实在是太唐突了。

一顿美好的晚餐。暮色覆盖大地,英俊的侍应生送上玻璃罩着的蜡烛。三个人继续谈笑风生,直至卡门医生说,都十点了,何赛,你送黄医生回酒店吧,我自己叫出租车回去。

卡门医生与黄小桉礼节性地拥抱告别。她身上的香水气息让人如沐春风。她轻轻地搂着黄小桉的肩膀,附在她耳边,呵气如兰:那个水晶球,可不能遗失了嗅!

5
手表

黄小桉的肩膀本能地变得非常僵直。但是,还没有等到她反应过来,卡门医生已经走远,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载着她绝尘而去。

黄小桉张了张嘴,刚才的情形实在过于古怪了。卡门叮嘱她不要遗失了那个小水晶球,那么,今天下午在地铁里遇到的那个奇怪女人,就是刚才共进晚餐的风度翩翩的巴塞罗那圣保罗十字医院的卡门教授了!这个跨越度未免也太大了一点了吧!而且,这位医生,怎么下午没事干游荡在地铁站呢?还有,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小水晶球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小桉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子口袋,嗯,硬硬的小突起提示着这不是一个幻想,而是真正发生在她身上的奇遇。

那么,卡门是怎么知道她从米拉之家顺手摸了个小水晶球?难不成下午她也在米拉之家?不会,肯定不会,她明明前后张望看清楚了没有游客注意,才把那个小球塞入裤子口袋的。而且,下午米拉之家的游客也并不多,也没有一位游客是打扮成吉卜赛女人的模样的。

她欲言又止,不晓得是否要跟何赛讨论。思考再三,她这样开口问了何赛:“卡门医生很美啊,哎,你说她对中国的经络非常感兴趣?”

何赛说:“是啊。卡门医生是我们科的资深专家,迄今还是独身,除了研究看病、做学问,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潜水。每年都到很远的海域去潜水。别看她看上去挺温文尔雅的,其实她不太喜欢跟人家交往,只是这次,我提及你从上海来,她非常感兴趣。噢,对了,卡门医生是对中国的经络啊中医啊挺有研究的,以前她还专门去过上海学习过几个月呢!”

“噢……”

满腹狐疑中,何赛把黄小桉送回了宾馆。

已经十点半了。黄小桉回到房间,感觉非常疲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实在太离奇了!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又顺势躺了下去,倏然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那个小球实在硌得慌。她掏出那个小水晶球,放在台灯下仔细把玩。黄小桉对珠宝是没有任何概念的,但是这个小水晶球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纯净透明到了极点,仿佛是一小团凝固的空气,又仿佛是放大的露珠,这样的水晶球,应该是很值钱的吧,那怎么会让她随随便便在人流熙熙攘攘的展厅捡到呢?

她左思右想,实在不得其解。洗好澡后,居然倦意全无。她吹干了头发,撩开窗帘一角看夜景。晚上的街道冷冷清清,拐角处是青年男女在幽会吗?女孩子靠着围墙站立,男孩子面对着她,用手支撑着围墙,低头俯身下去,温柔地吻着女孩。

黄小桉的心,忽然疼痛起来。不能想。不是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吗。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下面街道的情侣,男孩子的背影,乍一看,跟周建辉有些许相似。黄小桉第一次去上海中医药大学方舟教授的实验室时,看到一个男生坐在方舟教授对面的电脑旁,他的背影就是如此。周建辉的相貌让黄小桉过目难忘。他的头发柔软而且自然卷,很长的睫毛,很亮的目光,洁净的皮肤,配上修长的身材,随意的服饰,以及带点玩世不恭的戏谑表情,实在难以让人想到,他是著名的方舟教授的得意弟子。所以,当方舟教授对黄小桉介绍,他们的合作课题将具体由这位周建辉博士跟她合作进行的时候,黄小桉的心中情不自禁冒出了诸多问号以及感叹号。

当周建辉到黄小桉医院的动物房去看她已经饲养的大白鼠时,黄小桉对身边跟着这样一个家伙十分不自在。参观完后,又商议了后面合作的细节,时间就快中午了。黄小桉礼节性地问了一声:“哎呦,都快十二点了,要不,在我们食堂简单吃一点?”她想,两个人一点都不熟悉,周建辉肯定会婉拒。

谁知道这个家伙立马回应:“好啊好啊,早就听说你们医院餐厅的小炒很不错!”

到了餐厅,周建辉居然自己翻着菜谱点起菜来,黄小桉沉着脸,心里气呼呼的,眼角瞥见左右前后各种同学同事走来走去,看着黄小桉跟这么个男士坐在一起,目光中充满了各种猜测和笑意,搞得黄小桉简直坐立不安。好不容易吃完了艰难的午餐,结账之后,黄小桉赶紧跟周建辉说:“我下午门诊,就不送你了,咱们再联络!”

那个中午,在黄小桉的印象里如此深刻,每个细节迄今回想起来都纤毫毕现。是春日的正午,餐厅外面郁郁葱葱,有混杂的植物香气氤氲袭来。周建辉站在屋檐阴影旁的阳光下,他自然卷的黑发上闪烁着细微的亮光,他长长睫毛下的眼睛也在发着光,他看着黄小桉不说话。静止停顿当中,黄小桉的心灵越来越慌张,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啦,难道是她吃饭把脸吃脏了吗?就在她惴惴不安中,周建辉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郁。要死啊,这个人随便说什么都没有个正经样子。他居然,他,一个著名的方舟教授器重的博士研究生,对她开口说:“小妞,你就这么希望我快点走吗?”

春风吹过。餐厅前面的苗圃中丁香也开放得过于恣意了吧,黄小桉简直被那馥郁的香气熏得有些窒息了。在慌张、缺氧、不知所措中,她居然被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大男生就这么牵了手。周建辉拉着她说:“我们学校食堂的晚饭很难吃的,我晚上还来你们医院吃饭吧,你不会拒绝的,对吗?这样,我买单好了!”

黄小桉回想他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仍然有着藏匿不去的戏谑笑意。所以,在后来的两年中,她无数次对着周建辉追究她的各种疑惑。周建辉每次都是这么依次回答她的问题的:“缘分。人与人之间,人与事物之间都是有缘分的。缘分来了,第一眼就看清楚了,水到渠成。”“没有。真的没有啊,你知道我们方老板是工作狂,我从硕士入学第一天起,就没日没夜跟着她干,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拈花惹草啊,如果不是她跟你们老板合作,老天爷安排你过来,我恐怕到现在还打着光棍呢!”“小妞?喊你小妞怎么轻浮了?难道喊你小姐不成?哈哈哈哈哈!”

点点滴滴,在这异国的深夜一齐涌上心头。黄小桉内心惆怅感慨,两年多时间,七百多天,她与周建辉原来有这么多难以割舍的细节。和煦的灯光下,她抚摸着腕上的手表,愈发感受到人在异乡的冷清。

这是一块劳力士机械女表。经典水泡眼款式,不锈钢表面和表带简洁大方,是周建辉帮她买的。刚刚博士毕业的大学助教薪水清寒,这块表几乎花尽了周建辉的全部积蓄。他给黄小桉戴上时,黄小桉嗔怪不已,“这么贵!干嘛要买这么贵的呀,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呀!”

周建辉嘿嘿一笑,“既然买,就要买最好的么。钱是身外之物,让你好好珍惜跟我在一起的时光!”

黄小桉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究竟是不是正因为周建辉身上这种一般理工科男生身上罕见的放荡不羁的气质牢牢吸引了她。周建辉无疑是非常聪明的,这从方舟教授对他的格外器重上就能看出端倪。不过,他跟周围其他人非常不一样的就是他散漫的性格。他那种无所谓的样子就像一块透明的水晶,从各个角度都能折射出女生的爱慕。黄小桉去中医药大学的次数多了,深深地体会到,其实,投向周建辉的女性目光还是很多的。所以,她总是会追问周建辉既往的情史,每次都一无所获。后来,她安慰自己,既然现在两个人很快乐,那就可以了,女人只要男人的未来,只有男人才关注女人的过去呢。


原文正在《东方早报》身体周刊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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