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超短篇小说《下载者》,一个脑联网的时代

华为终情 2018-12-05 17:14:48

终情君与青蜜联合举办的首届科幻超短篇小说创作大赛,目前已收到好多小伙伴的投稿。今天终情君为大家分享的这篇作者想象了未来是一个脑联网的时代,人类被区分为联网者和非联网者。联网者形成了脑波利益链,联网者都是上传者,而主人公是脑联网家庭第二代,在出国安检时被偶然发现是个对脑联网世界具有威胁的下载者,而这一切主人公却懵然不知,一场追捕就地展开……


《下载者》


他们在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异类。


“先生,请接受扫描,这不是要求,是规定。”一个甜美的声音说着。它是从门的某处发出来的,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人类。


但这个年代,是不是人类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融入这个社会当中去——虽然并没有规定要从什么时候开始,成年与未成年的概念也就随之发生了变化:当你正式接受扫描加入集体意识当中的时候就算是成年公民,否则你一辈子都是必须接受监护的小孩子。


当然,也有像我这样精神没法断奶的大龄儿童,迷恋自由自在的日子,而立之年还在出生的地方不知道鬼混什么日子。


但是,今天我必须接受扫描,因为我应了一位朋友的邀请去欧洲某国参加他的婚礼——而但凡是要乘坐大型公共交通工具的人都必须接受扫描。


身后的几位等待扫描的乘客已经有些不耐烦。我向后望去,原来是本市某小学的夏令营团队。他们有着各种肤色和样貌,这在全球化的今天对于一个三线小城市来说也算是常见。再说,这年头孩子也可能不是孩子了。


果然,身后的小学生一脸嫉妒地望着他们的几位同学,无需接受扫描就走过了绿色通道。

“啊啊,早知道让爸妈也带我入学体检的时候接受扫描现在就不会有这么麻烦了。”戴眼镜的小男孩抱怨道,顺便还瞪了我一眼。


另一个看上去擅长运动的孩子说:“不如像班长那样一出生就接受扫描啊!听说他已经加入联网者少年协会了。”我一时间没有看出来他的性别,大概是第三性新人类吧?


“哈,你想得美。即使一出生就接受扫描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资质这么早就联网的。”那个双马尾的小女孩轻蔑地一瞥,很快把头转了过去——就好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一样。


是啊,因为不是所有家长都有勇气让孩子一出生就被检验资质的。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有不少人拒绝面对现实去接受扫描。大概我在她心目中就是那一类废柴吧?


那名被称呼为班长的小男孩似乎是注意到了我身后的小鬼们在闲言碎语,向我这个阻挠他的小伙伴的家伙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为什么要把我们和这种失败者相提并论”吧!


也罢,我其实早就接受现实了,所以并不在意他们对我的看法。


就在我这个大龄儿童闹别扭的时候,学校的老师已经向工作窗口申请让我后面的孩子们先走了。工作人员大概对我这种不合作的人也司空见惯,怜悯似的对我摇了摇头,指示小学生们绕过我先走。


说实话我松了口气,离登机还有一天时间——我本来是按照出入境管理局的要求提前一天来机场扫描中心的,因为这个扫描是在人的睡梦中进行的,持续几个小时到大半天不等,要在登机前处理完必须提前进行,否则不予出境。


幸好,我还有时间犹豫。我已经犹豫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这几个小时的耽搁——但说来也奇怪,到了这最后的关头,我依旧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可是,也不能让别人来帮我决定啊……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都进去了,先在那道门那里接受身体扫描,之后我就看不太清楚了。门的旁边倒是用全息投影播放着整个扫描过程的3D示意动画,画得还很生动可爱,并配有文字:“在甜美的梦境中完成你的成人仪式!”


只是,我看完这个之后并没有感觉到安心或者受到鼓舞,拒绝扫描的想法依旧缠绕着我,它对我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是暂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罢了,而趁着这个空当一位工作人员接近了我。


“您好,我是机场扫描中心的心理辅导员——我们不会责怪您更不会强迫您的,就像结婚恐惧症一样,人在面对重大抉择的时候犹豫是正常的,但是既然是重大抉择,您一定要自己想清楚再决定。如果您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向我直说。”


这名其貌不扬的辅导员一上来就揭穿了我犹豫的真面目——或许正如他所说,我是在逃避一个身为成年人的责任吧?


于是在他的提议下我接受了谈话式心理辅导。


辅导的形式很轻松,就是喝茶聊天。他问了问我和家里人的情况,长辈是否已经接受扫描,是联网者还是上传者,有无兄弟姐妹,他们的扫描进度是……我一一照答:我是家中独子,父亲是初代联网者,母亲接受过扫描但选择过着断网生活因此并非上传者,父母的职业都是工程师,收入不算太高但很稳定,虽然在我出生后不久就离异了,在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之前他们一直很负责地给予我经济支援,我很感激他们但是实际上并不与他们非常亲近。


其实我猜他闭着眼睛也能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这些做心理辅导的专家,手上一定会有事先调出来的对象资料,只要从那次航班未登机未扫描的乘客中挑出我的名字和证件号码,很容易就能从国民身份数据库里调出个人资料和家庭情况。他在我犹犹豫豫这么久之后才出现,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可是,先生,您还是没有对我说全部的实话。”他微笑地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我知道他并没有读心的能力——支援人类脑联网和上传的智能纳米芯片虽然能够一定程度上增幅人类脑波,但只有少数适合者互相达成共识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脑内信息共享或者意识融合,而物理上不适合的人脑波强度不够最多只能不自主发送一些零碎信息——也就是说一没有共识、二没有脑波强度增幅适应力的人之间是不可能读心的,即使一方为联网者也一样,因为另一方没有交换过协议。


信任是相互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这些非联网者之间的交流就是通过在外行动来进行的,而联网者之间又是另一个世界了。


辅导员见我深思凝重,又故作幽默地侃着:“谁没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呢?人无完人,因此我们才需要和他人交流,互相帮助。比如说我在第一次扫描的时候刚上初中,那个生理年龄的孩子你懂的吧⋯⋯以至于接受扫描前担惊受怕生怕自己的小秘密被同学老师和家长知道了——可是最后什么事也没有,做完扫描医生只是告诉我一切正常,虽然并没有作为联网者的资质但这并不影响我将来能对社会做出贡献。你看,我就是白担心一场而已,睡了那一觉之后什么都过去了。”


可是,我觉得他的糗事并没有打动我,因为我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他的相比来得更加隐蔽和不可理喻——更加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一直以来我也觉得很奇怪:照理说我们这些第二代脑联网时代的世界公民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被植入了纳米脑波调控芯片,应该对这些事情接受能力强于像我父母那一代人的,他们几乎都是成年之后才接受的植入和扫描。


“或许,”我自言自语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事实究竟是什么⋯⋯我觉得我对这件事的心理障碍可能是与父母离异有关——但那时我太小了,什么也记不得⋯⋯”


讲者无心,听者有意。辅导员在我慢吞吞地吐露心声的时候,就在他手中的虚拟资料库里查阅了一番——当然他不过是用眼球的动作和手势在一个我不可视的虚拟屏幕上操作的了,并不影响他和我的谈话。


一开始他还面带微笑,但是在他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忽然间脸色一变,打断了我枯燥无聊的童年的回忆:“天哪,一份记录显示先生您在出生的时候接受过一次扫描!但是我们的数据库中并没有记录结果!这可真是⋯⋯奇了!”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我与生俱来的自卑和焦躁来自哪里了。或许我的结果太烂让父母失望从而导致他们离婚——而小时候母亲虽然从来没有直说过,但是可能不经意间对我流露出失望之情,导致我幼小而敏感的内心受到了创伤。


最后,我就变成了一个接受了自己平庸甚至愚蠢的社会不适合者,只因为父亲在知道我的天分不足的时候抛弃了我,母亲虽然一手拉扯我长大却也对我没有什么期望⋯⋯我如此推测道。


听完我的自我剖析,辅导员却并不满意:“不过,为什么没有结果留下呢?你在申请出国的证件之时被要求来机场扫描是因为他们查不到你的结果,但是他们并没有查过你是否已经接受过扫描——这不是一般情况,所以程序上疏漏了⋯⋯我必须上报这一程序上的疏漏。”

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已经上报了,只需要一个手势,上传者的脑内资讯就能发送到云端,反馈也不过是在秒数之间。


辅导员瞪大了眼,我从他的脸上读出了恐惧——看来反馈结果似乎很不妙的样子⋯⋯


几名保安突然冲了进来,对还愣住的辅导员吼道:“还发呆做什么?!快抓住他!”


但是……


我已经在他们冲进来的时候逃走了。


我从小就擅长逃跑。逃离机械野狗、逃离放学路上的小混混、逃离巡查的值日生⋯⋯我对他人的恶意、敌意和恨意相当敏感,特别是对我自己的——有时候我甚至能够听到他们的心声!


也因此我一直远离人群,人聚集起来的地方那股声音就愈发强烈,有时候不仅仅是对我的想法,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在空气中弥漫着⋯⋯就像现在一样。


追捕我的人越来越多,身后那股浓浓的敌意也越来越强,就好像是大海的波浪一样能够吞没一切,让我窒息而死——虽然我住在内陆这辈子也没有见过真的海,但是在VR游戏厅里还是体验过的。


平时这种情况并不明显,因为平时并没有那么多人注意到我、甚至对我有敌意,我也只是当作自己内心敏感纤细,格外注意察言观色——而那些不小心泄露的心声呢,我就充耳不闻,觉得是幻听……


可是这真的是幻听吗?现在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脑子里在制定追捕我的一些列计划:后面的人在穷追不舍,左方有人包抄,右边是戒备森严的VIP厅,前方是机场大厅但是已经被封锁,左前方有个员工通道但是要生体认证才能通过……


终于,我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具有读心的能力,而这个能力我根本就没有想要拥有过、实际上也不太会使用,只不过因为现在逃亡途中肾上腺素激发而使得能力扩大化了——而这又或许正是我被追捕的原因。


这个时代人的大脑已经不是封闭的,因此有了联网者那样的意识集合体存在,听说在他们之上还有更纯粹的、连肉体也没有的云端精神统一体——上传者对他们来说只是提供信息的外部存在,只需要缴付一点点脑波,就能从由联网者运营的社会利益链当中获取丰厚的报酬,无忧无虑地像保护区里的动物一样生老病死。


非联网者也是一样,不会有人逼迫他们上缴脑波信息,只是需要自力更生而已——当然,前提是不作出破坏脑波利益链的行为。不过,即使非联网者封闭自己的思维,联网者那无处不在的信息探测网也可以从他们的外在行动和言语中获取充分的信息。


非常遗憾的是,我的能力将会对他们的势力造成威胁——因为我只会下载而不会上传脑波——我是一个下载者。


但是,有这个能力又有什么用呢?就好像国际象棋里的“checkmate”一样,我已经被将死了,即使和对方一样看得到全盘局面也于事无补。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计算能力和信息量在对方面前几乎为零,我只能眼睁睁地听着这四面楚歌,看着密如蚁群的人蜂拥而至,宣告我的死期……


“快进来!”一个异常的意识闪现出来,它比其他如同嘈杂蜂鸣的脑内声音更加清脆悦耳,像是百灵鸟的歌喉一样。


它是从VIP室里传来的,同时我看到那个只有特定人士才能通过的自动门向我敞开……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来吧,我的孩子!”


父亲?我疑惑道,当然我的想法不可能传递过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准确来说是他原来的身体了——在我读大学之前见过他最后一面,而在那之前的每一次,他来探望我和母亲的时候,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好像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般。虽然每一次的相聚都是冷冰冰地三个人一起吃饭,但是那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有意义的回忆……


我走了进去,门就自己关上了。后面的追兵似乎也没有追进来,因为他们没有权限。

“不好意思,暂时只能这样跟你说话了。”我闻声望去,灯光幽暗的房间的角落里看到的是刚才被小学生们称作“班长”的小男孩。


他幼小的脸庞上已经没有了童稚,瞳眸有着老者的睿智。他,不,应该说他们微笑着看着我,对我说:“一直以来我们都错了——并非你没有才能,而是你的母亲选择把你的天才扼杀在了摇篮当中——而那时的你无从选择。但,现在你有机会亲自抉择你的命运了……”

“她……为什么?”


“来吧,孩子,回到我们的怀抱中来,回到没有死亡、没有隔阂的永恒世界中来。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因为你曾经见过我们的世界,所以你在外面无法适应下去的……

你,一直都感到世界陌生而充满外界的敌意,因此选择孤独下去,不是吗?”


他的脑波瞬间增幅,我感到自己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入侵了一样⋯⋯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母亲是对的!


她对我来说就是第一个他者,她把我生下来到这个外面的世界上,因此她在知道要失去我这个她孕育出的个体之时选择了背叛他们……


该死!我明白得太迟了⋯⋯


“不要!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那些声音——”


思绪混乱地强行按下了门边的紧急按钮,我用尽浑身力气把沉重的门推开,朝着刺眼的光明迈出步伐——输掉棋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未知”和“他者”的存在——那样的话,就没有“我”了。


脑中存留着千思万绪,但是我知道我已经永远不会把他们上传了……这是一个下载者最后的贪婪,他将独占只有他知道的秘密,直到死亡的瞬间意识消失为止。


打开你的脑洞,终情君在首届科幻超短篇小说“创作大赛”的舞台已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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