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后娘

秋野飞歌 2018-11-07 16:57:10

水仙产后才一百天,身子骨还很虚弱,也有头疼病,但四层楼她却一口气跑了上来。冲进病房,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她失声痛哭。

四个小时前,水仙就接到了母亲出车祸的电话,但由于刚刚下过大雨,路被冲断了,直到午后才和丈夫赶来。到医院门口车还没有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往里跑。

医生告知水仙,病人需要手术,但是手术需要输血,病人的血型是RH阴性血型,也叫熊猫血型,比较稀少,目前血库里没有这种血型,还在配对之中。如果再过一个小时还配不上,病人就有生命危险。

“医生,抽我的血吧,我是RH血型。”水仙挽起袖子乞求地说。

 “还是再等等吧,医院会配上血型的,你身子这么虚弱,怎么能抽血呢?”医生还来得及没开口,水仙丈夫抱着孩子也到门口了。

“可是不抽我的血,妈会死的,她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快抽我的血,快抽我的血……”水仙哭着对医生说。

目前的情况,别无选择。

望着自己的血通过输液管慢慢流进母亲的身体,望着母亲慈祥的面庞,水仙微笑着睡着了。

“真是血浓于水,骨肉情深啊!”望着她们,医生非常感慨。

“她不是水仙亲妈,她们没有血缘关系。”水仙丈夫叹息地说。

医生好奇,就跟水仙丈夫聊了起来。

水仙的父亲是采石工,她八岁那年,父亲在一次山体塌方事故中死亡。采石厂就在村外的山腰上。为了生计,母亲用采石厂给的补偿金在村口开了个小饭馆。

采石工换休的时候,会来小饭馆里吃一碗有几颗肉丁的炒面打个牙祭。有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经常来,他说之前跟水仙父亲是一个组的。水仙母亲便对他有一些亲近感,面出锅后会给他碗里多加几丁点肉。慢慢熟悉了,他换休时还会过来帮忙,干些体力活。他比水仙母亲大八岁,是个离异的男人,后来就成了水仙的继父。

母亲嫁给这个男人还不到半年,就被炸药炸死了。炸药是他从采石厂偷来的。不久前他辞了采石厂的活,想和水仙母亲好好经营小面馆。采石厂下面有个堰塞湖,湖里有很多野生鱼,他早就谋划好了要炸鱼卖钱,离开采石厂前就偷了些炸药。他把炸药藏在厨房里。那天早晨帮工杨婶还没来,水仙母亲把火生着就在屋外洗菜,灶火里的火苗掉出来烧着了地上的柴禾,就把案板下面藏的炸药引爆了……

继父不承认那炸药是他偷的,还赖到了水仙死去的父亲头上。他不但没有受到惩罚,村里人还帮他重修了房屋。

继父带着水仙,继续请杨婶帮工经营小饭馆。

水仙十岁那年,饭馆里来了一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拄着拐杖的瘸腿乞讨妇女,还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们讨了饭边吃边和杨婶说话,得知杨婶是帮工,就也想留下来帮工。她不要工钱,只图有个安身的地方,有口饭吃。

有不花钱的雇工,而且还是两人,水仙继父自然高兴。

继父解雇了杨婶,那妇女便成了继父的老婆,水仙也改口把她叫妈。

母亲养好了身体,特别精干,帮继父把小饭馆打点的井井有条。她人也和气,来小饭馆里吃饭的人便越来越多,生意竟然比水仙母亲在的时候还好。

小姑娘叫桃花,梳洗干净,亭亭玉立,高鼻梁,大眼睛,樱桃小嘴,楚楚动人。

水仙特别喜欢桃花,平时跟桃花形影不离,连睡觉都挤在一个被窝里。桃花的性格开朗,两个女孩跟快乐的小天使一样,无论干活还是玩耍,都叽叽喳喳,活蹦乱跳。

母亲对水仙也特别好,甚至超过了桃花。比如水仙和桃花在争什么,母亲会过来帮水仙说话,教育桃花说你是姐姐,一定要让着妹妹。继父打骂水仙时,她也会护在前面……

继父特别喜欢桃花,动不动过来拉拉她的手,亲亲她的脸。

忽然有一天,桃花不笑了,话也少了,显得特别抑郁。那年她十四岁。

母亲家在邻县一个小山村,地震家人都遇难了,她因为护在桃花身上,才被墙砖砸伤了腿。孤儿寡母借不来钱,也没有能力盖房子,只好外出乞讨。桃花整天闷闷不乐,精神恍惚,母亲以为她懂事了,思念故去的亲人,清明节的时候,就带着她回老家去祭奠爷爷奶奶,父亲和哥哥。

水仙和桃花住在一间小屋里,平时晚上都是桃花负责关门,水仙没有关门的习惯。那天母亲和姐姐走后,晚上睡觉时她忘记了关门。睡梦里,水仙梦见自己在结婚,新郎爬在她身上,她觉得胸前特别疼痛,就醒来了。借着月光,水仙看见继父赤条条地爬在自己身上,咬自己才发育起来一点点的乳头,自己也被他剥的一丝不挂。水仙大哭大喊起来。

这边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水仙哭喊,继父并没有紧张,他蛮横地煽了水仙几个耳光,然后拿来绳子把水仙捆起来,用枕巾把她的嘴堵住,继续干那下流事。

这个男人以前也结过婚,但并没有孩子,和水仙母亲结婚,和桃花母亲结婚,都没有孩子。第一个妻子跟他离婚,不但因为他有性缺陷,也因为他变态。此时,虽然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削的一丝不挂,他却没有能力感受当男人的快活。

这些年,继父虽然不虐待水仙,但也不关心她。水仙都十二半岁了,还没有让她进校门的半点意思,母亲说过几次他也不同意,只让桃花去上学,理由是水仙太笨,上学是白浪费钱。

此时,他又亲又咬又拿指头弄水仙,直到“满足”后,才把枕巾拿掉。绳子还没解开,水仙又大哭大叫起来。他又把水仙的嘴堵上,狠狠地抽水仙。水仙的脸上、身上,被他抽的到处是青伤红印。他威胁水仙,敢把这事说出去,就把她扔到湖里去。也哄水仙,要是保密,就送她去上学。

继父是个无赖,鸡毛大点事都跟人打架,动不动跟人找茬耍横。所以他的话水仙都信,只好含泪点头。

母亲回来还以为水仙做错事情被继父打了,在安慰了水仙之后,就劝他以后打孩子不要那么手重,孩子错了要给她讲道理,教育她……继父不等母亲把话说完就火了,狠狠骂了继母一顿,让她少管闲事,说以后再管连你也打。母亲从来没有因为桃花的事情和他争吵过,每次都是因为袒护水仙。此后为了袒护水仙,她挨过不少打。

有天中午,桃花浑身是血地跑回来了。她告诉水仙,她割了继父的脖子,要水仙跟她一起逃跑。

水仙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门,也胆小,觉得没有钱出去会饿死,或者被继父抓回来会打死,不肯跟桃花一起走。

桃花走了,水仙赶忙把这事对母亲说了。等她们赶到小树林里时,看见继父倒在草地上,身下流了一大滩血。

桃花还不满十六岁,怎么能杀身强体壮的继父呢?桃花是有预谋的。继父性侵桃花一年多了,她已经忍无可忍,也为了保护妹妹,她豁出去了。她把继父诱到树林子里,继父脱她衣服的时候,她悄悄拿起放在旁边的镰刀刃,重重在他脖子上割了一下。继父脖子上的动脉差点被割断了,但因为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

继父伤养好后,脾气变得更坏,动不动就打母亲,打水仙,还扬言说要把桃花找回来活活掐死。

那天中午,继父悄悄溜进水仙的小屋里,又想干那龌龊事。水仙拼命反抗,大喊大叫。饭馆就在前院,母亲听见水仙的叫喊,马上就往来跑——她已经知道了丈夫对桃花和水仙的行为。

母亲冲进屋里,看见水仙上衣已经被撕破。

“畜生,住手。”她大喊一声

这个坏男人从来没有把女人放在眼里,见事情已经败露,也不羞愧,放开水仙无耻地说:“她又不是你女儿,你管的着吗?我就是要弄她,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就是咱们的孩子呀,你不能这样没有人性。”

“你趁早给我滚远点,看你老的跟个菜梆子一样,难道还要让我弄你吗?”

母亲生气了,指着他说:“你还要不要脸?我老菜梆子又怎么了?有本事你来弄呀,弄呀,你连自己可怜都不知道,还要祸害孩子。”

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骂他几句没什么,但这样说却伤了他的自尊,他大怒,冲过来一脚就将女人踹倒在地,随即骑在她身上抡起拳头一顿乱打。女人反抗,使劲掀他,他抓住女人的手腕使劲一拧,她的左胳膊便脱臼了,顿时失去反抗力。他还不罢休,双手卡住她的脖子,狠狠地掐。

此时,水仙吓的缩在墙角里直哆嗦,不敢过来拉架。

可怜的女人被掐得除了双腿乱蹬,就是右手在地上乱扣。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突然摸到了一个东西——一根生锈的铁钉。恍惚间看见缩在墙角落哆嗦的水仙,想到今后她不知道还要被这个禽兽怎么欺负,想到可怜的桃花……善良的女人便拿起钉子,对准禽兽胸膛用尽全身力气戳了过去。时值盛夏,他只穿了一个小背心,铁钉虽锈,也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膛,刺破了心脏。

母亲刺死了继父,但被认为是正当防卫时误伤,没有被追究法律责任。

且说桃花从家里跑到县城,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大娘,大娘不但帮桃花在省城找了份工作,还给她介绍了男朋友。桃花不到二十岁就结婚了,日子过的特别幸福。

继父死了,母亲继续开饭馆。

饭馆还没有开业,她先把水仙送进了学校。水仙从二年级开始读起,一直上到初中毕业成绩都很优秀。母亲视水仙为心头肉,娘俩感情好的让人看着羡慕。母亲要水仙一心一意的学习,家里和饭馆的活一把都不让水仙干。但是水仙初中毕业就不去学校了,要回来帮母亲干活。为水仙不上学这事,母亲气的还睡了几天,但她明白水仙懂事,是看自己太辛苦,心疼自己才不去学校的。

桃花打听到继父死了才敢回来。她请母亲和水仙去她那里,和她在城里团聚,说城里开饭馆更挣钱。但水仙不去,她就想开母亲留下的饭馆。母亲也不去,她跟水仙在一起生活惯了,感情越来越深,互相都舍不得分开。

水仙结婚后,丈夫对母亲就像亲娘一样,日子过的特别惬意。

前几年采石厂扩展业务,不但采石,还对石料进行深加工,厂子里的工人也比以前多了许多。于是,水仙就和丈夫贷款盖大房,开起了餐厅。母亲尽管年龄大了,但一点也闲不住,水仙就让她管后厨的事情。老人家管后厨,水仙两口子也放心。

水仙勤快,生了孩子才出满月就来餐厅了。由于太操劳,便得了个头疼病,有时候特别严重,疼的死去活来。

水仙头疼,丈夫心疼,母亲更心疼,她不但找附近的“大神”们求卜求药,还天天烧香拜佛,说要是能代替的话,她宁愿替水仙受罪。

昨天老人家听说城郊有个中医,能治产后各种疾病,她就要陪水仙去看看,但因为这几天餐厅里忙走不开,只能等几天再去。母亲心疼水仙,她一天也等不住了,于是今天一大早就冒雨搭上拉石料的车,专门去找那个中医。雨大路滑,不想途中出了交通事故。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水仙是去年怀孕前体检时才知道自己是RH血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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