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小说《化石》连载19

聿北科幻 2018-11-28 07:31:51

上海(一)

1928年4月1日上午,笛卡尔号邮轮终于抵达上海,在汇山码头靠岸。

笛卡尔号的乘客纷纷下船,走在最前头的是十几个穿西装的中国留学生,内心极度紧张的伍克若无其事地跟在他们后头,而伍克后头则是一群欧洲人和印度人。伍克特意让自己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一方面希望自己在周围人群中不太醒目,另一方面也希望自己能尽早离开笛卡尔号。此时的伍克大致还是上船时的那副打扮,脚上穿着那双厚底皮鞋,身上穿着那件风衣,上嘴唇粘着假胡子,鼻梁上架着没有度数的眼镜,头上戴着礼帽,只是去掉了假发。

伍克随人群下了船,经过一个高悬“检”字的通道,通道左侧的墙壁上赫然张贴着长长的一大张《国民政府通缉共产党首要令》:“国民政府秘字第一号令:共产党窃据武汉,破坏国民革命之进行。数月以来,肆行残暴,叛党叛国,罪祸贯盈,最近实施卖国之外交,牺牲国权,以取悦于帝国主义者。又复爪牙四布,荼毒民众,使湘鄂两省演成大恐怖。我先民固有之美德,数千年所持以立国者,亦皆败毁无余。综其所为,或有甚于洪水猛兽;瞻念前途,不寒而栗。政府奉行先总理之遗教,誓竭全力,期三民主义之实现。唯欲建设独立平等之国家,必先扑灭一切反革命之势力。共产党图谋倾覆本党,逆迹昭著,中央检查委员会揭发,并致训令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中正,于最短期间,亟清叛乱……”这份通缉令还附有通缉名单,都有照片,共189人。伍克仔细看了这份名单,前10人依次是鲍罗廷、陈独秀、谭平山、林祖涵、于树德、吴玉章、杨匏安、恽代英、毛泽东、许甦魂。这些人伍克都不认识。伍克继续看这份名单,看到那个叫“周恩来”的照片很像伍豪义父,排在第59位。伍克再仔细看了那张照片,断定“周恩来”就是伍豪义父。伍克继续看这份通缉名单,又看到了孙炳文叔叔的名字和照片,排在第119位。伍克看完了全部通缉名单,没有看到朱德叔叔的名字和照片,也没有看到张申府叔叔的名字和照片。通缉令的发布时间是民国16年即1927年4月15日。看完通缉令和通缉名单,伍克做出两个判断:第一,伍豪义父所在的中国共产党与蒋介石所代表的政府和政党已是水火不容。第二,伍豪义父及其同志们所从事的事业风险极高,他们不能公开活动,而且随时有可能遭到抓捕甚至杀害。尽管伍克并不清楚伍豪义父所在的中国共产党与蒋介石之间的矛盾根源,但他下定了决心,永远都会无条件站在伍豪义父这边,伍豪义父的敌人,就是伍克的敌人。

伍克顺利走出了检查通道。出口处一大群人围堵着,有兜售香烟和食品的,有拉洋车的,当然也有接人的。伍克挤开人群走了出去,总算把那艘散发着血腥的笛卡尔号丢在了身后。

突然一个人从汉斯眼前自左向右跑过去,几乎同时听到来自左侧的一群人高喊“砍死他!”紧接着伍克左耳感到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他本能地把头往后一躲,一把斧子从他眼前飞过,刚才跑过去的那个人随即趴倒在地,后脑牢牢插着那把斧子,距离伍克大约5米远。5名身着中式灰衣脚穿平底布鞋的人立即跑过来把那名倒地的人围住,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短粗小个子把右耳夹着的一支香烟叼在嘴上,旁边一个小弟立即凑上来帮他把烟点着。这位短粗头领深吸一口烟,蹲下身子,向着倒地那个人的脑袋和那把斧子吐出一个烟圈,歪着嘴说:“小赤佬,用老大的船私自运送大烟膏子,这下玩大了吧?”这时另一名对眼小弟说:“是啊,整整20箱呢!”短粗头领左手摁住倒在地上那个人的脑袋,右手紧紧握住那把斧子,用力从切口上拔出那把斧子,站了起来,缓缓把斧子高高举起,突然向下猛劈,瞬间那个对眼小弟躺倒在地上,那把斧子已经深深嵌入对眼小弟的脑门。“戆大,明明是5箱哇!你们讲,到底几箱?”周围个小弟连忙附和:“5箱!5箱!绝对只有5箱!”那个短粗头领一挥手,还活着的小弟们就跟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开了。自远处过来一辆平板车,推车的是两名身着黑衣的警察,车上已经有3具尸体。平板车在那两具尸体前停下,两名警察把趴卧在地上那具尸体抬起来,左左右右晃荡几下,就抛向平板车,这具尸体的脑袋还耷拉在车外。一名警察从躺倒的那具尸体上拔下斧子顺手丢在车上,两名警察又把这具尸体抛到平板车上。另一名警察抱怨到:“不是被斧子砍死,就是被刀捅死,哎!要是碰上一个被抢打死的,就能当成贴标语的共产党,回去也能领赏了。”两名警察推着平板车走远了。

站在汇山码头,背向黄浦江,伍克向左前方望去,初具规模的外滩透出一股霸气,上海汇丰银行大楼十分醒目,像个戴着圆顶头盔的巨人武士静静地凝望着繁忙的黄浦江沿岸,似乎毫不在意距离伍克不远处的那两滩鲜血。伍克意识到,眼下的上海就是一个放大版的笛卡尔号,拥挤、阴谋、斗争、血腥,一样也不少。

伍克快速踏上东百老汇路,拎着一个皮箱,一路向西,走过外白渡桥,沿着外滩又一路向南,来到汇丰银行大楼,走了进去。他用“伍克”这个名字开了一个账户,还留了自己的指纹作为此账户主人的凭据。伍克把自己带上船的美元和从笛卡尔号上搜到的美元全都存入这个账户,把从笛卡尔号上搜来的英镑和法国法郎全都折算成美元,也存入这个账户,总共29300美元。伍克从马赛上船时随身携带了5根金条,从笛卡尔号上又搜出5根金条,把这10根金条总共100盎司也存入这个账户。又从这个账户里提出200个俗称“袁大头”的大洋和当地使用的100元纸币。

一走出汇丰银行大楼,伍克就发现大楼南侧有3名女生正在募捐。她们都穿着淡蓝色长袖袄衫,下摆到腰间,黑色短裙,下摆到膝盖,脚上穿着白色的袜子和黑色的皮鞋,典型的民国女学生装扮。她们的上方悬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民国庆龄儿童救助会”,站在最左边的那位女生抱着捐款箱。伍克走到她们面前停下脚步,看看上面的横幅,又看看那个捐款箱。中间的女生立即对伍克说:“这位先生,可以为贫苦的儿童捐一点钱吗?献上一点点爱心,我们的国家更有希望,谢谢您!”伍克平生第一次遇到说话声音这么好听的女生,他的目光向这位女生只扫了一眼,几乎和他无数次梦境中见到过的那位不知姓名中国姐姐一模一样,太漂亮了,没想到今天刚一到上海就见到了。伍克内心砰砰直跳,生怕被对方看出,他迅速把目光转向捐款箱,问:“我应该捐多少?”这是走下笛卡尔号的伍克说的第一句中文,刚才在上海汇丰银行他都是用笔写字才完成的交流。伍克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话别人大都听不懂啊。站立两边的那两名女生面露困惑之色,显然她们两个根本没听懂伍克说了些什么。而中间那位女生立即对伍克说:“先生,捐或不捐、捐款多捐少完全自愿,哪怕您捐出只能坐一趟黄包车的钱也很好!”伍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能听懂我刚才说的话?”伍克问中间那位女生,以求得到确认。此前,能听懂他讲话的人也就是爸爸、妈妈、雅各布叔叔、桑德拉婶婶、哥廷根大学图书馆管理员马库斯大叔、汉学家奥托▪弗兰克、数学家冯▪诺依曼、伍豪义父、朱德叔叔,共有9人,而眼前这位令伍克怦然心动的姐姐居然成为第10人,而且她毫不费力就能听懂伍克说的话,真让伍克欣喜不已。由于口齿不清晰,伍克每每需要与陌生人讲话时,往往是迟疑、退缩,时间一长,这已经成为习惯。而如今眼前这位姐姐让伍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是那么的靠近。“当然,完全能听懂,作为外国人,您的中文讲得非常好!”这位大姐姐给了伍克最为明确、最为鼓舞的回答。伍克用微微颤抖的右手掏出20个大洋,给3名女生看了看,就放进捐款箱。3名女生立即露出惊喜的眼神,中间那位姐姐激动地对伍克说:“先生,感谢您的义举,我们在这里站了3天,您是捐款最多的一个人,这些钱比上海一个童工连续干一整年的工钱还要多!我们代表民国庆龄儿童救助会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您能在这里留下名字吗?”中间那位姐姐递给伍克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伍克在上面写下“伍克”两个字,就把笔和本子还了回去。中间那位姐姐接过本子和笔,又在“伍克”两个字的旁边标注了“貮拾枚銀元”5个字,伍克看到那字写得也很漂亮。伍克对中间那位姐姐说:“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对方立即爽快地回答:“伍克先生,我叫戈木兰,金戈铁马花木兰,大家都叫我木兰姐。她叫燕芳灵,她叫卓采薇。”说完,3名女生一同向伍克深鞠一躬,伍克也赶紧向她们鞠躬还礼,然后立即转身沿着外滩向北走。走出不远,伍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3位姐姐正向她挥手,木兰姐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那是伍克走下笛卡尔号以后看到的最美画面。伍克也意识到,自己踏上中国土地后,遇到的第一个称呼自己中文名字“伍克”的人,就是那位叫戈木兰的姐姐。伍克很怕自己内心的涟漪被对方看出,也怕自己真实的年龄被对方看穿,向3位姐姐挥了挥手,赶紧扭头继续向北走。

伍克走出一段距离后,叫了一辆黄包车,一路来到到外白渡桥北堍东侧的礼查饭店。进入饭店,办完入住手续,交了10个大洋做押金,伍克如愿住进了304房,这也是1922年爱因斯坦来上海时住的房间。一个大洋大约可以住一天,算比较高级的。伍克洗完热水澡,就让疲累的身体躺在床上。

伍克想到了用全部身心疼爱他的爸爸和妈妈,他们已经为他付出了生命,无法陪伴他走过更长更远的人生道路。伍克还想到了同样爱他的雅各布叔叔和桑德拉婶婶,他们还在柏林,不知今生今世能否与他们再次相见。伍克还想到了“大裂谷”,想到了哥廷根图书馆,想到了柏林大学图书馆,想到了伍豪义父、朱德叔叔、孙炳文叔叔和张申府叔叔,还想到了刚刚认识的优雅甜美的木兰姐。他还想到了那份通缉令,还有那两滩血。伍克忽然意识到,尽管自己才12岁,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经历短短40多天的漂泊,他剩余的宝贵少年时光已被茫茫大海无情吞噬,身体尚未长成的他必将独自面对成人世界的各种风险、挑战,并捕捉一切可能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伍克来到南京路给自己买了一些衣服、一块欧米伽怀表,一双新皮鞋、一双布鞋,以及一些日用品。伍克回到礼查饭店,卸掉用于伪装的假胡子和眼镜,换上新买的衣服和新买的皮鞋,揣上新买的怀表,又出了门。整个下午他都在外滩徘徊,没有看到木兰姐的身影。略感失望的伍克只好安慰自己,这是上海,不是笛卡尔号。

回到礼查饭店当晚,伍克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他要尝试着寻找伍豪义父。直觉告诉他,如果伍豪义父还在上海,其藏身的地方极有可能就在公共租界或法租界,这些地方交通便利,建筑密集,电信发达。

4月3日、4日连续两天,伍克凭借自己的超常听觉,集中搜索了小东门一带,从早上8点钟一直搜索到晚上10点钟,他关注着街道周围每一幢建筑内每一个人的讲话声和呼吸声,也关注着街道上过往的每一张面孔,没有结果。4月5日、6日连续两天,伍克搜索了贝当路,没有结果。4月7日、8日连续两天,伍克又搜索了霞飞路,还是没有结果。4月9日、10日连续两天,伍克又搜索了老北门一带,依然没有结果。4月11日、12日连续两天,伍克又搜索到薛华立路,照样没有结果。4月13日伍克开始搜索戈登路,整个白天没有任何结果。搜索到晚上10点,依然没有结果。伍克想,今晚再加班两个小时,如果在午夜12点钟以前还是没有结果,明天再换一条路。当怀表指向午夜11点50分的时候,一辆黄包车停在了戈登路一桩两层楼的大房子门前,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个女的身形有些熟悉,夜晚光线昏暗,面孔看不清。那一男一女都没说话,给车夫付完车费就直接进楼了。伍克的脑子飞速运转着,那个女的究竟是谁呢?哦!想起来了,有点儿像贺治华阿姨,当年她和朱德叔叔就住在哥廷根伍克家提供的房子里。虽说伍克只见过贺治华几次面,但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的。难道真是贺治华阿姨?光凭昏暗灯光下的一个模糊的身影还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更不能贸然去敲门问询,这样对自己和屋内的人都太危险,还是继续观察吧。这时隐约听到楼里一个男人的声音:“都这么晚了,还酒气熏天,你们两个太不像话,说了多少次,夜总会、酒馆这样的地方人多眼杂,还有很多密探,最好别去,万一被盯上就会出大事!”又听到一个女人说:“对不起,我俩会注意的,今晚我们只是去见一个外线人员。”哎呀!伍克听出来了,这明明就是贺治华阿姨的声音!确定无疑,没错,就是贺治华阿姨!找到了贺治华阿姨,就能找到朱德叔叔,甚至还能找到伍豪义父!伍克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握紧双拳,在身边一个电线杆上猛砸几下。这时又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这更不允许,发展外线根本就不是你们的任务,你们的任务是看守机关!警告你们,严守纪律,少往外边跑!”伍克接下来又听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新发现。刚才与贺治华阿姨上楼的那个男人不像朱德叔叔,而且伍克自始至终也没有听到朱德叔叔的声音,或许他不在这里吧。不管怎么说,找到了贺治华阿姨,这已经很了不起。伍克清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戈登路这幢大房子就是重点目标,盯紧了一定会有突破。第二天即4月14日,伍克对戈登路这幢大房子盯了一整天,直到半夜,也没有听到任何熟悉的讲话声音。

4月15日一大早,伍克继续紧盯戈登路这幢大房子。大约上午10点钟,一个带着前进帽的矮个子叔叔走了进去。大约5分钟后,又有一个高个子叔叔走了进去。隐约听到里面在谈论什么,声音很小,具体说什么,听不清。听呼吸声,贺治华阿姨和前天晚上与她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都在,昨晚批评贺治华阿姨的那个男人也在,加上刚才进去的矮个子叔叔和高个子叔叔,至少有5个人在这幢大房子里。伍克绕到这幢大房子的后门,就听到贺治华阿姨压低声音用德语说:“马上通知巡捕,就说罗和邓已经到了。”又听到另一个男人压低声音用德语说:“我马上去,巡捕赶到前,你一定要拖住罗和邓,别让他们跑了。”5分钟后,刚才从前门进去的那位矮个子叔叔从后门出来了,只是没带前进帽,一边走一边还看了伍克一眼。不到半分钟,矮个子叔叔又返了回来,一边走一边用右手摸着自己的头顶,可能是想取回落在房子里的前进帽。矮个子叔叔刚要从后门走进去,又看了一眼伍克,可能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矮个子叔叔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没再进去。又过了半分钟后,就听到前门一阵嘈杂声音,像是来了很多人。伍克听到贺治华阿姨压低声音用德语说:“罗还在上面,邓刚走,你们要是早来2分钟就好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伍克又听到屋里一个男人用僵硬的中文说:“罗亦农,今天抓的就是你,带走!”这时又听到前天晚上批评贺治华阿姨的那个男人说:“你们来抓我罗亦农,我跟你们走就是了!”这声音很洪亮,似乎是有意提高嗓门,想让更多的人听到。伍克意识到危险逼近,赶紧逃离了戈登路,跑到南京路一家咖啡厅坐下。伍克仔细回想着上午在戈登路听到、看到的一切。可以确认的是,贺治华阿姨和另一个男人叫来了巡捕,把前天晚上批评过她的那个叫罗亦农的男人抓走了,而那个很可能姓邓的矮个子叔叔差一点也被捕。为什么贺治华阿姨要出卖自己的同志呢?朱德叔叔呢?伍豪义父呢?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伍克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个失误。如果上午他没有逃离戈登路,而是躲在远处偷偷观望,或许就能见到贺治华阿姨。伍克中午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点儿点心,付了钱离开咖啡店,再去戈登路观察。伍克在那幢大房子附近观察了两个个多小时,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见不到任何人从那里进出,只好返回理查酒店。

伍克刚一打开304房间的门,就感觉右脖颈被人猛击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伍克醒来的时候,自己正半躺在沙发上,双手被反绑,垂在地上的双脚也被绑着。一个方脸男人正面向伍克坐在木质茶几上,地上还放着伍克的皮箱,显然已经被翻了个遍。伍克心想,糟糕,遇到打劫了。

“说,是谁派你来的?”方脸男人一字一板地问。

伍克低下头,没有说话。

“汉斯,德国人,才12岁,携带一把手枪,两颗手雷,从来还没见过你这样的特工,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说,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方脸男人一边说,一边把一张照片举到伍克眼前,正是1922年汉斯认伍豪做义父当天拍摄的那张纪念照。

伍克目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照片,依旧不说话。

“照片上这个小孩应该就是你本人,搂着你的这个人是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方脸男人问完,牙关紧咬,两腮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此时的伍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挣脱了捆绑他双手和双脚的绳子,迅速抬起双脚向前猛踹,那个方脸男人被踹得大角度后仰,两只手臂也本能地向后上方张开。伍克迅速收回双腿,平伸的右手迅速向前猛戳,戳中了方脸男人的左肋,他发出一声“哎呦”的叫声,显然疼痛难忍。方脸男人也不含糊,向左侧翻转身体的同时,给了伍克一个右勾拳,伍克一个俯身躲过了这一拳,同时伍克平伸的左手已经戳向方脸男人右腋窝下的动脉。方脸男人右脚用力猛踹前面的沙发,让自己和茶几瞬间后撤,伍克的左手打空了。伍克双脚蹬地,一个后空翻站到了沙发后面,转身直扑床头柜而去,那上面放着朱德叔叔留给他的那把短刀,在笛卡尔号上他还用这把短刀斩杀了该死的石原敬尔。当伍克右手刚握住那把短刀,左脖颈被什么东西猛击一下,又昏了过去。等伍克醒来,自己仍旧半躺在沙发上,双手和双脚再次被捆绑。那个方脸男人依旧面向伍克,坐在沙发前面的木质茶几上,右手举着一个有缺口的陶瓷茶杯盖。

“行啊,你这小屁孩儿还真有两下子。刀是好东西,可是,有的时候茶杯盖儿更管用。”方脸男人说完,右手一松,那个茶杯盖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看来,是这个飞出的茶杯盖把伍克第二次击昏。伍克继续沉默。

这时方脸男人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电话,小声说:“请帮我接哥伦比亚路贝特朗先生家。”又过了大约10秒钟,可能是哥伦比亚路那头接通了,又听方脸男人对着电话小声说:“礼查饭店304房。”说完,方脸男人拿起那张照片一边仔细看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

大约15分钟后,听到6下敲门声,其间有两次短暂的停顿,形成3、2、1的节凑,显然是暗号。方脸男人开了门,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个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身灰色马褂。那个女人留着一头齐耳短发,身穿一件白色旗袍。方脸男人随即把房门关上。

“看了他的护照,德国人,汉斯,1916年1月1号出生,这张是从他皮箱里搜出来的。”方脸男人一边说,一边把那张照片递给刚进屋的那个男人看,刚进屋的那个女人也凑过来看。那一男一女看完照片后都很吃惊,几乎同时抬起头看着半躺在沙发上被困住手脚的伍克。

伍克抬起头一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进屋的那个用山羊胡子和眼镜做伪装的男人就是伍豪义父,而刚进屋的那个女人正是戈木兰。

“义父,我是伍克!木兰姐,我是伍克!”伍克立即大喊。

3个人被这一幕搞得愣住了。那个方脸男人是第一次听到伍克开口说话,应该是听不懂。伍豪义父看到照片后很是意外,又听到那个被捆在沙发上的男孩儿大声呼喊“义父”更是惊讶,他根本没想到伍克会忽然出现在上海,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极其特殊的场景,更没想到的是,那个自称伍克的男孩儿居然认识戈木兰!戈木兰也觉得眼前这个手脚被捆起来的男孩儿有些眼熟,可一时又难以确认。募捐那天,戈木兰见到的是伪装起来的伍克,而此时这个男孩儿居然大声呼喊“木兰姐”,还自称“伍克”。戈木兰听得明明白白,这才想到:眼前这个男孩儿就是那天捐出20块大洋的那个伍克吗?脸型、眼睛、鼻子都很像,说话的声音几乎完全一样。戈木兰不敢肯定,内心很复杂。3人立即走到伍克身边,伍豪义父坐在了那张木质茶几上,与伍克面对面,摘下了眼镜,取下了粘在下巴上山羊胡子。戈木兰俯下身子站在了伍克的右侧,那个圆脸的男人双手叉腰站在了伍克的左侧。

“义父,我是伍克,我找了你好多天!”一脸委屈的伍克说完,又看了看戈木兰。

“伍克,真的是你吗?我就是伍豪,我就是你的义父!”伍豪义父用双手捧起伍克的脸颊,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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