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有泽,名大荒. 传言里,愚昧、贫穷、落后、蛮荒. ——扯蛋. 大荒女王,冷如霜.

小香家书屋 2019-07-11 16: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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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名:女帝本色

2.章节:115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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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售价:6.99


 

正文

      

内容介绍:

东方有泽,名大荒。

  传言里,愚昧、贫穷、落后、蛮荒。

  ——扯蛋。

  大荒女王,冷如霜。

  由国师扶立,和国师金童玉女,恩爱情深,一对绝色,鸾俦无双。

  ——扯蛋。

  女王暴毙,国师哀恸,依天命指示,跋涉千里,终寻回转世爱人,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城堡里…

  ——扯蛋!

  ——我是真相和杯具的分割线——

  她说:“人艰不拆!老娘一点也不想做这个女王!转世,转你妹的世啊,老娘上辈子是研究僧!天定风华研究所,听过没?”

  他说:“我定下那么苛刻的女王转世条件,你竟然合了。这是天意,天意让你砸碎命盘,落于我手,我怎么能违天而行?”

  她说:“累觉不爱!莫装×,装X被雷劈!明明是前头那个女王和别人勾搭成奸,给你戴了绿帽子,你气不过把她给宰了,准备自己做皇帝。结果天上掉下个美貌景横波,占了位置。你看见我就想起她,各种郁闷!你现在很想宰我,很想!”

  他说:“好好做你的女王罢,记住裙子不许那么短。”

  她说:“明天再去裁掉三公分。”

  他说:“明天你宫中美男统统送我宫中。”

  她说:“…我擦你不就是恨我抢你位置了吗?我赔你,我赔你还不成么?”

  他说:“嗯?”

  她说:“嗯…小胤胤,别生气了,我把我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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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东方有泽,名大荒。

  在这片大陆的传说中,大荒泽,是一处诡异、封闭、落后、神秘、沼泽遍地、野兽横行、男女赤身裸体、百姓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

  四面沼泽,飞鸟难渡的地形,让这处广阔的国土,隔离于他国的视线。周围大燕、东堂、南齐各国,对这块神秘的土地,充满好奇和野心,却不得其门而入。

  也不是没有国家打过大荒泽的主意,毕竟大荒泽所占的面积,远远超越目前任何一国。

  当然,堂皇光明的各国,是不会轻易觊觎人家的国土的。他们自有更加堂皇光明的理由。

  “被困在沼泽中的邻国人民,你们一定吃不饱穿不暖,非常渴望外界自由富足的生活!现在,我们来拯救你们了!”

  大燕附属的云雷城来了!

  南齐附属的西番来了!

  他们深情地对沼泽对岸喊话,表达了自己想将大荒泽人民,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拯救出来的美好意愿,在和几只青蛙几条蛇打过招呼之后,他们浩浩荡荡开进了大荒泽。

  一天之后,一望无际的沼泽中,侵入者们仓皇而退,留下无数天然人体雕塑遗迹。

  士兵们进入大荒泽不过三里,先被毒火沼泽烧跑一半,再被诡异的冰沼泽冻住一半。那些黑色晶体一般的冰沼泽,美丽,虚幻,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绚烂光圈,然而士兵们的靴子刚刚踏上那冰面,就听见细微的碎裂的声音,巨大的吸力紧紧抓住他们的脚心,连带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从脚底攀上心脏,咔嚓一声,绝了生机。

  最终,数千人站在那片黑色的大地上,以各种永恒的运动姿态,永久地警告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入侵者。

  从此,大荒泽四周,安静了。

  各国主政者,都悻悻地笼起了袖子,找点理由给自己下台阶。

  “不用理会那个国家,都是一群野人!”

  “生吃血肉!兄弟共妻!”

  “兄弟共妻!父子也共妻!”

  “不仅共妻还共夫!姐妹共夫!母女共夫!姨娘侄女都共夫!”

  “国力落后!政权无能!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一件衣服全家穿!可怜!”

  “啊啊出门上街怎么办?”

  “光着!”

  “啊啊啊一定好多裸女,我要去看——”

  ……

  喧嚣的风声,飘过灰黑的沼泽,渐渐远了。

  各国主政者们攻不进大荒泽,回头想想,这见鬼的地形,大荒泽的人也出不来,似乎没什么威胁。说到底,那就是一个遍地沼泽的穷地方,就算地盘大,抢过来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大荒泽冰沼泽上的人体雕塑,因此经年日久地站着,没有人去收尸,大荒泽的人们,似乎也不介意家门口有群活体雕塑。偶尔遇上大事,举国欢庆时,还会涌出来,给这群冰雕披红挂彩。

  某年某月某日。

  大荒泽深处,礼炮轰鸣,一大群人涌出来,欢天喜地给那群雕塑挂上鲜花彩缎,丝缎精美,花纹繁复,放在哪一国都价值千金,在这里,却随随便便披在一群“人体雕塑”上。

  “哈哈哈右国师大人就位了,咱们要有新王了,庆贺庆贺!”

  人们围着花团锦簇的雕塑跳舞唱歌喝酒,猜拳打牌偷情,完了一哄而散,冰沼泽上,又只有那些雕塑,冷冷地立着。

  花渐渐地谢了,落了一地枯黄卷翘的叶。

  丝缎被风雨浸蚀,破败如蛛网,在风中瑟瑟翻飞。

  过了一段日子。

  某一天,大荒泽深处又礼炮巨响,欢声雷动,一群人欢欢喜喜地涌出来,将雕塑上的残花破绢扯去,换上更昂贵更精美的绢绸。

  “哈哈哈右国师大人扶立新王了!国师美貌睿智!女王出身豪门!庆贺!庆贺!”

  一些丝缎被风卷了出去,被外头的猎户惊喜地拾了,拿去卖钱。大荒泽的人晓得了,啧啧两声,扔出更多的丝绢来,挂在雕塑们的裤裆上。

  “外头那些傻叉,吃不饱穿不暖,怪可怜的,扶贫!扶贫!”

  又过了一些日子。

  某一天,大荒泽深处礼炮再次炸得所有沼泽都在震动,更多人涌出来,对着雕塑们炸烟花,冰沼泽上震掉了满地蛋蛋,滚得叮叮当当。

  “哈哈哈国师大人看上女王了!娶她娶她!庆贺庆贺!”

  又过了一些日子。

  一大群人涌出来……

  “哈哈哈女王怀孕了!快生快生!庆贺庆贺!”

  “庆你个蛋,女王还没嫁给国师呢!完了完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

  一大群人肃穆低头走出,手捧素花白绸,披挂在看大门的雕塑上。

  长长白绸在风中曳开,似右国师大人清冷的眼波,笼罩大荒泽方圆。

  “女王驾崩了!”

  “按照国例,我们应该寻找转世女王了!”

  “左国师大人夜观星象,卜卦问天,得出了转世女王的天命指示!”

  “右国师大人说左国师大人放屁。这一代女王身负罪孽,通奸被天罚,不会转世!”

  “左国师大人说有罪到死一笔勾销,天命指示不能违背!”

  “右国师大人也卜卦问天,列出了转世女王的所在……哇,大燕!北斗七星勺斗处,再南行百里。其时天降霹雳、地陷大坑,宝石遍地,飞盘悬空,有女一人,赤身黑丝自天崩地裂处生……喂,这是人还是神?你说可能么?”

  “不可能。所以右国师大人同意咱们去找了啊。”

  “哦……咱就是找找?”

  “对,就是找找。”

  “那就……找找?”

  “嗯,找找。”

  “找多久?”

  “转一圈就回来呗,我的第七房小妾正好要我去大燕买点红参。”

  “那穷地方有好货?”

  “一背篓宝石能买到好点的吧?反正咱不差钱。”

  “嗯,就当扶贫。走。”

  “走,找转世新女王去!”

  ……

  

  




☆、第一章  天上掉下只女王来


  那一年那一日。

  天定风华研究所。

  半夜三更。

  君珂、太史阑、景横波、文臻,幺鸡,四人一狗,围成一圈,眼神灼灼盯着研究所密室里,一个红色的按钮。

  “按下按钮,打开密门,外面,就是我们渴望了十几年的自由!”

  “我们,终于可以结束因为一点异能,被当作小白鼠一般关着研究的日子!”

  “打开密门的按钮亮着,一个声音嚎叫着:按下吧,给你自由!”

  “嗷!”小白狗幺鸡当先拍下了爪子。

  “轰!”

  一声巨响之后——

  “救命呀!”

  “幺鸡,不准飞!”

  “我的蛋糕!”

  “我靠!飞了!”

  最后一声,不同于前三个声音的紧绷或惊惶,听起来特别高亢、尖利、得瑟、激情……充满因为不可预料事件导致的极度兴奋和张狂。

  “我靠!飞了飞了飞了飞了飞飞飞了!”景横波在黑暗穿梭天地颠倒的混乱中,爆出一连串机关枪一般的叠字儿。

  “幺鸡跟我!”第一个动作,她伸出染了金色指甲油的爪,狠狠抓向小白狗。

  穿了!看样子要穿了!等待已久的时刻到了!掳只狗可以保护自己,关键时刻还可以杀了吃肉!

  “咻。”小白狗在黑洞中一闪不见,隐约似乎身边有个娇小的人影。

  “擦!”

  景横波骂一声,伸手又捞。

  “蛋糕妹!姐来救你!”

  蛋糕妹擅长厨艺,居家旅行拐带帅哥之必备法宝。

  “咻。”

  蛋糕妹化为一个小点,在黑洞终端闪了闪不见。

  接连两次失手,景横波犹豫了零点零一秒。

  要不要抓住太史阑?

  长得跟盾牌似的,带着可以做打手不?

  “咻。”

  不等景横波伸爪捞人,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她身子一颤,只觉身子翻滚碰撞,天昏地眩中穿越一片灰暗混沌,忽有烈烈凉风逼来,再一抬头——哇塞!

  姐在天上飞!

  这回可真的是天上!不是先前突然被卷入的黑洞,眼前掠过稀薄的云层,风瞬间将长发鼓荡。

  景横波紧紧闭着眼睛,抱紧自己的皮箱,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大气层的气压变化,会让姐的胸也发生神秘变化不?

  比如,再涨一个尺寸?

  还有,这天上的空气,分外湿润清新,对皮肤是不是也很有好处?

  天空面膜啊这是!

  采取浮云来敷脸,古往今来有几人?

  景横波瞬间兴奋了。

  张开双臂,准备做个扩胸动作。

  “啊!”

  悬浮力场下因为擅自动作导致状态失衡从而致使个体自由落体运动发生。

  说人话。

  BIU。

  她掉下来了。

  ——(。Y。)——

  她掉下来之前。

  大燕国土,某个小村。

  一群人正鬼鬼祟祟忙碌。有人在清理地面,有人在地上用石子列出阵图,有人组装出一把华贵的椅子,铺上锦褥,放在阵图的正中。

  “一路按照罗盘指示过来,国师大人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吧?”

  “大燕。北行七星方向勺斗处,再南行百里。错不了。”

  “圣坛已经布好了,宝座也已经安置完毕,现在就差一个女王了。”

  “我觉得最后一件事很有点难度。”

  “你怎么可以质疑国师大人的权威?他说会有女王,就一定会掉下来一个女王!”

  “你怎么知道是掉下来的?我怎么觉得是爬出来的?你看国师大人的指示——其时天降霹雳、地陷大坑,宝石遍地,飞盘悬空,有女一人,自天崩地裂处生……爬出来的嘛这是!”

  “掉下来!你看,天降霹雳!”

  “爬出来!你看,自天崩地裂处生!”

  “掉下来!”

  “爬出来!”

  “掉!”

  “爬!”

  “……你们两个闭嘴!女王光降,怎么能说掉啊爬啊的?这是对女王的亵渎!”

  “那该说啥?”

  “光降!”

  “那就是掉下来嘛!我赢了!”

  “或者诞生!”

  “那还是爬出来嘛!我赢!”

  “掉下来!”

  “爬出来!”

  “掉!”

  “爬!”

  “……你们两个闭嘴!自己去一边打赌!”

  “赌就赌,一篮红宝石你背,我赌掉下来!”

  “小气巴拉的,有点出息成不?一筐蓝宝石你背,我赌爬出来!”

  “成交!”

  “嘘,别吵了,好像有声音……”

  远处有叱喝声传来,隐约还有刀剑相击声响。

  忙忙碌碌的人们停下手,互相看看。

  “大燕人就是爱打架,一路过来,我已经看了三十七次打架了。”

  “今天继续看。”

  一群人训练有素地猫腰躲入草丛中或者灌木后,互相挤挤屁股,占据有利地形。

  叱喝声越来越近,隐约有火把的光芒闪动,一群人冲破黑暗狂奔而来,步履踉跄,大部分人身上带伤,一边跑一边回头。

  随着他们奔跑的脚步,不断有闪烁的绿色石子般的东西落地,道路上逶迤着一片绿光,如深绿的鬼眼忽然自地面幽幽浮现。

  草丛中偷窥的大荒泽人民瞪大了眼睛。

  “好像是祖母绿!”

  “还是顶级的那种!”

  “这种宝石,就在我们那宝石遍地的地方,也算好东西啊!”

  “哎呀,这是在抢劫吗?”

  “不像。你们看,追兵追过来了,根本没有拣宝石!”

  火把的红光和宝石的绿光颤动交织,将黑暗深处点亮,隐约露出黑衣追兵的轮廓,当先是一匹纯黑的油亮的马,一双眸子也如宝石般熠熠,碗口大的蹄子一扬,瞬间三丈。

  马背上,有沉厚的声音,幽远而坚定地传来。

  “前方逃窜者,速速停下!降者不杀!”

  前方逃跑的人们,听而不闻,仍然在疯狂奔逃。

  “后头喊话的是哪个傻子?”草丛中偷窥者嗤之以鼻,“你叫人家停人家就停啦?你又不是他妈。人家带那么多宝石都不要了,还在乎什么……等等,宝石?”

  “宝石?”

  “哎呀!”有人惊呼,“国师大人说的‘宝石遍地’应上了!应上了!”

  “啊!我的国师大人,我的神!”

  草丛里簌簌响动,一群被国师大人神迹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人们,就地开始撅屁股,对大荒泽方向礼拜。

  好在外头追的追,逃的逃,谁也来不及管草丛的抽风。

  追兵叱喝阻止无效,逃的人却也已经没了路——后头的追兵赶上来,就在这村外,将这群人围住了。

  又是一场厮杀。

  喊杀声被风吹散,同时被吹散的还有血滴。

  草丛中的人抹抹脸上被溅到的血,耐心地等待下一个神迹。

  那一方的战斗却已经到了尾声,被围住的人一个个倒下,场中只剩几个人在苦苦支撑。

  围观的人脸色也严肃了——这很明显,是杀人灭口的现场。

  既然不是为钱,那么,逃的人也许带有什么重要信息,而追的人,不想他们把消息传递出去,为此,不惜将人杀光。

  不过,照这一边倒的架势,似乎不太可能打出什么“天崩地裂”来?

  场中已经只剩两人,一老一少。

  追兵的领头者,骑着黑色骏马上前两步,他的身子隐在马后,只露出黑色隐云纹的重锦袍角。

  “投降吧……”杀了那么多人,他的声音似乎也有些疲倦。

  场中少年脸色悲愤,老者却似乎在沉思。

  “我们这一支不能绝后……”半晌老者苦涩地道,“好……我们投降……”

  马上男子轻轻嗯了一声。

  “皇太孙殿下。”老者道,“你……”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马上那位被称做太孙殿下的男子,不得不策马又靠近了些。

  “小四——”被围困的老者忽然将少年狠狠向外一推,“快走!快走!一定要把消息传到冀北——”

  推出少年的同时他飞身跃起,衣袖一振,嗡嗡之声大响,一抹圆形冷电,如冷月自黑暗深处生,直袭大燕皇太孙头颅。

  皇太孙猝不及防,衣袂一卷霍然飞起,那圆盘就袭向了他的胸腹,他冷哼一声,半空中横臂沉腕,手中长剑护在胸腹。

  “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发麻。圆盘被击飞,旋转飞至半空,旋转不坠,如一轮圆月,停在当空。

  “飞盘!”草丛中围观的人惊呼。

  马上皇太孙听见异声,转目要看,忽然口中喷出鲜血,向后便倒。

  “殿下!”他的随从急忙扶住他,皇太孙在晕去之前,一指那老少两人。

  “杀!”

  利箭飞闪,老者扑挡在前,身中数十箭,少年却已经含泪逃出丈外。

  眼看少年将要逃出。

  忽有呼啸声,自头顶生。

  声音一开始还不响亮,随即便越来越大,像有巨石自头顶砸落。众人都忘记动作,傻傻抬头,便见头顶一点黑影,迅速放大,直线坠落——

  “闪开!”

  一声厉喝,所有人跌跌爬爬赶紧跑开。

  “轰!”

  烟尘弥漫,碎屑纷飞。四面跑得慢的人,被腾开的烟雾呛得险些闭气。

  半晌之后,烟停雾收。

  地上多了一个直径足有一丈的坑。

  坑的位置正在先前大荒泽人民摆放阵图和宝座的地方,大荒泽人民惊叫着,跌跌撞撞扑过去。

  “啊啊啊神坛宝座都被毁了啊……啊?啊?”

  嚎叫声顿止,眼珠子落地。

  眼前一只坑,坑中一堆土,土堆里倒栽葱插着一双黑丝长腿。

  一抖,又一抖。

------题外话------

  亲们,我肥来了,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在此解释下第一章的内容,没看过千金笑的,可能会有些糊涂。因为是系列文,两文有交叉处。千金笑里君珂在大燕三水村的大坑里,发现了景横波染血的丝袜,误以为她死了。这里第一章其实就是呼应交代这个。

  当时大燕皇太孙纳兰君让设计对付尧国,为免尧国信使向尧国公主、也就是千金笑男主纳兰述的妈求救,亲自率军追杀信使。追逐过程中被飞盘击伤,才有了后来君珂为他剖腹治伤的情节。由此展开了千金笑的故事。这里说的就是纳兰君让追杀尧国信使,正遇上大荒人民摆祭坛等女王,现在大家该明白了,三水村那个大坑,就是大波女王砸出来的,最后一个信使,是被大波砸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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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美貌王夫给配几只?


  大荒泽人民傻了。

  大燕的追兵们愣了。

  人们齐齐抬头看月——天空如幕布低垂,星光月色从容闪烁,夜静如水。刚才的呼啸坠落,或许是个梦?

  可是再离奇的梦,也造不出这样一只坑,和这种造型一双腿。

  腿是好腿。

  纤细笔直,浑圆紧致,袜子是一层奇异的闪着珠光的黑丝,夜色中明明暗暗,分外诱惑。

  女人?

  这种倒栽葱造型,死了?

  哦,不,那脚趾头还抖着呢。

  大燕追兵有心上前查看,奈何主子似乎受了重伤,只得先赶紧退走寻大夫。场中只剩下了大荒泽人民。

  汉子们眼珠子比地上闪烁的祖母绿还亮。

  “喂,你们觉得……刚才那一幕……”

  “可不就是天降霹雳、地陷大坑,宝石遍地,飞盘悬空,有女一人,自天崩地裂处生?”

  “哎呀,那还等什么?赶紧挖呀!”

  “挖!”

  汉子们寻锹找铲,准备动工。

  “啪!”忽然土堆里挣扎出一只手臂,重重地拍在土面上。

  大荒泽人民吓了一跳。

  “诈尸了?”

  “啪!”又一支手臂伸出来,拍在另一边的地面上。随即松垮垮的泥土一阵簌簌翻动,一颗长头发的头颅,幽幽冒出地面……

  冷月、凄风、尸首、绿光、天坑、长发乌黑的头颅……

  “鬼呀——”大荒泽人民四散奔逃。

  “鬼呀!”土里冒出来的那只,声音更尖,一边尖叫一边吐嘴里的土,“呸呸,鬼呀——呸呸——别拉我——呸呸——怎么这个造型——呸呸——我的高跟鞋呢?”

  逃出三丈外的大荒泽人民迅速停住脚步,面面相觑,转头。

  土坑里,一个窈窕身影慢吞吞爬了起来,抖抖索索踢开脚底什么东西,急急忙忙抖衣服,拍胸口,“还好还好,没压扁没压扁……”

  她脸一转,月光下,一张满是泥巴,但明显充满活人气的脸。

  大荒泽人民若有所悟,赶紧凑上去,探头瞧瞧。

  “哎!她落在了圣坛的位置!”

  “底下有碎了的椅子片儿,她掉下时正坐在椅子上!”

  “刚才那个少年正垫在她身下,被她压死了!”

  “啊!女王找到了!”

  景横波一直在一边弹着自己的丝袜——刚才身下有尸体,袜子染了很多血,她皱眉,远远躲着尸首,翘着兰花指,一点一点弹着带血的泥土,听见这一句,惊得手指一颤,嗤地一声丝袜勾破了。

  “女王?”她霍然转头。

  “女王陛下!”汉子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热泪盈眶,“咱们遵从国师大人神圣指示,跋涉万里,不辞劳苦,终于找到了转生的您!我大荒泽天神护佑!国师护佑!”

  “转生?”景横波眼珠子转了转。

  一瞬间她调取记忆库存,将脑海里学习了十数年的各类经典穿越小说迅速过了个遍,觉得也许大概可能或者……她撞上狗屎运了。

  很明显,眼前是一群寻找转世女王的傻叉,而自己的神奇到来,大概正符合了转世的各种所谓条件?

  老天有眼!

  姐就说嘛,惊天动地穿越一回,怎么可能让人来做炮灰?这不符合逻辑。

  女王……嗯,马马虎虎。就是不知道美貌王夫给配几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七十二多了点,三十六倒也凑合。

  景横波一低头,看见地上露出半个破碎的椅面,隐约还有锦褥,这是他们刚才提到的宝座吧?

  “女王陛下,您……”大荒泽人民思考着,如何和眼前女子交代清楚事情始末,不知道这位神奇的天降女王,能不能理解并接纳他们的“转世”之说?会不会出现什么抵触情绪?需不需要先用强?要不要立即告诉她关于女王的诸多规矩和限制,还有等下到底该以什么态度对待她?国师大人虽然同意寻找转世女王,但内心里可并不愿找到她,如今真找到了,国师大人会怎么想怎么做?那这个女人到底该怎么办……

  左思右想,左右为难,犹豫中头一抬。

  咦?

  月光下,土坑中,破碎只剩一张椅面的“宝座”上,那黑丝女已经一转身款款坐下,翘起二郎腿,撑起下巴,勾起兰花指,风骚地、得瑟地、笑吟吟地、自来熟地、毫无抗拒地……勾了勾手指。

  “爱卿平身,速速给朕来碗木瓜雪蛤炖雪参。”

  ……

  同一时刻。

  大荒泽深处。

  玉阙金宫,帘幕深深。帘幕深处,有夜明珠光泽幽幽,照耀着一双稳定的手。

  手如玉雕,指尖洁白,指甲如贝明光莹润,却无血色。

  手指灵巧地翻转着一对古老的龟壳,青黑色的甲壳衬得那双手掌心细腻如雪。

  “啪。”龟壳翻转,现出卦象。

  手一停,指尖轻轻搁在壳甲上,手背微微拱起,似一只将要飞翔的鹤。

  “……找到了?”

  语气微含诧异。

  这声音极轻也极清,极平也极冷。似寒冰沼泽深处的凝结的冰晶,被穿过的风琳琅地吹响。

  动听,却让人从心底泛出寒意。让人想沉溺于这般美好纯净的音色,却又发自内心地明白——这样的美远而冷,是高山上的雪,寒光四射,触及可伤人。

  他轻轻站起来,如云的袍角微微一动,似一大片雪蔓延至阶下。

  无数明珠渐次亮起,将夜的寂静点燃。帘幕外跪伏的仆佣们,更深地俯下身子去。

  浅金色的帘幕垂下,被承尘上的宫灯照耀得光泽迷幻,也遮住了他的脸,众人只能看见雪色的长袍,遮住了所有的肌肤,高高的束领一直束到下颌,用一枚淡金色的珍珠扣紧。

  视线到此为止,没有人再敢将眼光向上。

  他静静站着。纤细挺直,衣裳宽大却又紧束颈部和腰部,线条紧凑又张扬,因此周身的洁净潇洒尊贵里,便又透出几分周正谨严禁欲的气息——如此矛盾的气质风华,却更令人莫名地无法呼吸。

  “转世女王已经找到。”他道。

  还是那不疾不徐、毫无情绪的声调,但所有人都颤了颤,将肩膀收得更紧。

  殿宇静默,似有杀气淡淡散开。

  “本座决定,亲自前往迎接。”

  ……

  木瓜雪蛤炖人参当然没有吃上。

  大荒泽人民光顾着张大嘴吃风了。

  女王转世,是大荒泽在女皇没有留下继承人的情况下,另行寻女王的一个传统。一般由精通卜算之术、掌控国家大权的国师主持,经过种种苛刻条件核对,才能找到一只女王。

  以往那些转世的女王,很多都是幼儿或者孩童,带走她们往往需要和部族宗族以及人家父母一一说清楚,很费一番口舌。

  如今这位倒好,来得最离奇,看起来最违和,接受“女王”身份,却最快最自然。瞧那小表情,似乎很愉悦?

  大荒泽人民交换一个眼色,决定既然女王陛下接受愉快,也就不必和她说得太清楚了。

  比如女王在大荒泽其实是个傀儡,是纯洁和忠贞的象征。

  比如做了女王终身不能再见任何亲人。

  比如女王终生保持贞洁,除非国师看上她。

  比如女王如果不贞或不守规矩将会遭受悲惨的厄运。

  比如大荒泽部族众多,小国林立,且民风彪悍,族与族之间战乱时有,女王会在必要的时候,作为“神祭”献给至高神,以求平息祸端和纷乱,而这必要的时候,有可能是因为一次叛乱,也有可能仅仅因为国师的一个不祥的梦。

  比如女王将被无比严厉的宫规束缚,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遵循无数严谨的规则,那些教条将如绳索捆紧她的一生,这样压抑沉闷的生活,让很多女王不仅不能拥有青春,甚至因此早早忧伤死亡。

  比如因为以上原因以及更多不能说的原因,大荒泽的女王从来不是一个美差,立国数百年,女王更替足有上百个,平均每位女王在位不超过六年,大多少年早夭。所以谁家女儿如果被指中转世,家人往往悲痛欲绝。

  也因此,从百年前开始,关于女王转世制度,便开始有人提出异议。当代的两位国师,左国师遵循传统,右国师却认为女王制度大可废除。

  在这种情形下,右国师列出了苛刻的寻找转世女王条件,甚至首次找出了大荒泽国土,众人都以为,这是右国师的神妙安排,这次真的不会再有女王了,而一直手掌大权,拥有军队,且和几大强势部族小国交好的右国师大人将会顺势登位,成为大荒泽历史上的首位男性帝王。

  大家对此也很期待。

  谁知道,天上真的掉下个女王来。

  “喂。”景横波左瞧又瞧,总觉得这群家伙脸色很有点诡异。“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题外话------

  在V前,暂定每天九点左右更新吧。如果有变动,俺会提前通知。

  太史阑第三部已经发货,前期听说以亲笔签名本居多,一些已经放假的孩纸如果怕收不到书,似乎可以手机修改收货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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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女王?变态?


  众人摇头如拨浪鼓。

  景横波转眼就把这问题扔到了九霄云外。

  “哎,爱卿们,快去给朕把箱子找回来,哎,丢哪去了呢……”

  “爱卿”们抖了抖,小声委婉提醒,“陛下,爱卿是对大臣们的称呼。我等地位低微,只不过是玉照宫中三等行走侍卫,当不起您的称呼……”

  “好的好的。箱子箱子。”景横波大声招呼,“箱子刚才好像裂开了,别忘记把掉下来的东西都给我找齐了啊……”

  半晌护卫们抬着一只硕大的箱子来了。还有几个拎着提着。

  “这鞋子好奇怪。鞋底有刺!好大的刺!”

  “这玩意是什么?只有我巴掌大,三角形,怎么穿?是领巾吗?还是面罩?”

  “这两个圆的连着几个布条是啥?装水的吗?”

  一个小护卫好奇,偷偷扒开箱子里那些花花绿绿东西,又翻了翻,随即脸色大变,啪一下将箱子关紧。

  “咦,你看到啥了?这么紧张?”同行的人好奇。

  小护卫连连摇头,脸色煞白,捂住裤子,抖抖索索盯着景横波。

  “怎么了?你尽瞧她做什么?”同行人好奇心更甚。

  “大哥!”小护卫一把抓住他衣襟,“这女王不能认!变态!大变态!她绝对不会守住咱们那些宫规,她是咱们找回去的,将来闹出大事,会给咱们带来死罪的!哥,咱们赶紧逃吧!啊?”

  “你瞎说什么呢!”同行的人甩开他的手,“怎么逃?保不准国师大人现在都知道了!再说女王陛下看起来正常得很,哪变态了?”

  小护卫苦着脸,瞅了瞅那箱子,缩到一边。

  那可怕的东西哟……

  景横波眉开眼笑地接过自己的箱子,“谢谢了啊爱卿……啊不小乖乖!”

  “小乖乖们”打个踉跄……

  三下两下脱了坏了的黑丝扔掉,从箱子里找出一双新的换上,景横波顺手挑了挑高跟鞋。

  “粗跟的稳当……啊不女人味不足……要么平跟的?这里地面不咋平……啊不这样显不出我的长腿……还是细跟的吧……万一有人想害我,我一脚钉死他!”景横波换上那双豹纹细带十寸高跟鞋,巧笑嫣然抬头,“是不是啊小乖乖?”

  “小乖乖们”盯着那银亮细长如钢钉的鞋跟,齐齐打了个颤……

  “小乖乖,朕渴了,给朕烧水。”

  “小乖乖,朕饿了,有什么吃的?最好是烤鸡腿。”

  “小乖乖,朕的脸还没洗,去打点水来。记得放点花瓣。你们皇家有什么宫廷秘方配制的精油啊花皂啊这个也可以有。”

  “小乖乖,给朕整个帐篷睡一睡,要羊毛的。”

  景横波得意洋洋翘着二郎腿,看着一群大荒侍卫给她使唤得团团转,表情很满意。

  她其实也不那么饿,也不那么渴,研究所准备逃跑之前,她已经把小蛋糕做好的零食偷吃了一半。她只是想既然作了女王,便得赶紧享受上,再说天上的馅饼掉太快,总有点不真实感,好歹得测试下这女王,是不是真金白银的高大上。

  测试结果很OK。

  景横波放心了。

  她舒舒服服躺下来,正准备使唤几个侍卫给她按摩,却见那几个家伙头碰头聚在一起,似乎在分什么东西,人堆里隐约可见彩光闪烁。

  景横波一骨碌爬起来,踮脚走过去。

  那群人在低声吵架。

  “你输了!女王是掉下来的!快来背我的红宝石,重死了,侍卫长又不给扔,说会惹祸,我才不要背回大荒!”

  “你才输了!女王是爬出来的!你没见她从坑里往外爬?一筐蓝宝石!归你背了!”

  “胡扯!掉下来的!”

  “混账!爬出来的!”

  “掉!”

  “爬!”

  ……

  一分钟之后,打起来了。红蓝宝石滚了一地,连同先前捡到的祖母绿,在尘埃里被踩来踩去,人们忙着撕头发打嘴巴,没人理。

  景横波立在人群后,涂了金色指甲油的手指盖住嘴巴,眼珠子瞪如祖母绿。高跟鞋被踩几次都没察觉。

  这这这这……这都是宝石?

  这些家伙成筐的拿宝石打赌?还说什么背不背?脑子进水了?

  穿越世界果然玄幻!

  景横波肩膀绷紧,呼吸急促,手指神经质抖动,连头发丝都在震颤。

  三个舍友若在,大抵要哼一声“母龙病发”。

  四个人都是孤儿,其中景横波更连自己确切年龄都搞不清楚,但其余三人都公认这货一定属龙。

  龙天性风骚,且热爱一切亮闪闪的东西。

  群架还在打着,已经由打耳光升级为招呼下三路,对彼此的要求也从获得宝石变成谁输谁就负责背所有宝石回大荒。

  忽然一声暴喝,雷霆般在天际滚滚传开。

  “别——打——了——”

  侍卫们停手,挂两管鼻血,傻傻回头。

  三尺外站着浑身颤抖,两眼灼灼,高举双臂,青面獠牙的女王陛下。

  “挡——我——者——死——”

  景横波一手拨开一个,大步向前。

  “你,别动!”

  “你,站稳!”

  “你,把脚抬起来。”

  “你,向左三公分……对!小心!STOP!别踩着我的宝石!”

  三分钟之后,所有混战人群都离开了对宝石的威胁范围。

  人群中一只艳红的臀撅着,景横波跪在泥巴上,涂了金色指甲油,保养得精致的手指,将那些亮闪闪的东西,一颗颗地挖出来。

  一群侍卫摸着下巴围观。

  咦,女王在干嘛?

  咦,她全部收起来了。

  咦,她不嫌重吗?

  咦,她不知道马上要回大荒,而大荒这玩意遍地捡不值钱吗?

  呀,终于有人替咱背死沉死沉的宝石了!天晓得咱们背了宝石出来准备换东西,结果没见过市面的大燕贫民说找不开,根本不给换!

  哦!女王陛下真是仁爱万方!

  ……

  仁爱万方的女王陛下,将那些沾了泥巴的宝石一一擦干净,收进一个布袋子里,吃力地抓起来,往背上一甩。

  靠!好重!

  发了!

  景横波眉开眼笑地背着宝石,用凶狠的目光警告所有人不得觊觎之后,再用绳子将宝石捆紧在腰间,才迈着歪歪扭扭的吃力步伐,走开了。

  她觉得很幸福。

  侍卫们看着她弯腰弓背扛宝石的背影,也觉得很幸福。

  ……

  景横波走了几步,发觉吃不消,这宝石太重了,勒得她腰痛,想要藏在哪里吧,又各种不放心,最后只好将大部分放进箱子里,只选了几颗祖母绿随身带着。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对一切时尚感兴趣的她,当然知道什么宝石才是最珍贵的。

  收拾箱子时她看看身上满是泥巴的衣服,决定将衣服换了。顺手从箱子里抓出一件超短裙,也不打招呼,哧一声拉下身上那件紧身裹裙的后背拉链。拉链沾了土,拉到一半卡住,她头也不抬,“小乖乖,来帮个忙。”

  没有动静。景横波头一抬——咦,人呢?

  再一看,最近的都在三丈外,齐齐屁股对着她。

  景横波耸耸肩,“神经。”把拉链再往上拉拉,唰地一下拉到底。

  裙子从肩膀滑落,景横波自恋地抚摸手臂,“冰肌雪肤啊……”

  后背一阵凉风吹过,她抖了抖,这才注意到遍地死人。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后知后觉的某人唰一下跳开,惊恐地捂住肩膀,“来人!来人!给朕把这些尸体都拖开!来人!来人!给朕挡着风!”

  背对着她的侍卫们一动不动——女王陛下你那件裙子只有一声拉下的声音还没有拉上的声音呢这说明你目前一定还是衣衫不整状态咱们这会儿转身会死人的你就自求多福吧啊。

  “救命啊!”景横波尖叫,她跳来蹦去,踩到一具尸首,粘腻的脚感如踏软蛇,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定力不足的小侍卫听她声音惊恐,忍不住转身。一眼看见黑暗里一片耀眼的白,女子的美妙轮廓,起伏在混沌的黑暗里,似一尊玉琢的宝瓶。

  “救……”景横波刚想对他伸手求救,这小子唰一下又转过身去,尖叫一声狂奔几步,扑通一声跳进河水里。

  景横波伸出的手臂,硬硬地停在半空。

  咋了这是?

  她张着嘴,等那半夜发疯跳河的孩子从水里浮上来,然而只看见一道水线咻地穿过河面,消失在河的另一岸。

  这这这这是啥米意思?

  跑了?水遁了?

  就因为转身看了她一眼?

  至于吗?

  “喂……”她呆滞了半天,走到一个背对着她的侍卫面前,戳了戳他的背,“刚才那人……他那是干什么啊?”

  侍卫抱头缩肩,死死把脸对着泥土,瓮声瓮气地道:“回陛下,自我放逐。”

  “啊?为什么啊?”

  “他犯了重罪。”侍卫悲伤地道,“按说应该自裁的,他逃了。我们看在同僚一场,也不想追。其实我们也犯了包庇罪……唉,就这样吧。”

  “啊?”景横波眸子都大了一圈,“啥重罪?看了我?至于吗?我不介意啊!”

  “我介意。”

  忽然一个声音飘来,似一声呢喃,响在她耳侧。

  “谁?”景横波一惊,低头看侍卫,侍卫一动不动,根本没说话。

  她抬头,寻向声音来处,这才看见,河对岸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颀长,黑色的袍角在夜风中似一缕黑云招展,仔细看袍子也并不是黑的,泛着细碎的银光,那光芒和朦胧月色河水粼光交织在一起,蔓延开一片烂漫的淡银色,令人摸不清他的轮廓,却忽然觉得耀目。

  景横波明明没有看见这个人的脸,却觉得他在对她笑。

  一种奇异的、难以说清喜悦与否的笑容。像隔了时光岁月,在宇宙尽头,看见另一生,因了然而寂寥,却又含了淡淡讥诮。

  几分邪,几分怅。

  景横波口水立即唰一下滴了下来。

  美人!

  绝对是美人!

  凭她阅遍各式高V级猛片积累的对美色的非凡鉴别经验推断,百分之百美人!还是气质极其特殊的那种!

  太好了!

  穿越定律果然没在她这里打破——除了金手指,还有遍地美人!

  一分钟之前她还因为跳水侍卫,萌发的那么一丝丝“有点不对劲,要么别当这女王”的念头,转眼就被远远河岸上一个人影给掐灭了。

  “啊哈!”景横波怕吓跑美人,再跳一次水自己艳福就没了,唰一下赶紧拉上拉链,直奔河边,“帅哥你好,我是景横波,英文名Jennifer,你可以叫我大波或者詹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属相是啥?什么星座?家住哪里?咱们认识一下……”

  那神秘而邪魅的男子,忽然对她伸出手,月色下手指细长。

  景横波立即眉开眼笑伸出手,“啊,你好你好,不过这么远咱们怎么握手……”

  那男子手指一抬,哗啦一声河水暴涨,水底一条人影直挺挺被拎了出来,男子用一根手指勾住那人衣领,随手一抛。

  “砰。”

  水淋淋的尸体,砸到了景横波脚下。

  ------题外话------

  摸下巴,大波是不同于我以往女主的新尝试。因为她性格设定的原因,所以前期文风相应也特别跳脱轻松些。这位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所以也得直白些。想写个和太史截然不同的女主,也不知道大家习惯不习惯……

  在这里统一谢谢大家的支持,每次走开半年,回来你们还在,这真是写作生涯中最幸福的事。

  .




☆、第四章  十个男人七个傻


  “砰。”

  一具水淋淋的人体如天堑,生生挡住了景横波奔向美人的热情脚步。

  景横波一低头,就看见刚才跳水小侍卫的脸,那脸上还残存惊骇之色,瞳仁里的光却已经散了。

  这人跳水逃生,明显水性精熟,绝不可能是溺水死亡,那么就是刚才,那美人手指一拎,生生将这人从水底拎起,拎死?

  景横波打个寒战。

  穿越第三定律,此时才从她被美色迷昏的大脑中掠过。

  今穿古,穿到封建制或奴隶制社会,统治阶级权威至上,草菅人命。没有人权、民主、自由之类的现代文明标志。

  她好运,穿成一只女王。原以为可以不必从底层混起,脱离这定律的魔咒。

  但如今,一个陌生人,便可以在她这个女王面前随意杀人。这女王似乎含金量也太低了些。

  难道这个社会比较特殊?女王是小姐的代称?

  就好比现代那一世,某种女人被称做公主?

  景横波细跟高跟鞋悄悄在地面一转。

  风紧,扯呼!

  身子还没转过去,她忽然浑身绷紧,后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站立舞蹈。

  身后有呼吸。

  淡、柔、微微湿润,像月色下弥漫开的水汽,她甚至感觉到呼吸喷在肌肤上的细微热气。

  身后……

  身后是一个死人。

  再远点,隔着河岸,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美人。

  不论此刻在她后颈喷气的是哪位,都足够让她惊悚。

  “啊——”景横波尖叫,高分贝震得地皮都似乎颤了颤,她抬腿,毫不犹豫,细长后跟狠狠反踩!

  踩死你丫的!

  “夺”一声,后跟并没有踩到人的脚背,却钉入泥土,景横波一拔,拔不出来——她用力太过了。

  景横波暗叫不好,当机立断便要赤脚跳出,然而已经迟了。

  一双手忽然轻轻按上了她的脚踝,一手扶住她的脚踝,一手扶住了卡住的高跟鞋。

  他的手指细长,指尖姿势轻轻,明明只是虚虚扶住她的脚踝,连黑丝袜都没碰上,可那般淡淡曼殊般的香气袭来,景横波竟然忍不住心中一荡,身子都软了软。

  这男子,连香气,都是邪而诱惑的。

  一抹袍角在她低垂的视野里蔓延,银黑色,却在月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像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般,简单又华丽,低调又奢靡。

  “这种鞋子露这许多肌肤,你如何能穿?请让微臣替您换鞋。”他还是那带笑语气,“女王陛下。”

  景横波又颤了颤,只觉得这一声女王陛下听起来特么阴森。

  “左国师大人!”侍卫们已经齐齐拜倒在地。

  也有人叫:“耶律大人!”

  左国师?野驴大人?什么东东?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景横波有点不是滋味地瞟着那些侍卫,觉得他们拜见这位什么国师时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女王尊敬多了。

  脚跟忽然一动,身后男子竟然在脱她鞋。

  景横波不怕他脱鞋,但是这家伙的口气,很明显是个老古董,这鞋子脱了不会被他扔河水里去吧?这可是她最爱的高跟鞋之一。

  景横波身子一斜,脚踝向下一沉,已经靠在那家伙身上,把鞋子再次穿好。

  身后男子似乎也没预料到她如此随意,身子一僵。

  景横波就势转身,踮脚,双臂柔柔地挂在了左国师的脖子上。

  “国师大人……”她笑眯眯地对他的脸吹气,“这地方脱啥啥的,不方便吧?要么咱们换个地方?”

  她如此柔软,当丰满处极其丰满,紧紧地贴在对方身上,是一波颤颤危险的荡漾。

  面前美人又是一僵。

  下一瞬她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看见飞快倒退的树木、河水、以及侍卫们目光闪闪张大嘴的脸,他们仰着头,追随着她的抛物线,脸上露出“好看死了”的兴奋讯息。

  哎,哪个姿势着陆能够维持自己的美貌……

  念头没转完,砰一声轻响,她双脚落地,身后一株树及时挡住了她的摇摇欲坠,她稳稳妥妥地站着,毫发无伤。

  对面,她刚才脸都没能看清的美人,还是那般柔和地笑着,道:“陛下,休要戏耍微臣。微臣可不想负罪投水自尽。”

  心思被戳穿的景横波嘿嘿一笑。

  “是吗?”她眨眨眼,“刚才那侍卫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被你杀了。刚才你可是摸过我也被我摸过了,你难道不该立刻自杀?”

  “微臣不敢触摸陛下玉体。”男子笑道,“至于陛下触摸微臣,嗯……不守宫规的女王被废后,怎么处置来着?”

  一个侍卫大声答:“回国师大人,女王陛下无比尊贵,不能亵渎,赐自尽便可以了!”

  男子“唔”一声,微笑。

  月光下他的脸隐在暗影里,眉直目长,眉梢和眼角都微微挑出上扬的弧度,眸光如墨色琉璃闪亮,整个人便显出几分逸兴遄飞之态,偏偏他的神情却又是懒的、散漫的、不在意的,连洁白肌肤上一抹薄薄红唇也是淡的,似雨后蔷薇,又或者晚春桃花,艳在不经意,艳得似乎每一刻都在等候结局,却在下一个风雨之后,依旧惊心动魄地艳着。

  如此美色,足可颠倒众生,花痴景此刻却无暇欣赏,小心肝一寸寸地正凉。

  上当了!

  亏大发了!

  这哪里是女王,寡妇吧?

  这劳什子当不得,她还有美好人生,她还要享尽天下美人,她还要如所有穿越客一般搞特么个惊天动地,她可不想关鸟笼子立贞节牌坊。

  景横波转身就走。

  “别跟来啊,亲们。”她道,“朕忽然想嘘嘘。朕嘘嘘你们要偷看也是死罪吧?”

  转身之前她肉痛地看了一眼皮箱,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夺回来,上帝保佑这些卫道士不要烧了她的宝贝。

  身后没人跟来,看来过于严厉的教条偶尔也有好处。

  身后就是树林,树林稀稀拉拉的,林中能看见一座小屋子,应该是以前守林人的居处。屋子陈旧破败,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当然,她嘘嘘不需要走那么远,这些人也不会给她走那么远。

  她看了看那屋子,感觉到美人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背后。

  景横波媚笑回头,站在树前,站出一个前凸后翘的S型姿势,缓缓将裙子向上捋起……

  美人立即掉转视线。

  景横波唰一个转身,到了树后。

  美人没动,他耳聪目明,仅凭声音便可以确定景横波没有离开。

  树后传来景横波的歌声。

  “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

  侍卫们低头捂住耳朵。

  这歌喉……

  好吧这歌喉其实不算太坏,好好唱尚可一听,再培养培养说不定还能卖唱,但是——能不这么直着脖子吼吗?

  左国师大人托着下巴,颇有些诧异地扳着手指。

  “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再加一个是二十五,怎么算出来十个的?算术没学过?弱智?”

  他扳着的手指忽然一停,霍然抬头。

  树林安静如前,树叶因风簌簌颤动,树后隐隐露出一点艳红色的衣角,看上去是景横波身上裙子的颜色,一切都很正常,她还在树后嘘嘘,这极短的时间内,没有任何动静,她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有任何动静。

  但是……

  呼吸声……

  没有了!

  银黑色衣袍一闪,下一瞬间左国师已经到了景横波嘘嘘的树后。

  他低头看着地面,平静带笑的脸色,终于露出惊讶、疑惑、不解、微怒的神情。

  树后无人。

  地面平整,连脚印都无,人似凭空消失。

  只留一角红衣。

  .




☆、第五章  找吧找吧姐不累


  “嘎嘎嘎嘎嘎任你精似鬼,也要喝老娘的洗脚水!”

  一双着了黑丝的脚丫子竖在半空,鲜红的脚趾神经质地抖动,抖出无限张扬得意,脚丫子的主人痛快地对空中连蹬数下,抱着肚子无声大笑。

  “找吧找吧!”景横波一骨碌爬起来,就着窗户,看着林子里的动静。

  她现在所在的,就是林中那个小屋,她悠然自得在窗子后,看着林子那一群傻货,围着那棵树研究她到底穿天遁地去了哪里。和一群绕树找地方嘘嘘的傻狗似的。

  景横波手指绕着自己的大波浪淡金卷发,嘿嘿地笑。

  天定风华研究所四人组,君珂一双透视眼,太史阑拥有奇特的复原能力,文臻的眼睛可以看见最细小的细菌。而景横波,则能瞬间转移,以及隔空移物。

  不过以前她的瞬移距离不远,连占地几亩的研究所都出不去,有时候状态不好,也只能从自己的床瞬移到幺鸡的狗窝,刚才她还有些担心,怕不能如愿瞬移到林中小屋,想不到穿越一遭,似乎移动的能力比以往增长,只是一闪之间,便心念达成。

  不过,从树后移动到屋子里,只是第一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野驴美人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见那黑衣美人,转过头来,他鬓发很长,被斑驳月色朦胧打亮,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抹精致轮廓,景横波痴迷地盯着他白玉似的下颌,想着手指捏上去不知道滑不滑?

  那美人国师却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忽然便转向了屋子,眼光落向蒙灰的窗。

  顿了一顿,他唇角慢慢弯起,唇边半抹神秘半抹笑,似一朵因风开了一半的花。

  景横波咻地将脑袋一缩,心中吃惊不小——这么远,她只露一双眼睛,窗户又全是灰土蛛网,绝对不可能被看见。他是凭什么有所察觉?直觉?

  直觉强的人都很可怕,她认为那些人上辈子一定是兽,比如太史阑。

  再下一瞬她慢慢凑到窗边,探眼一看。

  林中美人已经不见。

  景横波心中一跳,第二反应就是赶紧看门边。

  果然,窗边,已经多了一抹银黑色的袍角!

  这家伙,鬼一样倏忽来去!

  景横波大惊,心跳如鼓,头一缩,我闪!

  “砰。”林中小屋门被撞开。

  左国师耶律祁立在门口。

  眼眸一转,已经看清屋内无人。

  他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更增疑惑。眼光随即落在床上。

  这屋子虽然久无人住,但十分封闭,门上的锁刚才还是紧锁的,也因此屋内没有太多灰尘,他掀开床单,看见床上果然有人睡过的痕迹,床褥揉皱了一大片。

  看这糟蹋样儿,不像睡觉,倒像床上的人狠狠翻滚过很多次。

  是得意得抱肚子大笑翻滚吧?

  他俯下身,从枕头上拈起一根金色卷曲的长发。细细端详半晌,手指一弹。

  金色发丝在指尖瞬间化去,如一个华丽的梦在空间更替中湮灭为灰。

  “有意思。”他道。

  ……

  “嘎嘎嘎追吧,找得到算你本事!”景横波站在树林另一侧边缘,看着林中小屋,叉腰贼笑。

  她等着一声愤怒的咆哮,可惜屋子里静悄悄的,看来这家伙耐性很好。

  “一、二、三……”数到三,她立即转身,消失不见。

  她消失的同时,一抹银黑色的袍角,从屋子里掠出。

  ……

  下一瞬景横波在五丈外坡下的河边,着迷地自照,风情万种地掠鬓:“姐真美……一、二、三……”

  她的身影刚刚不见,银黑色袍角一闪,落在河边,黑衣国师垂头,看着河边泥地上两个锥子一样的脚印。

  ……

  一匹马在坡下草地上吃草。

  人影一闪,景横波落地,差点一头撞上马屁股。

  “好臭……”她咕哝一句,抬头看见骏马,眼睛一亮,围着马转了几圈,思量着要不要骑马逃跑。

  “不行。”想了想她摇摇头,“不会骑,掉下来怎么办?再说马鞍好硬,磨破我细腻的肌肤留下疤怎么办?这马真好看,来,么么哒,哎呀你别踢我……哎……来了!一、二、三!”

  银黑色袍角一闪,落到马上,烦躁不安的马喷着热气,蹄子踢踏,黑衣人拍拍马头,轻笑:“香得差点被熏死?下次离她远点。”

  他抬起头,看着浓郁夜色的某个方向。

  ……(。Y。)……

  “嘘。别叫。”景横波竖起手指,对眼前浓妆艳抹、眼神惊惶的新娘子嘘了一声。

  轿子晃啊晃,景横波笑眯眯地打量对面的小新娘。

  这是一队从山坡下经过的迎亲花轿,本地有凌晨迎亲的习俗,这新娘子在轿子里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腿上一重,一睁眼,面前一个满脸灰的泥猴儿。

  新娘子要叫,被景横波眼疾手快地堵了回去。

  景横波摸摸脸,有点遗憾自己没能以本来面目示人,不然也好让姐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儿,让这村姑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美貌。

  怪只怪时间仓促,她没来得及洗脸。当然她完全可以就着侍卫打来的水先洗洗,可是她怎么能那么简单地洗脸?她洗脸必须得备四盆水,一盆冷,三盆温,先冷水拍脸收缩肌肤,再用温水洗脸,用磨砂洗面奶去角质,再用滋润洗面奶护肤,完了才清洗干净。如果只有一盆清水,毛孔里的脏东西洗得掉?她一想到毛孔里有很多黑黑的泥巴……她会疯的!

  有严重洁癖的人,清洁的事情往往很严重……

  “妹子,今天结婚啊?”景横波自来熟地攀着新娘子肩膀,“你这妆画得不好啊,胭脂擦过头了啊,猴子屁股似的,反而掩盖了你本身的美色啊亲……”

  “啊,这样啊……”新娘子果然顿时忘记某人来路不明,“姐姐你教教我……”

  “哪,你去做个柔软的小刷子,从脸颊向鬓角轻扫,嗯,一挑一勾,像李宁的标志一样……”景横波谆谆教导,开展化妆术现场教学。

  外头轿夫咕哝:“咦,轿子怎么忽然重了?”

  “刚才经过了一个乱葬岗,莫不是……”有人狐疑地猜测,忽然一抬头,看见身后山岗上,一抹银黑色的衣角,悠悠飘着。

  “鬼呀……”

  “快些走,快些走!”轿夫们颤抖着加快脚步。

  “……下巴两侧凹陷处也用深色粉扫一扫,修出立体轮廓……”景横波忽然停住,眼珠一转,“哎呀,来了,一、二、三!妹子再见!”

  正抚摸自己下巴的新娘子抬起头,愕然瞪着空荡荡的轿子,片刻,尖叫。

  “啊——”

  “啊!”外头轿夫也叫了起来,“你是谁!站住!这是花轿不可冲撞——”

  “唰!”轿帘掀起。

  新娘子尖叫抬头,就看见一张难以形容的脸。

  她的尖叫咽在喉咙里,眼神瞬间痴迷,下意识仰起下巴,想要将自己最美的角度向他展示。

  黑衣人半俯身,眼神在轿子中一掠而过,露出不出意外而又微微恼怒的神情。

  轿子里新娘子目不转睛地看他。

  黑衣人放下轿帘要走,新娘子迷迷茫茫地伸出手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哎,你……”

  黑衣人停住,半转身,看一线深红帘子后露出的手,手白而圆润,村姑身份使这手略微有些茧子,指甲倒是干净的,染了微红的凤仙花汁,染得不太好,有些凸凹不平。

  他忽然便想起另一双洁白纤长、指甲淡金色的手,那般炫目的淡金色,晶莹、平滑、修剪得齐整圆润,像一枚枚反射日光的精致小瓦。

  他心底忽有些奇怪感受,忽然一转身,拈住了新娘子的指尖。

  新娘子受宠若惊,喜出望外地仰头盯着他,红唇翕动。

  “你这样的丑女,”他款款握着人家的手,温柔地道,“下次不要染指甲了,狗啃似的。”

  ……




☆、第六章  腰带拿来!


  “嗖。”

  站定下来的景横波举目四望,眼前是一处渡口,垂柳依依,淡绿的枝叶扫在乌黑色的乌篷船梢头。

  她心中一喜。

  “喂!船家!”她扬手招呼船上睡觉的艄公,“送我去对岸!”

  船家懒洋洋起身,将船摇了过来。

  “十个铜板过河费。”船家声音低沉。

  “没问题!”景横波摸摸腰间祖母绿,财大气粗。

  祖母绿有价无市,一枚少说也值一线城市顶级别墅一幢吧,她可是背了七八栋别墅游走天下呢!

  她迈上船板,回头看看,来路一望无垠,空荡荡没有人影。

  “傻叉,追不到了吧哈哈。”景横波哈哈一笑,准备钻进船舱。

  披着蓑衣的船家坐在船头,背对着她,遥遥望着对岸。

  景横波低头往船舱里钻,忽然心中一动,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她回头,望着船家。

  船家低头专心摇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景横波向来是个懒人,想不出的事情绝不会死命想,耸耸肩干脆放弃,这时心微微定了,才觉得脸上脏得无法忍受,也顾不得那许多讲究了,蹭到船边去捧水洗脸。

  河水清亮,倒映着她的脸,倒映着玉兰一般沉润洁白的肌肤,尖尖下巴,较他人分外艳的红唇,和那双宝光流动的眼睛。她的眼睛并不算很大,却生着极其流畅的弧度,双眼皮在眼尾处挑出来,似一双展翼的蝶,翅尖承载跃动的春光。唇天生微翘,望去总有三分喜气,再仔细看,却又像是媚气,那媚气如此张扬,让人心痒着,怕遇上带刺的玫瑰。

  这样的颜总让自恋的家伙迷醉,景横波洗着洗着第一万次发痴,“皮肤真好……眼睛真漂亮……真美……”

  船似乎抖了抖。

  河水流动,她的身影也流动着艳艳的红,那是一身艳红裹裙,紧身,包臀,低领,露风光跌宕一线天。

  景横波手一顿。

  她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她穿成这样,在这里标准的奇装异服,这艄公怎么一点意外表情都没有?

  心砰砰地跳起,越来越急,将要冲到喉咙口,一瞬间她想要转头看那艄公,想要尖叫,想要赶紧跳水,然而几个念头转过,她依旧一动不动。

  她只是将视线移了移,看水中艄公倒影。

  她看见艄公手中的橹根本没有触及水面,而船在飞快前行。

  她看见艄公脊背笔直而姿态潇洒。

  她看见水中艄公影影绰绰的倒影,脸被水波曳乱,隐约只看见微长的鬓发,垂落颊侧。

  景横波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后梢移动,双手攥紧。

  她脸色有点古怪,似乎在蓄力准备做什么,以至于鼻尖都挣出一点汗。

  她身子刚刚一动,艄公便似背后有眼睛一般,转过身来。

  ……

  景横波还没看见他的脸,只看见那长长鬓发一扬,立刻举起双手,凶猛一挥。

  “下去!”

  “噗通”一声,猝不及防的艄公仰身入水。

  景横波站在船上,一瞬间浑身大汗,手指发抖,脸色通红。

  她能瞬移自己,也能隔空移动物体,但以往实验的都是小件,从来没试过人体这样的大件。

  使尽了吃奶力气,好歹一次成功,把大件一瞬间扔到了水里。

  “哗啦”一声,大件物体从水中冒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露出的肌肤泛着晶莹的光。

  他盯着景横波,眼神里恼怒已去,反而泛上浓浓的好奇。

  他确定,刚才伟大的女王陛下,绝对绝对,没有碰上他一根毫毛,也不可能碰上他一根毫毛。

  她是怎么出手的?武学上最顶级最神异的隔山打牛?

  瞧着也不像啊……

  景横波张大嘴,看着那黑衣美人国师从水中冉冉升起。

  我靠。

  科幻片啊。

  天色已亮,日光点燃河面半面金,那人四肢不动,冉冉自水波出,水珠不断从他衣上滚落,在一片淡金霓虹的日色中晕开。

  这姿态,似一朵迎风盛开的莲花,可惜是黑色的。

  景横波眼看他肌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湿漉漉的黑发,一点一点迅速干了,黑色发丝轻轻扬起……

  景横波扑到船头,抓起桨,迅速摇船!

  一开始船在水面转圈,好在她向来聪明,学东西极快,几下之后,船便向后退去,只是速度太慢,她心急如焚一回头——

  身后水面上,黑色影子如白日鬼魂般,竟然飘过来了!

  这这这这就是武功?

  登萍渡水凌波微步草上飞水上漂?

  平日里或许这一幕挺稀奇挺有美感,她少不得要买点瓜子边磕边道声“好看,赏!”,但此刻她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只手。

  景横波生平第一次不顾形象,狗爬一般扳桨,试图将船开快些,更快些。

  身后忽然传来轻笑,景横波魂飞魄散——那声音就在耳后!

  “女王陛下。”那声音带几分懒懒鼻音,依旧带笑,“您这么殷勤地替微臣操船,微臣真是三生有幸。”

  身后水波声响,他似乎已经完全出水,将要踏上船板。

  景横波背对他,忽然唇角一扯,回头。

  “此路我开,腰带拿来!”

  “嗖!”

  一枚黑金色镶黑曜石的玉版腰带,自耶律祁腰间飞出,啪地落在了景横波手中。

  耶律祁身子一震,立即低头。

  腰带不见,宽松的裤子慢慢垂落……

  他唰一下双手拎住裤子……

  “噗通。”

  美人国师再次坠入水中……

  景横波仰头哈哈大笑,满头染出的淡金色大波浪卷晃出嗑药一般的节奏,一阵猛划将船靠岸,三两步窜上岸,跑出好远了才回头。

  水中,某人正赶紧寻水草系裤子……

  “嘎嘎嘎嘎嘎。”景横波双手叉腰站在岸上,看那家伙远远地抬头看她,笑眯眯双手扶在腰上,向下一抹,再肚子一挺,向上一拎。

  一个活灵活现的系裤子动作。

  那人定格在水中。

  这么远,看不清那家伙表情,景横波有点遗憾。

  一定很精彩,可惜没带相机。

  景横波抬手搁唇边,掌心向外曼妙一弹,给出个荡漾的飞吻,才装模作样“拎着裤子”,扭着屁股,转到路边。

  路边一株树上,拴着一匹马,想必是美人国师骑来的。

  景横波要爬上马,马低嘶着,很有抗拒之意,景横波笑眯眯,把手慢慢伸到马腹下……

  黑马赶紧夹着腿上前几步,在女王陛下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

  景横波上马,扬鞭,回头,对还在水中系裤子的国师大人,飞出一个三百八十度全方位高辐射媚眼。

  “达令,拜拜!”

  .




☆、第七章  做个交易!


  骑出一小段路,看见路边有村庄,景横波便下马,用骏马和村人换了一辆牛车,换了一件新的大褂子,一条裙子,一块新的包头巾,在村姑帮助下换上,问明了附近的县城,赶车继续上路。

  她直奔最繁华的县城而去。

  研究所四人组,在这种情况下,君珂可能先躲入山中,文臻多半就在村庄落脚,而太史阑则随意地走,到哪是哪。

  但对于爱热闹爱享受爱张扬的景横波来说,她宁被抓走,也不愿意在深山或破旧的小村过活,她必然要选一个最繁华的所在,把她的祖母绿变卖了,先过上上流社会的生活再说。

  不享受,毋宁死。

  大半天后她到了附近的三水县城。她早就问明了当铺所在,直奔而去。

  一刻钟后,她坐在当铺专给客人预备的桌椅边,惬意地喝茶,小伙计殷勤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一会儿送茶,一会儿送点心,眼珠子滴溜溜地,围着她撩起的裙子下只着黑丝的腿看。

  景横波大大方方伸着长腿让他瞧,偶尔还变幻一个姿势,好让他欣赏得更全面更具体。

  美好的身材存在是为了啥?

  就是为了让人膜拜欣赏嘛。

  这个朝代的衣服太丑陋了!太扼杀人的爱美天性了!怎么可以让这些粗陋的、无法体现曲线的衣服,遮挡住她无比美妙的身材?

  景横波坐在那里,裙子左撩一把右撩一把,叠在纤长的腿上,当铺里来来去去的人,眼珠子滚了一地,有个汉子抬脚出门还在频频回头,被门槛绊倒,骨碌碌跌出去。

  景横波托腮看得欢乐,唇角翘起,滟滟朱红,所有人吸一口惊艳的长气。

  脚步终于杂沓响起,老掌柜从后宅亲自赶了过来,景横波认为她的祖母绿是大宗生意,要求伙计一定要请掌柜亲自掌眼。

  “姑娘……”老掌柜倒是见过世面的,见到她的时候虽然也怔了怔,表情倒是正常。

  景横波笑吟吟放下杯子,掌心变戏法般托出一枚祖母绿。

  “啊……”四面响起惊叹声。

  雪白的掌心,祖母绿华光四射,白绿交辉,色泽清艳。

  “怎么样,值钱吧?”景横波洋洋得意。

  一个腮帮上贴块狗皮膏药的家伙,一摇三晃地上前,拈起景横波的手指,啧啧赞叹。

  “真美……真白……肌理如玉……玉指似贝……确实值钱!姑娘多少钱?”

  景横波一高跟鞋就把他蹬出了俩洞。

  “掌柜的,怎么样?”她忙着对付登徒子,一抬头看见老掌柜的神情似乎有点不对。

  老掌柜面色一整,急忙笑道:“果然是好东西。不过财不露白,此地人来人往,不太妥当。姑娘还请随老夫移步后宅,咱们慢慢商量?”

  景横波听着也是道理,手掌一握将宝石收起,一群男人注视着她淡金色的指甲,眼神也金灿灿的。看着她随老掌柜进入后宅,都发出一声悲伤的叹息。

  “各位,小店今日提前打烊了。”伙计前来赶人,等人全部离开后,上了铺板。

  向后走的老掌柜半转身,对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开了边门,出去了。

  这边景横波没有察觉,跟着老掌柜一路进后宅,在后宅花厅分宾主坐定,她正要议价,老掌柜又站起身来,颤巍巍道:“老夫眼力不行了,得去拿个花镜来,仔细瞧瞧才好。再说您的宝石价值昂贵,老夫也得筹措些银子。”

  景横波心花怒放,挥手,“是的是的,快去快去!”

  老掌柜出了门,将门带上,景横波也没在意。

  她在厅中等人,喝完了一碗茶,人还是没来,她又等了一会,觉得有些内急,便开门去找厕所。

  门一拉,没拉动。

  景横波隔着门缝一瞧,好家伙,上了锁!

  好端端上什么锁?明显不对劲,景横波第一个念头——这老不死想黑吃黑!

  特么的碰上黑店了!

  景横波跳上椅子,对窗外四处张望,没看见人,她思量这屋子的构造格局——老家伙的卧室会在哪?

  她要穿到老家伙的床上,吓死他!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隔着窗缝她看见人头攒动,来了一大批人,当先是那老掌柜,后面是一大群一样衣服的人,红色对襟衫,黑色裤子,胸口圆圈画个“卫”字。手里都拿着扁圆的棍子。

  景横波瞧着这造型挺熟悉的。

  老掌柜在前头引路,一边说话,声音遥遥飘了过来。

  “……各位官爷……真是料事如神……确实有人来当祖母绿宝石……对对,还是带有星芒的极品祖母绿……嗯嗯……失窃的贡品我们绝不敢隐瞒销赃……人已经关在正厅……您请……”

  老掌柜开了锁,推开门。

  “吱呀——”门将光影缓缓割裂。

  所有人一抬头,呆若木鸡。

  “人呢?”

  ……

  同一时间。

  景横波呆若木鸡。

  她低头看看脚下木台,看看台上面色惊惶衣不蔽体妆容妖艳的女子,看看四周各式装饰华艳的小楼,再看看底下同样张大嘴,表情惊恐的……男人们。

  我勒个去。

  这是到了哪里?

  ……

  四面建筑风格俗艳,姑娘们衣着华丽且暴露,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座看台,面前横着一方粉红轻纱,轻纱内外都有女子,外头的女子似乎在跳舞,隔着轻纱可以看见台底下的男人们表情猥琐且兴奋,眼珠子红通通或者绿油油。

  按照景横波多年来看片经验,这种场合所展现出来的气质风格,九成九是妓院。

  现在应该正在做歌舞表演,而她直接移到了看台幕后。

  身后“咕咚”一声,她回头,便看见穿着红绫衫儿的半老徐娘,翻白着眼睛跌倒在地,颤颤巍巍地指着她,眼神满是惊恐:“你……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姑娘们还没反应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瞪着她。

  此时不远处也传来呼喝声“人呢?怎么不见了?一定没跑远,在附近搜!”

  景横波暗叫不好,原来她这次瞬移,没移出多远,追兵就在附近!

  她暗暗皱眉,想着这县城今日逢集,到处都很热闹,不比先前的荒郊野岭,她这样大白天移来移去,很容易给人看见,反而会带来麻烦。

  “有鬼!”身后老鸨发出一声似乎被捋直了脖子般的尖叫。

  景横波忽然一个大转身,高抬腿,手叉腰,十公分尖刺鞋底对准老鸨的脖子:“叫呀,你继续叫呀!”

  老鸨的尖叫呃地一声收在喉咙里,听起来像一只打鸣的公鸡。

  几个姑娘的尖叫声倒是控制不住传了出来,却被外头的丝竹之声掩盖。

  景横波抖抖鞋,媚笑,“你一叫,我一抖,我可保不准这鞋跟会不会向前一冲,刺到你脖子哦……”

  老鸨忽然一怔,打量她的笑容,又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

  景横波笑眯眯任她看,还特地拗了拗身形,让脖子和胸、胸和腰、腰和臀,各自憋着股劲儿,拗出点段儿,站出个曲线玲珑、风情万种、姿态万方。

  老鸨眼神亮了,连脖子上的凶器鞋跟都忘了。

  经得住她眼神打量,还能这么姿态十足的女人,可不多见!

  天生尤物啊这是!

  景横波眼神却有点烦躁,因为追兵声越来越近。

  “隔壁妓院先搜!”

  我靠,居然就在隔壁!

  忽然粉红轻纱帘子一掀,一个姑娘旋转着进来,还没转完就扑倒在地,揉着脚踝连声娇呼,“哎呀妈妈,赶紧换人,我这脚扭了,不能再跳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老鸨一惊,都忘记了脖子上的鞋跟,连忙吩咐一个黄裙女子,“彩环儿,你赶紧替上!”

  “妈妈!”叫彩环儿的女子险些哭出来,“曼云姐姐学的醉羽裳是新舞,咱们都还没学会呀……”

  “哎呀你们这群遇事不顶用的蠢妮子……”老鸨滔滔不绝骂开,底下等得不耐烦的男人们开始鼓噪,而一直凝神倾听的景横波,却只听见一大波人冲出隔壁的脚步声。

  马上人就会到这里来……

  来这么多人,说的又是什么贡品,事情一定不小……

  隔院的追兵人头晃动,帘外的看客呼声汹涌,面前的舞女哀哀呼痛,景横波瞟一眼那裙子那造型,撇撇嘴:啥羽衣舞?火鸡舞吧?土掉渣了!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迅速把鞋子一收,蹲下身,一把抓住老鸨的脖子,在一群女子的低呼尖叫声中,快速地道:“喂,咱们来做个交易怎样?”

------题外话------

  对了,关于文中大波变卖的祖母绿宝石是贡品,因此被官兵追捕的情节,我想起来还得解释一下。这里依旧和《千金笑》有关。千金笑里,大燕皇太孙纳兰君让使计想要剥夺冀北藩王的权柄,先对付了冀北的姻亲尧国,亲自带人追杀尧国向冀北求救的信使,信使身上携带着尧国独有的星芒祖母绿宝石,所以持有星芒祖母绿宝石的人,就纳兰君让定为“盗窃贡品”的罪犯,下密令全国注意搜捕。大波捡了几颗宝石,还傻兮兮出来当,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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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授风情


  “凤来栖”院子的姑娘曼云,刚才舞着舞着,舞到了幕后,好一阵子没出来,底下等着的看客,渐渐烦了。

  “哎,人呢?怎么跳着跳着不见了啊?”

  “不是说今天出新曲新舞,顺便竞争新来的最美的曼云姑娘的渡夜权吗?”

  “这舞瞧着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变了几个动作罢了,早看腻了……”

  “凤来栖不就是因为没新意,始终做不过旁边的眼儿媚和蝶双飞,这次才绞尽脑汁想了个什么新舞献艺的花样吸引客人么,还以为会有啥新花样,搞了半天还是老德行……”

  乐声忽然一变。

  舒缓缠绵的靡靡之调停息,一静之后,忽响起女子的齐声吟唱。

  说吟唱也不算,没有曲调,没有配乐,一片寂静里,是女子和声的“啊、啊、啊……”之声。声音起初极轻,带几分喘息,似静夜里风卷来的轻吟,携着淡淡夜来香馥郁香气,敲响了床头摇晃的金钩。

  看客们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茫然渐渐转为微红,眼睛开始发亮。

  “啊……啊……啊……”女子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极度的单调反而令人心神集中,众人的心砰砰跳起来,一颗心肝先被轻轻搔动,再被大力撩拨,全身的血液都似随着这音调的渐次拔高而逐渐澎湃,脑海里画面一帧帧过,是豆蔻楼头,是杨柳春风,是金帐绣褥,是白玉生香……

  一群看客,不由自主地涌过来,脸色涨红,手心里涔涔地出汗。

  帐幕后,一群女子跪坐着,按照景横波的要求齐声吟唱,看着帐外男子们的激动之态,都有些愕然。

  老鸨蹲在一边,目光灼灼。

  她从来没想过,没有艳丽的舞蹈,没有暴露的肌肤,没有挑逗的动作,没有轻佻的配乐,仅仅凭女子口舌齐齐发出的声音,便能令人血脉贲张。

  “你不是说要跳舞的?跳啊!跳好了,什么要求我都答应!”老鸨的怀疑之色化为期待,连连催促景横波。

  景横波撇撇嘴,抓起一个半脸缀羽毛面具戴上,操起一根准备好的铁棍,掀帘而出。

  众人抬头,眼睛一亮。

  台上忽然出现的女子,体态妖娆,脸上虽戴着面具,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流眄生波,眼尾微微勾起,是少见的桃花眼,瞳仁大而灵活,不动时也如春水,微微顾盼更是光彩照人。

  半脸面具是蝴蝶形,镶了飞羽做蝶翼,可那风中飞舞的彩羽,也不抵她眼波灵动。

  一些花丛老手已经开始喝彩,都知道仅凭这双眼睛,这女子就当是极品。

  更多的人注意力放在女子的衣着上,那一身少见的艳红裹裙,将一身曲线紧紧勾勒,每一寸起伏,都是经得起推敲的美妙线条。

  更不要提裙子短袖半截,露出的胳膊和腿,肌肤莹润,瘦不露骨……

  “风情天授,人间绝色……”花丛老手们哈喇子流了一滩。

  “不过她拿个棍子做什么?不会是耍棍吧?好好一个美人,煞风景……”

  不远处一棵大树上,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出来了!出来了!果然是女王陛下!”

  “国师,我们要不要现在就……”

  耶律祁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景横波,摆摆手。

  “大家都看看再说。”

  看样子新女王似乎要献舞?他很想瞧瞧惊世骇俗的女王陛下,能跳出什么惊才绝艳的舞蹈来。

  他调整了下坐姿,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腰带——自从腰带被抢之后,他好像就留下了这个后遗症。

  手指搁在腰带上凉凉的,心却有些热热的,还有些混乱,有些复杂,有些愤怒,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复杂的情绪,只因为遇见了不在调上的新女王。

  这样复杂的情绪,他已经多年没有过。

  他更没想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令他连连失手,被动接招。

  她的放纵、张狂、自如、恣肆,鲜亮得像一面猎猎招展的旗,忽然就出现在他的视野,忽然就凶猛扑上了他的脸,柔软而鲜艳地一个起伏,他似连呼吸都被窒住。

  大荒生活二十余年,见过女子不知凡几,艳烈女子不乏其人,但从未有人如她这般鲜明存在,放肆占有,潇洒昭告,却又风情十足。

  他人的艳烈尚存收敛,有着对这世道规则的畏惧与臣服;她的艳烈却毫无顾忌,一抬手便击碎这人间铁壁藩篱。

  很难想象,规矩教条天下第一的大荒女王位,遇上了这么位肆意人物,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他忽然很期待。

  ……

  木质台面有缝隙,景横波把底端扁平的棍子往缝里一插,固定住。

  这是她的舞蹈道具,也是她的武器,万一还是出了问题,还指望这棍子护身。

  至于要跳的舞蹈嘛……钢管……哦不铁棍舞。

  景横波露一抹贱贱的笑——钢管舞?没系统学过,只感兴趣看过,玩不出最标准的专业舞。

  但是这些土包子也没看过呀。

  还是那简单的吟唱配乐,她展开身体,极度放松,长腿一抬,忽然就一字马贴上了棍身!

  柔软身体拉成一线,似一条赤焰妖蛇。裹裙里安全裤也是一色艳红,男人们的惊呼险些瞬间把台板给冲了。

  树叶一阵簌簌抖动,原本躺坐的耶律祁霍然坐起,动作太剧烈险些掉下来。

  “这动作……”他身边一个护卫目光呆滞。

  “这身体……”一个护卫脸红如血,赶紧捂脸,却留下巨大的可以偷窥的指缝。

  耶律祁定了一定,霍然正色喝道:“大惊小怪做什么!大燕的舞都是这样的。对了,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难道四面不需要警戒吗?难道敌人不会趁机摸过来吗?还有我让你们时时传递宫胤的行踪的呢?谁准许你们都在这儿偷懒的?快去!”

  “……”

  护卫们被轰下了树,一步三回头,一边走一边嚎啕:你刚才明明说大家一起看的!

  ……

  台上景横波,蛇一般地滑下,单腿勾管一个飞旋。

  定格的一霎身姿是春风里婉转的大丽花。

  人们眼前晃过艳色的风,脑子里也似呼啸起腾腾的火焰和风。

  果然新奇!

  “跳啊!跳啊!”一个公子哥儿忽然从座位上跳起来,从人群里挤出来,踉跄扑到台前,掏出一把银票砸到台上,“快跳!都赏你!赏你!”

  银票乱舞如蝴蝶,哗啦啦飞了漫天,没人去捡,景横波看也不看,一群人扑上去揍他:“去你娘的!挡老子视线!滚开!”

  树上耶律祁嘴角抽搐,手里扣着一把树叶,他忽然很想把这些树叶都砸到这群混账头上,削掉他们油光铮亮的头皮。

  或者用树叶,把台上那个正在做匪夷所思动作,让人震惊又心慌的女子,给埋了。

  “国师!国师!”被赶走出去探听消息的护卫们回来了,可是连呼三声,平时耳聪目明的国师大人竟然没听见。

  ……

  景氏铁棍舞几乎瞬间就到了高潮。

  一字马引起的呼喊小意思,三百六十度旋转又是一场狂乱的旋风,盘身倒仰献上的美好曲线令男人们腿软,彩练一般的折叠翻转让喝彩几乎掀翻了屋顶。

  一字、卷腰、勾转、反转、飞管、缠管、倒挂……脱离魅惑的范畴,这是极度展现女子柔韧之美的舞,从指尖到足尖,诉说的都是舒展和缠绵,棍棒的坚硬衬托女子的柔软,她化身为一匹艳丽的彩带,在人们惊艳的视野里自如浮沉。

  而女子齐声的吟唱呼喊,又赋予这舞蹈极致简单又极致契合的真义——邀请、等待、和呐喊。呼应血液的澎湃,召唤内心深藏的猛兽,期待一场嗜血的攫取。

  所有人开始觉得,这样的曲和这样的舞,才是人间佳配。

  到了后来,院子反而安静下来,男人们张大嘴,想为这澎湃诱惑的舞蹈惊呼,却又怕呼喊打乱了歌和舞的节奏,只得急促地呼吸,远远地伸出双手,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渴望。

  树上耶律祁抓乱了一大把无辜的枝条,才听见护卫的回报:“右国师宫胤大人,已经进入大燕国境!”

  耶律祁嘴角的笑意凝了凝,看了一眼景横波。

  宫胤居然真的亲自千里来迎,他那样的人,要遇上这样神奇的女子,会出现什么结果?

  想到这点,他心里有点烦躁。

  凭感觉,什么样的人遇见景横波都可能吃瘪;凭直觉,他忽然很不愿这两人遇上。

  “国师,还有一封信。”护卫悄悄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斩羽部的……”

  耶律祁展开信,第一遍读得心不在焉,眼角不时瞟景横波方向,慢慢脸色开始严肃,专心读信,完了将信一合,信在掌心无声湮灭,他的脸色,从刚才的微红渐渐转为沉郁的白。

  “走。”他道。

  “啊?现在就走?”护卫们愕然,“不和女王一起走吗?”

  “如此异宝,还是留给有缘人消受吧……”耶律祁唇角泛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却并没有起身,反而舒舒服服向后一躺。

  “大人,不走吗?”

  “哦,等我先看完。”

  “……”

  一个翻身,攀上棍顶,双腿勾棍,连飞三圈,女子狂野的波浪卷发在空中飞卷,张开的雪白双臂似一双轻盈的鹤。

  “好!”喝彩声如爆,点燃这不小的空间,狂呼叫喊和挥起的手臂,汇聚成兴奋的海洋。忙碌的耶律祁手中树叶不断搜嗖嗖,飞射那些兴奋过度想爬台的家伙,削起一片片的头发,居然没有人察觉。

  在人群情绪狂欢的最高处。

  “砰。”院门忽然被撞开,一大队衙役冲了进来。

------题外话------

  老实说,大家都聪明得很啊。

  不过得强调一下,这可是早已写好的内容,只能说你们太了解大波了。

  昨儿看见大家的猜测,逆反心理重的俺,差点把存稿改成大妈广场舞,想想广场舞没有实施的条件,无论写什么好歹要符合逻辑,不能因为想不被读者猜中,就连逻辑都不顾了。

  嗯嗯,你们是我的小苹果,点燃我写作的火火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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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另类花魁


  院门撞开,一大队衙役冲进。

  “让开让开!抓捕逃犯……”班头习惯性挥舞着水火棍叫嚷。

  没人理他。

  人们忙着挤在台前,连回头都懒得。挤在后面的人砰砰砰地擂前面的人的背,挤在前面的人砰砰砰地擂台板,各种脸红脖子粗,各种狂呼乱喊叫,叠加的声浪一浪浪掀开,将所有的声音淹没。

  “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老爷吗?让开让开!我们要……啊!这……这是什么舞?”班头冲上前,费劲拨开人群,一眼看见台上舞蹈,顿时直了眼。

  看一眼觉得奇特,第二眼就转不开眼,第三眼忍不住站下,扶着水火棍看得津津有味,再过一会儿,衙役们发觉同伴不知到了何处,再一找——呵!爬在台板前打拍子呢!

  吟唱以一长声“啊——”结束,仿佛极致疲惫又放纵解脱,众人也忍不住“啊……”一声,嘘出一口长气。台上景横波勾着木棍飞了一圈,艳红的裙划过霓虹般的轨迹,众人轰然一声好,衙役们的声音尤其响亮。

  老鸨喜笑颜开上台谢幕,介绍说是新来的姑娘,几乎立刻,台下就开始嚎叫,竞争渡夜权。

  衙役们此时才想起自己追捕人犯的任务,拨开人群,查问老鸨,可见着一位穿灰大褂子的年轻姑娘,又指着台上景横波问来历。

  “您说的姑娘,奴家可没见着。凤来栖刚才的院门,只有大爷你们打开过,没进来过别人。咱这院子里的老少爷们都可以作证。至于这位,可是凤来栖重金买来的姑娘!”老鸨笑得满面肥肉颤动,把刚刚准备好的账本翻给衙役看,“您瞧,一个月前,从安州花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奴家把她秘密藏在楼里练舞,今天才请出来和大爷们见面,您瞧瞧人家这相貌、这身形、这满身的勾魂劲儿,不是我凤来栖,谁能教得出这样出众的姑娘?”

  衙役班头上下打量景横波,景横波盘在棍子上对他翻个媚眼儿。

  班头端着下巴,也觉得,这种风情,平常人家绝不会有,要说不是在凤来栖调教过几个月,连他都不信。

  “你瞧着像不像?”他问当铺掌柜。

  当铺掌柜神情也很有些迷惑。刚才景横波穿着大褂子,戴着包头巾,他又有心事,并没有看清楚脸。此刻眼前的女子风情万种,媚骨天生,怎么瞧都像是凤来栖教出来的花魁,一句“好像是”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再说虽然当铺和凤来栖隔得不远,但也越过了三四个院子,那短短时辰之内,那身怀祖母绿宝石的女子,根本不可能跑到这里,和老鸨串通好了跳舞。

  凤来栖的嬷嬷向来泼辣,得罪了麻烦不小,当铺掌柜犹豫半天,搓搓手,“小老儿……瞧着不像。”

  “那就走,还得去别处看看!”衙役班头用力盯了景横波一眼,咽了口唾沫,一挥手带人离开。

  “大爷记得常来呀。”景横波很入戏地挥着小手绢媚声相送。惊出一身汗的老鸨,恨不得给她一脚。

  衙役一走,刚才大气不敢出的男人们,呼啦一下捧着银子涌上来。

  “这姑娘我要了!”

  “一百两!今夜归我!”

  “我出一百五!”

  “这般风情尤物,几百几百的你们嫌丢人不?一千两!”

  “就你有钱?老子用钱砸死你!两千!”

  ……

  老鸨眉开眼笑手忙脚乱,百忙中还不忘记回头,悄声道:“姑娘,说好了的,我帮你撒谎,你留在我凤来栖……”

  景横波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嗑瓜子,上下嘴唇翻飞吐出一片瓜子壳,笑吟吟道:“好呀。”

  ……

  “大波姑娘,城南姚老爷打发人来说了,今晚他过来,让你不要再见别的客人了。”

  “好唻。”景横波吐出一片瓜子壳,笑眯眯答应,眼角瞟了瞟身边不远处一个姑娘,那姑娘立即喜滋滋地起身上楼。

  小厮殷勤地给景横波上了一壶上好的茉莉香片,市面上最高价的那种。

  现在景横波是凤来栖的头牌,是凤来栖起死回生的功臣,她一场古怪的铁棍子舞,瞬间风靡小城,慕名而来的人流不绝,让被眼儿媚和蝶双飞压得死死的凤来栖,迅速反超了那两家,成为本城青楼第一。

  所以景横波如今在楼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人巴结趋奉,生怕惹她姑奶奶不高兴。

  她说她要住在顶层阁楼,由她。

  她给自己起的艺名叫大波,虽然难听,也由她。

  她不在自己房间内等客人,喜欢在楼内东逛西逛,还喜欢端着姑娘们下巴瞧来瞧去摸来摸去,也由她。

  凤来栖的老鸨在门口迎客,瞧着东游西荡的景横波,笑得心满意足。

  真是天降福星啊!

  自从这姑娘莫名其妙掉到舞台上之后,凤来栖便转了运,不光生意好了,连楼内气氛都祥和了,其余姑娘们似乎也没了以往互相争客的嫉妒倾轧,一个个每日喜笑颜开,十分满足的模样,瞧着令人欢喜,由此生意也便更旺几分。

  正常情况下,头牌总是容易被嫉妒,由此引发的争端不少,这样的老例在景横波身上却似乎不起作用,她人缘极好,老鸨再三告诫姑娘们不得泄露景横波来历,姑娘们却根本不需要她关照,对景横波极尽巴结。老鸨有时候觉得,她们对大波的态度,与其说是喜爱亲切,倒不如说是敬畏,有时候她们流露出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感激。

  这当然有点蹊跷,不过老鸨不打算深究,天降的福气,何必疑神疑鬼坏了好事?

  景横波回自己阁楼梳妆打扮,路过二楼一间厢房门口,唤一声:“静筠,今天好点了吗?”

  房内传来的语声低而怯怯,隐着几分中气不足的弱,答:“用了参,今日好多了,只是那银子……”

  “银子你不用担心,回头让姚大夫去我那结账。”景横波摆摆手。不去理屋内传来的感激的道谢,转头对着门楣上挂着的鸟笼子,摆了个S型,“二狗,我美吗?”

  “呸。”笼子里红鹦鹉中气十足地答。

  “嘘!”景横波吹口哨。

  二狗浑身一个激灵,双翅张开,双目圆睁,颤抖一阵,啪嗒一声,掉下一坨鸟屎。

  景横波早已格格笑着跳了开去。

  “呼,舒湖了。”二狗摸着肚子,满足地踱了两步。

  “大波姐姐,别叫它二狗,它叫青衿……”屋内的声音有气无力又无可奈何,“取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一不小心,人亡尽精。”景横波嘴一撇,拔了二狗一根鸟毛扬长而去,“别背你那酸诗了,养着吧!”

  “滚你个蛋,作死妖精!”二狗跳脚怒骂。

  “青衿!”屋内一声切切哀呼,“我教了你这许久诗词歌赋你学不会,怎么这些粗祠俚语你一学就会……”

  景横波把鸟毛插在头上,早去得远了,经过三楼一间屋子,探头听听没有声音,正要倚门框敲敲门,忽然门背后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景横波被拉得一个踉跄,吓了一跳,“作死!鬼鬼祟祟的干嘛!”

  “你要的消息有了,我费尽心思才打探来的,给钱!”一双洁白的手摊在面前,食中两指捏成一个圆圈,“二十两!”。

  “怎么样?人走了?我的箱子在哪?找回来了吗?”景横波两眼放光,握住那双雪白的手,顺手把那个圆圈给抹平了。

  “少废话,钱!”手指直直地戳她的掌心,指甲一掐一个印子,力道毫不含蓄。

  “死翠姐儿,别掐,掐破了影响我肌肤的美感小心我掐死你。”景横波掏出一张小额银票,拍在那双手的掌心。那手才缩了回去。

  “人不在原地,箱子也不见了。”翠姐接过银票塞进怀里,言简意赅。

  这位凤来栖的三等姑娘翠姐,相貌平平,和刚才那个对鹦鹉赋诗的二等姑娘静筠,是凤来栖的两大极品。也是凤来栖生意最差的两个姑娘,静筠是官家出身,也曾是千娇百宠的千金小姐,家道中落,被不成材的兄长骗卖进楼,她身子娇弱,十天有八天生病,还有一天在吐血,留一天时间凄惨惨对月赋诗,咳上七八十声。每次恩客一进门,静筠就发昏,男人们乘兴而来,求的就是娇花解语软玉生香,谁愿意对个哭丧脸的病秧子?久而久之,也便没了生意,成了卖艺不卖身的清倌,陪着几个爱她“娇怯怯扶风柳,泪盈盈拈花貌”风采的老才子,盖着被窝纯聊天。

  日子过得凄惶,凄惶的日子唯有一只同样风雅娇怯的鹦鹉相伴,可堪安慰。可眼看着鹦鹉也将不堪大波荼毒,化风雅娇怯为暴雨狂花,导致最近静筠的咳嗽又多了几声。

  翠姐则是街头卖艺出身,随父兄街头卖艺,结果父兄都被富少惊马撞死,富少撞死人后扬长而去,当时不在面前的翠姐拼命赶来只看见了一个背影,她身无分文,在街头卖身葬父,把自己卖进了凤来栖。

  这个看起来性子简单的姑娘,进了凤来栖以后做尽粗活,却不肯接客,不接客也就没银钱进项,翠姐时刻显得很穷,自此又添了个爱钱的毛病。但她过得再憋屈,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凤来栖,有人猜测,她留在这里,只是希望能够碰见杀父仇人,毕竟那种公子哥儿,来青楼买欢的可能性不小。

  景横波原本没注意她,却在来了不久之后某一晚,在厨房偷食的时候,遇见翻墙进来,鲜血淋漓的翠姐,景横波吓了一跳,却没有声张,当即把翠姐拖进了自己房内,暗中托人请来大夫给她治伤。翠姐默不作声地接受了她的帮助,走的时候还顺手拿走了景横波薄胎珐琅瓷碗,景横波也不过一笑而已。

  之后景横波知道她会点武功,便出钱让她去看看大荒的那群人走了没有,自己的箱子有没有被带走,指望着能把箱子拿回来,里面可藏着许多现代带来的要紧宝贝,比如她那些美妙的紧身内衣们,少了它们,她觉得活得都不够精彩。

  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些沮丧,现在只寄希望左国师他们不会开她的密码锁。

  “再帮我查查人去了哪里。”她有些不放心,嘱咐翠姐。

  翠姐斜眼看她,手一摊。

  “不是给过你钱了!”

  “那是前一件事,这是新活计。”翠姐逢上钱,脑子挺活,“再来二十两。”

  景横波啪地把一张小额银票拍她脑门上,“给我去查!现在!马上!立刻!”

  翠姐把银票从脑门上撕下来塞进怀里,“哦。我立刻就可以告诉你。人是不在原地了,但是好像在三水县城里。”

  “嗄?”景横波一惊。美人国师来了?找到地头了?怎么办?

  “一晚上跑了几十里,我要补觉,出去。”翠姐将发呆的景横波推出门外,顺手捋下了景横波手指上新戴上去的韭叶金戒指,砰一声关上门。

  景横波正沉浸在噩耗里,茫然未觉,一路游魂般晃荡,经过一个门,给点碎银子,经过一个门,说两句闲话儿,再经过一个门,顺手救了个被打得要死的小丫头,把每天几乎都要干的亲民事儿干完,回到自己房内,就开始收拾细软。

  准备跑路!

  .




☆、第十章 得见一人倾国色


  美人国师逼近,保不准很快就能找到她,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景横波把细软都放在妆台抽屉里,到时候好拿,收拾妆台首饰时,她特意用油将黄铜镜台的边缘抹了抹。

  镜子是暗门,暗门后有个小间。

  这是凤来栖的特别设计,每个姑娘房间都有,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家有悍妻打上门的情形,那边母老虎一来,这边就把恩客赶紧推进暗门躲藏,凭这一手狡兔三窟,凤来栖就多了三成生意。

  时常不用,机关有点发涩,得润滑润滑,她可不希望事到临头出岔子。

  入夜,一辆华丽马车载来了恩客姚老爷,被老鸨喜笑颜开迎入了景横波的阁楼。

  银红茜纱窗被淡黄的烛光晕染得绮丽,倒映出女子起伏的身姿,和男子肥硕的大肚皮。景横波咯咯咯的笑声,在夜色繁华喧闹中的凤来栖中依然清晰,脆亮,满楼里萦绕着她青春的华美和嚣张气息,楼上楼下,每间香闺里的男人们,忍不住便要停下动作,竖起耳朵,羡慕地听一听。

  笑声没多久就止了,灯火扑地一声被吹灭,听墙角的男人们摇摇头,羡慕妒忌恨地咕哝一声:“老姚好艳福……”抱着自己的女人继续寻欢。

  老鸨反手闩上门,喜笑颜开地下楼,将走廊里的灯一盏盏灭了,这是景横波的规矩,她接客时,周围不能有光。

  顶层阁楼上安静下来,一个人也没有。

  景横波的屋内,似乎有点响动。

  又过了一会,黑黝黝的走廊里,忽然出现一个人。

  如果有人在,此时会吓一跳,因为这人没有来处,凭空出现,好像从楼板中生出来一样。

  那人还抱着一个人,从垂落的裙子来看,是女子。

  人影左顾右盼,咕哝一声:“又跑错了……”

  楼下微光反射,映亮她猫般荧光流动的眼睛,是景横波。

  她放下怀中女子,将她往自己屋内推,“快去,老姚等着呢。”

  “你把他兜里银子都掏出来了?”女子进门前问。

  “放心,保证他出门连条内裤都买不起。”景横波打个响指,身子一闪不见。

  下一瞬她舒服地躺在一间卧房内,开始补觉。

  这大半个月的“接客”生涯,就是这么过来的。她给客人大灌迷魂汤,骗到钱财后熄灯,熄灯那一霎假称去帘后卸妆,瞬移去别的没有生意的姑娘屋内,将人带来替代自己。事后她所骗来的金银礼物都归那姑娘,她则躲在人家屋里睡觉。皆大欢喜。

  对于楼内姑娘们来说,多了生意和意外收入,对景横波自然感激,见识过景横波的瞬移手段后,她们更认为景横波拥有大神通,或者是官府供奉的高人,或许是哪家海外神仙门第派出来体察民风的弟子,越发不敢得罪。时间久了,姑娘们隐然已经把景横波看成自家的风月班头。

  景横波小睡了一会起来,叼了一根炒米糖,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在大堂看见的某位长相不错的公子,想着那位应该是进了红香的房,便蹑手蹑脚地摸到红香房门口。

  趴在门上听了一会,没听见什么有趣的,她身子一闪,穿过了门,蹲在妆台边仔细观摩。

  哎……时辰不够……力度不够……身材不行……白瞎了一张好脸皮,银样蜡枪头!

  她悻悻地咬一口炒米糖,咔嚓一声脆响,床上的男子浑然不觉,红香恼怒地抬起头,砸过来一只袜子。

  男人被惊动,抬起头问:“谁?”隐约看见床前一条黑影,再一眨眼又不见,他揉揉眼睛,还是没有人,地上一只袜子,还有一块啃了一半的炒米糖。

  “有鬼啊!”男子一蹦而起,惨呼声响彻楼内。

  景横波早已无趣地换个地方偷窥……

  天快亮的时候,她房间里的活计干完,她将代劳的妓女送回去,把软成烂泥的姚老爷揪起来送出门。把床单换掉,继续心满意足睡大觉。

  她心满意足,红香却十分懊恼,昨晚客人受了惊吓,请大夫折腾了半夜,客人的娘子闻讯赶来,还赏了她一顿巴掌。

  红香脸上有伤,短期内不能接客,便戴上帷帽,出门去看大夫。

  看完大夫出门,她看着天气晴好,便起了逛逛的心思,青楼女子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很少有出门游乐的机会。

  白日里集市热闹,玉水坊闹市区一溜排的胭脂摊子成衣店,向来令女子趋之若鹜,红香一路逛了过去,眼看衣香鬓影,红粉如流,人潮流水般泻过来,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所有人,不管在做什么,往哪个方向,脑袋都转向同一个方向。

  集市的气氛似也有点不对,红香想了一会才明白,刚才一直很喧闹,现在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汹涌的人声被一阵窃窃的低语所取代,像奔腾的潮,在柔和清亮的沙滩前忽然温柔,不断欣喜回旋。

  姑娘们的抽气声很明显,隐约还有低低的尖叫。

  红香转过头,明明四面人极多,偏偏一眼就看见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背影,高而挺秀,白衣质地精洁,并无暗纹花饰,却在日光下闪耀着奇异的淡银光彩,帏帽下一截乌发垂落,光泽却更盛几分。

  只是一个背影,便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在集市缓缓而行,四面人潮俱迎他而来,人们看见他便忍不住打量他,打量他却又不敢靠近他,不敢靠近他却又禁不住想多看一眼,不断有人发出惊呼,因为边走边回头,撞到了人或者撞到了树,震落一树淡粉桃花,簌簌落如天雨。

  那些浅粉樱红,娇艳无伦的花瓣落在他肩头,他并没有伸手拂落,也没有停下步伐,花却随着他前行的步伐,慢慢向后飞起,粉瓣盈舞,似被透明丝线拖曳,在他身后翻飞如桃花氅,衬那一身暗光流转的白裳,清极艳极。

  集市寂静,连那些惊叹私语都彻底消失不见,人们张大嘴,满目炫彩,倒映这一刻奇景,这一霎风华。

  得见一人倾国色,天雨飞花动半城。

  红香也被震得忘记呼吸,想着凤来栖不乏清贵名流的翩翩少年上门,可无论是谁,也难有这般神采,一个背影便足以颠倒众生。

  她痴痴看着那背影离集市越来越远,渐渐看不见。此时集市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人们各自找到了自己,该做啥做啥,红香做梦般地吁出一口长气,忍不住喃喃道:“这般风采,要是给大波瞧着,八成立即便扑了过去,或者半夜穿墙,直接掳了来……”

  话音未落,她忽觉眼前一亮,似有一道白影如电光穿至眼前,带起一阵清逸清爽的风,随即她忽然觉得全身不能动了。

  仿若在做梦,梦里人潮汹涌都成静态,身周有雪色衣袂似淡云,冷香氤氲如般若。

  梦里,一个声音在她耳侧,清晰而平静地道:“她在哪里?”

  ……

  红香浑身发颤地往凤来栖走,脸色青白。

  刚才发生的事,梦一般在她脑中回旋。

  不过是一句无心的喃喃自语,竟然引得那个已经离开集市的白衣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隔了足有十几丈远,她无意的叨叨,这人也能听见?是人是鬼?

  白衣人神鬼一般出现在她身侧,下一瞬已经带着她越过集市,集市中竟然没人发现。

  后来的事就更奇怪了,白衣人把她带到僻静处,统共只问了她三句话,然后交代了她一件事,便让她回来了。

  红香慢慢松开满是汗水的手掌,掌心里一颗红宝石熠熠闪光。

  说价值千金也不为过,这神秘的美人,说赏就赏了。

  她一直不敢抬头,连那人垂在下颌的帏纱也不敢看,只看见他扣得紧紧的衣领,领上一颗银色的珍珠足有龙眼大,润泽晶亮,美而尊贵。

  那是他通身上下唯一装饰,可是就是连红香这样的风尘女子,也禁不住觉得,就这点装饰,正合适。少了,担不住他的清贵气质,多了,便是一种亵渎。

  那一颗珍珠,价值只怕还远在这颗宝石之上。

  对方问话时,四面有护卫把守巷口两端,她偷偷瞄一眼那些人,只觉得杀气透体心惊。

  红香想着对方的嘱咐,打了个寒战,抱紧了双臂。

  大波,你自求多福吧……

  ……

  又是华灯初上时候。

  景横波今晚接待的是城北王守备家的公子。

  和弱鸡瘦柴一般的王公子拼酒三轮之后,景横波如愿将对方灌倒,摸尽他身上金银,一半塞在自己藏私房的箱子里,一半放在桌上。

  随即她吹熄烛火,身子一晃,已经出现在红香门前。

  红香傍晚的时候和她说,遇见了一个知情着意的少年郎,她想从良,正在攒赎身银子,求多让些机会给她。景横波向来性子随意,当即应了。

  红香的房里没点灯火,床上隐约有人,房内香气浮动,却不是红香常用的欢合香的浓郁香气,分外的清雅。

  景横波嗅了嗅,觉得好闻,却没有多想,格格笑着扑到床上,双手去抱红香,“香乖乖,香妞儿,香妹纸,姐姐昨儿坏了你的好事,今天带你去宰肥羊……”

  她的狼爪忽然顿住。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黑暗里看不见容貌,只看见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景横波确定红香绝没有这样明亮清冽的眼神,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有。

  她想向后退,却发现全身忽然都僵住,只能维持着双手前伸,弯腰屈膝的猥琐姿势,定在床前。

  看起来好像她正准备向床上人跪地求饶一样。

  给她定了个这么猥琐的姿势,床上的人好像还有点嫌弃,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在了她心口。

  景横波只觉得心口一窒,整个人不由自主缓缓向后退去,直到退到三尺之外,才以躬身姿态停住。

  那人坐起身,扇扇袖子,后墙的窗户忽然开了,一股清风卷入。

  床上人手指抬了抬,桌上红泥香炉里幽幽暗暗燃着的香块,红光便亮了亮,清雅香气弥散。

  景横波看他动作,忽然明白,这丫敢情是嫌她气味太浓,推开她,再开窗熏香散味!

  这人从出现到现在所有动作,都在诉说一个情绪。

  嫌!弃!

  靠!

  景横波来不及愤怒,因为床上人坐起来了。

  这一坐,她才发现,床上一片雪白,红香桃红鸳鸯的床单床褥都被卷巴卷巴扔在地下,这家伙根本没有睡在红香的床单上,他借人家床一用,还带了自己的垫子。

  矫情!

  那人盘膝坐在床上,姿态端严,一抹雪色衣角垂落如流月,景横波忽然心跳,只觉得似看见帝王高踞宝座,正待对她冷然垂询。

  这男人的气场……

  她忽然也屏了呼吸。

  他并没有看她,微微抬着脸,手搁在膝上,月光斜斜,只照亮他下颌,一片冷玉般的光辉,他的声音也似冷玉清凉,一字字凝冰碎雪。

  道:

  “准你逃三次。陛下。”





☆、第十四章  做我王夫好吗?


  “砰。”一声,景横波再次后背着地,却没感觉到疼痛,眼角一扫,地上是厚厚地毯,一抹暗嵌金线的雪白袍摆,静静垂落。

  马车外有烈马驰过的声音,一个护卫道:“主上,似有山贼隐于道路骚扰,属下等前去查看。”

  白衣人“嗯”了一声,声音清淡,似乎不以为意,随即又接了一句。

  “两人去即可。”

  外头护卫领命去了,景横波听得有些糊涂,他们这一群人不算少,既然是山贼出手,自然对方人也不会太少,就派两个护卫去查看,算什么事?

  白衣人似乎根本没将所谓山贼放在心上,指上声响沙沙,似在翻书,他的袍角就在她眼前,质地细密精洁,如霜如雪。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一手持杯,一手在批注小几上的地图。杯子里酒液一滴没洒,地图卷下来落在她面前,每个字都清隽峭拔,让人想不明白刚才他到底用哪只手把一个人拽了回来,还丝毫不影响写字和酒杯。

  景横波看见地图上有燕北二字,标注山川河流,这是大燕北部的地图,正是他们要经过的路,现在在三水县这一片区域,已经画出了三个圆圈。

  小几挡住了他的脸,景横波只能看见一方被黑檀木半掩住的修长颈项,黑白映衬,夺人眼目。她目光流连了一阵,默默咽了口口水,想着男人的肌肤,竟然也会让人第一瞬间联想到“冰肌玉骨”几个字。

  面前的人摔她进来之后,就当她不存在,继续做自己的事,景横波目光乱转,忽然遇上一双瞪大的眼睛,吓了一跳,随即才发现整个马车的背壁,是一幅巨大的黄花梨飞龙雕,雕工并不算精细,行刀疏狂,却正因为如此,反将那飞龙的狂野之气展示得淋漓尽致,怒睛凸目,五爪闪金,马车晃动间,似欲随时破壁而出。

  这样的雕刻看得人心惊,景横波饶有兴致地凑过去,伸手在龙眼上抠——她发觉这龙眼内含宝光,里面可能镶嵌有宝石。

  “啪。”一声,她闲不住的爪子被打了下去。

  景横波摸摸被打红的手背,回头怨念地看看那岿然不动的家伙,

  道:“帅哥,你这里有大夫么,我有个朋友需要看病……”话说到一半,忽然眼神一直。

  星光朦胧,正勾勒他的侧影,少见的精致美妙线条,高鼻如玉柱,线条明朗清晰,唇线却薄而柔软,淡银的星光和肌肤的玉色交相辉映,让人忽然想起“剔透”这样洁净的字眼。

  下一秒景横波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他身边去了。

  “嘿!帅哥——”声音绵长柔软,一支胳膊已经款款搭上他的肩,景横波笑得艳光摇曳,嘴唇一寸寸逼近他薄玉般的耳垂,“我叫景横波,小名波波,或者你叫我大波也行,我看你有点眼熟,认识一下好吗……”

  再下一秒她眼前天旋地转,马车顶翻了个个儿,身后触着坚硬的马车壁,一只手卡着她脖子,将她按在马车壁上,一双目光,淡淡冷冷地笼罩着她。

  景横波目光热烈奔放——哗!终于看到正面了!哗!没让姐失望!

  果然好一张倾国倾城的颜!

  尤其一双眼睛,极深的双眼皮,极黑的瞳仁也罢了,偏偏眼眸深处,隐隐有幽蓝色彩,不显怪异,只令眸子更加明锐深邃,星彩璀璨不足以明其神采,一眼看进去,像堕入宇宙深处不知去路和来路,只见天地玄幻,七彩流光。

  仅仅这一双眸子,便似囊括天下颜色,其余五官之美,便都成了陪衬。而那般极白至近乎透明的肌肤,极净,极澈,像盛夏斑斓里看见玉池里的冰,寒气幽幽,令人凛然。

  现在这双冰晶一般的眸子盯着她,景横波忍不住打个寒战,忽然感到马车里气温骤降,冷意彻入骨髓。

  有杀气!

  这股莫名其妙的杀气冻得她连想要伸出去占便宜的爪子都顿了顿。

  但是!

  她的眼睛扫过他的耳垂。

  有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明明这家伙周身杀气凛然冷若冰晶,耳垂……却!红!了!

  他太清澈太晶莹,以至于那抹红如此显眼,淡淡薄薄地抹在耳垂上,甚至微微往鬓角扫了一些,似霞光映上雪地,又似白玉里透出浅红的玉晕。

  景横波眼珠子也快幽幽发红了——这样对比反差的诱惑,真的好吗!

  “美人……”她不敢摸,嘴上却不舍得放过机会,直挺挺挂在车板上,诚挚地凝视着对面的粉红耳垂冰山美人,热泪盈眶双手捧心,“我好像爱上你了,做我王夫好吗?”





☆、第十五章   有个性,姐喜欢!


  热泪盈眶的美人,两人独处的马车,款款深情的眼神,温柔恳切的表白。

  一般会有什么结果?

  正常情况就是滚一滚再滚一滚了,直到滚出一只小的为止。

  含蓄点就是欲拒还迎,你来我往,三五回合之后也就该全垒打了。

  再含蓄的?没有了。男人嘛,你懂的。

  景横波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她的眼神、动作、肢体、神态、统统都是练过的!

  魔镜一万次告诉她:你必将纵横群男沙场永不言败!

  而且按照她的《驭男宝典》第三章第十八小节分析,清高骄傲洁癖男,往往都是擅长伪装伪君子,越高洁,越龌龊,越表面道德典范循规蹈矩,内心越男盗女娼奔放如狼!

  她只要眼神专注、姿态风情、表情热烈奔放暗含几分邀请……

  一、二、三……

  白衣人动了。

  他抬起手,将她拎了拎,打量咸鱼干一般上下打量一遍,道:“这么宽大的身板,想来应该够了。”

  啊?

  宽大身板?

  景横波眨眨眼,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

  啥?老娘宽大身板?

  老娘前凸后翘身材喷火三围傲人曲线玲珑而又不失纤长老娘这样天生丽质的火爆身材你敢说宽大?还身板?

  宽你妹!

  “宽你妹!”想到就骂。

  白衣人手腕一反,啪一声把她转了过去。景横波脸贴在马车窗上,整个人扁扁地挡住了车窗。她刚要挣扎,身后有滑动声响,砰一声一件硬物重重地顶住她的屁股,从触感来看,应该就是刚才他靠着的小几。

  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吹得人睫毛乱飞。景横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敢情她被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拿来堵窗户了!

  她这身材,正好将窗户填满,一丝风都透不进。

  难怪他说,应该够了!

  够了!

  不就是贪图美色表白一下么?至于把她挂出去堵窗眼示众?

  身后被紧紧顶着,动弹不得,景横波悲愤地看见牛车里翠姐在指着她大叫,小丫头一脸懵懂,静筠看不出病态了,见鬼一般坐得笔直盯着她,那只见鬼的鸟抬脚在横杠上走来走去,大声吟诗:“白日衣裳尽,黄河入海流,一对大胸脯,好似花奶牛。”

  ……

  景横波悲愤了一阵,也就不悲愤了。

  美人总是比较难搞的。

  位高权重的美人尤其如此。

  她用一秒的时间原谅了美人,并且做好了下一步再接再厉追求(调戏)的计划,下一秒她就听见“嘣”一声轻响。

  “咻。”一支箭,忽然从路边的草丛中射出,乌光如电,直袭她眉心!

  “救命啊——”

  “嗤”一声,身后一只手,一把将她从窗边撕了下来,另一只手一抄,将箭抄在手中。

  马车向前一冲,停了。

  脚步杂沓奔马车而来,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是外面那些护卫。

  景横波惊魂未定地伏在小几上,听见外头瘦子疾声禀告:“主上,左侧方有人以丝绳连弓射箭,从痕迹看,约有三四人左右,都是高手。”

  白衣人点点头,将她拎起来,扔在一边,取过雪白的布巾,一遍遍地擦手抹桌子,漫不经心看了车窗外一眼。

  “这便是了。”他道,顿了顿,又接了一句,“这回,去吧。”

  瘦子领命而去,蹄声杂沓,一大群人从车马边驰过。

  景横波想了一会儿,决定先不要瞬移离开,附近有盗匪,不安全。

  她又想了一会儿,隐约有些明白,先前马被惊时,只是敌人的试探,敌人想要调虎离山,骗走大批护卫,再攻击护卫不足的马车。而这个看似冷淡实则狡猾的家伙没有上当,只派了两个人去查看。之后将她挂在窗口,果然引来敌人出手,暴露了真实意图,这才命大部队追下去,斩草除根。

  换句话说,这货猜到她是对方要下手的目标,故意将她挂出去的?

  果然是个心狠手辣奸狡凶恶冷酷无情的冷美人!

  有个性,姐喜欢!

  白衣人并不理会她,继续翻看地图图谱,景横波想了一会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敌人该是谁,想来想去如果不是山匪,就是宫大神的敌人,反正不关她的事。

  眼看身边男子修指如玉,一截雪白袖口里露出的手腕瘦不露骨,精致如雪中竹,两指夹着图谱边缘的姿势坚定又从容,怎么看怎么心痒,她再次磨磨蹭蹭地凑过来,懒洋洋趴在他刚刚擦干净的小几上,挑起一边眉毛,笑吟吟地翻他的图谱,看见上面鲜红的小篆跋印,歪着脑袋辨认,“……宫……肉?”

  白衣人的眼角似乎抽了抽。

  景横波瞧着似乎不对,换个角度再辨认一遍,“……吕……肉?”

  白衣人眉毛颤了颤。

  “……周……月?”景横波偏着脑袋,觉得这字体真神奇,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啪。”图册一合,修长手指将她下巴推开,“宫胤!”

  “哦!”景横波眉开眼笑,“小胤胤!这名字真好听!”反手一把抓住他手指,“我给你看手相好吗?哗,你好像是断掌哟……”

  宫胤手指一弹,击在她下巴上咚的一声,景横波啊地一声,有些微痛。痛完了忽然又觉得一痒,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什么东西钻入了自己的下巴。

  景横波急忙去抓,肌肤上却光滑一片,哪里抓得着?她怔怔地抬起手指,发现指尖上粘着一点细细的金丝,像丝又像粘液,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这是什么?”她有点不安。

  宫胤抽回手,顺手从车顶又扯下一条雪白的布巾,慢慢地擦拭手指,擦完扔掉。

  车顶上一排横栏上挂着这样的布巾足有十来条,已经用了一半,景横波进车厢后使用速度直线增长。

  “定魂蛛。”他道,“陛下似乎身负奇技?不过这奇技从今以后还是不要施展的好。定魂蛛一蛛双生,各有宿主。心意相通,无形无影。如今一蛛在我这里,一蛛在陛下这里,只要陛下离开我身侧三丈,我这里的定魂蛛便会示警,你那里的定魂蛛便会施毒,放出毒气一路引我过去寻你。陛下如果不想被我寻到尸首一具,不妨安分些。”

  他将拖开的小几又拖了过来,横在自己面前,手指敲在黑漆桌面上,倒影如玉竹。

  景横波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却听得心凉了半截,摸摸下巴,想着下巴里藏着一只蜘蛛,顿觉毛骨悚然。

  “你骗我的吧?”她道,殷切地盯着他的眼睛,“什么定魂蛛,什么蛊啊异术啊,都是走江湖的人拿神鬼小说编出来的故事来骗人的对吧?”

  宫胤淡淡瞟她一眼,“也许。”

  他这么答,景横波剩下的半截心也凉了。

  完了,技能点作废,后面的日子怎么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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