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空又立足现实的冥思苦索 ——推介王晋康的几部代表着作

科幻世界SFW 2018-11-07 16:32:34

跨越时空又立足现实的冥思苦索

——推介王晋康的几部代表著作


郝树声


圈内的人都说,王晋康是国内顶尖级的科幻作家之一。我通过这段时间几乎一口气读完王晋康所有作品,获得的真切感觉是,此言不虚。我由衷地称赏他五百多万字的心血汗水,是那么地引人入胜。在我们这个泱泱大国,在汗牛充栋的文学宝库里,实属罕见。借此机会,我特向这位成果丰硕的学者、作家致敬。


为人一贯低调的王晋康不无伤感地对我说:“科幻作品在文学长廊里几乎没有一席之地,我希望文学界把我们‘招安’进去。”我感到十分诧异,他的这些作品,在西方肯定是畅销书,比之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数字城堡》也毫不逊色,为什么在我们国家,却这么落寞?


我同王晋康先生一样,也是一个理科出身的小说作者,写小说显然不是科班出身,没有高深的文学修养支撑门面。所以,休怪我不懂得文学作品概念的内涵与外延。但我们的作品肯定是文学作品,无论如何定义和分类,科幻作品完全应该置身于文学作品的行列之中。


待我读了王晋康的作品之后,明显地感到,即使科幻小说登不得大雅的文学殿堂,但他的作品却不同,只需换一个标签就行了。也许是当下的科幻小说已经今非昔比,也许是王晋康独辟蹊径,反正王晋康的作品在我看来,科学道理再加上幻想成份,不过是一个笼子,他是在用生动的手法,阐释丰富的人性,阐释深奥的哲理,阐释多彩的现实,寄托了他对自然这个上帝的敬畏和顿悟,预言了当今不可能付诸实施,但多年以后可能被证实是正确的理念,闪烁着与其他作品描写人生离合悲欢有别的另类的思想光辉。基于此,仅仅用科幻小说归类,已经涵盖不了他作品深刻而不浅显、独到而不从众的特殊能量了。


对于他的作品,我不敢妄加评论,这里仅仅向读者推介他的几部代表作。



王晋康自述他是在自己的孩子经常缠着他讲故事时,忽然动念,开始科幻文学创作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上大学学的是动力,这是建立在物理概念上的工科专业。开始小说创作以后,他几十篇中短篇小说,运用物理、化学的概念,炉造了不少脍炙人口的作品,天马行空,驰骋在《科幻世界》及其他相关杂志上,最终积成一册。这些作品,感染了一代青少年,拥有了广泛的读者群。


随着年龄、阅历增长,他的创作艺术不仅炉火纯青,而且思想内涵也日臻完善。他觉得,用抽象的物理概念,建立起来的文学图景,很难与人生之谜挂号。于是,考虑到在二十一世纪,生物学科将是科学领域的带头学科,他毅然转向了生物科学领域。他运用生物科学理论作为小说的主料,这就与人类生存和演化故事水乳交融了。而且,作品也从中短篇脱身,走上了长篇小说的创作之路。


我认为,在他众多的作品中,《十字》《蚁生》《类人》《上帝之手》和《生死平衡》最具有代表意义。


《十字》写了一个美丽的女科学家,献身科学事业的悲壮凄婉的故事。作者塑造了一个特殊时期的特殊环境,一些特殊人物发生了一系列摩擦和交锋,令人荡气回肠,不忍释卷。科学组织“十字”的成员梅茵,在既是科学教父又是养父的教育下,决定毕生奉献于她认定的科学理想。在她的科学理想支配下,她从俄罗斯一个科学机构里,不惜献出贞洁,取走了仅存在世界上很少实验室里的天花病毒,这不啻于是偷走了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她斥巨资在中原腹地建立了实验室和生物工厂,把积蓄奉献给养育孤儿的慈善事业,运筹着一个庞大的计划,一心要为天花这种生物留下一个生存空间,最终使其与宿主——人类和谐相处。而在同期,装扮成印第安人的恐怖分子,却把天花病毒当做生物武器,在发达国家传播,造成全球人类的大恐慌。两个独立事件交相辉映,纠缠在一起,把人道主义和科学思想融会贯通。最终科学的理性作为,战胜了宗教的极端狂热,为保障人类及多样生物的合理存在,找到了一条理想的出路。读完这部作品,联想起“非典”、“禽流感”和“H1N1”病毒在全球的传播蔓延,让人觉得王晋康的思考远远超越了时代,使这部作品具备了深刻的社会意义和现实意义。


《蚁生》则是以王晋康年轻时做过下乡知识青年的经历为背景,寓理想、诙谐于苦难的现实之中,弘扬了人类社会的利他主义精神,真实地再现了当年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那些正需要吮吸知识营养的一代青年,却在上山下乡的大背景下,远离父母及熟悉的城市生活,在政治气候中,在当权者的淫威下,艰难的生存着。爱情纷争,情敌忌恨,眼看优秀青年颜哲命悬一线,不料峰回路转,他利用父亲一生研究蚂蚁社会的成果,用科学家制备的“蚁素”,控制了人的行为,建立了一个小小的乌托邦式的理想家园,自己和女友充当了管理这个小社会的上帝角色,却因为与整个社会格格不入而最终走向幻灭。在这部著作中,科学幻想的成分融入了现实世界,更多的内容是社会真实。读这部小说,竟然能够让人相信,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件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类人》一书,才真的算得上一部名副其实的科幻小说。“克隆”这个专用术语,在当今的人们日常生活中,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克隆任何生物,只要不是人类自身,一般是被社会认可的,但不可避免地会走向极端,殃及人类。尽管人类制定了各种各样的强制法令,但最终克隆出了类人,同样具有人类的情感;不仅人造生命大行其道,而且电脑生命也将演化为更高层次的生命和思维方式。要不要跳出旧的人类伦理道德框架,怎样才能跳出这一框架,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思索空间和探索路径。类人工厂总工程师何不疑用纯技术的方法制造人类的DNA并培育出类人,根据人类的法律,抹去了DNA链条上的某些程序,严禁类人具有人类的指纹。但正是这一制造类人功勋卓著的科学家,在他突然归隐时,修改生产指令,制造出了一例留有指纹的类人婴儿,运用魔术手段,偷了出去当作亲生儿子抚养。这个类人婴儿剑鸣,长大以后,成了那些做人类奴仆的类人的监控警察,可以毫不犹豫地置企图冒犯人类利益的类人于死地。这个警察最终曝光于人类社会,有家难回,有国难投。作者创作这一故事,显然是在拷问自然人类的良知,到了那个时代,自然人、人造人和电脑“人”能否和谐相处?人性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人类之爱还能否存在?提前在科学昌明的今天,为了飞速发展的科学技术,特别是生物技术、生命科学,以及克隆人类自身的技术,提出了一系列不容回避的问号。


《上帝之手》这部书才真的跳出了科学幻想框架。作者根据发生自己环境中的一些特殊案例,引发了对于性变态这一类人的行为方式的深沉思考。主人公许剑为了洗清情人的不白之冤,穷尽心机寻找扎实的证据,因此发生了一个令人目不暇接的人性故事。食色,性也,烟火男女羞于公开谈性,私下里却津津乐道,对性爱永远痴迷,乐此不疲。从“上帝”的角度去观察问题,性爱是基因决定的,是延续种族的必备条件。但是,性变态同样作为一种人类社会的现象,的确存在于我们中间。在这类人身上,“上帝”赋于的职能不能正常发挥,所以称之谓“天残”。他写了一个老医生、一个青年工程师和一个公安局长这三个男性性变态患者。老医生有恋童癖,医术高明,却因为这种痼疾败露而声名狼藉;青年工程师小葛对于老婆养汉嫉妒万分,却在性交上缺乏激情,倒常常用自虐的方式去获取性的快感,直至送命;公安局长仝宁,阳刚四溢仕途亨通却难以克服心理的障碍在婚姻失败,局长夫人郑孟丽绝尽财色却始终得不到丈夫的真爱。他特别写了一个叫池小曼的美丽女人,为了自身不可遏止的欲求,在从丈夫那里得不到满足时,不得不去偷情,却最终因为一起奇异的命案,为了保全死去的变态丈夫的名誉,不惜背负沉重十字架。一个有众多情人的女人,为了情人和丈夫的尊严坚忍了一切,显得并不可耻而是可敬,这样的结局发人深思。


《生死平衡》则从医学的角度,探讨了一个关于人类生与死的严肃课题。他描写了一个访问学者,在某国逗留期间,运用平衡疗法,治疗好首相儿子的怪病,这一成效倍受赞誉。这个时候,另一个妄图吞并某国的恐怖主义国家,卑劣地借彗星掠过地球之际,实施了传播天花病毒的生物入侵。学者受到邀请,又同中国专家一道,赶赴了该国实施救人工程,终于奇迹般的挽救了大面积生灵,免遭涂炭。但是,这种看似存在缺陷的平衡医学理论,却非常科学地回答了人类不要顽固在见病就治的道理,尖锐地指出,医学本身不只是一个治病救人的问题,而更应该建立对人类有利的生死平衡机制上。黄叶不去,青叶难兴,医学应当允许人类有一定比率的疾病死亡,不然,难以保障人类的自然选择及进化的健康顺利进行。


除此之外,他的《生死之约》《癌人》也都有很强的可读性,并且隐含作者独特的科学理念。



王晋康是名副其实的作家,他是河南省唯一的、中国不多见的科幻作家。


因《尘埃落定》而获得茅盾文学奖的《科幻世界》前主编阿来先生,曾经称赞王晋康是中国当下科幻文学最高水平的杰出代表,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我在读王晋康作品的时候,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就是忍不住要把他的作品同丹·布朗的惊怵小说和金庸大侠的“成年人的童话”放在一起比较,因为他们具有共同特点,那就是悬念、惊险和刺激。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两位大师的作品风靡世界,而王晋康的作品却似乎藏在深闺里。仔细想想,通俗文学,消遣性质的小说到底更加适合读者的口味,而王晋康的书由于与科学挂上了号,未免严肃了一些。所幸的是,他已经拥有了广大的青少年读者群,而我们这些成年人,如果读到了王晋康的书,也肯定会被吸引,觉得里边妙趣横生。


首先,王晋康的作品在艺术构思上下了一定的深功夫。


我觉得,从文学作品表达的时间划分,现实小说、历史小说和科幻小说同属文学本体,就像一条直线,现实小说在中段,而历史小说和科幻小说则分别向相反的方向延伸。即从时态上讲,历史小说是过去时,现实小说是正在进行时,科幻小说一般是将来时(运用时间机器偶尔回归历史的作品除外)。无论哪种小说,都需要艺术构思,不然不会成为艺术。但我不赞成现实小说脱离生活的艺术构思,不遵从生活的本来面貌,脱离生活实际,虚假制造高大全式的英雄人物,虚构催人泪下的动人故事,这些肯定是不可取的。比如一些官场小说,作者似乎根本没有在官场混过,竟然不怕贻笑大方,胆敢写他根本不熟悉的高官生活,尽管这些内容迎合了读者窥视官场、痛恨腐败的心理,造成轰动的畅销效果,但让内行人看了,会感到啼笑皆非,摇头无奈。


写历史小说和科幻小说都需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历史小说只要不是戏说性质,肯定要有历史事件的依据,加上历史人物的塑造,时代背景的渲染,告诉人们一段鲜活的历史。在这方面,二月河代表的是传统的写作手法,当年明月又创造出一种新的套路。科幻小说则更加需要严谨的构思,它要把那些深奥难懂的科学理论,用文学的样式,清楚明白地表述出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王晋康写科幻作品前,艺术构思几乎达到了苦吟的程度。比如《十字》,他就进行了长时间的构思。他设计出两条线,一条是以科学家为代表的人类善良的一面,要让天花病毒在自然界保存下来,不能人为地剥夺这一物种生存的权利;一条是以恐怖分子为代表的人类丑恶的一面,他们仇视发达国家,要阴险地传播天花病毒,给人类制造灾难。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物、事件交织在一起,近乎殊途同归,最后分道扬镳。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极其大胆而且高明的写作手法,其中的误会、悬念自然生成,扣人心弦。


其次,王晋康作品的表现手法值得称道。


科幻作品本身就带有先验的性质,它既有扎实、准确的科学依据,又要对未来进行思考和预测。我们不能苛求他的设想都在未来能够证实,但肯定会有被未来人类惊呼的预言得以实施和实现。《西游记》和《封神演义》都不是科幻小说,却不乏科学幻想的成分,顺风耳、千里眼在当代已经不再是神话,土行孙现在也有了盾构机可以注解。你不能不佩服吴承恩、施耐庵等人的奇思妙想。英国的克拉克小说中预言了同步卫星通讯、光帆飞船,已经被科学技术的发展所证实。倘若这些预言性质的设想,哪怕只有极少量成分能在现在的青少年思想上发酵,到他们成为未来的科学家得到启示,就是人类思维的火花,了不起的成就。王晋康认为,他作品中的预言不能保证正确,但技术内核是比较坚硬严谨,没有明显的技术硬伤,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我认为,王晋康的作品仍然应当归于通俗文学的范畴。它不是先锋文学,正如阿来先生所说,科幻小说“在当下中国,面对未来的写作,力争把起源于西方的科学精神,纳入中国文化的努力,这种努力本身,便有了相当的先锋意味。”王晋康的作品却与先锋文学挂不上号,它是通俗的小说,而不是赘牙拗口、不着边际的著作。


王晋康的作品正是运用通俗的写法,立足于科学事实和生活现实,展开了深沉的思索和创作。他把小说的元素运用得淋漓尽致,把比较玄虚的哲理思考化成了情节紧张的故事。这些故事都十分曲折多舛,大多是以科技的发展、人类的进化为主题,尽力展现出科学技术这把双刃剑对人类自身和生活的作用与反作用。他对那些未来虚幻环境精彩的描述,折射出对现实的沉重思考。仍如《十字》这部长篇小说,悬念设置十分成功,情节的张力一直保持到最后,几次恐怖袭击及正确的破解之策基本没有什么漏洞,也不乏机智的情节(比如科学家从日语中的“天の花”和一些童言中,偶然发现了生物恐怖袭击,比如杜律师用“减毒活疫苗”和病毒菌种的细微差别来打赢官司)等等。

其三,王晋康的作品堪称是运用文字的典范。


中华文字,常用的不过是区区三五千个,却组合起来了庞大的、各种各样的文章体系,小说应当是最大众化的一个部类。我常常觉得,小说本身就是一门语言的艺术,语言的优劣,直接决定小说的成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无疑是正确的判断,但“人家的老婆自己的孩子,都是好的”,许多作者正是这种心理。他们把自己的作品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自然可以自得其乐,自我陶醉。但作品毕竟是让读者看的,评价的权利不在自己手中,而在读者的口碑和心中。有一些作品,你读了不长一段,就会感觉很累,昏昏欲睡或者不忍卒读;而成功的作品总会让人手不释卷,回肠荡气。


王晋康的作品,显然是成功的作品,它的语言通顺流畅,丝毫不显涩滞。场景描写和人物对话,都让人感到十分真切。即使是十分复杂的科技理论与术语,也都表述得既严谨又通俗,非常贴切,具备口语化的特点。他是一个学习工程机械动力出身的工程师,却有深厚的文学功底。作品偶尔用到的成语典故,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生而不僻。


我这样评价,当然是一家之言。喜欢文学作品的朋友们,建议你读一读王晋康的作品,来验证一下我的评价是否正确。



王晋康又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学者。他严谨的科学精神值得人们称道和探讨。


林语堂先生说,一部作品中的唯一重要的东西,就是作家在判断上与好恶上所表现出的个人的风格和感觉。


“文以载道”,是每一个作文人的信念,不管正确与谬误,都要表达一种思辨。我自己写小说时,就是想融“哲理性、知识性与趣味性”于一炉。王晋康的作品,就充分表达出自己的科学理念,它之所以丰富多彩又深具内涵,是与他长期形成的科学理念分不开的。


其一,王晋康的作品表达的是一种科学的世界观。


我在读了他的《十字》后,曾经和他探讨过,你是不是有浓厚的宗教情结?晋康先生告诉我,他的宗教理念是泛自然的,这种情结是基于坚定的无神论立场上的,是对大自然和科学的崇拜。杨振宁说“科学发展的极致是哲学,哲学发展的极致是宗教”,王晋康虔诚的上帝观其实就是自然观。


在他的作品字里行间里,处处体现出一种执着的科学宗教精神。概括起来,大约有下列几点:


1.上帝只关爱群体而不关爱个体;

2.上帝憎恶完美。

3.疾病是人类永远不能豁免的痛苦。全歼病毒弊大于利,也难以实现。

4.生物几十亿年的进化,已经形成了天然稳定的结构,人类在用科技改变世界时,也应尽力维持原有的平衡。但在原来近乎隔绝的地理小环境不可避免地融合为大一统世界时,由于激烈碰撞而产生的灾疫是不可避免的。

5.敬畏自然。


我们不得不承认,王晋康的理念富含严肃的科学思想。这是他长期思考得出的结论,他又用文学样式把这些科学思想表达得精辟透彻。


鉴于这一基本的观念,王晋康的作品就有了用“上帝”的眼光看待世事的味道,独到而又深刻。他已经跳出了人类的圈子,跳出了时间的局限,在更高的层面上进行思考。他把浩瀚的宇宙中,自然界的生灵划分了好几个层次,或者可以说是边界。微生物是一个层次,植物是一个层次,动物是一个层次,其中动物中又分为不同的层次。人类之于蜜蜂、蚂蚁,则是“上帝”的角色,高等智慧之于人类,又是另一种层次的“上帝”。人们常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是因为在一个低层次下,根本体会不出高层次思考的意义和内容。王晋康就是站在这个高度,他的思考远远超越了时空。他看到,蚂蚁有蚂蚁的语言,蜜蜂有蜜蜂的语言,在这个蔚蓝色的星球上,已经形成了稳固的种群。在这些种群内,个体的行为微不足道,群体的智能却大得惊人。自然界让这些种群生生不息,源远流长。但是,自然界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优胜劣汰是延续基因、生物进化的最好机制。这样看来,人类的疾病实际上是对人种的检验和锻炼,过度地采取防疫措施,长此以往,可能导致人类的基因退化,反而不利于种群的延续,达尔文的进化论应当成为演化论了。存在就是合理的,相生相克符合生物残酷生存的辩证法,人类没有必要用科学技术去剥夺生物存在的多样性,应当尽力维护其发展的平衡性。不要试图用蛮力去改造自然,要和大自然和谐相处。


他的这些观点,应当是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形成并且表达出来了,然而,从今天人们为了保护环境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可以看出,王晋康的思想的确是先于时代的真知灼见。


其二,王晋康的作品弘扬着科学的方法论。


科幻作品不是科普作品,它并不单单是传播科学理念和普及科技知识,而是要弘扬一种先进的方法论。而科学本身就是一个方法论问题。


王晋康正是用他学者的眼光,不仅找到了人类思想、行为存在种种痼疾,而且提供了一些可以参考的解决方法,既看病,又开方。为此,他钻研了很多的学术著作,请教了许多专业人士,激发出他更深层次的思考,然后把这种思考融入他的文学作品,发人深思,给人启迪。


他推崇了平衡医学理论,并且首次提出了一个实在的技术构思——用低毒性的野病毒来代替目前的疫苗防疫方法。


他提倡一种新的环境保护理念,如真实的佩埃特森林的“放任林火燃烧”政策,正如同哲学上的“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一样,减灾的重点应当学习大禹治水的方法,采取的措施应当更多地放在疏导上。


他对于克隆(复制)人类自身的技术,提出了人类自身为了防范伦理道德失衡形成的法典,如不能有指纹等。但他又从这种技术,必然导致复制人类的不可避免性出发,提倡无论是自然人或者是基因组合的新人类,都是生命的组织部分,一定存在与人类一点也不差的喜怒哀乐,完全没有必要厚此薄彼,形成新的种族歧视。


他对于网络形成的新型智能,提出了崭新的见解,提醒人们警惕和化解其中的危机因素,避免出现人类意识的崩盘。


他不动声色地批判了强科学主义的说教,尽管那些说教单独听起来是多么地振振有辞,但放在特定的环境中,你会觉得它幼稚可笑,强词夺理,毫无价值。


……如此等等,我惊服王晋康的哲理深刻,理念新颖而又切合现实。


其三,王晋康的作品给人以丰富的知识营养。


王晋康的作品不仅富含科学知识,而且富含人文地理、生活常识等方面的知识


他为了表述自己的科技理念,设置的场面是开放的,具有无限大的空间和时间,纵横捭阖,超越了国界,横跨了时空。在这些概念的行文中,尽管他说自己关于背景的铺陈,国内的尚可,国外的难免有“纸上生活”的感觉,但他写的虚拟场景,抽取了一些比较典型的外国的生活调料,把它有机地组织到一块了,像巴阿边境的旅途、非洲的灾疫和野生动物、印第安人的缅怀之路等,都让人过目不忘。在人物的描写上,无论从人物名字、体态外貌、饮食起居、服饰打扮,还是从恩怨情仇、残暴追杀、心理扭曲、生理需求上,你都觉得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在场景的描写上,无论异域风情、山川河流、贫富差别、气候差异,或者经济政治、植物动物、建筑风格、科技设施等方面,你都会觉得如同身临其境,熟悉而又陌生。读了他的书,确实能够大开眼界,增长见识。


从这个意义上讲,王晋康的作品不可不读。



综上所述,王晋康在中国文坛上,在中国文学丛林中,在我看来,都具有特殊的地位,应当给予高度的评价。


我总的感觉是,王晋康作为作家和学者,他的作品是厚重的、大气的。他的作品有着悲天悯人的味道,与当今世界讨论的生态问题、能源问题和粮食安全三大困扰,不谋而合。他的作品很能够传达出科学技术双刃剑的思想,并不粉饰太平,张扬莺歌燕舞。尤其是他作品的结尾处,往往奇峰突起,比较冷峻,不是那种大欢喜、大团圆的结局,给人以压抑感,甚至叫人喘不过气来,这也正是他作品的另一独到之处。


也许有一种误解,认为科幻小说是一种类似儿童文学的东西,但王晋康的作品远远不至于此。我对于他业已出版的十几本著作,从开本到封面设计都不太满意。开本太小,是传统的样式。封面设计花里胡梢,有点类似卡通画的味道,都没有把他作品的厚重展示出来。


如果要我提一点其他看法的话。我觉得王晋康的作品如同酒一样,越来越醇厚,而他前期的中短篇小说,却有点云里来、雾里去的感觉,不着边际。他的作品如同物种的进化一样,是日臻成熟的。早期的作品,有些观念渐渐萌芽,后来演化成长篇小说时,才把那些支离破碎的理念系统化了。


再者,真理与谬误只有一步之遥。王晋康的科学理念孰是孰非,还有待于实践验证和学术界的争鸣评价。我曾经设想,他的作品如果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一定会产生热播效应,但是,他提出的那些不同价值体系的崭新观念,却是不容易改编的,因为拿出去,死路一条,未必能被学术界乃至政界、媒体认可。在他的作品发表后,曾经有个别强科学主义者与他论争过,把他斥为“伪科学”,我不以为然。人类对于真理的认知,都必须经历复杂的过程,受到时代的局限。许多假说最后经实践验证,在一定范围内是正确的,就成了理论。一个民族就是需要一些人作为抬头望天者,牛顿、爱因斯坦、张衡、祖冲之等等,都是这一类人。正是这代代批批的哲人,推动了科学技术向前发展。各种思想火花的迸射,才能照亮科学、哲学的天空。布鲁诺曾经为“日心说”走上了教皇的火场,相信当代的王晋康,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悲剧。


王晋康先生宝刀不老,他也许正在创作新的作品,我期待他的新作横空出世。


——原刊于《文艺报》2009-7-3

(作者:河南知名作家,《镇委书记》《隐形官阶》等书作者)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