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刊试读 刘慈欣访谈:科幻文学可以是任何文学(上)

萌芽 2018-07-29 07:16:34

编者按:

“访谈”是2016年《萌芽》改版后的新增栏目。和“评论”这种研究者们单方面的梳理不同,“访谈”邀请到了作者来到幕前,和研究者共同碰撞出思想的火花,旨在为读者提供一个别样的阅读作品的角度。




访问者:王侃瑜(科幻文学爱好者、作者,曾在本刊连载发表小说《云雾》。)

被访者:刘慈欣(科幻作家,著名小说《三体》作者,亚洲摘得“雨果奖”第一人。)



【关于创作】


问:我有一位非科幻迷朋友读完《三体》后说这套书的主角不是任何人,而是其中的物理学。你设定的《三体》主角究竟是谁呢?你在创作《三体》时大约将多少笔墨用于塑造人物,多少笔墨用于描摹科学?

答:百分之七八十的笔墨用于描摹科幻内核,这与描摹科学还有一定的区别。本书的主角也不是物理学,应该说是这些科幻内核,是这个想象中的世界。


问:你的作品中蕴含着丰富的宏细节,能否同我们谈谈你在构想这些宏细节时的心得?这些宏细节在你的故事中起到什么作用?

答:构想这些宏细节时肯定有一种发挥想象力的兴奋感。这些宏细节构成了我的作品中最基本的世界设定,如前所述,它们其实是一种文学形象。


问:你说自己在创作长篇时会先花大量时间去想,甚至连细节都确定好,具体写的时候几乎是把自己脑子中的稿子抄出来。这让我想到你在《三体II》中说过伟大的作家在头脑中构筑出一整个世界,故事在作家的脑中酝酿成型,发展成熟,这对于精力集中的要求是不是非常高?在构思时你会想办法去屏蔽外界的干扰吗?这个过程完全是靠大脑思维来记忆的吗?

答:和你说的正相反,在脑子里想好写出来也是迫不得已的事。作为业余作者没有大块的时间,写需要大块时间,而想几乎任何时候都能想。开会的时候,坐车的时候,还有别的什么时候,慢慢地都可以想,可以慢慢完善。但是写不行,写得需要时间,所以只能先在脑子里想好,再集中精力把它写出来。不需要记,只要是自己想出来的东西,细节都能记住,用不着拿笔记。即便记不住,写到那里也会想起来的。


问:你说过你写小说是写给别人看的,为了发表,会考虑读者口味。以你现在的身份创作任何小说都不会有发表困难吧,你还会那么多考虑读者口味吗?

答:会,和以前一样,这点不会改变。我不会写给自己看的,我肯定是写给读者看,所以肯定会考虑读者。发表的可能性不用考虑,因为发表比较容易,但是发表不等于读者喜欢看,还是得考虑读者的欣赏问题。读者喜欢的只是作者的表现形式,作品的内核肯定是我自己的理念。我多次说过,创作是铜钱形状的,“外圆内方”。外圆就是面对读者的表现形式得随时变化,得考虑读者欣赏取向的变化,但内核是不能变的,那是作者自己的创作理念,什么是科幻,写什么样的科幻,这些是不会改变的。


问:你多次说过你没有不请自来的灵感,每天都在做准备,每天都花大量时间思考。那么可以具体谈谈你是如何准备的吗?

答:从我个人体会来说,能够得到一个创意想法是极其困难的,不管你看书也好,空想也好,都不能保证有这种好的想法。所以说创新、创意之珍贵就珍贵在这里,不是说凭你多么努力、多么刻苦、多么敬业就能够得到那些东西,很多情况下是凭运气。怎么样去得到那些想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因为无论用什么办法,阅读也好,努力去想也好,不是靠努力得多想法就多,这是个很残酷的现实。


问:你说过,对于科技的麻木会让科幻趋向衰落。在时刻同高科技密切发生互动的当代,科幻作家应该如何维持自己的警醒?如何保有对科技的惊奇感?

答:这极其困难,我此刻就深有体会。我现在在酒泉的航天基地,今天早晨刚在很近的距离观看了暗物质卫星“悟空”的发射。我跟旁边的一个记者聊天,他说:“你们看这个发射还觉得挺神奇的,挺震撼的,我都看了十几次了,觉得这个东西真的平淡无奇。”卫星发射这么科幻这么高科技的东西,重复十几次对于一个人来说已经平淡无奇了。现在到处都是科学奇迹,科学已经变得平淡无奇了,所以我们写这样的科幻变得越来越困难,这点不得不承认。如今面临的困难很大,有些困难是致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克服。很多作家,包括罗伯特•索耶,都承认科幻在衰落。不承认也不行,就这么回事儿吧。


问:你在未来的创作中会尝试哪些新的类型或领域呢?

答:比如IT领域,我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对这方面的专业知识知道得多一些,但还没有写过这类题材。






本文为节选,刊于2016年第三期《萌芽》。萌芽微信公众号所刊载内容之知识产权为萌芽杂志及相关权利人专属所有或者持有,未经许可,禁止进行转载、摘编、复制及建立镜像等任何使用。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