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小说《化石》连载55

聿北科幻 2018-09-14 13:44:15

白中墨(一)

9月24号当晚荀挚欢被抓,源于从骉的一次偶然。

从骉是广州三元里派出所的一名普通片警,57岁,再过3年就要退休了。2007年他从部队转业,就被安排到三元里派出所当片警,这一干就是15年。从骉离开部队前,恰好赶上部队经济适用房的末班车,一家3口在广州有了一套超过130平米的房子。如今他儿子社会学博士毕业,因毕业论文很出色,被华南师大聘为讲师。从骉自小在农村长大,没有过硬的学历,也没有丝毫的社会背景,对自己当前的生活状态相当满足,不奢望升官,不急于立功,只求平平稳稳等到退休。从骉的儿子读博士期间帮导师做了几个研究项目,得了几万元的奖金,这次又顺利被大学聘用,一高兴,就孝敬从骉4000元,说是资助老爹更换一部高级版化石手机,以及一年精英套餐。儿子一片孝心,从骉也不想让儿子失望,就赶在9月24号自己轮休这天的下午到距离三元里不远的广州火车站完成了化石科技的实名身份注册并购买了一部高级版化石手机,还有一年的精英套餐。听到化石手机里的电子秘书开口说第一句话,从骉就对这部新买的手机着了迷,完全颠覆了他对传统电脑、手机所形成的那种刻板、繁琐的坏印象。拿着刚入手的化石手机,从骉忍不住回了一趟三元里派出所,也想得瑟一下自己的炫酷装备。哪知道,所里两名值班民警也都装备了高级版化石手机,只有负责打字的临时工娟子买了一部标准版化石手机。娟子说她买化石手机主要看中它可以检测食品中的有毒有害物质,工资不高的她有一部标准版就够了。从骉离开三元里派出所已是下午5点半,肚子有点儿饿。儿子今晚有饭局,老婆被街道叫去参加市里的广场舞比赛,他只好自己解决晚饭。他走进了化隆马家拉面馆,这里很靠近广州火车站。

拉面馆老板马勇穆今年29岁,在这里开拉面馆已经有5年,老婆是他唯一的帮手,3岁的儿子是他最开心的作品。马永穆这拉面手艺是从父亲那儿学来的,父亲身体不好,2年前回家乡养病去了,马永穆只好硬着头皮单干。马永穆很勤奋,很老实,拉面馆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直到最终可以站稳脚跟。可最近这两三天也不知怎么的,这拉面馆的生意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即使进店的食客也都是拿着手机对着端上来的饭菜扫了再扫,扫完也不怎么吃,付完钱就走了。最要命的是,很多老顾客也这么干。这让马永穆很是费解。他观察了左右隔壁的桂林米粉店和沙县小吃店也是这样。开桂林米粉店的老贾建议马勇穆,赶快去买一部化石手机,900元的标准版就行,买菜就用这个扫一扫。马永穆的拉面馆是清真的,牛羊肉都是固定的商家送货,蔬菜还得他自己到附近的菜市场去采购。昨天晚上马永穆一狠心,买了一部900元的化石手机标准版,还花100元买了一年的基本套餐。今天一大早他跑到更远更大的菜市场去选购蔬菜,果然看到很多人很都在用化石手机,在西红柿、胡萝卜、土豆、大白菜上扫来扫去,他也学者在那些蔬菜上扫,果然发现有些蔬菜经不住扫,一扫,手机上就有文字提示,把有毒有害物质的名称、危害说得清清楚楚。一个小时,总算买好了今天的蔬菜用量。他觉着,自己总算尽力了,也希望生意能一天天好起来。当然,钱柜支付也让马永穆感到十分方便,不用现金,不用刷卡,菜贩口头一说,菜贩手机屏幕就显示出对应的金额,马永穆只需把自己的掌心在对方手机屏幕前晃一下,就算支付完成,他自己的手机上还有支付成功的文字提示。这是否意味着,即使没带自己的手机,照样可以完成支付呢?是否会因“误扫”而造成白白的损失?走出批发菜市场的马永穆尝试着向自己的化石手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没想到化石手机立即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马先生,当您的手掌心扫过任何一部化石手机,我都会在线监控。如果有疑问,我会主动通过您自己的化石手机或对方的化石手机提示您是否同意支付,您用语音回答即可。如果您自己的化石手机就在身边而且处于开机状态,就更有安全保障。希望您能随身携带自己的化石手机。”

生意毕竟冷了两天,今天尽管马永穆特意选了更安全、更贵一些的蔬菜,他也不敢指望生意一下子就能完全恢复。但有一个好的迹象,但凡食客走进店面,但凡用手机扫过那些端上来的饭菜,不再面露难色,都能痛痛快快吃完,满意结账离开。马永穆觉得,老贾没有骗他,这化石手机买得真值。

见身着便装的从骉走了进来,马永穆一阵欢喜,连忙招呼:“老从,牛肉炒饭?”

“没错,牛肉炒饭。马老板,生意还好?”

“这两天不太好啊,食客很挑剔,你瞧,这一条街的餐馆都这个样子,没办法。今天我早起两个小时去批发市场买菜,用新买的化石手机一根一根去挑。老从啊,不瞒你说,现在我这里,蔬菜、肉食、大米、面粉下锅前都还要再扫一遍。今天你随便扫,我这里的饭菜绝对没问题呀。”马永穆一边说着,一边在从骉眼前晃了晃自己昨晚刚买的化石手机。

“马老板,你这儿的饭菜,我绝对放心,我才懒得扫这玩意儿。”从骉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新买的化石手机放在餐桌上。

“好嘞,您等着,一会儿就好。”

从骉一边等着牛肉炒饭,一边喝着马老板特意为他冲好的大麦茶。从骉还注意到,这小餐馆里还有两名黑人妇女一起吃着牛肉面。这两名黑人妇女个头不算高,但都比较壮硕,尤其是她们身上的一对儿乳房显得十分凸出。从三元里到广州火车站再到小北路这一带,是非洲黑人比较集中的地区,据说有30万。黑人大都是做生意的,他们也为广州这座超级大都市的繁荣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尽管这些黑人的长期存在也产生一些治安问题,但还在可控的范围。虽听不懂那两名黑人妇女讲话的内容,但从骉知道她们是在用法语交谈。

马勇穆把牛肉炒饭端了上来,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忙活。这时,从骉的化石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从骉拿起手机,手机屏幕出现几行文字:“主人,请注意你身边这两个谈话的女人,她们正在用法语谈到一起发生在昨晚的杀人事件,其中那个叫耶曼的可能是目击证人。”从骉立即警觉了起来,走到拉面馆外边,用很低且急促的声音对手机说:“通知所里,化隆马家拉面馆,火速来两个人,带上抢。”手机随即发出一个男子的声音:“主人,已按照您的指示发出通知,我会尽快确保通知到位。”从骉再次走进拉面馆,坐回自己的座位若无其事地吃起了牛肉炒饭。这时从骉的化石手机上开始显示那两个黑人妇女对话的中文翻译。

伊玛尼:“耶曼,要不是缺钱,上次我也不会给吸血鬼祸害,他出手还是很大方的。”

耶曼:“伊玛尼,不管怎么说,你还拿到了钱,可我呢?被他祸害了身体,还一分钱没拿到。中午一个喀麦隆的男人把我带到房间,脱光衣服看到我的阴毛被剃光了,乳房也被划伤了,他立刻就让我滚出房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伊玛尼:“耶曼,你不是让吸血鬼爽了吗?他怎么不给你钱?怎么还闹出了人命?”

耶曼:“昨天深夜,我上了吸血鬼的车,他说不去酒店,要带我去一个最刺激的地方。他把我拉到麓湖边上一棵大树下,那地方挺隐蔽,他让我躺在地上陪他玩。我当时很害怕,想到完事就有5000美元,也就忍了。阴毛给他剃了,乳房也给他划了,血也给他舔了,他就开始跟我聊天。我就问吸血鬼,怎么还不给钱,他摘下手表递给我,说那是一块百达翡丽,值150万美元。我正要用手机屏幕的光亮看看那块表是什么样子,哪知突然从大树后头窜出一个人,一把就枪走我手里那块表,还用手电筒的强光照着我们俩个。看穿着,那个人好像是个协警,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还说要把我们带到派出所,我被吓坏了。吸血鬼说他车里还有50万美元,协警就跟着吸血鬼走到汽车旁边,我在后面赶紧穿好了衣服。吸血鬼打开车门,从里面好像取出一个什么东西,要递给协警,协警刚要接,不知怎么的,协警突然捂住自己的脸蹲在地上,很痛苦的样子,可能是中了辣椒水。吸血鬼又从车里抽出一把刀,向协警身上猛刺好多刀,最后一脚把协警踹到水里。当时我非常害怕,还算清醒,立刻抓起自己的皮包跑开了,在另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吸血鬼握着刀还过来找我,差一点儿就发现我了,很快他又返了回去。今天一大早,吸血鬼还没完没了打我电话,问我那快手表的事,我说手表被那个协警抢走了。他要我跟他一起去找,还说再给我100万美元,我哪敢啊!”

伊玛尼:“伊曼,保住命就很万幸啊。这些天你住到我那儿吧,养些天就好了,没事的。”

看到这里,从骉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昨晚麓湖发生一场命案?目击证人就在眼前?剃阴毛?划伤乳房?舔血?难道黑人妇女口中的吸血鬼就是荀挚欢?从骉也看了上午的庭审直播,对荀挚欢的极端变态情趣还有点难以置信,可现在不得不信。从骉再次走出拉面馆,对着自己的手机低声说:“案情重大,把这些信息立即通知分局和市局。”手机里再次发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遵命。我会尽快确保通知到位。”从骉意识到,从不渴望立功且只能抓抓小偷和遮伞女的他,这次可能真的要立大功。从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5点45分。

半个小时后,佴喜和商定军就赶到了麓湖的案发地点,并发现了露出湖面的一只脚。又过了半个小时,白中墨警官和几名法医、刑警、三元里派出所领导、登峰街派出所领导、从骉,还有黑人妇女耶曼和伊玛尼,分乘几辆车也赶到案发现场。尸体很快被打捞上岸,经登峰街派出所领导辨认,正是登峰街派出所协警班上进。班上进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一块百达翡丽手表,手表背部还刻着一串阿拉伯数字以及三个汉字“荀挚欢”。

到晚上7点45分钟,案发现场的勘察工作已经完成,协警班上进的尸体已被拉走,摩洛哥籍黑人妇女耶曼和伊玛尼也被带去市局接受调查。白中墨警官临走前,嘱咐一名刑警、佴喜和商定军,要求三人在案发现场附近蹲守一夜。不曾想,白中墨警官刚走还不到1个小时,荀挚欢一个人就来到案发现场,鬼鬼祟祟在案发现场搜寻并向湖面张望,立即就被拿下。显然,荀挚欢不是心疼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手表,而是担心那块手表会出卖自己。

12个小时后,花园酒店总统套房。荀圭强和查立德正在商讨荀挚欢的事。

“立德,真有那么严重吗?”

“强哥,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挚欢这次可能真的惹了大麻烦。我连夜从警局内部打探消息,还和高鼎律师事务所的高律师进行了联系。高律师也认为目前的情况对挚欢很不利。据说,挚欢先是用辣椒水喷了那个协警,协警就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如果挚欢这个时候跑掉就没事。可是他居然还主动抽出刀,给协警身上连刺5刀,这还只是法医的初步检查结果。刺完协警后如果挚欢直接走人,也还有点儿回旋余地。可挚欢居然还把那个协警踢到水里,还在身上压了一块石头。更要命的是,协警手里还拿着挚欢那块百达翡丽手表,警方还在麓湖水底找到了那把刀。”

“市公安局谁负责这个案子?”

“强哥,这个案子由公安部负责,具体负责人叫白中墨,一级警监,公安部特别刑案高级调查员。”

“公安部?白中墨?”

“伍克刚进天下医院那几天,呼延可请了两名退伍军人给伍克做保镖,伍克被转到南巡疗养院后,那两名保镖就跟着白中墨干了。”

“这么说,白中墨是呼延可那边的人?公安部直接负责这个案子,也与我们同伍克的官司有关?”

“强哥,目前只能这样理解。我得到可靠情报,白中墨这个人不可能被收买。”

“有办法不判死刑吗?”

“不判死刑有两个常规办法。第一个办法,证明案发时挚欢的精神不正常。这非常难,最要命的是昨晚挚欢又亲自返回案发现场,被抓后白中墨立即对挚欢做了司法精神鉴定,接着连夜审讯,据说挚欢全招了。高律师说,司法精神鉴定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装疯卖傻更是骗不了他们。第二个办法,全力证明凶手不是挚欢,另有其人。这里有两个难点,一是那个黑人妓女作为目击证人的证词对挚欢非常不利,再有就是警方找到了关键的作案工具,就是那把刀,据说警方在刀把上提取到了挚欢的生物证据。这两个常规办法都走不通,只能走非常规办法了。强哥你也知道,这种办法我们在泰国就用过,而且成功了。”

“在中国用这个办法风险太大,容我考虑考虑。”

“强哥,的确应该慎重考虑。我要强调的是时间,今天市局正在与白中墨办理交接手续,明天挚欢就会从第12看守所转到特别看守所,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什么办法都用不上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距离第12看守所最近的广善医院也已经安排好了,顶包的尸体、银河火葬场也都安排好了。当然,还有这包衣服,药就在衣领里,服药4小时后进入深度昏迷状态。挚欢出来后,他以前的马甲身份肯定都不能再用了,我正在帮他搞一个新的身份,下午就能弄好。出国的路线正在安排。”

“立德啊,你办事我放心。我看你这两个多月一下子多了很多白发,也瘦了很多,你也要注意身体。哎!这个儿子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作品,甩也甩不掉,命中注定啊!”

“强哥,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挚欢弄出来。这么重要的事,挚欢只能相信你和嫂子两个人,嫂子是女人,情绪控制不好恐怕会搞砸,只能由你亲自去第12看守所。”

“立德,事不宜迟,咱们就这么干了。”

两个小时后,荀圭强在第12看守所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荀挚欢,并把几件简单的衣服递了进去。

荀圭强忐忑不安地离开了第12看守所。回到花园酒店总统套房,匡湄静已经等在那里了。夫妇俩没心情吃午饭,等到下午2点,荀圭强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荀圭强带上匡湄静直奔广善医院。在广善医院停尸间,夫妇俩看到了疑似荀挚欢的尸体,胸腔中央有一个可怕的血口。

“这是贯穿伤口。一个小时前他从三楼过道跳了下来,一个尖头木桩刺穿了胸膛,心脏破裂,当即死亡。”第12看守所一名管教说道。

荀圭强立即查看这具尸体右肩,很不幸,他和匡湄静看到了那个大致呈问号形状的胎记。荀圭强又查看了这具尸体的右脚踝,很不幸,他和匡湄静还看到了一颗黑痣。面部、右肩及右脚踝都符合荀挚欢的特征,荀圭强不禁暗自怀疑:这不是荀挚欢吗?顶包的尸体也会做得这么像?匡湄静已经忍不住开始啼哭。

荀圭强立即拨打了查立德的手机。

“强哥,人在我这儿,挺好的,你跟嫂子现在就过来。”

“好,我们马上就过来。”

荀圭强挂断电话立马和匡湄静上了车,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考虑刚才的通话是否被警方监听。

“天河城,粤海喜来登。”荀圭强用急促的声音对司机说道。

汽车很快开上了内环高速,快要到出口时,汽车突然减速向右变道,被右后方高速驶过的一辆大卡车拦腰撞飞。荀圭强夫妇和司机当场死亡。

几乎同一时间,粤海喜来登大酒店咖啡厅,几名公安人员来到查立德面前,查立德丝毫没有抵抗,十分配合,跟着公安人员上了一辆警车。

当晚7点30分,查立德被带到一间审讯室,坐在审讯椅上,两个手腕被铁环固定着,两个脚踝也被铁环固定着。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白中墨。

“我是白中墨,公安部特别刑案高级调查员。查立德,现在不是审讯,只是聊一聊。”

“白警官,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期待咱俩像今天这样的会面。”

“为此,你选择了报警,而不是自杀,是吗?”

“是的。”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有度药业以及荀圭强和我的犯罪证据,我都整理好了,就放在酒店房间里,你应该已经大致看过了。我们研发、生产、走私非法药物,勾结一些医院非法进行药物试验,至少造成39人死亡,106人重度残疾,那些证据里就有相关的照片、视频和原始试验数据。2017年2月13号,金正男在马来西亚吉隆坡机场被人毒死,毒药是从泰国秘密采购的,毒药的源头就是有度药业。我们生产的邪门儿药物行销全球。白警官,我绝对配合你,甚至超越你的想象。”

“这样最好。你知道自己的下场吗?”

“如果我接受审判,光是以上罪行就足够几十个死刑。”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配合我?今年7月10号之前你应该还没有这种想法吧。”

“看来白警官对我侦查得非常仔细。大概从今年1月份开始,种种迹象显示,有度药业很可能被警方盯上了。我忽然厌倦了,想着尽快离开有度药业,离开荀圭强,带着我妻子那向红,去一个地方隐居起来,了此一生。跟荀圭强这些年,我是挣了很多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可是,我缺乏坚实的成就感,内心惶恐不安。在荀圭强的眼里,我就是一个高级工具,帮他完成那些他不愿意亲自去做的罪恶勾当,脏活、高风险的活我都要冲在前面,他永远躲在幕后,一旦出了事,他想推得一干二净,所有的罪责都要我来承担。我后悔了,跟着荀圭强走这条路是个巨大的错误。7月10号晚上,情况急转直下,远远超出我的想象,糟糕透顶。我后悔自己不够果断,行动太迟缓,终于酿成无法挽回的局面。我知道自己这一生是彻底完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我必须完成复仇,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你就杀了甄开尚一家3口、斜宁政一家4口,道不孤,郎子顾,还有沓老,是吗?”

“是的。”

“你对郎子顾和沓老使用了什么手段?”

“郎子顾吸入有毒气体,很快产生了强烈的自杀愿望,在那么高的地方,跳楼是最自然的方式。那天本来是想连同仇伸一同解决的,可是仇伸临时有事走开了,侥幸逃过一死。沓老吸入了另一种有毒气体,我选了延后6到8小时发作的型号,发作后沓老就进入深度昏迷,2小时后脑死亡,无法自主呼吸,直至最后彻底死亡。我先在宣纸上撒了一层毒粉,这种毒粉遇到墨汁中的水分立即发生不易察觉的化学反应,有毒气体迅速挥发,写毛笔字的人铁定中招。”

“这两种有毒气体都是有度药业自行研发的吧?”

“是的,都是在我主持下研发的,还有很多其它邪门儿药品。”

“沓老跟你无冤无仇吧?”

“沓老是跟我无冤无仇。我的想法很简单,所谓‘宇宙庭审’的原告必须败诉,荀圭强一家必须付出代价。当然,法院并没有打算让沓老做陪审员,情报有误,沓老属于躺枪。”

“今天荀圭强、匡湄静、荀挚欢一家3口还有那名司机的死亡,也是你的‘杰作’吗?”

“是的。我给荀圭强出的主意,让他以送衣服为名把药物递进去,荀挚欢服药后会瞬间昏迷。这样荀挚欢就会立即被送往最近的广善医院,我们在广善医院进行掉包,再安排荀挚欢出国。这种方法几年前我和荀圭强就用过,而且成功了。这一次荀圭强他自己唯一的儿子遇到大麻烦,他一时惊慌,思维不是那么清晰,加上我反复强调时间紧迫,荀圭强就采纳了我的建议。衣服和药品是我亲手准备的,根本不是什么导致昏迷的药,就是让郎子顾自杀的那种药。我在荀圭强的车里放置了遥控装置,一旦启动,立即释放使人神志不清的毒气,最先中招的就是司机。荀圭强给我打完电话后,我掐算时间,估计他们已经驱车上了内环高速,就按下遥控的按钮,看起来就像一场普通的车祸。”

“你是当代欧阳锋,下毒的功夫炉火纯青啊。”

“过奖。”

“7月10号以后的这些血案,都与你的妻子那向红有关吧?”

“是的,相信白警官已经知道其中原委,我也不想再重复了。”

“郎子顾干了坏事,你怎么就认定他的主子仇伸是幕后主使呢?”

“上个世纪90年代,荀圭强和仇伸在美国读研究生时是同一位导师的弟子,他俩同时追求导师的另一名女弟子匡湄静。结果荀圭强如愿抱得美人归,仇伸很失落,没完成研究生的学业就自行退学了。既然是郎子顾唆使道不孤坑害我妻子那向红,幕后主使一定是他主子仇伸。仇伸就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扰乱有度药业,报复荀圭强。我承认,我做的很多坏事都是仇伸希望看到的,当然我一度认定可以解决仇伸。哪知自从上次被他侥幸逃脱后,他就非常谨慎,我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我杀人无数,仅有这次失手。”

“你找不到对仇伸下手的机会,就幻想着借用警方的力量对付仇伸,是吗?”

“是的,我想活着看到仇伸完蛋。我只能赌一把,这个美籍华人会死在你们的手里。”

“仇伸的事先放一边。查立德,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今天下午5点钟左右,那向红从18楼你家阳台上坠楼了,当场死亡。”

沉默了许久,查立德没有说话。

“看来,这个结果早在你预料当中。7月10号以后,你就等于彻底放弃了那向红,对她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只想着报复别人,是这样吗?”

“是的。”

“你这辈子作恶多端,害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你仔细想想,你这一生当中,最最对不起的人是谁?”

查立德沉思片刻,说道:“白亦好。”

“为什么?”

“大学时期,她和那向红都是我的同班同学。她是非常好的女生,心地单纯、善良,对我没有丝毫的恶意,甚至还主动撮合我和那向红。可是,为了得到那向红,为了嫁祸威胁到我的人,我狠心把白亦好杀害了。她完全无辜,死得很冤。她就是我这一生最最对不起的人。”

“那个威胁到你的人是谁?”

“他叫令奎元,是革命大学管理系85级的辅导员。”

“你是怎么杀害白亦好的?”

“1985年9月22号,周日晚上,白亦好被我们班上另外3名女生骗到长沙捞刀河边,3名女生走后令奎元冒了出来,他本想强奸白亦好,却没有得逞,灰溜溜走开了。我就冲上去用砖头砸死了白亦好,还把偷来的令奎元的工作证丢在现场。令奎元被抓后没多久就自杀了。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这件事,事到如今,说出真相也无所谓了。”

“既然如此,你是否觉得,应该为白亦好做些什么?”

“不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她的亏欠。当然,只要能为她做的,我都愿意去做,我的良心会好受一点儿。白警官,你,你怎么对白亦好的事这么关心?难道,难道,你是白亦好的什么亲属吗?”

“你说得不错,我就是白亦好的亲弟弟。”

查立德顿时被这一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未完,待续。)

如果要联系作者,请发电子邮箱:2372085107@qq.com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