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小说叫响一片土地 西安白鹿原的前世今生

人在西安 2018-04-14 13:39:04

站在白鹿原东边的三级阶地上,眼前是灞河的二级阶地,远眺可以看到灞河。记者赵珍 摄

白鹿原给了作家陈忠实创作的灵感。

天气晴好的日子,站在市区的高楼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白鹿原。

白鹿原,一个历史、现实的集合体,因为一部长篇小说《白鹿原》而闻名遐迩,然而它对于我们仿佛既熟悉又陌生,我们熟悉着它的名字,却陌生着它的内涵。几千年来,白鹿原从来没有停止演绎它的传奇。也许从白鹿原被造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它的不平凡。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白鹿原这方水土的独特性,成就了白鹿原。白鹿原的水土与原下的有哪些区别?这样的独特性是怎样形成的呢?带着这样的疑问,记者再次来到白鹿原,一探究竟。这一次,我们没有选择从较远的蓝田县登上白鹿原,而是沿环城南路-咸宁路一线向东,从纺织城绕上登原的路。这条路,很早以前就是白鹿原通往省城西安的要道。


七里漫道八里坡

过去的白鹿原交通不便

“老西安”胡宝瑛老人曾向记者描述了解放前上原的道路,她至今仍对解放前白鹿原上的交通不便记忆深刻:“旧社会人们都说白鹿原上两大特点,一是井水深,二是原高坡陡。蓝田县孟村地区有个顺口溜:七里漫道八里坡,离城还有十五里。就是形容原上人要下原有多不容易。比如,我那时住在孟村,从孟村到原边上要走20里路,从原上下坡要走‘七里漫道八里坡’,这就是15里,下了坡,到西安东城门还有15里。所以,过去从孟村到西安城总共要走50里路。”

著名作家陈忠实的故乡在白鹿原的东北坡下,他对白鹿原曾经的交通不便也深有体会:“因为原下村子里都有原上的亲戚朋友,所以每个原下的村子都有一两条通向原上的路。上原的路很窄,我们村子后的上原路过去只有一步宽,拐着弯儿通上去。白鹿原的西坡,就是接着西安的那边,坡度能稍微缓一些。在那边,旧社会有通马车的土路,解放后就修成了公路。”

爬上老辈人曾经走过的“七里漫道八里坡”,眼前便开阔起来。同行的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发展研究中心博士,西安市社会科学研究院莲湖区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姚文波先生建议:沿着白鹿原的边缘走,那里的地貌要比平坦的原面上丰富许多。于是,记者一行沿着白鹿原的北缘向东行,果然,这里的原面高低起伏。远望,西边一道高坡,那里的海拔在700米以上,当地居民称其为头道原,而我们所处的靠近白鹿原东边缘的江村一带,则被称为二道原,海拔仅有600多米。姚文波博士解释:“头道原、二道原,其实就是渭河在不同时期所形成的阶地,高差明显,很容易辨认。”

除了阶地,在靠近原边的地带,还分布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沟。它们将白鹿原的边缘地带切划得破碎支离,正如小说《白鹿原》中所描述的“从原顶到坡根的河川,整个原坡自上而下从东到西摆列着一条条沟壑和一座座峁梁,每条又大又深的沟壑统进几条十几条小沟,大沟和小沟之间被分割出一座或十几座峁梁,看去如同一具剥撕了皮肉的人体骨骼,血液当然早已流尽枯竭了……”



而这些看上去如创口一般的深沟,却是由温柔的流水所造就。“水往低处流,原面上的雨水一般都会积聚在地势较低的地方”,姚文波说,“如此经过漫长的时间,黄土原上的低洼处就会被雨水侵蚀,逐渐拉出一道道深沟。”

史上皇家园林

麋鹿曾在此生息繁衍

了解了白鹿原边缘地带的地貌,记者一行掉转方向,朝着白鹿原的腹地行进。绕上了头道原,西汉薄太后陵便在眼前了。薄太后陵又叫“薄姬冢”,因为位于文帝霸陵西南,所以又称南陵。薄太后是刘邦的妃子、汉文帝刘恒之母。

离薄太后陵不远的汉文帝霸陵依白鹿原北坡起陵,依山带水,势如凤凰展翅,是汉文帝刘恒及其皇后、汉景帝生母窦皇后同茔异穴的合葬墓。作家陈忠实先生的老家离霸陵不远,他告诉记者,霸陵之名得于灞水。灞河古称滋水,春秋时秦穆公不断向外扩张,称霸西戎后改滋水为霸水,后人改成灞字。白鹿原也因此被称为霸上。霸陵所在的地方被称作凤凰嘴,因为陵两边的原坡呈波浪形,宛如凤凰展翅,霸陵所在地则正如凤凰之嘴。

离开薄太后陵,不一会儿,便到了白鹿原上的大镇之一狄寨镇。西安白鹿原文化研究院院长,蓝田县志主编卞寿堂先生曾告诉记者:过去的白鹿原上有狄寨、孟村、吴村庙(前卫村)三大古镇,在解放前是白鹿原上的繁华之地。而在陈忠实先生的记忆里:“狄寨靠近西安,比孟村还要繁华一些。”

走出繁华的狄寨街办,为了一睹白鹿原的地貌特点,姚文波博士提议到蓝田县内白鹿原东边缘和灞河相邻的地区看一看。于是,我们继续驱车向原的腹地驶去。

狄寨东南不远,路边一块刻有“麋鹿村”的石碑吸引了我们。历史上,白鹿原曾长期作为皇家园林。据史料记载,秦始皇、汉武帝、唐高祖等帝王都曾在白鹿原上巡游狩猎。麋鹿村的名称,也证明了白鹿原上曾生活有麋鹿。当地的村民几乎人人都能讲上一段唐太宗追猎麋鹿的传说。也有人认为,《白鹿原》中的“白鹿”,其实就是麋鹿。

麋鹿村附近的田地中,一段黄土的纵剖面露出地面,在姚文波博士提醒下,我们发现,在上下两层颜色较淡的黄土中,夹着一条颜色近乎褐红的土层,远看就像是夹心饼干。姚博士说:“从这里我们能看出气候的不断变化。大约240万年前,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气候干旱,于是从西北方被吹来的黄土堆积于此,便形成了一层颜色较浅的黄土层;但是一段时间以后,气候开始变得温暖湿润,白鹿原上便生长了大量的生物,这样土壤中所含的有机物质便比干旱时期大大增加,导致土壤颜色变深;而当下一次干旱到来时,深色的富含有机物的土壤之上,又会堆积厚厚的一层浅色黄土。”如今的我们,幸运地生活在又一个温暖湿润的时期。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夹心饼干”里,还蕴藏着这么多知识。


曾是西安的小麦囤

原上地从来不用浇

麋鹿村再向东南行约5公里,一座镇子正逢集,这便是孟村镇了。孟村大约就在白鹿原的中间。孟村地区的海拔较高,在715米左右,原面上没有地表水,人们的生活用水只能通过打井来获取。一位当地的老乡告诉记者,孟村镇附近的水井,要打到一两百米深才能出水,如此珍贵的井水,如果要灌溉农田怕是不够用,老乡却说:“白鹿原上的庄稼靠天吃饭,从来不用浇水,自己就长得很好。”

胡宝瑛老人曾告诉记者,白鹿原上孟村一带的井很深,有三四十丈,在没有机械的旧社会,打水只能靠人力,每次打水,都需要两个壮劳力,使用两根井绳、两只水桶,当地人称这样的水井为“双下索”。然而在离孟村乡7公里远的安村乡,井水却只有十丈深,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姚文波博士解释道:“按照常理,黄土原上的地下水层一般都比较深。”不过,在原上一些地方的黄土层下有胶泥(红土层),红土层上有一层砾石,砾石里就是含水层,而红土则类似于隔水层。这样的水层多集中在地势较低的,如同谷地的地方。这层地下水比较浅,水量也较小,只能满足原上人们日常生活,但是如果要用于生产,或者发展城市,这点水就远远不够了。

虽然白鹿原上吃水不便,农田也从不浇水,但是白鹿原上的庄稼却长得很好。过去,白鹿原曾是“西安的小麦囤”。“白鹿原上的小麦好,皮薄粒大。”胡宝瑛老人说。卞寿堂先生也告诉过记者,原上的小麦,要比原下河谷里的小麦长得好。

姚文波博士为我们剖析原因。原来,原上的黄土属于原生性黄土,是由风力沉积所致,而原下的土,是次生黄土,属于流水沉积黄土。风带来的黄土中,含有来自来源地的丰富的矿物质,营养成分很全。而黄土经过流水携带,许多矿物质便溶解到水中,再次沉积下来时,土中的矿物质就比最初的风成黄土少了许多,而这些微量繁多的矿物质,是决定农作物品质的关键。“所以,尽管白鹿原很高,交通不便,水也少,但是上面居住的人口并不少,土壤好是很大的一个原因。”姚博士说,“只要看一眼路边茂密茁壮的野草,就能知道这里的土质有多好。”小说《白鹿原》中,用“水深土厚”来形容这片土地,看来一点都不假。

离开孟村,记者一行继续向东南方向驶去,走过大约七八公里,已来到白鹿原的东南边缘,这里已是安村地界,临近蓝田县城。顺着下原的路走不多久,来到了坐落在半坡中的田坡村。田坡村背靠一道笔直的崖面,面前却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灞河便在不远的坡下。姚文波博士告诉我们:“田坡村所在的这块相对较平坦的坡地,应该属于灞河三级阶地,坡上的白鹿原原面则属于四级阶地。”在田坡村坡脚下,还有几个村庄如它一般,背靠黄土崖面、面向灞河,它们所在的位置则应是二级阶地,“再往下走,还有一级阶地,下了一级阶地,就是灞河的河漫滩地。”姚博士说。这些宛如巨大台阶的阶地无声地道出了白鹿原形成的过程。而雕琢出高原、深谷的这些自然之力,如今仍然在继续着,它们从来就没有停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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