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小说】庄稼Ⅱ

吉老吉 2018-09-10 16:01:31


1

小齐没想到,在霓虹闪烁的城市中心地带,竟然还有这样一片古旧的老屋。

那幢房子隐藏在耀眼的城市光辉中,抬头即可看到不远处的高楼大厦。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幽暗的楼梯向上延伸,仿佛通向另一个时代。

小齐是来赴女友小蝶的生日宴的。小蝶告诉他,这里住着的是她的一个小姐妹,而且今天,会有好几个小姐妹一起来为她庆生,让他晚上七点钟准时到。

虽然这并不是见家长,小齐还是有一些忐忑,甚至比见家长还要忐忑。长辈们多半还会宽厚一些,她的那些小姐妹们,却不知道会怎样挑剔他了。

下午,他专门跟公司请了假,跑去好好地理了一个头发。然后他跑了好几家商场,买好了她交代给他的各类中式酱料,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满满地装了一背包。

小蝶说,她的那位小姐妹喜欢吃火锅,所以家里需要各种各样的酱料,别的不用买,把酱料买齐就行了。

好吧,虽然背了一包酱料去赴宴有点奇怪,但只要她喜欢,那就买吧。

此时,他正背着背包站在幽黑的门口。他好奇地往里探看了一下,便迈开步子,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上走去。

此时将近七点,外面的灯光早已亮了起来,楼道里的灯却不知道是不是坏了,乌漆麻黑的。女友说她的小姐妹住在三楼,楼梯一上去就能看到。

三楼而已,并不算高,他走起来却觉得好吃力,仿佛脚步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了,每走一步,都特别费劲。

“一定要去锻炼一下了。”他心想,爬个楼梯都这么吃力,身体也是够差的了。

转过二楼,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往上的楼梯似乎更陡了,于是停下来休息一下。

好奇怪,这里离外面的世界仅几步之遥,却似乎是那样的遥远。楼道里黑暗而阴冷,且有一种深夜般的寂静。他前后看了看,上下都是黑暗,突然就有一种悬空的感觉,心里有点发毛,便抬脚继续往上走去。

此时上方突然吹来一阵冷风,吹得他寒毛直竖。然后,他似乎听到了有一个声音飘过自己的耳边。

“不要上去。”那个声音嘶哑着,似乎是一个生病的男人。

“谁啊?”他本能地叫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此时,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他的眼睛被光线刺得生疼,仿佛他已经许久没有接触过光明了。他揉了揉眼睛,咒骂了一句,抬脚继续往上走去。

果然,三楼的楼梯上去,正对着的就是一扇木门。那门有着乌红的颜色,看样子颇有些年头。这里应该就是,小蝶还有她的小姐妹们,估计都已经到了。

他理了理衣服,定了定呼吸,上前叩门。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门里出现的,却不是小蝶那张娇嫩的面孔,而是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2

“你来啦!”老太太笑眯眯地说,“快进来。”

在他一愣神之间,他已被那老太太抓住胳膊,热情地拽进了屋子。

“请问……”他忙不迭地问道。

“你是小齐吧?” 老太太笑着问他,“小蝶跟我交代过你要来的,快坐。”

“哦,”他没有坐下,“那请问您是?”

“你就当我是她小姐妹的奶奶吧。” 老太太笑道,“你稍坐一会儿,她们很快就都来啦。等人齐了,我们就开席。”

“好,谢谢您!”他说着,把背包放在地上,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

这是由老公房改造出来的一室一厅,面积很局促,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太太见他坐下了,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他旁边,然后戴上老花镜,仔细地打量着他,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嗯,小蝶的眼光可以的。” 老太太微笑着说,“看得出来,你很不错。”

“呵呵,”他尴尬地笑了笑,问道:“您跟小蝶也很熟吧?”

“那当然。”老妇人摘下眼镜,“她跟我们就和一家人一样的。听她说,你们在一起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了?”

“六个月零两天。”他老老实实地说,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得意。

“记得挺清楚,”老太太点了点头,“看来你对她很用心啊。听说你们是一见钟情?”

“算是吧。”他笑道,“也算是有缘分。”

“介意跟我讲讲你们的事情吗?”老太太看起来挺感兴趣。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他挠了挠头,“就是半年前,那时候她刚搬到我们小区。那天我下晚班回家,上电梯的时候碰到她自己拎个大箱子挺吃力的,我就帮了帮她,然后知道她就住我楼下。就这样认识了。”

Wow……”老太太发出一声赞叹,“你很gentleman呢。”

他一愣。没想到这么大年纪的人,嘴里还能蹦出英文来。“没有没有,谁遇到都会这么做吧。”

“主要是我们小蝶太漂亮了,是吧。”老太太眉开眼笑地说,“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菜,你这半年没少吃她做的菜吧?”

“是呀是呀,”他开心地说,“她有空就会做给我吃,很好吃的!”

“你看多好!”老太太更开心了,“你提前过上有女人的日子啦!”

“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蝶工作很忙,而且基本上夜班,我们在一块的时间其实不多。她的饭菜,都是做好了给我送到家里,她有我钥匙的。”

“还不好意思了,”老太太笑道,“这又没什么的。来,帮我把那张桌子抬过来,她们马上就到啦!”

那是一张老式的圆桌,可以折叠的那种。桌子不大,但很沉重。桌子中间挖有一个圆形的洞,大约有人脑袋那么大,看起来像是火锅店里的那种餐桌。

他马上想起了小蝶的交代。“我们今天晚上吃火锅是吧,我带了好多酱料来呢!”他赶紧把背包拿过来。

老太太接过背包,把里面的酱料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今天晚上不吃火锅。”她笑道,“吃更好吃的东西。”

他正待细问,外面有人敲门了。

“我去开!”他自告奋勇道。

满以为拉开门看到的一定是小碟那张生动鲜活的面孔,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又是一个老太太。

哦不,是好几个老太太。她们都穿着鲜艳的旗袍,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站在黑洞洞的门外,看着他笑呢。

3

六个花枝招展的老太太将他围在中间,都用看毛脚女婿的眼光——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看着他。

“看来小蝶人缘真是不错,”他心想,“找了这么多奶奶来验收我。”

这哪里是见小姐妹,明明就是见家长,而且是一堆家长。

“各位老姐妹,”房东老太太终于发话了,“别老这么盯着人家看了,都把人看毛啦!”

老太太们这才笑嘻嘻地坐了下来。

“小蝶快到啦!来,我们先选选酱料。这可是小伙子精心给大家准备的酱料呢!”房东老太太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堆酱料。

老太太们马上围了上来,开始品评挑选自己喜欢的酱料。小齐又帮着房东老太太搬来不少碗碟,按照大家的需要把酱料调好。

可是,他始终没有看到晚饭到底是什么。

“阿婆,我们晚上到底吃什么呀?总不至于就吃这些酱吧?”他笑着问房东老太太。

“别急,小蝶不是还没到嘛,她一到,你就晓得啦!”房东老太太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那些来做客的老太太也都笑了起来。

老太太们莫名其妙的,暧昧中透着一丝诡异的笑,让他有些反感。于是他说:“我下去看看小蝶来了没有,去接她一下。”

说着,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还没走两步,他就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什么人从后面给抱住了。

“你去哪儿?”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我这不是已经来了嘛!”

是小蝶。小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子了。此时,她正如一条滑腻的蛇,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他转过身子,看到一张苍白的,但秀美绝伦的脸。

这是小蝶吗?

他突然惊奇地发觉自己不确定小蝶到底长得是什么样了,那种感觉,就如从梦中刚刚醒来。

“怎么,在梦中相会了半年,这会儿见了我,你不认得我了?”小蝶吃吃地笑着,用冰凉冰凉的手指,捏了捏他的下巴。

“梦中?”小蝶的这句话让他心头一紧,脑子里,却有些模糊起来。“你说梦中……是什么意思?”

“梦中就是梦中。”房东老太太笑道,“不过你这半年来吃的东西可都是真的,都是老太婆我特意给你做好送去的呢。——怎么样,我把他养得不错吧?”

最后一句话,她是冲那些老太太们说的。

“什么?”他呆呆地看着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不知道她们在跟他开怎样的玩笑。他张开嘴巴再想询问,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而小蝶,却在他身上纠缠得更紧了。“在梦里,你是不是一直想要抱住我么?现在抱住了,你感觉怎样呢?”她笑着问道。

他感觉浑身冰凉,如同坠入梦魇,手脚一动也不能动。他的心底涌起了猛烈的恐惧,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庄稼熟了,该收割咯。”房东老太太说着,嘴角流出了亮晶晶的口水。

那几个做客的老太太,便拿起自己的酱料碟儿,乐呵呵地围了上来……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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