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你听 小说连载《癌 第一章 喂》

听课堂 2018-05-15 08:3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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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帝都的天,今天是蓝的。
屋内的灯光是不分日夜的迷离而充满着烟火气息的。
辞职也就一个月前的事儿,辍学也就半年前的事儿。现在的我整日沉迷于虚拟世界无法自拔。其实说沉迷有点过了,只是醒了玩,累了躺,不出门,不收拾,不记得什么时候洗过澡,最近也开始觉得“星期几”比“是几号”重要的多,别误会,完全是因为星期几在我眼中是游戏质量及体验的分水岭,这就和晚上打排位是一样一样的,因为代练真的比较多。这个很重要。
当然,我觉得生活就是这样简单又乖张的,而且我也还没放弃生活,从生活的角度出发,朋友要叫我出去兼职我还是会去的。你看吧,我唯一的出门理由还是很贴近生活的。唯二当然是买烟——其实在我的理解里,2一直排在1前面。
“哟,您今儿个破天荒的出门是为了什么呢?”方方语气中的嘲讽一览无余。
我很理解这个已经步入中年和我同居的大龄剩女,她的嘲讽完全是她并没有恶意的习惯,我怀着同情原谅了她
“我的背痛了好几天了。”
“谁让你天天坐在电脑前面,用我们北京人的话说就是‘你丫活该!’哈哈哈哈~”
这次,我因为南北文化差异原谅了她,其实这是很亲切的问候,我这样想着。
“我想查查我有没有得癌症。”我很沉重地说。
你小子才22,在想些啥呢?做个按摩就好了。”
“你不懂,”我有点难过她不能理解我,但我又畏于解释,“而且我才21,过完10月我22!” 
到了医院,挂号,交钱,进诊室。
“怎么了,小伙子?哪里不舒服?”医生看着电脑在打表单还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她的询问显得专业而熟练。
“我背痛。”
“这里是呼吸科。”医生推了推眼镜,“重新挂号去骨科,出门右转。”
我的难过再次涌上心头,而且似乎泛滥成一片浑浊的海洋。
“我想做CT。”
医生皱了一下眉,转而又微笑着说:“好吧,如果你执意要这样的话,”她继续盯着电脑数据,“不过查查也好,让你安心。”接着她又对着电脑敲了些什么,就没有理我了。
我想,她一定觉得我很奇怪。
我们交了钱后我的资金由-100直接变成了-900,方方现在已然成为我的最大债主,我不想看她天天嘲讽我,于是我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拿起来电话跟我妈汇报了情况。
她什么都没多问,反而显得比我还不安,让我去查,让我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样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排队拍CT,因为已经傍晚了,说结果第二天才能出来。
那一天,我感觉入睡显得异常困难,背痛和入冬的风刺激着我内心的寒意,我后来迷糊得睡着了,就像陷入到一个愈发寒冷而孤独的没有色彩的浑浊里。
后来我睡着了很多次,看到很多我尘封在记忆里的不同片段,但它们一直都不再有颜色。
第二天,医生看过我的CT后,说:“没事儿,肺叶纹理清晰,就说你想多了吧。”
在方方的对我沉浸莫名失落的不解之下,她拉着我去了骨科。
骨科排队的基本全是爷爷奶奶,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等到我的时候,其他人都似乎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心里的压抑和回忆撕扯着我的听觉视觉。
我不太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那个医生说话的语气很舒服又有些幽默,他压了我很多穴位,问我疼不疼,压到哪儿哪儿疼。
“都疼。”
“没事儿的小伙子,你还年轻呢,别整天瞎想。”
背痛真的是鸡毛蒜皮的事么?于我,恐怕是两个世界。我怕的是回忆如抽丝,把我世界的光亮缓慢地裹挟住。它是一切我所经历的不愿触及的印记。
有开始,但仿佛永远不知结束。
回去的路上,所有的压抑再也无法封藏,他们无比清晰的抽离了出来。我现在承受不了,这样我很难受,让我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如此愚蠢而无知。
我该把他们放在哪个世界里呢,我先把他们安放在这本书里好不好,等我转一圈回来再来找他们,真心地告诉他们,我很好,我很快乐啊。
因为她告诉过我:“奇迹是我们相信。”
因为他和我说过:“你长大了。” 
因为她让我知道了
——
你要相信光的存在,才能相信自己的存在。


 第一章节  喂
1.第三个噩耗
“喂,润,那个,你这周末不要住校了。回来一趟吧,你婶婶她……”
“又是…癌么?”
“是。”
“嗯。”
挂了父亲的电话,我回到体育馆内拿起手上的拍子,一向自诩球艺高超的我,面对朋友发的球,我竟然束手无策,一个也没接到。
羽毛球的头太沉了,羽毛虽然轻飘,但落地还是很疼。
“你怎么了,还打不打了,我这样一直发球你想累死我啊!”朋友有些不耐烦。
“不打了,我去休息一下。”
“哎,难得的体育课你就这么对我。”
“不好意思,下次补给你。”
“别别别,你这么客气我可不习惯,我还是找别人打吧。”
我出门绕着操场狂奔,跑到头昏腿软,还是没有摆脱这梦魇。一头倒在草坪上,太阳的光毒辣而晃眼。
我以为经历了两次,我会看开很多,而事实上,确实是没有前两次那么震惊,甚至我爸那样的语气,我大概都能猜出来了。但我丝毫没有摆脱这梦魇啊。
我不由的想起前一阵子,我婶婶叫我帮她捶背,说背痛,我还打着哈哈说:“天天坐着背能不痛么,你要多运动啊,别老了一直让我给你捶背,我要收工钱的。”
       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想到也晚了吧。
我觉得上天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可上天好像最喜欢的就是开接二连三的玩笑。
我看着那不再明丽的太阳,现在,它让我眩晕而麻木。我无法感知温暖,无法感知人流,没有嘈杂,没有意念,周围的一切灰蒙而阴沉。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又能想什么,想了又能怎样呢。
癌——叫人怎敢去想!?
在短暂时光里的持久阴沉后,我逼迫自己想起那些我和婶婶之间的故事:我曾经讨厌她,甚至到恨之入骨,后来和解后,多半是平淡,到后来满满再次接受,直至发现其实生活中她是那么爽朗简单的一个人。
    现在想来,人们总说经历的多了,就会变的麻木,可麻木,那大抵是自己度化自己过后的说辞。
像这样的麻木。
第一次,疼;
第二次,很疼;
直到现在,还是更疼。
我愿意相信未来的美好,我也愿意相信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如果是正在当时,我确实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2.看不见的门
她看向我的时候,我们仿佛有点陌生。
怎么说呢,我和她之间没有那么浓烈的感情,但也不至于沦为平淡,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一个你比较陌生的老朋友,每次见面都要寒暄一阵子,但马上就能熟络起来,也从未在你生命中离开过。
而真正造成我们如此陌生的原因,用正经的话来形容:她是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
这种隔阂,比岁月还要久远,比距离还要不讲道理。
你明明知道今天她就在你对面,但明天呢,谁也说不好。
这种隔阂,可怕在它让你无法像往常一样聊些有的没的,它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带到生死上。
就好像我在这头,她已经在那头。
——这是我经历两次后,迫不得已承认的事。
我很不喜欢和这样的隔阂打照面,但它确实是我的“老朋友”了。所以我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你还是一样的精神啊,和我去学校之前没什么不同。”
“是吧,大家都说我精神着呢!”她似乎也听惯了这样的问候,所以她也清楚该怎么回答。
“其实这种病没什么的,大家主要就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心态不好怎么搞都是不可行的,所以你要开开心心的,不用想太多。”
我很佩服我自己说话开始变得井井有条,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基本的好意,但我真的觉得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是一样的,是种微乎其微的关心。她很清楚,这已经是最自然的善意的问候了。
“你看我是会想那么多的人么,”她一边笑着一边拉着我的手,“来来来,你看看这些,都是我买的书,你婶婶已经想好了,靠那些医院里的只是辅助,主要还要从饮食啊心态各方面,”她打开一本书,“你看看里面说的,就是要和病魔做斗争。人越消极,身体素质越差,这个好的细胞就越来越少;人越积极,这个坏细胞就越容易被杀死,即使杀不死,也不会变多。”
看她笑的那么开心,我也用坚定的语气回答到:“一定没有事的,书上说的不会错的。况且你天天这么开心,肯定没问题,病魔听到笑声都会怕的!”
我那时真的是坚信的。
即便经历了两次,但万一第三次有奇迹呢,谁知道呢,谁能肯定呢。因为老天爷最喜欢将你的人生不断的反转,让你体会所谓的人生百态了。
我们回到客厅,坐了下来。她拿着那些书跟我讲她的心得,我就这么坐在她对面听着,有一句每一句的应答着,渐渐的,我的眼神游离到了窗外。
窗外是一棵桂花树,树的枝桠上开满了淡淡的黄色的花朵,一簇簇,一丛丛,一串串的淡黄,不张扬的颜色,可一旦映入眼帘就无法忘怀。看着它们,就顿时觉得全身心都暖乎乎的。
桂花的香气透过门缝飘了进来,那种香味是带着甜的,你可以说它很浓烈,但却烈得自然。仿佛这就是秋天最美的气味了。
“平常不觉得,一转眼这棵树都长得这么大了。”她寻着我的眼神望过去,停止了刚才对书本的研究。
“我记得我们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它还是一株开不出多少花来的小树秧子呢。我小时候还老喜欢摘上面的花,想把这种香味带回家,可后来才知道只有在树上的时候,它们才那么好看,那么好闻。”
她仿佛也回忆起一些细枝末节的事,用背负者卸下包袱的语气说到:“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从一家变成两家,还为了这个树放谁家门口大吵一架。都说兄弟太近会吵架,这话不假啊。但说到底,现在到头来还是一家啊!”
我因此想起往日的那些时光。
父亲在外打工,母亲在外屋开了个发廊。母亲除了天天帮人理发,天天忙家务,还要天天照顾调皮捣蛋的我。每天生活的压力都很大。
有一次母亲和伯伯婶婶大吵了一架,具体因为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后来我去找我弟,被婶婶她给抱出门外,她很凶的呵斥我:“以后不准再进我们家门知道了么?”
——我那时突然觉得她很陌生,是个坏人,我很讨厌她。
后来我和弟弟偷偷溜出去一起玩。我们从小就不爱计较,向来吃东西都是分一半。我记得那是夏天,因为那时我们在分吃冰棍(碎碎冰那种),正当他把冰棍分成一半伸手递给我时,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一把抢走了那充满着弟弟纯真笑容的半根冰棍。并且把他拽回了家。
——我决定再也不理她!
自那以后,我和我弟弟出来一起玩,基本是趁着大人们忙碌的时间,而我也再没有踏进过那个门半步。有几次我从门外看她忙碌的身影,我觉得她好近又好远,门开着,却已然隔着我们。
直到后来,搬到新家,祖上留下来的房子,我父亲和我伯伯兄弟俩还是住在一起。祭祖就在田地里,每年祭祖必有碰面,碰面了必然有避免不了的交流。过了几年,碰面多了,也就全然忘记往日发生的那些不愉快了。
我眼里的桂花由模糊变得越发澄澈起来。
“我还记得每年秋天,都盼着吃你做的桂花糕,放在锅子上蒸一下,香气顿时就布满了整个屋子。拿起筷子夹一个,也不管烫不烫,张口下去,只觉得甜到骨子里。”我似乎都尝到了那种甜香四溢的味道,口水直在嘴里打转。
“哈哈哈,瞧把你馋的,以后每年秋天都做给你吃!”
“说好了”我望着她舒展的笑容,郑重的说。
“说好了!”
桂花的香味溢满整个房间,把一切肉眼看不见的距离都给抹掉了。我在那一刻肯定,这笑容将是我印像里她最美最灿烂的笑容了。
我到现在才明白,当你路过一个门口,你确信敲门的时候,这扇门一定会为你而开,确信会有一个温暖的笑容,一直在等候着你的相望问询。

这便是关于门的,我们最单纯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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