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社长荣退|弃学献身出版40载,一生无悔做书人

出版商务周报 2019-06-12 15: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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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君按:出版行业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注入,也陆续有资深的出版人荣退。今年已有多位出版社社长退休。近日,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陈效东也即将告别工作岗位,他将自己40年青春都奉献给了童书事业,也为出版业留下了一些记忆和一段传奇。




从事儿童文学的编辑与写作,使我们有幸在同样的忙碌中,更容易葆有一颗童心,因为我们时常接触和使用儿童语言,在字里行间捕捉和体会儿童的情趣,感受着他们所感受的一切,他们的欢乐、苦恼、梦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仍在经历着儿童的生活。这是一种幸福,在我们努力接近儿童的同时,我们也在受着他们的感染。他们的纯真善良,他们的真诚不欺,都如同清水一般洗涤着我们,使我们努力保持着自身的美好。当然,作为儿童读物编辑,我们从中得到的还远远不止这些。也正因如此,我们负着更重大的责任和使命。一本好书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它甚至可以陪伴一个儿童走过漫长的一生。曾经,我以书架上摆满自己责编的图书而自豪,但后来我意识到,真正值得自豪的是,当这些书确实对儿童少年们的进步成长起到有益的作用,或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留下一份美好的记忆。


——陈效东


不久前在福建漳州召开的第14届中国版协少读工委文学读物研究会双年会,对于会长陈效东来说非常特别,因为这是他以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闽少社”)社长的身份最后一次参会。到了退休年龄,他已经卸任闽少社掌门,即将离开40年来的工作岗位。


“衣带渐宽终不悔,一生只为一事来”是对陈效东40年出版生涯最好的注解。从20岁到60岁,整整40年的时间,他把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献给了出版事业,并表示从不后悔。 他曾说“最初以书架上能摆满自己责编的书为自豪,但慢慢领悟到只有当这些书对少年儿童的成长起到进步作用,给他们的精神世界留下美好记忆才值得自豪。” 字里行间流露出他对少儿出版的坚守和大爱。


有人说,推动科幻文学理论建设,他功不可没。有人说,他是少儿出版界为数不多的依旧坚守阵地的老社长。也有人说,最喜欢听他讲故事,因为结尾常常出人意料。还有人说他是一位有爱心和公益心的出版人,因为他执掌的闽少社每个周末都会在福建省少儿图书馆举办公益讲座,润泽广大读者。


儿童文学理论家、知名少儿出版人孙建江几年前曾在微博上为陈效东写过一篇微传记,寥寥百字,将陈效东的性格特征体现得淋漓尽致:陈效东,闽少社社长、编审、作家,常以阿东笔名撰文,著有小说多部。江苏人,自小生活在闽地,操一口福建官话。慢条斯理,老神在在,气定神闲,笑口常开。谋定而后动,筑两岸童书交流平台。待人随和友善,讲道义,重感情,为朋友两肋插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天生风趣幽默,段子大王,搞笑专家。



 编辑是人生选择

编而优则写的两栖出版人


在进入出版业之前,陈效东差一点就与出版业擦肩而过。据他回忆,参加工作那时正值国家刚刚恢复高考,一向求知若渴的文艺青年陈效东毅然报考,还被当时的安徽财贸学院录取。也正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一个偶然的机会让陈效东接触到了图书出版,对文学和图书的热爱让他最终放弃了那次去读大学的机会,毅然决然地投身到了出版业。如今,他不免感慨,“人生的际遇真的有趣,如果当时去读了大学,我的人生将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20岁那一年,陈效东正式进入了出版业,一干就是40年。从早期的儿童期刊《小火炬》编辑开始,到福建人民出版社青少年读物编辑室儿童文学编辑,再到闽少社儿童文学编辑室主任、副社长、社长,他的职业生涯一直与童书为伴,既简单又纯粹。他说:“这是一份幸运的人生经历,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也与许多同行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2011年初,陈效东履新闽少社社长,业界有目共睹的是,在他执掌闽少社的7年时间里,闽少社逐渐在行业内做出自身特色和品牌影响力。用闽少社员工的话说“能在这个社工作很幸运,因为只要肯努力,都能被提拔和任用,闽少社没有亏待过能干、肯干的人。”据了解,海峡出版发行集团旗下的10家出版单位,其中有4家单位的社长都是出自闽少社。这与闽少社一直以来专业和敬业的工作氛围不无关系,更得益于掌门人的言传身教。


在出版业,“两栖”出版人并不少见,编而优则写似乎是许多出版人的选择,陈效东也不例外。陈效东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画家,读小学二年级时他的一幅画被刊登在当时的《福建日报》上,引起轰动。街坊邻居常请他画像,甚至一个大院有位青年结婚也请他画了一幅红梅傲雪图挂在新房。之后,他渐渐喜欢上了阅读,手边能找到的书都不放过。小学六年级时,他是全校唯一戴眼镜的学生。随着读书量增加,他喜欢上了文学。上小学开始,他就有写日记的习惯,几十年后他12岁时写的日记在《天涯》杂志以《一个红小兵的日记》为题发表,并入选《天涯》作品集出版。长大后,陈效东被朋友称为文艺小青年,常常与哥们在聚会上朗诵诗歌。或许,成长路上的阅读经历注定了他日后与出版的不解之缘。


进入出版业后,得益于大环境的滋养。在担任社领导之前,陈效东曾在《少年文艺》《儿童文学》《童话》《幼儿故事大王》等多家刊物上发表过小说、童话,出版过侦探推理小说和童话集,多部作品获奖。因为知道陈效东的文笔和文学水平,知名出版人刘海栖早在三四年前,就开始“撺掇”陈效东退休之后可以开始写作生活。也有人笑称,陈效东其实是“被出版耽误了的作家”。


不熟悉陈效东的人会觉得他为人低调谦逊,不善言辞。了解他的人却说他爱讲笑话,是十足的段子手。因为同样一句话,同样一个故事,经过陈效东演绎的版本总是特别生动幽默,引得满场大笑。而他的这种幽默也正是文学尤其是儿童创作中需要的能力。



推动科幻理论建设

打造科幻图书出版主阵地


早在上世纪90年代,闽少社还是一个小社,囿于人力物力,出书无法面面俱到,想要在少儿出版领域占据一席之地,必须打造自己的特色和品牌。于是,当时闽少社选定了科幻读物领域着力开拓,作为当时科幻类图书板块的主要负责人,这个重担也自然而然落到了陈效东身上。在多年培育下,闽少社逐步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图书体系。


闽少社推出了“世界科幻小说精品”系列,获奖无数,并被中国书刊发行协会评为“最畅销的文艺图书”,丛书印数达百万册。据悉,由于当时图书出版发行方式要根据各地新华书店征订的印数再下厂印刷,而“世界科幻小说精品”系列单本首印一度高达200万册,足可见这套书在当时图书市场的影响力之大。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陈效东曾组织引进出版的前世界科幻协会会长詹姆斯•冈恩编著的美国科幻史丛书《科幻之路》,共300万字,汇集了全世界2000多年来的科幻精品片断,打开了中国科幻作家的眼界。同时,《科幻之路》的推出,也使得闽少社的科幻小说出版由前期分辑分册丛书的形式转向出版科幻大型丛书。


此外,闽少社出版的“中国科幻列车”系列,被列入原国家新闻出版署“国家九五规划重点图书”。自此,闽少社开始推出大量科幻丛书,逐渐成为中国科幻图书出版的主要阵地。


闽少社陆续出版了《科幻之路》《中国科幻世纪回眸》《台湾科幻小说大全》等经典读物


后来,陈效东还邀请知名作家叶永烈主编了300万字的“中国科幻小说世纪回眸”,涵盖从文言文到现当代的中国科幻作品,收入20世纪中国科幻小说各历史时期、不同作家、不同题材的代表作,以展示百年来中国科幻小说整体面貌及发展历程。 此外,陈效东还曾主持编辑过《台湾科幻小说大全》《世界科幻名著选集》等经典型的科幻类图书。其中,《台湾科幻小说大全》是内地首次出版台湾科幻小说作家的作品集。配合开发的“世界科幻精品画库”和“未来的勇士”科幻画,形成了全国最完整的科幻读物系列。


著名科幻作家、评论家郑军曾写到“由于长期坚持组科幻方面的稿件,一些出版社的编辑深入钻研,逐渐把握科幻作品的发行规律,成为专注于科幻图书的‘半科幻专业编辑’。其中,以闽少社的陈效东为典型。在他的主持下,该社陆续出版了《科幻之路》《中国科幻世纪回眸》《台湾科幻小说大全》等经典读物。这些图书成为科幻作者、研究者的重要参考书。”


可以说,闽少社在科幻类图书出版领域形成的市场影响力,不仅成为翻译界、出版界的突出现象和兴奋点,也在闽少社的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坚守儿童文学出版

形成 “闽军”作家力量


作为中国版协少读工委文学读物研究会会长,陈效东从1991年文学读物研究会筹备之时就参与其中,他从一名儿童文学编辑室主任成长为闽少社掌门人,也见证了儿童文学出版从低谷到辉煌的过程。他坦言,“文学读物研究会就像一个大熔炉和大学校,许多编辑都在这个队伍里接受熏陶,然后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前行和实践。”也是在这个圈子里,陈效东与大批儿童文学作家、少儿出版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其实,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许多成人作家并未涉足儿童文学领域时,经典名家转型创作儿童文学从闽少社发端。彼时,闽少社开创性地出版了“拳拳亲情”丛书,这套书聚集了赵丽宏、肖复兴、陆星儿和斯妤四位成人作家的儿童文学作品。后来由于市场环境的变化,儿童文学发展曾一度低迷,即使在全国各家出版社纷纷取消少儿文学编辑室时,陈效东依然坚守儿童文学出版阵地。


40年来,陈效东始终关注儿童文学图书的出版。执掌闽少社之后,他依靠多年积累的资源,全力打造闽少社的儿童文学产品线,该社儿童文学产品占比高达70%以上。闽少社副社长杨佃青说,“有许多作家都表示,自己的作品出版并不是选择出版社而是选择编辑,之所以放心交与闽少社出版,主要是看中陈效东的缘故。”


2012年,由于陈效东的业缘关系,闽少社再次与赵丽宏携手。而这一次,陈效东对作家、作品的重视和用心,也让赵丽宏更加坚定了与闽少社的合作信心,相继出版了“赵丽宏散文精粹”系列、《渔童》等作品。不仅如此,赵丽宏还说服肖复兴加入到儿童文学创作的队伍中来,闽少社推出了“肖复兴散文精粹”系列、《红脸儿》等作品。有时候,资源聚集效用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2014年,在同行的引荐下,作家陈丹燕的《我的妈妈是精灵》一书也花落闽少社,截止目前该书已销售80多万册。


陈效东对作家和作品的重视和用心,也让赵丽宏更加坚定了与闽少社的合作信心,相继出版了“赵丽宏散文精粹”系列、《渔童》等作品


这些年,闽少社校园文学类的发展也可圈可点。从最初“花衣裳”丛书的出版,到商晓娜、王勇英等儿童文学作家的校园文学创作,都是在陈效东的支持下慢慢培育起来的。陈效东花了大量心思,认真研究商晓娜和王勇英的作品,根据作家各自的特点,为她们作家提供建议,并帮助她们完成了写作风格的转变。商晓娜继续校园文学创作,王勇英则从校园文学创作开始转向具备本土民族特色的童年回忆创作。


近年来,闽少社推出了肖复兴、陈丹燕等众多名家作品


提起福建儿童文学创作,冰心、郑振铎、郭风等老一辈作家是绕不开的话题,他们留下了丰富的儿童文学作品,成为时代印记。如何搭建平台,培养福建儿童文学新人,形成一支在儿童文学领域有影响力的“闽军”力量?福建儿童文学如何蓄势再出发?对此,陈效东呼吁更多成熟的福建作家关注儿童文学,加入到儿童文学创作的队伍中来,更好地把握整体的文学创作思路,在全国范围内产生更大影响。近年来,福建儿童文学创作队伍逐渐发展壮大,李秋沅、小山、晓玲叮当、陈天中、两色风景等一批中青年儿童文学作家的创作呈现集体发力现象,引起界内关注。



敢于拍板抗压

筑两岸童书交流平台


近年来,闽少社的海峡儿童文学板块影响颇大,并逐步成为社内的核心竞争力和优势出版品牌,陈效东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当时提出建设海峡儿童文学板块的构想时,不少同事因担心风险太大,也曾提出反对意见犹豫是否立即上马,但陈效东却力排众议,拍板决定立即执行。


谈及建设海峡儿童文学产品线的初衷,陈效东表示,“福建与台湾相邻,福建在海峡两岸关系中承担着重要的桥梁任务。”而在涉足海峡儿童文学板块之前,闽少社进行大量调研后发现,大陆在这一板块的图书品种并不多,虽然有个别台湾儿童文学作家崭露头角,但整体市场并不均衡,也让陈效东坚定了“打造海峡儿童文学出版重镇”的决心。


2009年,闽少社开始布局海峡儿童文学板块,与台湾相关出版社举办了“海峡儿童文学交流20周年纪念品汇”,邀请两岸重要的儿童文学作家参与,还举办了“海峡两岸儿童文学阅读论坛”“海峡两岸儿童文学高峰论坛”等,通过多种文化活动搭建起两岸交流平台,与台湾出版商、儿童文学作家不断建立和拉近关系,为海峡儿童文学板块的建设奠定了基础。


2011年,陈效东履新闽少社社长,并于当年3月成立海峡儿童文学研究中心。随后两年,闽少社集中精力联络版权事宜,2013年开始陆续推出相关作品。作为闽少社的重点产品线,海峡儿童文学板块以系统引进台湾优秀儿童文学和科普作品为基础,产品线建设逐步围绕儿童文学领域的各大门类,包含绘本、儿童诗歌、童话故事、少年小说、儿童散文和科普、儿童文学理论等几个板块。经过全社上下共同持续努力,这条产品线作为闽少社自主研发的本版图书品牌,终见成效。截至2017年底,闽少社共推出240多种台湾优秀童书,获得包括国家出版基金在内的300多万元资助,超过50%的品种再版重印,“双效”颇丰。


但台湾的出版社有几千家,如何从中找到大陆读者需要的产品呢?据陈效东介绍,闽少社在选题策划阶段,首先会选择能够代表台湾儿童文学创作水准的优秀作品;其次,台湾有很多少儿图书奖项,比如台湾九歌“现代儿童文学奖”等,闽少社在研究这些获奖作品之后,从中选出备受市场认可的品种。最后,根据大陆读者和市场需求,引进相关图书。


闽少社打造的海峡儿童文学板块,汇集了林良、林焕彰、桂文亚等作家的优秀童书作品


针对台湾引进的儿童文学作品,闽少社首先推出一批主打产品,即将一批台湾最知名的、最有影响力的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比如林良、林焕彰、桂文亚等人的优秀童书作品作为主推产品。其次,通过举办一系列活动进行全方位营销宣传。在推广海峡儿童文学图书产品的同时,闽少社以“作家进校园”、成立“海峡儿童阅读研究中心”等方式形成品牌合力。正是以精益求精的态度对待作家和作品,海峡儿童文学板块才能形成广泛的市场影响力。


履职七年间,在陈效东的带领下,闽少社平稳发展,全社资产总计增长了103.82%,营业收入增长了215.30%,利润增长了307.22%。而他本人在2011-2017年七年间的海峡出版发行集团年度考核中,五次被集团领导班子研究确认为优秀等次,也是获得年度考核优秀等次最多的社长。2014年10月27日《福建日报》公布中共福建省委人才工作领导小组评选的“福建省第一批特支人才和优秀人才”名单,陈效东榜上有名。


虽然已卸任,陈效东在闽少社发展路上的标杆作用早已渗透到每一个闽少人的精神中,而他也将带着这40年与出版相关的美好记忆,继续前行。


撰稿人:盛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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