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侠者,徐浩峰

奇遇电影 2018-12-05 12:00:42


作者 ✎ 冷鹿

编辑 ✎ 斯特辣不耐渴


徐浩峰的新片《诗眼倦天涯》立项了。


片名出自元代张可久的散曲:

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

孔林乔木,吴宫蔓草,楚庙寒鸦。

数间茅舍,藏书万卷,投老村家。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上次有徐浩峰消息,是他放弃了电影《刀背藏身》的导演署名,并立誓「日后痛骂」。


了解他的人怕是会苦笑一声:


「可以,这很徐浩峰。」


徐浩峰,生于1973年北京,祖上与姜文是同村。高中在央美附中学习油画,那时便开始学习形意拳,大学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与贾樟柯、徐静蕾同届。


徐皓峰《后台》,布面油画,70×100cm,2013年


97年毕业后,他没有像自己笔下的《「者名」演员郭国林》那样混迹片场,而是拂拂衣袖,潜回家中。



收集民间武术、半入道门,写写硬派武侠、潜心学术。


这一做,便是八年。


他第一部电影《倭寇的踪迹》,问世已是世界末日的前一年2011年。


这十四年间,拿出《小武》、《站台》、《天注定》的同学贾樟柯已经功成名就,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贾樟柯凭《天注定》获第66届戛纳电影节最佳编剧奖


这个人人都想速成的浮躁时代,要潜龙勿用这么久,谈何容易。


但他听了只是笑笑。

别急着学什么,别急着当个能人,青春本就是用来浪费的。选择做个挣不到钱的人,选择过狼狈一些的生活…总有人来相依为命,总有急中生智的一天。



民间武术整理者·徐浩峰



在家期间,徐浩峰得以与两位老人结缘。


其中一位是他的二姥爷李仲轩,一位现实版的扫地僧。因为他,才有了口述历史纪实文学《逝去的武林》。



李老年轻本是个大少爷,姥爷的祖父是清代著名武将王燮,王燮的弟弟则是「百日维新」的参与者、著名语音学家王照;再远一些的祖先,是鸦片战争中的武将英烈王锡朋。


王锡朋的寿春兵,以骁勇善战驰名,英人闻风远遁,数月不敢窥 


《逝去的武林》续篇《高术莫用》对徐浩峰母系王家各代有过详细介绍,本是一门几代文武英杰,名士风流。


李老为了学拳放弃优越的生活和做官的机会,一头扎进武术里,得遇形意拳三位宗师悉心教授,终于成就武功。


但李老拜师时立过誓言,终生不能收徒。


本该是一代宗师的他坚守誓言,一辈子默默无名,晚年在中科院家属院当看门人。


老一辈人,说话算话。


人人都知道金庸笔下的扫地僧,但谁也不曾想过到这个西单看门的老头就是武林高手。


形意拳大师李仲轩一生有三个师傅:唐维禄,尚云祥,薛颠


在生命里最后的几年,李老终于开口,讲所学所悟委托徐浩峰落于文字。


原本连载于《武魂》,后整理出书。《逝去的武林》惊到了整个武术界,仿佛屠龙宝刀重现江湖。


《逝去的武林》内页


当时海内外的华人看到此书都如获至宝,甚至有韩国书商连夜赶到中国请求版权。


连窦文涛看了都不禁表示:教练,我也想学武术!


不能收徒,结果却教了更多的人。所谓造化弄人。


这本书之好,不在单单是它的武术价值,更在于它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文化。


而文化是无所不包的,所以武者看到了习武窍门,学者看到了人文历史,医者发现原来中国早已熟悉人体力学,读者也能感慨,原来人生还有这种活法。


《逝去的武林》之后,徐浩峰还陆续完成了《大成若缺》,《武人琴音》。构成了一个传统武林的三部曲。


1982年《少林寺》以一毛钱的票价,票房破亿,观影人次令人恐惧。此片掀起了青年人狂热的学武浪潮,各种武术杂志如雨后春笋,其中《武林》杂志更是创造了月销量350万的可怕记录。


《大成若缺》便是讲述这个年代的习武人。


在那个年代,这部电影影响到全民尚武


《武人琴音》由韩瑜先生回忆他跟爷爷韩伯言习武的经历。


韩老与李仲轩老人是同是武术大师尚云祥的弟子,所以韩瑜与徐浩峰以师兄弟互称,每次徐浩峰碰到误以为他也是武术高手的挑战者,就微笑着把韩瑜的联系方式递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尚云祥济南弟子韩伯言


韩伯言不仅在武艺有很高的修为,在古琴上也得了诸城一派的传承。


韩老继承的尚云祥的刀法,就是著名的喜口峰大刀队的刀法,喜口峰一战痛击了侵略者。《刀背藏身》正是讲述此中原由。而《刀》的武术教练当然正是韩瑜了。


《刀背藏身》即将遭遇痛骂,它的本来面目或许只能从到纪录片《心思刀理》中一窥究竟。



哦,对了。


《逝去的武林》其实有一个意外的作用,就是是让网络武侠小说发生了「基因突变」。


原本你一拳我一脚的小说,一下子就进化成了「脊髓发力」「虎豹雷音」「马形的真意在于有践踏之意」。


其中最具代表的是梦入神机的《龙蛇演义》,这部小说基本上就是一边翻抄《逝》一边写的。


《龙蛇演义》现已改编成网剧


但这种抄写始终差点意思,当素材抄完了,就只能向所谓的地下黑市拳和龟派气功波的方向去发展了。



道教学者·徐浩峰



与之缘分不浅的另一位老人,正是《道士下山》的主角何安下的原型——胡海牙。


胡海牙,著名中医师,道教研究者,陈撄宁道家仙学养生术的继承人。


胡老先生是个严肃活泼的人,自幼在绍兴学医,出师之后来到上虞龙会山学道。


他在金华蒲江一代行医时,有个趣事:


那会儿的人排斥外来的医生,他没办法了就拿出年轻时学过的扶乩手法(现在流行的笔仙其实就是一种扶乩)。胡老一面假装请神一面假装神明握着他的手写出药方。实际靠的还是他本人的高超医术。但当地人深以为然,称之半仙。


他知道这种戏终究是无益的,所以就转战杭州银洞桥开设了慈海医室。


民国有两位先生通读了卷帙浩如烟海的藏经。一位是在峨眉山金鼎通读佛教《大藏经》的南怀瑾,一位是在上海通读《道藏》的陈撄宁。



陈撄宁创办了《扬善半月刊》,杂志的文章打动了胡海牙。因此机缘他开始跟随陈先生开始学习他研究的仙学养生术。


巧的是徐浩峰也是读了胡海牙的文章,开始心生向往,并有了一定会与作者相见的念头。


这便是所谓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至此,那些民国江湖掌故、道教文化,都付笑谈中。再写入徐浩峰长篇小说《道士下山》,8年后陈凯歌搬上荧屏。



另有一趣事。


《道士下山》中用相当的笔墨写了剑仙的故事。其实胡海牙先生曾经真的公布过半篇关于剑仙修炼的秘诀,当时民国最后一位剑仙梁海滨先生还特地为前去请教过陈撄宁先生。


我把此诀摘录于文末,供诸君一睹。



武侠作者·徐皓峰



想看硬派武侠,还是首选徐浩峰。


硬派武侠,包含了真实武术和武林典故的小说。从前有平江不肖生,姜容樵,郑证因等前辈,而现在硬派武侠几乎直接跟「徐皓峰」这个名字挂钩。


徐皓峰,是徐浩峰的笔名。


徐的文字极具特色,有人许多人认为他在模仿古龙的风格,徐浩峰解释说自己没有模仿,只因自己接受的是剧本创作的教育,文风因此而成。


古龙文字短练洒脱,长于写意


看徐浩峰的文章,常会有吃大餐的体验,因为内容琳琅满目,又都是高档食材。

形意拳又叫践拳,践步就是剪歩。……剪刀能剪开东西,是因为根不动,左右相夹……人的根是裆……对外教的八卦步就是绕圈,看见可造之材多教出一个探字,多探一点脚腕就灵活了,探出去再往回一搓,可振裆力……裆部发力两腿震动如弓弦,力道上冲手部。


没有深厚的积累是无法吐出这样的文字的,但多数人会沦为掉书袋,徐浩峰对此的看法是,素材需要积累,他们会发酵,自己生成奇妙的联系。


比如《道士下山》里,活佛传法的片段取自南怀瑾先生在《南禅七日》中讲述自己当年在西藏的经历。


大痴法师的原型是民国的神通法师大愚和尚,太极高手七爷的原型是民国太极宗师董虎岭,而主角何安下的经历则来自第二位老人的生平。


南怀瑾先生


硬派武侠的「硬」由此可见一斑。


徐浩峰文字另一个硬的地方是他善用动词。


而动词的用法很能看出一个人文笔筋道如何。举例如下:

断骨刺破裤子「挺」出一截  

立显动态

「切」入一道阳光,铡刀般「立」在柳白猿身前;

一切一立,不祥之意

何安下心中一「亮」;

若作「一下子敞亮了」,读起来就不敞亮了 

再近几步,领头人的脸部「上」了月光,却是段远辰;

取「上色」之意

李尊吾「杵」刀前行,路面土粒「吃」去刀尖血滴 ;

吃字耐人寻味


小说多有文言文语感,简洁如电报,直通史笔,避免抒情。他道,「我对民国以后高八度的抒情方式不太适应」。


而文字严肃之余常常流露出一种荒唐喜剧的意味,这种黑色幽默在他的影评中会不时客串如「放弃智商,回归家庭」「好莱坞,不利于养生」,而在他的中短篇小说中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


不知道是不是青年时期受了王小波的影响,说起来徐浩峰和王小波的缘分来自他的大学同学。



那位同学一次碰上了一位同乡的农民工,互相抱怨一顿就成了朋友,民工朋友热情得拿出一本皱如紫菜的书递给他说:「看吧,很黄!」


那是王小波的《黄金时代》。此时的王小波还未成名。


想不到一翻就爱上了,随后她自己买了两本,一本留着,一本送给了徐浩峰。


因为这个缘分,徐浩峰成了《王小波门下走狗大联盟》系列丛书的作者之一,连载了三部小说:《处男葛不垒》《流氓家史》《「者名」演员郭国林》。



徐浩峰对写作颇有自己的看法,他说:

作者常对自己的作品敬畏,那些意外是写作是直觉感受到的,而理性还没反应过来。作家的作品总比作家深邃,写出了意外的才叫写作,顺笔即真。



北电老师·徐浩峰



徐浩峰的课在北电与曹保平的课并列为最受学生喜爱的课。


他典型北方男人的块头,却生得一副书生脸,相术上说,男生女相,武人文相,主富贵。徐浩峰语速平缓,不疾不徐,一言一礼,皆如旧式文人。


他的讲课金句频出,有学生记下在网络上流传甚广。



徐浩峰语录部分摘录如上


有时候徐浩峰也会玩点戏法,他曾在课堂上用一张纸币斩断筷子的魔术,令学生哗然一惊,实则是在纸币的掩饰下用手折断了筷子。


但这件事在北电发酵,流传出了不少徐浩峰的神奇事迹。传言有人曾经看见他如猫儿般从五楼轻轻跃下毫发无伤(另一说是三楼)


我猜测,这个谣言的源头应该是来自徐浩峰在2004年客串的电影《旅程》,他在片中饰演一个神出鬼没的游僧,在一个定机位的大全景中从桥上跳下,然后又神奇得出现在片尾的马路上,不带走一朵云彩……


《旅程》截图,图中为2004年踏着践步的徐大侠


徐浩峰的影评集《刀与星辰》在电影界也是有口皆碑,有许多振聋发聩的观点,有的甚至惊世骇俗。


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那篇点评《卧虎藏龙》的文章,又称《如何从道家修真的角度印证李慕白是个超级大渣男》。


李慕白与玉娇龙,经典的竹林比武


徐浩峰说卧虎藏龙表面上是一个道义压抑爱情的故事,实际上是一个男人寻欢的故事。电影里竹梢打斗是意乱情迷的内心世界现实化,李安用拍吻戏的手法拍了打斗。

除此之外他还考据出电影中周润发点章子怡眉心的动作其实是武当剑门授徒的仪式,而在在收徒的欲望之下,有着想和这女人亲近的欲望。


李慕白在山上修道,修到了“无想定”的状态,但是他认为这不是道,转而追求人元丹法。


人元丹法是道家的阴阳学说的延伸物,也就是俗称的男女双修。(并不能简称为双修,因为双修还有显密双修,佛道双修等)


然而在西藏很多人借男女双修之名引起过不少丑闻,所以后来宗喀巴大师严整戒律,创立了禁止双修的密宗黄教。


李慕白为了修炼人元丹法决定下山找一个女人做「明妃」,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旧相识俞秀莲。但是他在表露出对俞秀莲的意思之后意外发现了玉娇龙的存在,他果断转移目标,借夺剑之名开始追她。而俞秀莲还傻傻得以为他是受了封建礼数的禁锢。


玉娇龙的师父碧眼狐狸曾经杀害了李慕白的师父,实际上她就是李慕白师父的「明妃」。她的徒弟玉娇龙自然明白李慕白的目的,故斥之为老江湖。


这些内容李安不便明说,所以许多人大呼看不懂也是情有可原。


倒是被影评人徐浩峰一语道破天机。



导演·徐浩峰


终于的终于,徐浩峰之前做的那些散碎的事最后都用上了。最终我们以电影导演为他冠名。


江湖武林的快意恩仇,是胡金栓骨子里的雄浑大气,是张彻的武打动作硬桥硬马和血肉暴力,是楚原的古龙味和浮夸浓烈,是徐克的怪力乱神行云流水…


胡金铨的《侠女》获戛纳认可,将武侠片推向了世界


徐浩峰说:


没有什么武林,它是被生造出来的,很多时候是参考土匪世界臆想出来的一种半神仙、本土匪的人际关系和活动方式。


徐浩峰拍的并非武侠,而是武行片。


武行是有确指的,是开武馆、做保镖、当私人武术教师的这批人。」他想从职业角色的角度来讲武林人士。



《师父》使用了八斩刀、单锋剑、子午鸳鸯钺、战身刀、日月乾坤刀等各种冷兵器


不算上失踪的《天涯明月刀》,徐浩峰至今导演了四部电影:


2011年问世的 《倭寇的踪迹》

12年已经拍好16年才重见天日的《箭士柳白猿》

2015年声名大噪的《师父》

还有2017年放弃导演署名的《刀背藏身》


此外编剧作品《师父》有个纪录片《挟刀揉手》,《刀背藏身》的纪录片为《心思刀理》。


贯穿始末的是民国「武行」,这个职业处处透着讲究和门道。武士阶层在过去的社会中有特殊的社会地位,负责当地的秩序维持。它的前身是清民时期地方团练兵的遗留。


过去的社会是出了事情不找官府,找当地的习武人去仲裁是非,习武人有压制动乱的能力,可以服人。


「箭士柳白猿」不是具体什么人,而就是代指武林仲裁者。



「武人的社会阶层」 就是贯穿徐浩峰所有电影的一个关键词,与之如天平般左右摇摆的是军界。


《倭寇的踪迹》里天下太平,军界失势,从军队退役的主角为了流传戚家军的刀法不得不向武行低头。



《师父》里咏春门人北上扬名,结果发现自己的所有心血毁于军阀混战,武行失去了社会地位,军界直接强势接管武行。



《箭士柳白猿》里则是二者的一个相对平衡状态,作为武林人士的柳白猿与军方合作办事,二者无事。



《刀背藏身》的主题是追问立下赫赫战功的喜口峰大刀刀法到底哪位武林高手教的? 这是军界跟武行的融合。



如果按照这种排列组合推演下去,徐浩峰可能只剩两部电影可拍,一部拍军界和武行两败俱伤,一部拍军界和武行齐头共进。


提到了徐浩峰不提《一代宗师》似乎有点过意不去,这部又称《一代失踪》的武侠巨作实在离线太久了。以至于比它晚了许多年的《叶问》都上映了它还在优哉游哉。



据说《叶问》里那块牌匾就是王家卫送的。


《一代宗师》的世界,规矩来自于徐浩峰从小长大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骨子里却是王家卫的士大夫情节,通过武人去写国运。


而他自己导演的作品,关注点更在于,礼崩乐坏的环境下个体的欲望和生态。「我不是王那样的高级知识分子,我本身是个业余的社会学爱好者」。


再顺口提一下陈凯歌拿他本子做的《道士下山》,正好可用上徐浩峰《刀与星辰》里的句子:

中国的商业电影,嫖客心态太重了,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拍商业片以来,至今如此。在消费上占有它,在心理上鄙夷它,这是嫖客对妓女的心态…



徐浩峰从始至终说自己做的「大众电影」,如果有大众共鸣,商业自然发生。


徐影片最好看的还是一招一式、划勒巴子。通常打斗招式感强,临阵强调跑位和比划,过招简练往往一击致命。



招式之外,辅以剪辑。


除了本身武艺高强的于承惠先生的镜头多为一镜到底,大多数演员还是选择了多镜头组合。使用一些多机位的重复剪辑以加强打击的效果。


另一个办法是在拍摄时选择性隐去。


在拍摄《箭士柳白猿》的赵子龙十八枪时,演员虽然经过苦练在枪法上已经成熟,但是步伐上仍显稚嫩,所以他利用取景范围或者遮挡少拍了一部分脚。


当他拿着这些片段给枪术高手于承惠看时甚至误认为此人有十年枪龄。而放出脚的完整版后就立马漏了陷。


悼念于承惠,心有剑器改乾坤世无度量容英才


剪辑是拿捏分寸的艺术。


正如《大白鲨》的剪辑师菲尔兹对导演斯皮尔伯格说的,别怪我把你辛苦拍的片段删了,少一秒它是恐怖怪兽,多一秒它就是个大型塑料垃圾。


在《箭士柳白猿》中一些人物做完动作后往往有一点短暂停留的时间,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瞬令人感觉有亮相摆架子的观感,这一点在《师父》中已经不见,看来徐导从来没有停止过剪辑的修炼。这一点徐导的老乡姜文同志该跟他学习一下。



对于一种真实打斗风格的武侠片,徐浩峰需要的正是于承惠这样的武术逸才。


于老在《柳白猿》中演练的一套少见的孙膑拳是他早年所学,而他演练的大枪枪法更是成了绝响,此前中国动作片里枪法基本全是耍花枪的套路。


于承惠是徐浩峰电影的一个标志,于老的仙逝对徐浩峰以及所有观众实在是莫大的遗憾。


于承惠耍得一套孙膑拳


调教演员,徐导有他一手。


据说有的导演睡女演员是为了让她获得自信。


但获得自信就一定要睡?


徐浩峰说他指导女演员基本就靠「一字诀」。


这个字就是「捧」。


蒋雯丽每次演完一段问徐导怎么样,他就是一脸憨笑得说:伟大的表演!



随着徐导捧哏技术的提升,他的女演员们纷纷演出了自己自信风采的新高度。


春夏是《刀背藏身》的女主角,当时跟张傲月一起做武术训练,然而张傲月有深厚的舞蹈基础,动作一学就会,徐导明显感觉到了春夏的小情绪。



所以徐导立马换了一种捧法:

春夏不愧是春夏!

春夏一个手部动作,展现出来的舞蹈天赋,已远在傲月之上!

春夏证明了,世界还是要交给天才来领导,不能交给傲月。

傲月在舞蹈界的地位已被春夏取代。


结果,春夏娴熟老练地完成了武打。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评论起徐浩峰的电影,怎么也避不开「端着架子,不说人话」的诟病。


《倭寇的踪迹》中,常常有两人对立的定机位镜头以及一群人一字排开的正面大全景。



这是典型的话剧视角。


虽然徐浩峰曾经清晰的讲述了话剧和电影的区别,但在他影评中总还是流露出了话剧是电影一种高贵内核的意思。

中国电影界对话剧的反思,可算一部血泪史。


70年代白景晟发表了《丢掉戏剧的拐杖》,钟惦斐发表了《戏剧与电影离婚》,皆引起恐慌。白先生因此事被扣上了政治帽子导致中风,抢救成功后留下了巨大的后遗症。


伯金斯在《早期电影理论批判史》指出,电影诞生之初受到了理论界的排斥,大家都认为电影是个注定过时的时髦货。


电影理论家为了电影获得认可,开始附和既有艺术的准则。


巴拉斯说蒙太奇是画面的建筑学,特写是导演的诗歌。林赛德管电影叫活动的雕塑。阿甘斯称电影是光的音乐。


你看,艺术的特性电影里都有,不仅有还是它们的综合体,所以电影也是艺术。


这种因权宜之计提出的理论称为「电影综合论」。荼毒至今。


与之相对便是「电影本体论」即:电影是光和声所形成的声画系统以及他们的相对时空系统。


电影里没有文学性,没有戏剧性,没有…之所有好像有这些,是因为电影的本质是记录。记录带来了先天的逼真性。


徐浩峰电影里,所有人的台词,几乎都是「失真」的,即便是制作最商业化的《师父》,说话还是一副日本武士道风范。


《黄昏清兵卫》


但问题是日本古装电影那么拍是因为日本人就是那么说话的……而你让天津人这么说就太奇怪了!这导致了电影失去了「逼真性」,观众会觉得假。即便有那么多史料的加持依然不接地气。


为了物质现实再造,好莱坞做出了世界上最精致的美工效果,贯彻了沉浸感的无缝剪辑和三镜头法的轴线。而这一切就是为了再「真」一点。


不论徐浩峰本人再怎么辩解,「端着的腔调」依然导致了他的作品,叫好不叫座。



《天涯明月刀》寻不见踪影,


《刀背藏身》成品质量悬得不行,


《诗眼倦天涯》并未显山露水,


我只知道,徐浩峰的武林世界经天纬地,摊开了说,也不见得能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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