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光瑞手把手教你写新闻系列】平实叙述的力量

齐光瑞工作室 2018-09-13 10:23:48

 

 


平实叙述的力量

            ——粗议光明日报记者杜飞进、耿建扩的新闻通讯《三十年回望塔元庄》的写作特色

             齐光瑞

       《光明日报》近期改版了。在征求读者意见时,我曾这样写:“个人感觉:这次小改版,虽然给人以“新、亮、雅、鲜、活”的感觉,但作为一份严肃的国家级党报,还是要以“庄重、大气”为好。尤其是头版。新闻版面不像副刊版面。太“跳”就会有轻佻的感觉。个人意见:新、亮、雅、鲜、活都可以,但不要过于追求这种花哨。《光明日报》的改革还是要从栏目设置和新闻内容上浓墨重彩为好。”

        结果,这个月还没过去,我就在2016824日的《光明日报》头版头条上读到了光明日报记者杜飞进、耿建扩的新闻通讯《三十年回望塔元庄》。

        我觉得这是近期在《光明日报》上读到的最好的一个用平实叙事的手法讲述真实的新闻。这篇通讯无论是在讲述通过党的温暖和关怀,农村、农民和农业发展的幸福和美好这个主题表达,还是不刻意抒情,用最平实、普通的写作手法来达到艺术观赏性的成功,都做到了四个方面的结合:官方语境和个性化表达的结合;自然与人文的结合;历史与现实的结合;深刻表达与情感宣泄的结合。

       这篇新闻的政论性大家都感受得到,我这里就不再画蛇添足,我只想从这篇作品的写作特色说几句。

        因为该文较长,这里就不全文引用了,想读全文,大家可去读报纸或在网上搜。这里我会在举例时,摘录一些段落。希望不会给您带来突兀的感觉。

       说这篇新闻作品做到了官方语境和个性化表达的结合;自然与人文的结合;历史与现实的结合;深刻表达与情感宣泄的结合的四个结合,是因为这篇作品没有那些纵横捭阖、大气磅礴、情感炽烈的议论和抒情,也没有用一些文学创作的手段去刻意营造氛围。按惯常的做法,像这种能体现党和国家重要领导人情系人民、关注基层的新闻,一定要写的大气厚重,阳刚雄奇,浑实憾人。可这篇文章却一反常态,就像在和读者围在茶桌旁聊家常,唠柴米油盐酱醋茶,娓娓道来,不张扬,不做作。

        首先题目就非常平常:三十年回望塔元庄

        如果不是刻意读下去,这个题目真的就和白开水一样,一点也不能撩拨读者的欲望。在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用这样土的不能再土的文字作题目,非是刻意为之,估计找不出第二个理由来。

       也许正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光明日报》微信公众号就把题目改了:《习       平当年常骑车下乡的这个村,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这就抓读者眼球了!

        但显然,作者和编者就是剑走偏锋,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就是要让你在不经意间:“蓦然回首”。

        接下来的引子,虽然用了下排比句,最后那段也议论了几句,捎带着还抒了一下情——但还是不奇不峻、不激不烈没有张力。

       河北正定塔元庄,冀中平原最普通的村庄之一。一个无言又长久的约定,却让它的名字有了沉甸甸的历史分量。

  1982年至1985年,习 近  平同志先后担任正定县委副书记和书记,经常骑自行车来这里下乡。那时,塔元庄正在向温饱跋涉。

  2008年1月12日,习  近  平同志刚担任中 央  政 治 局常 委、中 央书 记处书 记不久,就把第一次出京下基层的地点定在了这里。那时,塔元庄正在进行新农村建设。

  2013年7月11日,习  近  平总 书 记在调研指导河北省第一批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时,再次来到这里考察。那时,塔元庄提出了提前奔小康的目标。

  30年弹指一挥间。历史不仅写在了纸面上,而且写在了中国广袤农村的沃野上。今天,塔元庄经济与民生共举、生态与人文同步,正在以细腻鲜活的方式,为农村改革发展立传、为当代中国农民立传,继续守护着这份美好的缘分、践行着这份长久的约定。

    虽然有“一个无言又长久的约定,却让它的名字有了沉甸甸的历史分量。”“30年弹指一挥间。历史不仅写在了纸面上,而且写在了中国广袤农村的沃野上。今天,塔元庄经济与民生共举、生态与人文同步,正在以细腻鲜活的方式,为农村改革发展立传、为当代中国农民立传,继续守护着这份美好的缘分、践行着这份长久的约定。”这样带有明显文学色彩的句子和段落,短促、准确、有力,但放在全篇中,这简直是微不足道,更与全篇风格不符。

    老实说,当时读这篇通讯时,我最开始的感觉就是:白瞎这素材了!写砸了!可通读完全篇,再放在社会大环境里去思索,我才恍然大悟:如此用平实手法做新闻,妙哉!《光明日报》不愧是《光明日报》,做新闻的手段真的是常人所不及!!!

        平实的意思,估计会写字的地球人都知道:就是一是一、二是二,不夸大,平平常常、实实在在的说。而新闻叙述无疑是包括时间和空间这两个维度的。传统的新闻做法是通过时间和空间的叙述把新闻信息完整地呈现出来。那么用平实的艺术手段来做新闻,就能让新闻有更准确的表达。更接地气。因为新闻的作用首先是传达,而传达的要求必须是准确。是要让人懂!

        这就是我要推介这篇新闻作品的原始初衷。看看这篇文章的第一节:“盼着一年吃细粮,盖上新房娶新娘”

    历史上的塔元庄,有点“先天不足”。

        开头这句话,有点诗的意味,简洁又明快,含义还深刻。可接下来,话锋一转,风格马上就回来:

    虽距县城3里多地,却犹如一块“飞地”,曾经没有一条好走的进城道路;全村土地虽不算少,但绝大部分是河滩地,人均耕地只有3分多。由于人多地少、交通不便,上个世纪80年代初,这里是全县有名的穷村。70岁的村民章同兵当年还编了一句顺口溜:“盼着一年吃细粮,盖上新房娶新娘”,说出了老百姓的渴望。

  正是这个村庄,让习  近  平同志久久牵挂。2008年1月和2013年7月,习  近  平同志两次来到塔元庄考察。30多年的跨越,他和这个小村庄,和这里干部群众的心始终紧紧连在一起。

  “俺们村的发展也分三步走,每一步都跟听党的话、听老书记的话分不开。从80年代中期到2008年,走的是‘半城郊型’发展路子,算刚起步;2008年至2013年,走的是新农村建设的路子,算一大步;2013年以后,瞅准的是提前奔小康的路子,我们两步并成一步走。”塔元庄村主任赵桂林,上个世纪80年代就任村干部,他对村里30多年的变化了如指掌。他说,2015年,村集体收入超1000万元,固定资产过3亿元,农民人均收入1.9万元。

  与千万个村庄一样,从家庭联产承包的春潮涌起、改革开放的大潮掀起、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高潮迭起,塔元庄华丽蝶变的轨迹,正是中国一步步走向繁荣富强的缩影。

  30多年前,习  近  平同志任正定县委书记,在无数次骑自行车下乡中,提出了“正定适宜走‘半城郊型’经济发展的路子”。这一立足吃透上情、摸清下情的战略思考,很快成了打破封闭僵化思想桎梏的“开山斧”,劈出了正定改革开放的新局面,定格在了1984年《人民日报》所发《正定翻身记》的历史还原中。今天,我们仍可以在《知之深 爱之切》一书中,强烈感受到它的历史价值和强大生命力。

  30多年来,塔元庄就是按照习  近  平同志指引的路子,扬长避短,开始种起了大棚蔬菜,建起了养鸡场、养猪场,农民粮袋子、钱袋子一天天鼓了起来。在全乡第一个通上了自来水、第一个搞了村庄规划。2002年,通往县城的“致富路”也修通了。

  赵桂林说:“俺们村里的变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这里有段话很有意蕴:“虽距县城3里多地,却犹如一块“飞地”,曾经没有一条好走的进城道路;”一个“飞”字的动词运用,让背景材料一下子就活了。全村土地虽然很多,但绝大部分是沼泽河滩地,根本就种不了庄稼。人均耕地只有3分多,再加上交通不便,很自然就成了全县有名的穷村。难怪老百姓在编顺口溜时的理想居然是:“盼着一年吃细粮,盖上新房娶新娘”。

     吃细粮,娶媳妇。这在其它地方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得事,在塔元庄村居然成了渴望。这就为村庄的巨变埋下了伏笔:是谁让这个村庄致富的?是啥让这个村庄腾飞的?

    接下来的交待就顺理成章了,正是这个小村庄,让习  近  平同志久久牵挂。2008年1月和2013年7月,习  近  平同志曾两次来到塔元庄考察。用作者带有激动的口吻说:“30多年的跨越,他和这个小村庄,和这里干部群众的心始终紧紧连在一起。

        为了让平实的叙述更接地气,文中几次引用的农民语言都是那样的朴实无华。就犹如古诗词中的“野渡无人舟自横”、“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青草池塘夜听蛙”等传诵不绝的名句一样,质朴无华,没有斧凿痕迹,但显示的形象却轮廊分明,色彩清丽。如此既精炼,又传神的写作手段,在这里完全起到了平易近人和典型形象的效果。

        在第一节进行概括性描述后,第二节作者开始进行细化:

    “有钱有车有楼房,一天更比一天强”

  “希望你们再用三五年时间,又能开创出一个新的局面。”这是2008年,时任中 央政 治 局常委、中 央书记处书记的习  近  平同志到塔元庄时提出的新要求。他还和全村干部群众有了一个约定:“你们好好发展,我还会回来看看的”。塔元庄人牢记习  近  平同志嘱托,在省市县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下,甩开膀子、埋头苦干,开创了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局面。

  集体经济、民营经济、家庭经济齐头并进,承包、入股、引进项目和资金多种模式共同发展,人造板厂、家具厂建起来了,仓储、物流、餐饮等三产发展起来了。引进日本先进豆芽生产设备技术,合资建起了河北天一蔬菜加工公司,产品大都销往省会市场。杂草丛生的河滩地栽种了2000多亩经济林。

  2009年,市里投资建设的滹沱河整治工程拉开序幕,塔元庄借势借力,同步启动了硬化、绿化、美化、亮化四大“扮靓工程”。如今的塔元庄,河堤内,滹沱河水微波荡漾,静静流淌;河岸边,杨柳婆娑,百花争艳。“车在林中走、人在花中游、家在河边住”的新农村风光,让人恍如进了公园。

  村民收入越来越高,集体家底越来越厚。随着经济发展,村民对改善居住环境、过上“楼上楼下”生活的呼声愈发强烈。经过挨家挨户征求意见、外出参观见世面,村民绝大多数选择了“平改楼”。建楼房,地从哪里出?他们采取先易后难、拆旧盖新、滚动发展的办法,不仅没有占用一分耕地,反而余出了100多亩地。钱从哪里来?他们以土地入股,引进资金,联合开发,每户不仅没有出一分钱,反而还分到了一笔拆迁补偿费和安置过渡费。有的村民暂不想搬怎么办?他们尊重群众意愿,不搞一刀切,对“恋旧”的6户,每户预留了一套单元房,什么时候想搬就什么时候搬。

  走进村民李彩芳家新搬进的楼房,李彩芳拿出习   近   平  总  书记和全家人的合影,激动地说:“总  书记说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俺老百姓这光景真是一天比一天好。”村党支部书记尹小平接过话茬:“我们的村民住宅楼规划,还是老书记亲自看过的呢,还要求我们征求村民意见,全面考虑,便于生活、方便生产。这些年,我们就是按照老书记要求的那样做的,2008年当年就盖了5栋,现在达到了35栋50多万平方米。”

  章同兵高兴地又续了一句顺口溜:“有钱有车有楼房,一天更比一天强。”

    在省市县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塔元庄借势借力,甩开膀子、埋头苦干,开创了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局面。

  作者这时便仿佛是站在了天安门城楼上一样,开始全方位的俯视:集体经济、民营经济、家庭经济齐头并进,承包、入股、引进项目和资金多种模式共同发展,人造板厂、家具厂建起来了,仓储、物流、餐饮等三产发展起来了。引进日本先进豆芽生产设备技术,合资建起了河北天一蔬菜加工公司,产品大都销往省会市场。杂草丛生的河滩地栽种了2000多亩经济林。

  于是乎,作者在叙述到这里时,情绪也上来了,就犹如在聊家常时随口抿了一口烈酒,激情开始澎湃:“2009年,市里投资建设的滹沱河整治工程拉开序幕,同步启动了硬化、绿化、美化、亮化四大“扮靓工程”。如今的塔元庄,河堤内,滹沱河水微波荡漾,静静流淌;河岸边,杨柳婆娑,百花争艳。“车在林中走、人在花中游、家在河边住”的新农村风光,让人恍如进了公园。”

  第二节仍然延续了全篇的风格,这里的叙述和描写,既有对整个村庄的简笔勾勒,又有对重点部位的细致描绘;既有对动态的状写,又有对静态的刻划。虽然错综复杂,但却条理分明。真是有点有面,有动有静,远近相宜,构成一个相得益彰的艺术整体。说明了塔元庒30年的发展,既反映了改革开放给基层农村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说明了走因地制宜的发展道路的重要性。

         第三节的小题还是用老百姓的语言。“老书记来咱塔元庄,大家铆足劲奔小康”虽然最后开始往政治上靠,有些语言既虚又空,但瑕不掩瑜,这篇作品还是给当下做新闻追求华丽、耸人听闻寻点击率的浮躁树立了榜样。

        这一节里,作者兴犹未尽,感觉还没有和大家聊尽兴,于是继续爆料:

    近3年来,村里成立了果蔬专业合作社,建起河北第一家冰雕馆,村民自愿入股,“农民”变成了“股民”。兴建了集农业生产、观光旅游于一体的现代科技示范园。大力发展农村电子商务,联合打造河北首家电子商务产业园,建成服务、展示、交易、孵化、创业、培训六大中心。利用“平改楼”节省下来的闲散地,建设特色饮食一条街。注册了“塔元庄牌”商标,将大米、面粉、牛蒂酒等绿色农产品销往全国各地……  

  集体经济的壮大,带动了当地农民致富,村民赵瑞明自豪地为我们算了一笔账:“我和爱人都在村里企业打工,每月合计收入8000多元,年底村里还分红。特别是,村里每月免费供给米、面、油,水费、取暖费、卫生费、物业费全免,有线电视收视费、农民合作医疗村里补贴一半。”章同兵则以一句新的顺口溜,为村民道出心声——“老书记来咱塔元庄,大家铆足劲奔小康”。 

  新的项目结出硕果,已有的工程则更加成熟。近年来,塔元庄村着力以新生活传承新文明,建起了村民文化广场、村民综合服务中心、卫生所、老年公寓、图书室,成立了战鼓队、腰鼓队、秧歌舞蹈队,每到华灯初放,村民文化广场就成了欢歌笑语的海洋。完成了排污管网铺设、垃圾分类清理,实现了集体供暖和恒压供水。村里60岁以上村民每人每月能领到200元养老金,每年还有免费体检。哪家的孩子考上重点大学,村里承担全部学费。每年开展“文明家庭”“善行好人”“好媳妇、好婆婆”“说说我的家风家训”“晒晒我的美丽庭院”等活动。每年大年初一,由村民自编自导自演的新春“团拜会”热闹开场,第一个节目就是党支部书记携全体村干部给村民们鞠躬拜年,这种独特的拜年形式已经持续了近10年。今天的塔元庄,已经成为全国文明村、国家环境卫生示范村、河北省文明生态先进村、农村新民居建设示范村。

        这里有许多个新闻细节:村里成立了果蔬专业合作社,建起了河北第一家冰雕馆和集农业生产、观光旅游于一体的现代科技示范园,村民由农民变股民,建成服务、展示、交易、孵化、创业、培训六大中心和特色饮食一条街,每月免费为村民供给米、面、油,水费、取暖费、卫生费、物业费全免;建起了村民文化广场、综合服务中心、卫生所、老年公寓、图书室,成立了战鼓队、腰鼓队、秧歌舞蹈队等,村里60岁以上村民不仅有免费体检,每人每月还能领到200元养老金。每年还开展“文明家庭”“善行好人”“好媳妇、好婆婆”“说说我的家风家训”“晒晒我的美丽庭院”等活动。

    无疑,这里所罗列的新闻细节,每条单提出来都是一件很吸眼球的新闻,但在这里,作者却一笔带过,一是篇幅所限,二是聊家常也要详略得当,不能啥都事无巨细的絮絮叨叨。这就是作者的高明之处。也说明了作者在布局谋篇时,就设计好了新闻的走向和细节。

        从以上的粗略赏析中,我们不难看到:做新闻就是要实在。回归到本文开头的文字上:报纸改革还是要从栏目设置和新闻内容上浓墨重彩为好。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东,吸引来的读者也是浅层次的。

         所以说:做新闻就要象伯乐同秦穆公谈九皋相马的经验那样:“得其精而弃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列子说符篇》)只有像这篇《三十年回望塔元庄》一样,将采访素材做到了取舍得当,刻划精微,那就肯定会下笔如有神,人物,事件,新闻主旨和表现主题肯定都会灵活听你调动。



齐光瑞简介

齐光瑞文化学者。畅销书作家。原《北方文学》杂志社总编辑。出版的作品有:写作指导理论文集《纪实文学的写作艺术》、《手把手教你写新闻》,小说集《万紫千红总是春》,散文集《挥斥方遒》、《关东风情》、《趣说水浒》,戏剧集《风流村》等。畅销书有:长篇小说《绝对新闻》、《作协大院》;文艺评点随笔《活色生香话水浒》等书籍。策划、编剧并参演过的电视剧《讨个老婆过大年》、《乡村网事》等获国家文化部创作优秀奖。新闻作品《山沟里飞出软件制造娃》入选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大学教辅教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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