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说】三嫁为后

中外文艺大观 2018-10-01 08:45:54


白雾化霜,飞雪成冰。

 

护城河一夜冰冻。

 

被攻击了月余的东城门亦坍塌下来。

 

黎明时分,戎人攻进了城。

 

大火从东城烧起,映红了整个天边。

 

让初升的太阳都失去了颜色。

 

苏月站在了皇宫里的摘星楼上,微咬着嘴唇,神色冷峻,静静的看着那火向北城蔓延过来。

 

惊叫,惨嚎,仓皇而逃的声响伴着战号之声,随着风传了过来。

 

烈火焚城,满目疮痍。

 

“娘娘。”身后的内侍轻唤了一声。

 

“走吧。”苏月轻拂了一下衣袖,转身往楼梯下走去。

 

一个多月前,两帝出逃,已经带走了宫中大半人,围城之战这一个月,留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曾经繁华无限的皇宫冷清清的,被飘落的飞雪,覆盖出了一片荒凉。

 

苏月一边走着,一边脱去了外面那象征身份的华贵衣冠,从内侍手上接过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换上。

 

守了一个多月,她已尽力,现在只能走了。

 

只希望她尽全力博来的这一个多月时间,能让那人重整残军,得到反攻的机会。

 

“姐姐。”眼见地道入口的冷宫在前,一个白衣女子带了两个宫女从偏殿闪身而出,挡住了苏月。

 

苏月眉头不觉一皱,道:“你怎还在宫中?不是早就要你离开了嘛?”

 

白衣女人面上带着温婉的笑容,道:“姐姐不走,妹妹怎能独自离开,妹妹特意在这里等姐姐一起的。”

 

苏月心中一暖,脱下外面的披风道:“外头乱,你穿这样太显眼,来,披上这……”

 

声音突的一顿,苏月低头。

 

在她的胸口上,一把精巧的匕首正正的插在了上面。

 

噗的一声,苏月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体亦随着那骤起的剧痛软到。

 

白衣女人抱住了她的腰,手按在那匕首把柄上,在心口里一扭一转。

 

“为……什……么……”大口的鲜血喷出,苏月紧抓住了她的衣领。

 

白衣女人面容带笑,声音轻柔委婉却带了阴森无比的冷意。

 

“姐姐,你应该知道的啊,陛下已经在南方登基为帝,你觉得,就你这下贱的身份,真能做皇后?你想让陛下成为天下笑柄?你不是喜欢陛下嘛?便为陛下做最后一件事吧,现在殉了京城,陛下的元后,自有名门贵女来做。”

 

“九……”苏月的眼神开始涣散,却是不甘的死盯着她:“你……”

 

“嘘!”白衣女人将匕首用力往里面捅,淡淡的道:“你不配叫他的名字,你不过是个下贱的奸生子,一个淫妇!要不是想讨好先帝,陛下怎么会对你假以颜色,苏月啊,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告诉你,其实,我们都讨厌你,山鸡永远变不成凤凰,何况是你这个……”

 

“娘娘,外城已经失陷……”一队满身染血的士兵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为头的将领看到前面的情况大叫道:“娘娘!”

 

“我等奉新帝之令,诛杀此不德不仁的贱人……”

 

耳边白衣女子的声音逐渐消散而去,苏月眼前一片迷蒙。

 

在血红的视线里,远远的,有浑身染血盔甲都已经破碎的武将冲了过来。

 

在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咸康元年十一月,在两帝被杀一个月后,抵抗住了戎人四十万大军的京城陷落。

 

大火连烧了七日七夜。

 

整个东城和北城,连带着皇宫,都成了一片灰烬。

 

不过,京城一个多月的抵死抵抗和那玉石俱焚的大火,成功的将戎兵脚步拖住,给南军和新帝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一年之后,新帝和南军大元帅率军收复京城。

 

一场春雨一下,满山的茶树冒出了新芽。

 

龙溪村便进入了一年之中最繁忙的季节。

 

天未明,山间缭绕着淡淡的雾气,启明星的光芒还在天幕之上闪耀。

 

村里已经有人走动,带起了人声。

 

纷扰的喧哗,金戈铁马,低喃的诅咒,被那人声一下惊破,化作了片片碎光。

 

苏月一下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头上冷汗直冒,身子也不觉微微颤抖着。

 

胸口残留着激痛。

 

耳边似乎还回想着那穿透所有画面渗透过来的声音。

 

那个,她一直当做闺蜜,当做自家姐妹一般对待的女人。

 

“你醒了?”

 

一声清冽好似泉击玉石的声音响起,将那些混杂的声音一下击破,苏月一愣,转头看去。

 

床边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阳光从那半扇窗户里斜照了进来,在他神色清冷的面容上映照出了淡淡的樱色。

 

骨秀神清,皎然如玉。

 

玉树不及其姿,芝兰未有其华。

 

虽是年纪还少,却已经可以预见以后的绝世风华。

 

苏月再愣,那少年已经转身,声音清淡的道:“既醒了,便快去看看你母亲吧,她快死了。”

 

母亲?

 

眼珠转动了一圈,将周围的境况收入眼中,再摸了一下身下那薄薄的木床,苏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不成,我又穿了?

 

这破旧得可以的环境……

 

上次好歹穿的是侯府千金,虽然是那般的侯府千金。

 

见苏月没动,少年回头,微蹙着眉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苏月心头一跳,起身下了床,跟着少年进了另外一间茅草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更是简单,不过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并两张椅子而已。

 

一个老妇坐在床边,正皱着眉头探视着床上之人,见两人进来,站起了身。

 

眼中带了怜悯的冲着苏月道:“月牙儿,去见见你母亲吧。”

 

月牙儿?

 

苏月心头一动,来不及想更多,下意识的,便从少年身边走过,走到了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形容削瘦依然不减秀美之色的女子,看到她来,那本已灰败无色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层亮光。

 

少年扫了一眼那两人,对老妇微微扬了下下颚,转身出了门,老妇亦跟着出去。

 

只留了那母女两人在屋里。

 

“月牙儿……”女子轻唤了一声,从破旧的薄被下面伸了只手出来,对着苏月招了下。

 

没有任何犹豫,苏月上前握住了那只手,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莫哭,莫哭。”女子已经无力,连抬手替心爱的女儿擦泪都做不到,只能轻轻握了一下苏月的手。

 

身体里涌上了心痛酸楚之意,苏月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娘。

 

“月牙儿……”女子眼中满是不舍和怜爱,咬了下唇,道:“月牙儿,娘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你姓苏,你娘和你爹是明媒正娶,并不是什么苟合,你是正经的贵家小姐,不是什么奸生子!”

 

女子用了最后的力量从脖子上拽下了一个小玉佩,塞在了苏月手中,道:“这个,是你爹爹留下的信物,还有,我们婚配的契书,和一些银两,娘都埋在了门口第三棵树下,你收好,记住,一定要收好,谁都不能给!”

 

“娘!”苏月只觉心中碎了一般的痛,顺着身体本来的意识哭了出来。

 

“娘的好月牙儿,好闺女……”女子的声音逐渐的轻淡了下去,眼中亦慢慢无神,低喃般的道:“娘对不住你……以后……以后只能靠你自个了……娘的月牙儿……你还这么小……这么小……”

 

满是悲戚和不甘的声音一点点低落,最后无声无息。

 

女子的手亦松了去,唯有一对眼睛,依然爱怜无比的看着苏月。

 

苏月跪在了木床前,握着那女子的手痛哭出声,任由一声声撕心裂肺般的叫声冲出口。

 

她知道,这是这个身体里原来那个灵魂,那个叫月牙儿的小姑娘最后的发泄,亦是最后的留恋。

 

随着哭声开始嘶哑,那种心碎一般的痛楚亦慢慢消失。

 

苏月伸出手,将女子的眼睛合拢上,低低的呢喃道:“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月牙儿……

 

原来,她不是再次穿越了,而是,回到了这个身体的从前。

 

上一次,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月牙儿已经十五岁,在强撑过那么多年的艰辛之后,选择了放弃,将身体让给了她。

 

而这一次,月牙儿选择了现在就跟随她母亲一起走。

 

而她,将再次代替月牙儿。

 

重生!

 

既然上天再给了她一次机会,那么,这次!

 

不光是月牙儿的仇,还有她自个的仇。

 

她誓要连本带利的报了回来!

 

“哟,你们是谁?这少爷长得可真俊,莫不是我那小姑子的新相好?”

 

屋子外头响起了一个甜腻腻又荡又尖利的声音。

 

苏月身子一挺,站了起来。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了,虽然上辈子她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在十岁以前的记忆都没了,但是有一样,她是知道的。

 

在母亲死后不久,她就被卖给了人家做丫头!

 

现在这个时候,那人出现在这里……

 

“掌嘴。”

 

随着一声清冽带了透骨寒意的声音,一连串的揍人声响了起来。

 

苏月心头一动,将那玉佩收好,凑到门边往外头看去。

 

龙溪村本是位于山坳之中,周围都是山岭。

 

这个小茅屋位于村边的一块荒地上,前头离村子有一点距离,背后便是山林。

 

此时,那少年背着双手立在门前,而在门前的草地上,一个穿红着绿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正被一个大汉一巴掌抽飞在地,跟着上去便是几脚。

 

将那妇人揍得一下就变成了猪头。

 

苏月捂住了嘴,将声音憋在了喉咙里,眉眼弯了一下,视线一转,在看到那树林里隐藏的几人后,又皱起了眉头。

 

那藏身在树后的男人比记忆中要年轻一些,但是额头那颗蚕豆大的黑痣却是一点都没有变!

 

“哎,你们怎么打人呢!”一个年轻男人被那人给推出了树林,冲着大汉叫道。

 

少年微抬眸,冷冷的看了那男人一眼,随后唇角一勾。

 

那笑容看得男人下意识的就蹭的往后一跳。

 

“这个,这位公子。”黑痣男子看不过去了,从树林里现身出来,道:“这两位,是里面那女人的亲哥哥亲嫂嫂,听说自家妹子出事了,特意从家里赶过来的,你这算什么意思?”

 

“哦?”少年冷冷一笑。

 

“你们是元娘子的亲哥嫂?”老妇却是满脸不信的道:“别扯了,元娘子家在泉州海边,离咱们这里可有几百里地,这元娘子昨日才在镇上被贼人欺负,信都没法子送,你们这消息可收得快!”

 

(就算送了,这来去就算坐车也至少得大半月的路程呢)

 

说着,将那几个男人打量了一番,带了不确定的道:“我怎么瞅着你们有些面熟?昨天在镇上,你们是不是跟那些贼人在一起的?”

 

黑痣男人脸色微僵,伸手捅了一下那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从怀中掏了一张路引出来,结巴着道:“我是她哥,你看,你看。”

 

老妇不识字,转头去看那少年。

 

若这人真是元娘子的亲哥哥,那……

 

少年扫了那路引一眼,淡声道:“来得倒是巧,你妹子已经死了,正好,你来处理后事吧。”

 

“死了?”年轻男子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喜色,转头瞧了那黑痣男人一眼。

 

少年轻嗤一声,眼眸低垂的,回头看了一眼门。

 

便欲迈步离开。

 

他不过是到这里来收茶叶的,昨日在镇上见那妇人被一群大汉围着打也依然紧护着自家小女儿,一时触动了恻隐之心,这才出手相救。

 

只不过,这恻隐之心可没有强到继续惹麻烦的程度上。

 

那一对夫妻不算什么,但是那黑痣男人,却像是权贵人家里的管家。

 

“哎哟,我的个亲小姑子啊!”被揍成猪头的妇人从地上窜了起来,便向门口冲去。

 

刚扑到门口,那木门便被打开,妇人一个倒栽葱的跌倒在了门槛上。

 

苏月身形灵巧的越过那妇人,快步追上了少年,在他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少年微挑了下眉头,停住了脚步。

 

低头,神色淡然的看着她。

 

“公子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愿卖身为婢,随侍公子。”苏月低着头,声音嘶哑的,一字一字的缓声道。

 

虽然从现在到十岁的记忆原身都没有,但是从上辈子原身身上的伤痕和那被烙印在身上的屈辱来看,这些人将原身卖去的一定不是好地方。

 

而现在这个身体不过七岁,身上还带着伤,又比普通孩子娇弱,一旦到了那些人手里,要想逃脱可不容易。

 

面前这个少年虽然看上去也不是善撮,但是,他至少出手救了她们母女。

 

“哟,这不是月牙儿嘛?你没死?”那妇人最先反应过来,从地上爬了起来后,冲向了苏月,口中叫道:“你这是作甚?你母亲死了,你就应该归你舅舅,要卖,也是你舅舅卖!”

 

苏月没有理她,只是对着那少年,深深的埋下了头。

 

少年低头看着她,静默了片刻后,蹲下了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跟随在他身后的两个大汉不忍的看了一眼苏月,依然快步跟上了少年。

 

那老妇轻叹了一口气亦摇着头离去。

 

苏月愣在了地上,耳朵上似乎还留有那少年喷出的气息,那低低的声音却是一遍比一遍大的在耳朵里回响。

 

待人都走后,黑痣男人带人进了屋子,确定元娘子已经断气,再又搜了一下屋子后,带了满脸的笑走了出来。

 

将一锭二十两的银锭丢给了那年轻男人,笑道:“做得不错。”

 

说着,视线对月牙儿一转,努努嘴道:“知道怎么处理她吧?”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旁边的妇人已经连连点头道:“老爷您放心,我们马上……”

 

“马上什么?”黑痣男人脸色一沉之后又笑了起来,道:“你这外甥女长得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

 

妇人眼睛顿时一亮,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昨日那些人出手打人,镇上的人都不认识,只要他们不追究,也无人能找到人。

 

但是现在那少年和老妇都知道他们来了。

 

要是月牙儿马上就死,说不定就会被人追究。

 

不若将月牙儿卖去那等场所,便是能活下来,人也毁了。

 

既可以合了这老爷的意,也可以再得一笔银子。

 

黑痣男人嘿嘿一笑,丢了一个小药瓶给她道:“这东西能让你这外甥女的伤好得快些,也能让她老实一些。”

 

“是是。”妇人连连点头。

 

黑痣男人再度扫了苏月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这小姑娘知道要跟着那少年走,也是有个有点心思的,不过,只要吃了那药,便是再聪明的,都会老实。

 

不死也好,想来,这小姑娘越惨,自己主人便会越高兴。

 

自个得的赏钱也会多些。

 

“月牙儿,你也别怨舅舅。”年轻男人走到苏月身边,将苏月拉了起来,道:“至少,你还能活着。”

 

苏月低下了头,将拳头捏得死紧。

 

现在,这个小身体里面是她的灵魂,可是上辈子,月牙儿还是个孩子。

 

先是遭遇暴力群殴,再是母亲惨死,随后又被舅舅卖掉。

 

再加上那药瓶里的东西,难怪她十岁以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连智力都受影响。

 

自然,也不记得元娘子死前的交代……

 

而这些人!

 

在这样害了月牙儿之后,居然在十年后,还有脸顶着亲舅舅舅妈的身份上京城去找她要钱,要身份,要权势。

 

上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极度厌恶他们的嘴脸,却不过是小以惩罚。

 

但是现在!

 

“行了,跟她说什么?”妇人从男人手里拿过那锭银子放嘴里咬了一口,道:“都怪你那妹子,当初人家周家要娶她做良妾,她若听了我的,如今还不是喝香的吃辣的,偏生她看中了那野汉子,非要嫁给他,瞅瞅,如今不得好死了吧。”

 

男人瞪了她一眼道:“什么野汉子,我妹子跟他可是有婚书入了官衙的。”

 

妇人嗤笑一声道:“那又怎样?那男人一走八年不见,如今被人找上来,你没见那老爷不过一张帖子,衙门里的婚书便无效,便是死,你妹子都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外室!”

 

苏月只觉眼前一片血红,有滚烫的液体带了灼痛从眼角流下。

 

外室……没名没分的奸生子!

 

这个屈辱在上辈子让月牙儿被欺负到死,让她穿越过来后举步维艰。

 

便是那个人……

 

居然……居然是如此!

 

“哎呀,说这些干嘛,赶了这么远的路累得慌,你赶紧的去看看,弄点吃的来。”男人不耐的挥手道。

 

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抬头之时,苏月脸上已经带了一些仓促和不安,低声道:“厨房有娘做的醉蟹。”

 

“哟,初做的醉蟹可有些日子没有尝到了,快去,端了来……”

 

“我去拿。”妇人瞅了苏月一眼,打断了男人的话。

 

苏月低了头,乖乖的走进了屋子里,靠在床边坐下。

 

外面传来了男人不耐的声音道:“她才多大,你还怕她做什么?赶紧的,去拿吃的。”

 

不多久,又听得那妇人高兴的道:“哟,这吃的东西可不少,你瞅瞅,还有肉,还有酒!你老说她过得不好,瞧瞧人家这吃的,可比咱们要好多了。”

 

“别啰嗦了,快,拿大碗!这酒可香!”

 

苏月静静的坐着,直到外头的声音逐渐淡去,才慢慢的站起了身子。

 

这么些时间,她已经完全接收了月牙儿的记忆。

 

此地民风淳朴,因为龙溪村出产鼎鼎有名的贡茶龙团,周围的村镇也算富足。

 

从被舅舅舅妈赶出村子后,元娘子一直带着她到处打零工,在龙溪村,接的便是帮早起茶农和茶工们做饭的活。

 

昨日,元娘子本是带着她去镇上采购这段时日的肉菜,同时,将自己做的醉蟹送给镇上酒楼的掌柜。

 

此地离海边很有些距离,元娘子做醉蟹的手艺又特别棒,那掌柜一吃之下便定了下来,让元娘子做完龙溪村的生意后,便去镇上专门给酒楼做醉蟹。

 

为此,还特别大方的提供了几大坛子高纯度烈酒,让伙计驾了马车连带着元娘子买的酒菜一起,先给她们送了回来。

 

当时元娘子特别高兴,还特意没有跟车一起回来,而是去镇上布店拿那定金给她买了匹布准备做新衣服。

 

谁知道,一出店门就遇见了一帮子拿着棍棒的人,一边臭骂着她们,一边将棍棒往她们身上招呼。

 

苏月微微闭了下发酸的眼睛,再张开,便只有冰冷的寒意。

 

酒楼给的酒不是平常勾兑后能喝的酒,那两人却是不知道,只贪着那酒香,连着几大杯下肚之后,便已经醉昏过去。

 

苏月没有看醉趴下的那两人,径直走进了厨房,用力,将那几坛子酒都打翻在地,围着那两人洒了一圈。

 

然后,又抱了一坛比较小的进入了茅屋之中,将那酒都倾倒在了床上。

 

再将柴火一捆捆的抱进去,堆在了床边。

 

做完了这一切,苏月走出了屋子,走到元娘子说的地方,找了根树枝将树下的土给挖松。

 

浅浅的一层土下,露出了一个小铁盒子。

 

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一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婚书,还有两锭十两银子的银锭。

 

苏月脑中又浮现起在镇上之时,元娘子拉着月牙儿的手,轻柔的说着以后要在镇上租个小院子,有了生意和酒楼老板做后盾,她们也不怕元家舅舅知道地方追过来找麻烦。

 

那时候,元娘子满心的憧憬,月牙儿亦是满心欢喜。

 

将铁盒子拿起来,苏月转身去了那小屋子中,走至床前。

 

薄被掀开后,可以看见女人身上纵横交错的一道道青紫色,在那清瘦见骨的身体上画出了狰狞的痕迹。

 

虽然瘦,但是毕竟是成年人,以苏月现在的小身板是根本无法拖出去的。

 

苏月轻抚了一下女人的脸颊,低声道:“对不起,我能做的,只能是让你尘归尘,土归土,干干净净的去,而不会被人再侮辱折磨。”

 

上辈子,她在得势之后,曾经派人回来迁移她的坟,来人回去后说,她的尸体被埋得极浅不说,还有被毁尸的痕迹。

 

当时,那舅母说,那是被狗刨出来留下的痕迹。

 

现在想想,一定是那些人的手笔!

 

苏月再度闭了下眼,将薄被给女人盖上。

 

抬眼看了下四周,苏月走出了门。

 

这个简陋的家是由三间茅草屋子组成,而为了做饭,厨房外面还堆着成堆的柴火。

 

苏月拿起火石点燃了火灶,然后将燃烧起来的木柴丢进了正屋之中。

 

看着那烈焰熊熊而起,苏月紧抱着铁盒子,淡声道:“公子所说,我已经做到了。”

 

树林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三道人影。

 

正是先头离去的少年三人。

 

看着那站在火焰之前,虽然娇小,却被映衬成了鲜红身影的小姑娘,少年微微一笑,道:“我只说了酒楼老板送来的东西都在厨房里,可没有说要带你走。”

 

苏月没有回头,只轻笑了一声道:“我跟着母亲学过龙团的制作之法,出来的龙团虽然不能上贡,但是卖给番外,却是能卖个好价钱。”

 

“如此……”

 

苏月转身,打断了少年的话,道:“不过,我们是合伙关系,我可以制茶,但是你得给我应得的酬劳。”

 

“如此……”少年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在火焰的照耀下,带了动人心魄的妖魅之色:“走吧。”

 

苏月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少年往树林外面走。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建安自从出了贡茶,被皇帝封以北苑之名,其出品的茶名冠天下,为天下名士所好,并得了建溪官茶天下绝之名。

 

建安方圆百里都是一座座的茶山,但只有龙溪这里的几座山头出产一种带有天然松香的茶树。

 

其在早春第一簇的茶芽,由少女以唇采摘,以胸初焙,再以秘法揉青火焙,所得的龙溪龙团,则是贡茶中的绝品。

 

每年的产量就那么一点,从采摘开始到最后制成,都由官府之人监督,制好之后,便直接送往京城。

 

世间流传一两龙团一两黄金,可便是你有黄金万两,都买不到一两龙溪龙团。

 

但凡做茶叶生意的,就没有不想得到龙团之密的。

 

因为,利益太重!

 

元娘子早上是帮茶农做饭,中午和晚上则是帮茶厂里的茶工做饭。

 

月牙儿便也会在茶厂帮忙。

 

她年纪小,茶厂里的人也不防她,无事之时,她到处乱逛也没有人说她,偶尔还会让她帮下手,然后给点吃的给她。

 

所以,在月牙儿的记忆里,那些制茶的过程,一幅幅的画面都保存得很好。

 

月牙儿不知道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可是苏月知道。

 

这要归功于她上上辈子,那时候,她所处的世界是在这个时空的千年之后,茶文化已经扩展到了全世界。

 

茶的种类也无比繁多。

 

但是,她母亲却只好建安茶。

 

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一到春天茶季,便会给她向学校请假,带着她去建安,去武夷山,去那些还保留着自古流传下来的手工茶艺的地方,一住便是两三个星期。

 

那时候打下的底子,加上月牙儿脑海中的画面。

 

苏月有自信,将龙团给做出来。

 

当然,前提是茶青还是得要建安地区的第一道茶青。

 

当时她这么跟那少年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那少年弄到个一些茶青便好,只要让她做出龙团,让少年尝到甜头,后面的事便好做了。

 

她可真没想到那少年直接带着她到了和龙溪村隔了三十多里地,周围亦都是被茶山围绕的一个庄子。

 

庄子周围有百亩茶园,庄子里也有一个小茶厂。

 

只是因为刚转手不久,那茶厂完全处于停顿状态。

 

他们到的时候,庄子里的茶农将刚采下来的茶青直接倒在地上,却没有人做后续处理。

 

也不等少年出声,苏月便自己跳下马车,直接从地上抱起一堆茶青往晒青的竹篾子里放,忙活起来。

 

那少年在旁边看了一会后,让两个随从盯着下人给苏月打下手,自己便离开了。

 

三天后,少年回到庄子上时,苏月已经初焙出了一批茶,正在做复焙。

 

在现代之时,母亲和茶工们聊天之时,都谈起过历史上鼎鼎有名的龙团,话语之间很是向往。

 

上辈子穿越到这边后,她得了皇帝的喜爱,皇帝也赐过龙团给她,所以,她是尝过龙团味道的。

 

两相对比,便知道了,龙团其实就是后世乌龙茶的前身,味道比乌龙茶清。

 

再加上那些画面的对比,便也知道,这茶的诀窍,便在揉青和火焙之上。

 

而复焙,则是最重要的一关。

 

茶最后的味道,都取决于此。

 

火的温度,焙的时间,翻转的时机,都非常重要。

 

不敢放松一会,苏月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的盯着炉火,时不时的伸手去摸一下茶温。

 

根本没有注意到少年站在了她身后。

 

直到一只骨节修长,白荧胜玉的手越过她的肩头,学着她的手势翻弄着竹篾子上的茶叶,她才惊觉身后有一个人。

 

看着小姑娘吓了一跳,然后瞪着一对圆溜溜满是血丝,就好似兔子眼睛一般的眼,少年不觉勾唇一笑。

 

在那眼中,拿起了一把茶叶放在鼻下嗅了嗅,点头道:“闻着倒是有那么一些相似,只不知道泡出来如何?”

 

“还没有到时候,大概还要半个时辰。”苏月答了一句,便转回头,继续盯着火候。

 

上上辈子她焙过茶(年年都做),但是到底多年没做(上辈子),火候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只能这么盯着。

 

三日三夜,就这最后一个小时(一个时辰两小时)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少年低头,看着她那明明已经疲惫到极点,眼中的光芒却好似炉火一般明亮的模样。

 

手指捏着那茶叶搓了搓,淡淡的道:“龙溪村的人,只从灰烬里捡敛出你母亲的骨骸。”

 

苏月一怔,猛的回头。

 

少年的唇角勾了一下,被搓碎的茶末从手指间洒落下去,声音清淡的道:“你舅舅舅妈命大,被烧得半死也逃了出来。”

 

苏月眼中闪过一道恨色,咬着唇看着少年。

 

少年却不再说,只是饶有兴趣的低头看着她。

 

长吸了一口气,苏月转回头,继续去翻竹篾子上的茶叶,翻动了几下后,带了颤抖的手逐渐平息下来。

 

“龙团必须得是山腰阳光最好的茶树,采第一道最嫩的茶青来做,而且,买得起的人也不多。”眼眸里依然带了血色,苏月的声音却已经平静下来:“你这个茶园里茶树能出龙团茶青的树并不算多,但是其他的茶树年数也不短,便是出龙团茶青的茶树,一年也至少可以采四道茶青,如果只做龙团的话,实在是有些浪费。”

 

“哦?”少年悠悠闲闲的应了一声。

 

苏月咬了咬牙,接道:“我母亲出生于泉州,那边有海船往番外走,而茶叶在番外卖得极好。”

 

“这个我知道,那些茶,随便一个茶工都能做。”少年轻笑了一声。

 

“是嘛?”苏月亦轻笑了一声,道:“可,只有我能做,便是漂洋过海也依然不会腐烂和变味的茶,便是到了万里之外,也不会有浪费和损耗,还可以卖出高价的茶。”

 

少年的眉头不觉一扬,轻轻的哦了一声,等待着苏月继续说下去。

 

苏月却是抬头笑道:“不知道,我那舅舅舅妈现在如何了?”

 

“哈!”少年挑眉笑了一声,倏尔脸色一沉,怒声道:“你威胁我?”

 

苏月低了头,转回去看着炉火,避开了他威势极利的眼,淡淡的道:“不,我只是想知道,我付出的,可能得到对等的代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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