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0章】恐怖殡仪馆(续)

小说黑客 2018-04-27 15:35:45

  第31章 棺材里的蛇皮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住的翻着白眼,这都什么话啊!我现在这情况,一只眼都变成了蛇眼,说不定过一晚人就变成怪物了,你还让我什么都不管,只管在火葬场烧尸体,一切就都会好起来,这不瞎扯呢吗?


    这就好比人家得了癌症,你跟人说只要在家呆着别出门,天天喝白开水,癌症就会自然痊愈一样,谁信啊!


    不过,我并没有出言反驳,毕竟人家大老远开车去接我回市区,也挺辛苦的,不能太不给人面子。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这妹子中二病太严重了,万一不顺着她的意思来,她要是犯起病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那我岂不是惨了?


    我打定了主意,她说她的,我做我的,就当没听到,她还能一直跟着自己不成?


    车子很快来到了市区,车子在一家小旅店门前停下之后,莫冉对我说道:“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千万不要再去追查了,要不然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知道啦,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用绅士的完美姿态向她挥手告别,转身走进了小旅馆。


    在小旅馆开了个房间,睡觉之前,我犹豫了一下,把胖子的骨灰放在了门口的角落里,带着它没关系,可要是把它放床边睡觉,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发毛,接受不了。


    当天夜里,我再次做了之前的那个梦,梦到在球场上踢球,最后被一群无头尸体围攻,胖子也在围攻我的行列,然后又是一个人拉着我逃走,等出了操场,他转过身来,面容是大胖,只是两只眼睛却是蛇类的黄色眼睛,冰冷而邪恶。


    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起身走到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中自己那只变成了蛇眼的左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吃了点早饭之后,我来到长途汽车站买了车票,坐上了回老家的班车。


    一路上平安无事,胖子的骨灰盒被我用黑色塑料袋包着放在脚边,倒也没有被人发现,这种事情普通人还是很忌讳的,要是被司机看到,我就甭想坐车了。


    在镇上的车站下了车,我看着熟悉而陌生的街道,忍不住一声长叹,几年前考上大学从车站出发时,我曾经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几年之后,我再次回到这里,却是狼狈不堪,要钱没钱,连命都快要没有了。自己没有改变世界,却被世界给玩残了,真的是太讽刺了。


    在街上吃了中午饭之后,我决定先去胖子家一趟,找一下他的叔伯,把他的骨灰葬在他家的墓地。


    农村跟城市不太一样,城市里丧葬需要交钱买墓地,农村不用,把棺材葬在祖坟即可,要是祖坟没位置了,就在耕地里选块位置,堆起一座坟就好了,顶多也就是给耕地的所有者送两袋粮食作为补偿。


    胖子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也没有什么资产留下来,我估计他的叔伯也不愿给他大肆操持,那就简单一点,把他的骨灰跟他父母葬在一起好了,也算是叶落归根。


    我按照记忆找到了胖子的家,敲开门,跟胖子的大伯说明来意,他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冷声道:“这事儿你别来找我,他们家的钱我又没拿一分,谁拿了你找谁去。”


    原来,胖子父母死的那一年,胖子大伯一家在外地打工没回来,丧事是由胖子的三叔一家操持的,等他大伯一家回来,觉得胖子一家的家产都被他三叔家吞了,两家就此闹崩,亲兄弟从此成了陌路人。


    我只好又找到了胖子的三叔,说明来意之后,他一脸的苦涩,说道:“老大总觉得我拿了二哥家的钱,当年车祸根本就没找到肇事车,哪有赔偿,二哥家也没多少存款,办丧事花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我全都拿给大鹏了,也就是剩了那处宅子,可这宅子是留给大鹏的,现在他死了,估计想卖也卖不出去了。”


    的确,农村很迷信。如果一家三口都死于横祸,那么他们所居住的宅子一定会被认为是凶宅,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购买的。


    我知道胖子三叔说这些话肯定还有其他深意,果然,他停顿片刻之后,说道:“不是我不愿操持大鹏这事儿,这两年做了点小生意,赔了个干干净净,还欠了一屁股外债。这事儿我实在是没钱操持啊!”


    得了,说了半天,还是钱闹的,这年头,亲情不如钱实在啊。


    要是换做几天前,我铁定会拿出一叠老人头甩给胖子的三叔,让他给胖子来一场风光大葬,可是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事情,让我的存款已经见底了,哪里还有钱往外甩?


    我摸了摸衣兜,把钱包里最后的两千块全都掏了出来:“三叔,我跟大鹏是好兄弟,这事儿我必须给他操持了,没钱咱就从简,要不就把他跟他父母合葬在一起吧。”


    胖子三叔接过钱,数了一遍,塞进了衣兜,说:“好,那我去找几个人,等会儿就把事儿办了。”


    大胖的父母死于车祸,在乡间的说法属于暴毙,按规矩是不能入祖坟的,所以,他们两个并没有葬在王家的祖坟,而是在山脚下的一片荒地里葬着。


    胖子三叔找来了村上的几个壮劳力,一行人朝着山脚那块荒地出发了。


    一路上,胖子三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他这些年如何的苦,还要经常拿钱给胖子之类的话,说来说去都是想多弄点钱,可我现在也是穷光蛋一个,又哪里有钱给他?


    很快,我们来到了坟地,这是一块荒地,四周一片荒凉,连棵树都没有,虽然我不懂得风水,但是站在这块荒地上,却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一块好地方,一座合葬的孤坟立在荒地的中央,有股说不出的凄凉。


    孤坟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连纸灰的痕迹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烧黄纸了。


    胖子的三叔倒是不以为意,招呼众人开始挖坟,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坟墓被挖开了,露出了已经略显腐朽的棺材板。


    农村火葬其实并不严格,花点钱托关系找人交了罚金,就可以直接土葬,当年胖子的父母就是这样土葬的,尸体并未火化。


    我跟胖子三叔来之前商量的意见是,打开棺木,把胖子的骨灰和他父母的尸骨放在一起,也算是一家团聚。


    现在坟已经挖开,只要打开棺木,把胖子的骨灰倒进去,再重新封好棺木,事情就算结束了。


    胖子三叔心里只想着赶紧完事,招呼着众人用铁钎撬出了棺材上的封棺钉,合力撬开了棺材板。


    棺材板刚掀开一个口子,一股恶臭的味道就弥漫开来,众人被熏得连连后退,忍不住的咳嗽,等到味道散了一会儿之后,才再次上前。


    农村的民间传说里,死人腐烂之后,会有尸毒和尸气,活人要是不小心吸入,就会中毒。


    其实这个倒是有几分科学道理,因为腐烂的尸体中细菌和微生物很多,特别是重病病死的人,还会有病原体在,如果不小心吸入,的确会染病。


    等到众人走上前去,彻底把棺材板打开,棺材里的情形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可是一看里面的情形,我们顿时都呆住了,棺材里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两个人的尸骨。


    说棺材是空的并不准确,确切的说,里面还留着两个人下葬时身穿的寿衣,只是寿衣空荡荡的躺在棺材底部,根本看不到死者的尸体。


    要知道,尸体埋下去五年时间,顶多也就是身上的肌肉完全腐烂,至少还会有骨头在,可这连骨头都看不到了,尸体到底去了哪里?


    胖子三叔也是一脸的惊诧,喃喃自语道:“不对啊,当年明明把他们一起埋进去啊!”


    有胆大的村民用铁钎挑起了寿衣,想要看个究竟,忽然发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寿衣里掉了下来。


    几个人凑近仔细一看,大惊道:“是个长虫皮!这长虫好粗!”


    长虫,是农村对蛇类的叫法。我听到这个,顿时一个激灵,挤了进去,朝那团黑色的东西看去。


    没错,的确是一团黑色的蛇皮,按理说蛇类蜕皮之后,不管原来身体的颜色是什么样子,褪下的皮都应该是呈半透明的白色,这黑色的蜕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这蛇皮很大,看蜕皮的情形,它最少要跟人的大腿粗细差不多,可这么大的蛇,它是怎么进入这密闭的棺材里的,又是怎么逃脱的?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大胖父母的尸体去了哪里?难道被这条大蛇给吃了吗?


    一帮人围着打开的棺材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起大胖的父母来,怀疑他们俩是不是蛇精转世。


    胖子三叔在一旁脸色铁青,出了这样的事,要不了几天风言风语就会传遍村子,以后算是别想安宁了。


    他没好气的招呼着众人想要把棺材板重新盖上封好,当他们把棺材盖抬起来的时候,我在棺材盖的背面看到了一些很眼熟的东西。


第32章 外公病重


    我开口阻止众人,让他们把棺材板翻了过来,等到众人看清楚棺材板背面的东西,忍不住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棺材板的背面,密密麻麻都是抓痕,抓痕的大小跟人类的手掌大小差不多,却深深没入棺材板一寸多,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抓出来的。


    几个壮劳力面面相觑,都是吓得脸色发白,有人已经说出了闹僵尸三个字,不管是在影视作品还是在民间传说中,僵尸就是这样力大无穷,指甲又锋利无比。


    这样的抓痕,不是僵尸弄出来的,又会是什么?


    可是这抓痕在我眼里,却是无比的熟悉,昨天晚上胖子尸变成半人半蛇怪物的时候,它在车厢里抓出的抓痕也是一样的。而棺材里发现的那两团蛇皮,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难道,胖子的父母当年下葬之后也被蛇冲撞了尸体,发生了尸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可他们被困在棺材里,是怎么逃出去的?


    以那种怪物的蛮力,暴力破开棺材逃出去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可坟墓挖开的时候,棺材明明是完好的,它们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而且,除了这些抓痕之外,我还有了一个更加震惊的发现。


    这些抓痕之下,棺材板上还有用血液描绘的诡异花纹,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这些血迹已经很淡,几乎看不出了,再加上抓痕的破坏,这些花纹断断续续,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如果换做别人,肯定会忽略这些花纹的存在,但是我在前两天才刚刚见过这些诡异的花纹,之前我的祖传项链被一个小孩子用木盒装着送回来,木盒上的花纹就跟这棺材板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看着这些诡异的花纹,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里挂着的项链,心里却是不停打鼓,这诡异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胖子父母的死也跟我有关吗?可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可要是没有关系的话,这相同的花纹是怎么回事?同样变蛇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胖子三叔阴沉着脸,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多会儿,又是一个男人骑着摩托车赶到了,他从摩托车后面的篮子里提下一大壶煤油,递给了胖子三叔。


    胖子三叔一言不发的拧开壶盖,开始对着棺材里的东西泼洒煤油,等到一壶煤油泼洒完毕,他点了根火柴,扔了进去。


    棺材里顿时腾起了熊熊火焰,我叹了口气,把胖子的骨灰盒也扔了进去,木质的骨灰盒很快也被火焰给吞噬了。


    这是农村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方法,不管死人尸变成了僵尸还是旱魃,全都放火烧了,大火会把一切烧得干干净净,也会顺便破除邪魔孽障。


    也正是因为这个,农村人对火葬的抵触特别大,他们相信,尸体被火化之后,灵魂也会消散,只有留着尸体,才能留下灵魂。


    从坟地回来,我跟胖子三叔道别之后,在镇上叫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在一路颠簸中,回到了大李庄。


    刚进村口,我就遇上了六婆,她正在背柴回家,看到我,立刻说道:“余余啊,你可算回来了,赶紧回家看看你外公吧,他恐怕是不中了。”


    听到六婆的话,我感觉就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锤一般,脑袋嗡的一下,眼泪就下了。


    农村人对死亡十分忌讳,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乱开玩笑,六婆这么说,那就说明外公肯定是出事了。


    我背着背包狂奔着冲进家门,正赶上舅舅和舅妈从屋子里送客人出来,看到我,都是猛然一惊:“余余,你怎么回来了?”


    “外公呢?”我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马上见到外公。


    “在床上躺着呢,谁都叫不应,余余你去试试看喊得应喊不应。”舅舅说道。


    我把背包往堂屋的椅子上一扔,走进了西厢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外公。


    外公脸色蜡黄,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床头的竹竿上绑着一个输液瓶,吊针就插在外公的左手上,我拉着外公的左手一看,那手瘦的像枯枝一般,根本就没有肉了。


    “外公,我是余余啊,我回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吧。”


    外公没有任何反应,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胸口都看不到起伏,我伸出手指在外公的鼻子下试了一下,有呼吸,但是十分微弱。


    从房间里出来,舅舅拉着我在院子里坐下,给我递了一根烟,我深深的抽了一口之后问道:“舅舅,外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十五那天晚上,你外公又把自己关在小屋里问卦,结果到了半夜还没出来,我跟你妗子觉得不对劲儿,把门砸开进去一看,就看到你外公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喊来隔壁村的医生过来看,医生说可能是脑溢血,就给他挂了吊针。”


    “是脑溢血怎么不送医院?这样耽搁着可不行!”我急道,脑溢血可不是说着玩的,这种病要是耽搁了,可要性命不保,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是要变成植物人的。


    “不是脑溢血。你外公挂上吊针后醒了一会儿,跟我说不是脑溢血,他说他是问卦出岔子了,被卦象反噬了,说不要送医院,送医院也是浪费钱,就先这样,要是能过去,就没事,要是过不去,就直接操持后事。”


    听到舅舅这么说,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外公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既然他这样说了,那送去医院也真的是无济于事的。


    “舅舅,外公还交代过什么?”


    “他还交代过,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让我们告诉你,说你不能回来。哎,我当时跟你妗子还在商量,要不要通知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回来了。”


    “为什么不让通知我?”我的心里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外公的脾气你也知道,他有很多话都不会跟我说的。”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日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阴历十五那天,正是我烧了香奈儿女尸,偷走她衣服和项链的那天。


    舅舅看出我脸色不对,于是开口道:“余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想问问外公有关这些事情还有自己的身世,所以,也就没有隐瞒,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舅舅。


    舅舅皱着眉头,听完我的讲述,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你说的都是真的?”


    “舅舅,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思开玩笑啊。对了,你看不出我的左眼不对劲儿吗?”


    舅舅盯着我的左眼看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一点都看不出,你等一下,我试试开天眼看看。”


    除了天生阴阳眼的人之外,普通人想要看到常人无法见到的异象,就必须开天眼,这也是阴阳师必备的技能之一,当然,那些招摇撞骗的家伙不算数。


    真正的阴阳师,不管是驱鬼还是看风水,都需要开天眼,去观察鬼魂的真身和地气的走向。


    舅舅的本事是跟外公学的,属于正统的阴阳师传承,这种开天眼的本事他当然会。我听到舅舅这么说,心底没来由的多了几分希望,也许他可以帮忙解开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谜团。


    舅舅从屋子里端出一盆清水,又拿了个香炉出来,用清水洗过手之后,点燃三柱清香,插入香炉中后,把手指没入清水中,蘸了清水之后,涂在眼皮上,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片刻之后,舅舅睁开眼睛,我看到他的整个眼球变成了淡黑色,就知道他开天眼成功了。


    开了天眼的舅舅盯着我的左眼看了片刻之后,摇头道:“看不出,我只能看到你的左眼有点雾蒙蒙的,根本看不到你说的蛇眼。”


    见到舅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我的心里在失望之余,更是平添几分阴霾,这左眼的蛇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以后会朝什么方向发展?是只这样变化一只左眼,还是会把我整个人都变成怪物?


    等到舅舅收了功,我又跟舅舅说起了大胖父母坟地的异常,把他们两个尸体不见,棺材里只有寿衣和两张蛇蜕的事情也讲了一遍。


    舅舅再次皱起了眉头:“这不可能,就算是化蛇,也不可能在棺木里凭空消失,他们又不是白日飞升,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是啊,我也奇怪呢。他们家祖上该不会真的跟蛇有关吧?为什么大胖死了之后,也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


    “那蛇长什么样子?”


    “身上很多像眼睛一样的花纹,要是冷眼一看,就好像满身都是眼睛一样,我给它起个名字叫千眼怪蛇。”


    舅舅眉头再次锁成一团,他也从来没听过这种怪蛇的存在,他从里屋抱出一堆已经泛黄的线装书,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关于这种千眼怪蛇的描述。


    琢磨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道:“这个王大鹏的生辰八字你知道不知道?我给他招魂试试,当面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33章 招魂大胖


    大胖的生辰八字我当然知道,作为多年的好兄弟,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不过招魂这种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舅舅说要准备一番,到午夜子时才能作法招魂。另外,我这里连胖子的随身物件都没有,没有介质,这次招魂的难度就更大了,舅舅说不一定能成功。


    我把胖子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舅舅,他拿到之后,掐指一算后,眉头就再次紧紧皱了起来:“余余,这生辰八字你没有写错吧?”


    “没错啊,这就是胖子的生辰八字。”


    “按照他的生辰八字推算,这人是个早夭的命格,十八岁就会横死,而按照你说的,他前两天才死掉,这根本就对不上。”


    我拿过纸,重新看了一遍胖子的生辰八字,确定没有写错,摇头道:“不会是大胖跟我说的时候就说错了吧?他跟我说的的确是这个,我绝对没有写错。”


    其实记错出生时间是很平常的事情,因为可能从父母那里知道时就是错的。二十多年前的农村,家里能有钟表的人家不多,确定时间都是看太阳高度,约莫几点钟就是几点钟,至于夜里,那就更不用想了,听到鸡叫就是五更,其余时间都是估摸着来。


    胖子这生辰八字,日期肯定没错,但是出生时间想要准确那可就难了,所以记错了准确出生时间也很正常。


    “算了,反正准确时辰对招魂影响不大,等到把魂招来,好好问问就知道了。”


    说话间,舅妈已经做好了晚饭,喊我们吃饭。吃过饭,一家人坐在桌子前喝茶时,我再次问出了心中的那个困惑。


    “舅舅,关于我的身世,你知道多少?那个高博士分析的,这一连串的事情跟我的身世还有这个吊坠有很大的关系,你能不能把真相告诉我?”


    我总觉得舅舅在避讳这个问题,从刚才我讲完这些事情,他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我的左眼异变上面,可事情的真正矛盾是在我的身世和那个吊坠上,他却只字不提,这让我不得不怀疑。


    舅舅转过头看了舅妈一眼,舅妈说要去厨房发面蒸馒头,起身离开了。


    舅妈走了之后,屋子里只剩我和舅舅两个人。舅舅闷着头喝完一杯茶之后,才开口道:“其实你的身世我知道的并不多,详细的事情,你要问你外公才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跟你讲讲我知道的那些。”


    “好。”


    舅舅跟我讲,我妈妈在家里是老大,比他大八九岁。在那场全民大运动中,外公被红卫兵小将抓进镇上的牛棚扣上牛鬼蛇神的帽子批斗,外婆在村上也是天天被生产队开会批斗,外婆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用腰带把自己挂在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上。


    一夜之间,整个家就只剩下十一岁的妈妈和刚满三岁的舅舅,妈妈请村上的叔伯们帮忙,用一卷高粱席把外婆卷了埋葬,然后挑起了整个家的重担。


    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按理说还需要依靠父母生活,可是一夜间就要成为一个家的顶梁柱,要跟着大人上地挣工分,还要洗衣做饭,养活三岁大的弟弟,艰难可想而知。


    可妈妈从来不叫苦也不叫累,只是默默的跟着大人们干活,有些时候还要背着三岁的弟弟。


    就这样,一直到全民大运动结束,外公从外地看守所被放回来,当他看到面黄肌瘦的女儿带着像难民一样的儿子,在寒冬腊月天里,艰难的在村口的公共茅厕掏茅坑时,这个被红卫兵拳打脚踢没有求过饶,被万般羞辱没有落过泪的中年汉子,抱着一双儿女嚎啕大哭。


    那一天,刚好是妈妈的生日,妈妈十六,舅舅八岁。


    外公回来之后,就宣布金盆洗手,再也不给人问卦占卜——这在村上其他人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刚经历过那场运动,哪有人敢搞这些占卦问卜的事情?


    但是很快,村上的人发现,外公的性子变了,他以前在村上,不管谁有个什么难处,只要开口找他帮忙,他都会爽快的答应,可是从镇上回来之后,外公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求必应了。


    乡村的阴阳仙,很多时候还兼任着赤脚医生的角色,在这之前,寻常人有个头疼脑热,长个疮什么的,也会找外公出手帮忙,不管是抓药还是用巫术祷告,都能立竿见影。可是从那之后,外公也不再给村民们看病开药了。


    村上的老人们都说,这是村上人做的太过分,彻底寒了外公的心。是啊,让谁不寒心啊?遭逢这么大的变故,五年时间,竟然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带着三岁的弟弟下苦力活命,这不是造孽吗?


    所以,村上经常有老人说,那场运动,把好好的人都变成了畜生,把好好的家都拆得支离破碎。因为身份问题,断绝父子关系的也不在少数。运动是过去了,也说了要拨乱反正,可是在运动里死去的人又怎么可能复活?那些被伤透的心,又怎么可能是三言两语就能暖热的?


    再后来,政策变了,生产队解散,改成了包产到户。外公在农闲时就会经常带着妈妈和舅舅去山里打猎,肉带回来给家里改善生活,皮子晾干之后拿到镇上卖钱。


    说是打猎,其实那是讲给外人听的,舅舅说,外公去打猎,不用枪,不用弓箭,也不用下套做陷阱,都是用鸡血在地上画个咒,然后就会有动物自己跑来趴在里面,乖乖受死,从不反抗。


    不过外公也是有规矩的,只杀公,不杀母,只杀老,不杀幼,春夏不去,秋冬上山。


    在这打猎的过程中,外公把家传的阴阳师手段,全都传给了妈妈还有舅舅,妈妈是个特别有悟性的人,她学这些的本事比舅舅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外公曾经不止一次的感慨,说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等到妈妈二十岁那年,忽然来了个奇怪的外乡人来找外公,还拿了一个小木盒子给外公,外公接了盒子,就变了脸色,然后去了里屋,过了很久之后才出来,把看热闹的舅舅赶了出去,跟外乡人密聊了很久。


    一个月之后,妈妈就神奇般的出嫁了,这让村上的人觉得很惊讶,要知道,那些年思想还没解放,因为家庭身份的缘故,妈妈即便聪明能干,生得一表人才,都熬成了老姑娘,在附近却还是无人问津。


    只是,妈妈是嫁往外乡的,舅舅说,来迎亲的人里有那个奇怪的外乡人,却没看到新郎。


    舅舅说,送我妈妈出嫁,是他们俩见的最后一面,从此之后,他就在也没见过我妈妈。


    转眼十几年过去,有一天,外公收到一份加急电报,出门了半个月,回来时怀里多了个痴痴傻傻的七岁小孩,那个小孩就是我。


    舅舅说,我当时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傻子,吃喝拉撒都要有人照顾,外公每天都要上山去采草药熬药给我喝,晚上还要用公鸡血画符作法,还用朱砂和公鸡血混起来在我身上画符咒,那段时间,舅舅天天都要去镇上去买鸡,鸡肉都吃的快吐了。


    这样过了大半年,我的状态才渐渐好转,跟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只是之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外公跟舅舅说过,这些事情不许乱说,更不能告诉我,所以,这些年来,舅舅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些。


    “从我回来,那个项链就戴在我身上?”我向舅舅问道。


    “嗯,那项链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问过你外公,他没跟我说,只说这是你家族传下来的宝贝。”舅舅解释道。


    “宝贝?什么宝贝能招来这么一连串的破事,把主人坑成这样子?这不是扯淡吗?”我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余余,不要这么说,这其中的事情我们都不了解,还是等你外公醒来再说吧。”


    “可是,外公真的能醒过来吗?”我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舅舅顿时一愣,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道:“能醒,绝对能醒。”


    接下来,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凝重,舅妈给我们烧了壶开水之后,回屋睡觉去了。


    我跟舅舅坐在椅子上,默默的喝着茶,在煎熬中,时间终于来到了午夜时分。


    舅舅拿出了提前准备的朱砂和黄纸,把黄纸剪成了一个人型之后,在上面写上了胖子的生辰八字,扔进火盆烧着之后,开始念念有词。


    一阵阴风吹过,屋子里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我清楚的看到,一团黑雾从四周聚拢过来,黑雾中隐隐约约有人影在不停走动。


    舅舅念完,大喝一声,黑雾陡然散开,一个人影显露出来,我定睛一看,正是大胖,只是他还是高中时的那副模样,一脸的青春痘。


    他看到我,顿时朝我冲了过来,口中还骂道:“凌余,老子跟你拼了!”


第34章 厉鬼索命,阴气入体


    我原本还在幻想,自己跟胖子会像电影中演的那样,出现兄弟分别后再次相见,相视无语凝噎,再狠狠拥抱在一起的煽情画面,没想到所有的幻想全都被胖子的这一声怒骂给打碎了。


    这是什么情况?!胖子疯了吗?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被胖子的灵魂扑在了身上。


    好在舅舅作为招魂者,能控制住胖子的灵魂,他赶紧在一旁伸手一点,喝道:“退!”


    胖子顿时倒飞出去,躺在了几米开外的地上,他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我,不住的挣扎,却被术法的力量约束在原地,动弹不得。


    “胖子,你这是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我看到昔日的好兄弟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我,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可别提了。


    “如果不是认识你,我爸妈会出车祸死掉吗?如果不是认识你,我会生不如死的被折磨六年时间吗?你竟然还跟我说这种话,我要杀了你!”


    胖子说着,不住的怒吼起来,眼睛中的红光大盛,面孔开始扭曲,口中慢慢生出了长长的尖牙,指甲也开始迅速生长。


    “不好!他的怨气好重,要变成厉鬼了!”舅舅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抓起香炉中的香灰,开始念诵咒语。


    对付厉鬼可没那么简单,必须提前准备充分,舅舅以为只是普通的招魂,所以并没有准备黄纸、朱砂和黑狗血这些道具,现在遭遇这样的变故,就显得有些稳不住阵脚了。


    十几秒之后,还没等舅舅念完咒语,胖子的鬼魂已经挣脱了术法的束缚,朝着我扑了过来,他的双目已经完全赤红,口中獠牙丛生,嘶吼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着!”舅舅一声大喝,把左手攥着的香灰对着胖子的鬼魂撒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香灰洒在胖子的鬼魂身上,就像炸开了一个烟花一般,火光猛然一闪,一股焦糊的臭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胖子的鬼魂被炸的倒飞了回去,身上炸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洞,浑身直冒青烟。


    不过,随着他的怒吼,他身上的黑气再次鼓动起来,那些小洞迅速被黑气覆盖修补,香灰余焰也被黑气吞没了。


    “余余,快跑!”舅舅说完,再次抓起一把香灰,挡在了我的身前,开始急速的念起了咒语。


    我下意识的想要逃走,刚跑出去两步,又停下了脚步——自从烧了那具奇怪的女尸之后,这些天我就一直在仓皇中奔逃,还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好兄弟也变成了厉鬼要杀我,难道我还要继续逃走,让舅舅来替我死吗?


    不,我做不到。


    我转身冲了回去,看到胖子所化的厉鬼正扑向舅舅,舅舅又是一把香灰洒出,却因为持咒时间过短,根本没有加持多少法力,那香灰洒在胖子的鬼魂身上,只是微微闪了一下火光,就立刻熄灭了。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了舅舅,伸手抱住了冲过来的胖子,大吼道:“你要是有什么怨气都冲着我来,不要害我舅舅!”


    在抱住胖子的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冰!真的是太冰了!


    那种感觉,简直比抱着一块万年坚冰还要冰冷,而且这种冰冷是深入灵魂深处的,让人感觉心脏都要被冻僵了一般。


    接着,我右侧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是胖子所化的厉鬼咬在了我的肩膀上,顿时,又是一股极为冰冷的感觉顺着肩膀朝我的心脏流去,寒冷所过的位置,身体的感觉都变得麻痹了。


    我知道,这是被阴气侵入体内的症状。


    活人为阳,死人为阴,阴阳相隔不能混淆。活人一旦被阴气侵入体内,轻则生病,重则要命。胖子所化的厉鬼,阴气自然是浓郁得惊人,被这样咬上一口,少不了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我拼命的挣扎,想要挣脱胖子,却使不出力气。此刻,被我推倒的舅舅也再次爬了起来,拼了命的冲上来想要驱走胖子所化的厉鬼,却被胖子用力一推,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看来,胖子所化的厉鬼对我真的是怨恨到了极致,按照它打伤舅舅的实力,想要弄死我也只是一下的事情,它却选择了慢慢来,分明是想要让我多受点苦。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心脏似乎也被冰冻了,跳得越来越慢,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就当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忽然看到一个身影从屋子里蹿了出来,对着胖子所化的厉鬼一掌拍了过去。


    此刻,我左眼像着火了一样,再次猛烈的疼痛起来,这股疼痛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的神经,我彻底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前,只看到了蹿出的那个人影长着一头银发。


    等我再次醒来,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天光大亮,我艰难的坐起身,发现昨天晚上肩膀被咬的那处,覆着一团暗红色,黏糊糊像泥巴的东西,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儿。


    解开衣服一看,我胸口的皮肤上布满了乌黑的纹路,像盘根错节的枯树根一样,从肩膀的位置一直朝心脏的位置延伸,离心脏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这些有乌黑纹路的地方,拿手摸一下,冰凉无比,而且失去了皮肤原有的感觉,摸起来硬邦邦的,好像被冷冻了的猪肉一般。


    我试着从床上下来,觉得身子沉重无比,走路都没了力气,我从屋子里跌跌撞撞的出来,正在忙着倒开水的舅妈看到我,赶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搀住我:“余余,你怎么下来了?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舅舅呢?外公呢?”


    “你舅舅出门给你找东西治病了,你外公还在床上躺着,还是昏迷不醒。”


    正说话间,舅舅提着一包东西回来了,一看到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立刻道:“余余,你怎么起来了?要是阴气攻心,你可是会没命的。”


    “舅舅,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没事!要不是昨天晚上我给你连夜敷黑狗血拌的香灰,你早就没命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肩膀上那团黑乎乎像泥巴的东西竟然是黑狗血搅拌的香灰,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洗掉吧,已经失效了,我这就给你换上新的。”


    换药的过程中,舅舅给我大致讲解了一下,黑狗血是至阳之物,配上有念力的香灰,正好可以拔除侵入体内的阴气,只是侵入我体内的阴气过多,光靠这个,很难把所有的阴气拔除,等下还要用符咒试试。


    “对了,舅舅,昨天晚上我昏迷之前,好像看到外公起来了。”


    舅舅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你外公当时的确醒了,我醒过来他就躺在地上,只是经历这一场,他的身体……”


    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超级扫把星了,走到哪里就害到哪里,这次连外公都中招了,他本来就被卦象反噬,有生命危险,经历这一次,会不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哑着嗓子对舅舅说道:“外公不会有事的,我去想办法,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让外公出事。”


    我想起了那个带狗少女莫冉,这两次事情发生前,她都警告过我,她说不定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也许找到她,就能知道如何解救外公。


    “余余,你胡扯什么!你外公交代过我,你绝对不能出事,再说了,你想办法,你能认识什么人?”


    我有心把莫冉说出来,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莫冉的联系方式,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舅舅看我不说话,继续道:“你外公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去求求石柱峰上那个老道,看他有没有法子。”


    听到这个,我的眼睛顿时一亮:对啊,怎么把那个老道给忘了?


    说起这石柱峰上的老道,也是个传奇人物。不过,要说这老道,就要先介绍石柱峰。


    我们当地是伏牛山余脉,石柱峰坐落在石柱山上,这石柱山在附近民间有个俗名,叫牛蛋山,而石柱峰的俗名是牛**。光是听这名字,都可以想象这山体的构造情况。


    石柱山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山高近千米,山上寸草不生,只有挨着石柱峰附近的那一块长有一些松树。石柱峰是石柱山中央一根一柱擎天的石头柱子,直径有两三丈,高十几丈。


    这一峰一山配合在一起,像极了雄性那处不可描述的东西,因为是伏牛山余脉,于是就得了个牛蛋山的俗名。


    这石柱山上光秃秃的,没柴没草,平时根本就没人上去,那石柱峰更是从来没听谁说爬上去过。前些年丹霞山的阴元石和阳元石火了之后,我们这里的政府还想开发这石柱山,却不知何故不了了之。


    这老道是十几年前,突然出现在石柱峰上的,还在石柱峰的顶端盖了一个小道观,没有人知道那道观是怎么盖上去的,更没人知道老道是如何上下石柱峰,又如何生活的。


    当年外公听说这件事,去山上拜访了一趟,后来那老道居然也下山来了我们家回访,外公说这老道是绝对的道家高人。


    所以,听舅舅一说这老道,我顿时觉得有了希望,说不定这老道救治外公的时候,能顺手把我也救了。


第35章 阴气入心脉,危在旦夕


    出发去请老道之前,舅舅先给我做了一场法,用朱砂在黄表纸上画了一道驱邪符,点燃化为灰烬之后,放入一碗清水中让我喝下。


    我喝下这碗符水,顿时觉得一股热流顺着食道落入胃中,接着腹中开始刀绞一般疼痛,我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滚来,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我猛地吐出一滩黑水,腥臭无比。


    一旁站着的舅舅看到我吐出黑水来,松了一口气,道:“总算是有效果,命保住了。”


    我吐完之后,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从地上爬起来,解开衣服一看,那如树根一般盘根错节的黑色纹路似乎淡了一点,只是胸口摸上去还是一样的冰凉,一样的麻木。


    “舅舅,我跟你一起去牛蛋山走一趟吧。”我开口道。


    “胡闹!我是去请老道救命,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去做什么?”


    “舅舅,我这算是什么伤,阴气入体又不是呆在家里就能养好的,再说那牛蛋山是至阳之地,我上去一趟说不定还能好一点。”


    这倒不是我扯谎,石柱山是我们那一带的至阳之地,这是所有阴阳仙和当地百姓公认的,那山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也是证明。


    外公曾经讲过石柱山的情况,至阳之地,阴阳失衡,草木不生,只有石柱峰脚下,极阳转阴,才生长了一块植被。也正是因为这山体不长植被的样子,像极了牛的那处,所以才有那恶俗至极的名字。


    听了我的话,舅舅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我这种阴气入体的情况,不是医生可以治疗的,万一他上山请老道的时候,出个什么状况,还真没办法救,还不如跟着他,有了什么事情,他直接画符给我喝,反而保险一点。


    我们俩略微收拾之后,把朱砂黄表纸之类的装进一个提包,骑上摩托车朝石柱山的方向出发了。


    说起来,还真的要感谢当年想要开发石柱山的那个县长,修了一条通往深山的公路,如果没有这条路,我们想要赶到石柱山,最少要多一倍的时间,还要颠簸个半死。


    两个钟头之后,我们到达了石柱山的山脚处,舅舅把摩托车推进草丛里锁好之后,这才领着我朝山上爬去。


    石柱山修了爬山的阶梯水泥路,只是只有那么两里多,上面都是尚未开发的石头山,我跟在舅舅身后,一步深一步浅的跟着往上爬。


    之前没怎么来过石柱山,这一次爬山时,我特地注意了一下,山脚下还有不少野草、灌木,也经常可以看到昆虫和蜥蜴之类的小动物,越往上爬,就越来越少,等到过了半山腰,就只有光秃秃的石头,连根野草都不长了,小动物更是无影无踪。


    要知道,这世界上最顽强的莫过于野草了,哪怕是石头缝里有那么一点泥土,它都能在其中生根发芽,可是这石柱山,整个半山腰往上,连一根草都不见,这不是异状是什么?


    我跟在舅舅身后,气喘吁吁的往上爬,正是正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晒着,没多大一会儿,我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相比之下,舅舅的情况比我好多了,拿着提包走在前面,基本上就没出汗。


    舅舅回过头看着我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余余,你这些年是不是把功课都给落下了,年纪轻轻身体就这么虚。”


    “没事,我没事。”我苦笑了一下,强撑着说道。


    外公的确传过一套养生功法给我,不过我只练到高中,等到上了大学,第一次在宿舍练的时候,被舍友看到,嘲笑了一番,我就停了,这一扔就是五年,根本就没想过要捡起来。


    舅舅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招呼我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始重新爬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太累的缘故,我肩膀被胖子鬼魂咬的那一块,慢慢的有些发痒发麻的感觉,我只当是运动之后,伤口附近血脉不畅的结果,也就没有在意。


    一个多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石柱峰之下,我看到石柱峰下阴凉处的草地,快步冲了过去,想要好好歇息一番。


    走进阴凉处的时候,我感觉头猛然一晕,心脏也似乎跟着猛然一颤,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舅舅跟着我来到阴凉下,略微休息之后,正了正衣服,对着石柱峰上喊道:“灵虚道长,在下李云山,家父李道明问卦出了岔子,特意前来,想请道长出手相救。”


    我抬着头朝石柱峰上望去,只能看到小道观的一面山墙,根本看不到是否有人在。


    正当我担心会白跑一趟,见不到灵虚道长的时候,一个人影像大鸟一般从石柱峰上纵身跃下,径直朝着我们的方向落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灵虚道长这一跃给惊住了,我的心猛然一缩,接着两眼一黑,软软的躺在了地上。


    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对舅舅说道:“这是怎么了?”


    随后,有人用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上,又翻了翻我的眼皮,那声音急促道:“阴气攻心,怎么会这么严重?!赶紧跟我来,再迟他就要死了。”


    我听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隐隐约约中,我似乎感觉到自己被人夹在腋下,腾空飞了起来。


    等我再次醒来,睁眼一看,天空已是繁星点点,我正躺在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头上,几步远的位置就是一个小屋子,屋子里也没点灯,看不大分明。


    我有些尿急,起身想走远点找个地方撒尿,刚走两步,脚下一空,身体就要往下摔落,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往下一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身下是十几丈的高崖,四周光秃秃全是石头。


    那大手用力一拉,把我拉回了大石头上,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这才醒悟过来,这里就是石柱峰的顶端,那个小房子就是灵虚道长的小道观。


    这时,舅舅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慌忙道:“余余,你没事吧。”


    灵虚道长笑道:“没事,还好我来得及时,要不然他就要摔成肉饼了。”


    “舅舅,灵虚道长,我这是怎么了?”


    “你还说!说了不让你跟着过来,你非要来,差点把小命就送了。”舅舅责怪道。


    “云山,你不要怪他,这也是天意,如果他不跟来,在家里也一样有危险。”灵虚道长笑着说道。


    灵虚道长稍微解释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原来,我身上被厉鬼咬伤,阴气入体,这石柱山的确是至阳之地,克制一切邪魅没错,可是问题是,那些阴气是侵入我体内的。


    如果我身处普通之地,体内的阴气在符水和黑狗血的作用下,会慢慢被拔出体内,可来到石柱山,四周一片至阳,这些阴气无处躲藏,只好拼命的往我的心脏方向深入,只是舅舅之前所用的符水在护着我的心脉,没有出事。


    等到我从至阳之地进入石柱峰下那处至阳转阴之地,这些阴气就猛然爆发,攻入了我的心脏。


    老道从峰顶跃下,就看到我昏倒在地,看到我阴气攻心,赶紧夹着我,拉着舅舅一起上了这石柱峰,把我放在了峰顶这阴阳相生之地,用道术帮我驱散了体内的阴气,这才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


    “我身上的阴气都散了?”我解开衣服想看看身上,却根本就看不到,这里连个灯都没有,只有天空微弱的星光,能看到那才见鬼了。


    “没有散尽。”老道开口道:“我见到你的时候,一缕阴气已经攻入心脉,我只能把你体内其他地方的阴气驱散,心脉之中的阴气我无能为力,只能用术法护住,不让它继续恶化。”


    “啊!那我该怎么办?”听老道这么一说,我的汗顿时就下来了,还有一缕阴气在我的心脏里,这不是定时炸弹吗?


    “今天晚上我教你一套吐纳之法,明天早上日出之时,你对着初生的朝阳用这吐纳之法,就能吸收一缕太阳真火,只要太阳真火进入体内,心脉中的阴气就会立刻消散。”


    “太阳真火?那不是玄幻小说里的玩意吗?”我忍不住说道。


    听了我的话,老道和舅舅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老道解释,我才知道,这太阳真火是道家吐纳收集的天地精华中的阳气精华,并不是有形之物,懂行的人都知道,也就是我这种外行人才觉得那是玄幻小说中虚构出来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舅舅开口了:“道长,这道家吐纳之法哪有那么容易学会,而且太阳真火入体,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余余他连我们家传的养生功法都丢了五六年了,我怕他受不住。”


    “无妨。这功法不需要他学会,他只需要知道运功的线路就行了,明日日出之时,我会引导他吞下太阳真火,只要灭了那股阴气,这太阳真火我会帮他驱散,你不用担心。”灵虚道长笑着说道。


    听到灵虚道长亲自护法,舅舅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一夜,我一直在灵虚道长的指导下,学习这套吐纳之法,到了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总算是把吐纳之法的运行路线给记住了。


    休息了一个多钟头之后,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马上就要日出了,我按照灵虚道长的吩咐,盘膝坐好,准备对着朝阳吐纳第一缕太阳真火。


    可是这时候,我的左眼猛的剧烈疼痛起来。


第36章


    你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这左眼,自从车祸那个怪梦之后,就经常无缘无故的疼痛,只是大部分时间只是疼一下就过去了,而且疼痛感也不是很强。


    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那就是,每当它出现剧烈疼痛的时候,就一定会出事。


    上上次剧烈疼痛是我跟胖子尸变成的半人半蛇怪物搏斗,顶不住要死的时候,左眼剧烈疼痛,醒来之后胖子的尸体恢复了原样,我的左眼却变成了蛇眼。


    上一次剧烈疼痛是昨天晚上,胖子魂魄化成的厉鬼要杀我,阴气即将攻入我的心脏,外公出手救我之前,它剧烈的疼痛让我陷入了昏迷状态。


    可这一次剧烈疼痛是什么情况?我只是要获得一缕太阳真火,化了心脉中那缕隐藏的阴气,这左眼怎么这个时候突然造反了?


    我强忍着疼痛,集中注意力,想要按照老道教我的吐纳功法,默想着吐纳的行走路线,可那股深入灵魂深处的疼痛,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滚滚而下。


    老道看出了我的异常,用手掌抵住我的后心,沉声道:“坚持一下,吞下太阳真火就好了。”


    老道不知道我左眼的事情,只当是我心脉里的阴气发作,可他哪里知道我左眼的那种疼痛程度,疼得让人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砸碎,顺带把连着的大脑都拽出来扔了。


    正当我想要开口说话时,一轮红彤彤的朝阳从云层中跳了出来,放出了万道霞光,我强撑着脑子里的最后一丝清明,按照老道所说的方法,面对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一股热流顺着我的鼻腔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太阳真火,可是还没等我按照老道引导的路线将太阳真火吞下肚,左眼就开始暴乱起来。


    如果说之前左眼的疼痛感觉像是有人在用滚烫的锥子扎眼睛,那么此刻就像是爆开的烟花一般,一浪接一浪的爆炸开来,把我的整个大脑都笼罩在了无尽的疼痛之中。


    在这种痛苦的折磨下,我终于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等到我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老道坐在道观中的蒲团上打坐,舅舅围着我不停的踱着步子,看到我醒来,舅舅慌忙开口道:“余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下意识摸摸了左眼,发现左脸的皮肤有些滚烫,并没有疼痛感,想找个镜子瞧瞧,可老道这里别说镜子,连碗水都找不来,只好点点头:“不疼了。”


    “你摸眼干什么,我问你身上的阴气怎么样了。”舅舅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赶紧解开衣服,胸口上之前那些如树根一般盘根交错的乌黑纹路全都没有了。


    “你这样问不出结果的。凌余,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打坐的老道睁开眼睛,冲我说道。


    我走到老道跟前,伸出手让他把脉,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说道:“没事了,阴气已经彻底消散了。只是……”


    “只是什么?”我心说这老道什么毛病,怎么说话也爱说半截的,这不是纯粹吊人胃口吗?


    “你吞下的那股太阳真火去了哪里?”


    啊?!这个问题把我给彻底问傻了,什么太阳真火?不是说好了你给引导消散的吗?


    看到我的惊愕表情,老道开口解释了清晨所发生的事情。


    我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吞下了太阳真火,然后就昏迷过去,失去了意识,老道想尽力引导着我鼻腔中的太阳真火,让它落入我的口中,然后就可以落入腹腔,焚烧体内的阴气。


    可是那缕太阳真火却不受控制,暴乱起来,老道根本控制不住,再加上我的身体猛烈颤抖起来,让他无法安心施功,很快就失去了太阳真火的踪迹,等到我昏迷过去,老道再来查看,发现我体内一片混乱,既找不到那缕阴气,也找不到那缕太阳真火。


    现在我醒过来了,身体内的混乱已经恢复,那缕阴气已经消散,只是太阳真火也不知所踪。


    “道长,那太阳真火找不到,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舅舅在一旁问道。


    “要是有过道家功法基础的人,太阳真火入体是很好的事情,可凌余根本没有底子,吞入一缕太阳真火,却无法控制,很可能会导致体内阴阳失衡,罹患怪病,所以我才有些担心。”


    “那会不会是太阳真火自然消散了?”舅舅急忙追问道。


    “不可能。太阳真火入体,就不可能消散。道家法门,未入门者绝对无法吞入太阳真火,一旦能够吞入真火,那就有了收纳这太阳真火的本事,普通人是无法吸收太阳真火的。凌余是被我引导着吞下太阳真火,这真火我不帮他消散,是不可能自己消散的。”


    老道说的有点云山雾罩,不过我还是听明白了,这太阳真火普通人无法控制,在我体内找不到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算什么事儿啊!本来心脉里埋了一缕阴气,像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给挂了。


    现在好了,阴气没了,换成了一缕太阳真火,还是个定时炸弹。


    折腾了一圈,原来是瞎忙活。


    老道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开口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活人属阳,男人更是阳气重,体内有缕太阳真火的确有危险,不过就算犯病,也不会一下子要了你的命。只要你一旦出现阳气过剩的症状,就上这石柱峰来找我,我自然会帮你解了。”


    “道长,什么叫阳气过剩?”


    “这要看这缕太阳真火藏在你体内何处,如果藏在心脏,你会精力充沛,力量大增;如果藏入肺中,你会冬季不惧寒冷,夏季怕热异常;如果藏入胃中,你会食欲旺盛,饭量大如牛;如果藏入肾中,你可御百女而金枪不倒……”


    老道接下来说什么,我都没听到,脑子里来回盘旋的只有那一句:御百女而金枪不倒……


    金枪不倒啊!还是御百女!这哪里是太阳真火,简直是超强版伟哥好不好?不知道这老道有没有什么法门,能引导这太阳真火到想要的地方去,要是真能那样该有多好?


    这要是成了,岂不是可以直接东渡东瀛,跟苍老师,波老师,吉泽老师切磋武艺?成为超越加藤大神的存在?


    正当我想得出神,无比开心的时候,舅舅一个爆栗敲在了我的脑袋上:“臭小子,擦擦你的口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想得太嗨,自己的口水都下来了。


    老道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继续道:“别以为这太阳之火入体就是好事。天下之道,阴阳均衡,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一开始的确感觉很好,那都是在透支你的生命力,如果不及时消去这太阳真火,不用几年你就会死去。”


    老道这番话像一盆冷水一样,把我的兴奋顿时给泼灭了,原来还有这一茬。


    不过,要是这太阳真火真的走了肾,是不是可以先玩几个月,享受一番之后,再来找老道治病?嗯,应该可以的,稍微透支一下,还是可以补回来的嘛。我在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


    我身上的阴气算是解了,不过家里那边,外公还躺在病床上呢。舅舅跟老道一说,老道满口答应,进道观拿了个小包袱之后,一手提着我,一手提着我舅舅,从石柱峰上跳了下来。


    从十几丈的高处跃下,这种事情我还真没经历过,人在半空中时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短短十几秒,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等到落地才回过神来。


    这老道真是个有本事的人,我跟舅舅两个人爬山上来,花了一个多小时,这老道为了赶时间,直接拉着我们两个,一步一个纵跃的往山下赶,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山脚下。


    在草丛里找到了摩托车,舅舅却死也打不着火了——他也吓得腿软了,根本蹬不着发动机。


    最后老道一把抢过了摩托车,一脚蹬着,还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大墨镜戴上,回过头招呼我们俩道:“愣着干啥,赶紧上车。”


    我跟舅舅跟傻子一样,上了车,老道一踩油门,摩托车在山间公路上狂飙起来。


    我跟舅舅过来的时候,花了两个钟头,这老道愣是飙得五十分钟就到了村上。


    下车的时候,舅舅脸都白了,我估计他都吓出心理阴影来了:谁能想到这老道仙风道骨一个高人,竟然那么潮,还是个飙车高手。


    等到我们俩缓了半天劲儿,恢复过来之后,老道跟着舅舅进了门,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外公。


    老道来到外公的床前,伸出手把了很久的脉,眉头是越皱越紧,随后,他伸出手掰开外公的眼皮看了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往外走。


    “道长,这……这……你说句话啊!”舅舅看到灵虚老道这幅表情,眼泪都快下来了。


    “回天乏术啊,要是昨天能过来,我还有几分把握,可惜我们在山上耽误了一夜,现在……只能准备后事了。”


    我听到这句话,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想起了莫冉的话:你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第37章 半死半活,拿命走阴


    莫冉说的太对了,如果我不从市里回来,外公顶多也就是卦象反噬躺在床上休养,说不定过两天自己都好了。


    我回来之后,跟舅舅讲了发生的事情,导致舅舅给大胖招魂,结果大胖成了厉鬼,要杀我,外公危急时刻起身救我,却让他的病体更加严重,命在旦夕。


    舅舅想到石柱峰去求灵虚老道出手救外公,如果我不跟着过去的话,也不会阴气攻心,要在石柱峰上呆一夜,等待清晨吞下太阳真火,白白耽误了救治外公的时机。


    念头至此,我后悔得心如刀绞,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死了算了。


    舅舅看到我的样子,出声安慰道:“余余,这不怪你,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都怪我,全都怪我,我不该回来的……”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一旁的灵虚老道忽然开口了:“凌余你不要自责了,其实你外公早就跟我说过,他今年会有一劫,很难迈过去,这都是天意。”


    舅舅赶忙追问道:“道长,既然我爹跟您说过,他有没有说过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灵虚老道摇了摇头:“你父亲说过,这场劫难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做得越多,错的越多,他说要顺其自然。”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只是一般的玄学之说,可是听在我的耳中,就完全不一样了,这让我想起莫冉之前所说的那番话,难道外公也通过问卦算到了这一切?看来这场劫难的根源真的在我身上,与我的身世有关。


    “道长,真的没办法了吗?”舅舅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我先留在这里吧,你父亲还有三日阳寿,看这三天之中,能不能有一线转机。”老道说道。


    知道老道是高人,我就想从他这里问问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把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跟老道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跟莫冉有关的事情。


    隐去莫冉的原因有二。


    其一,莫冉之前警告过我不要回老家,要不然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现在事情果然是这样,我心虚得很,不敢开口说出这个;其二,之前我跟舅舅说的时候,就没有提起莫冉,要是现在跟老道说起莫冉,舅舅心里肯定会很不高兴。


    老道听完,捏起我脖子中的祖传项链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捻着胡须琢磨了很久之后,才开口道:“那个高博士分析的的确没错,这件事的根源就在你的身世上面,只是你这身世太过神秘,这项链也是神秘得很,我也看不出你这项链是什么材质构造而成。”


    “至于你说你的左眼成了蛇眼,我也看了,看不出是蛇眼,只能看出你的左脸上雾蒙蒙一片,知道有些不对,却看不分明。这只能说明一点。”


    我赶紧追问道:“说明什么?”


    “说明造成你左眼状况的这种力量,是超越普通术法的存在,是开天眼这种能力无法看破的。”


    听老道这么一解释,我也明白过来,打个比方,开天眼就是小学乘法口诀,而把我左眼变得如此诡异的那股力量,可能是高等数学微积分的存在,所以开天眼这种力量无法看穿。


    “道长,那您说,会是什么力量?”


    “这个可就不好说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这种事情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办法推测。不过,之前一直追杀你的那东西,我倒是有几分猜测。”


    “哦?您说说看。”


    灵虚老道说,在道家典籍中记载,鬼分两种,一种是人死后灵魂所化的鬼,另外一种,则跟人类没有任何关系,是一种怪物,他们属于另外一个世界,佛教典籍中传说的六道轮回,其中饿鬼道可能就源自这里。


    只是这些传说在世间传播的过程中,渐渐产生了歧义,世人误以为饿鬼道里的饿鬼是人作恶太多,死后的灵魂所化,其实不然,人类的鬼魂跟这种饿鬼完全是两码事。


    人作恶过多,死后会进入阴曹地府受审判,下地狱受苦,却不会变成这种怪物。


    这种饿鬼,也可以附身在人体之上,却无法融入人类身体,不能投胎转世,它们除了鬼魂的形体之外,往往还有另外一种变化形态,或蛇或虫,都是一些肮脏邪恶的东西。


    他们有着超越普通鬼魂的力量所在,甚至可以在太阳下短暂行走,不会像人死生成的鬼魂那样,见到太阳就直接灰飞烟灭,太阳光会削弱他们的能力,却不能直接杀死他们。


    按照老道的猜测,我很早以前就被这饿鬼给盯上了。大胖的一家,很可能在六年前就被这些饿鬼给杀死了,他的父母也被两只饿鬼附身,却不知哪里出了岔子,附身时没有控制好,被人给埋葬了。


    那两只饿鬼被困在棺材中,吃光了附身的尸体之后,重新化为蛇形,所以才会在棺材里留下蛇蜕。


    “那这两只饿鬼去了哪里?”


    “说不准,这东西我也从来没见过,只是在典籍中知道那么一鳞半爪,不过记载中,这玩意饿极了,会连自己都吃,我听你说的情况,它们被困在棺材里,说不定把对方给互相吞噬了。”


    老道的解释让我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吞噬同类,还吃自己,这画面实在是太恐怖了。


    老道继续分析,说大胖六年前可能已经死去,而这些年跟着我的,一直都是饿鬼附身的大胖尸体,只是大胖的灵魂也被困在尸体其中,要****夜夜遭受饿鬼的折磨,正因为如此,大胖的尸体出车祸后,会化为饿鬼的另外一种形态——半人半蛇的怪物。


    等到大胖的鬼魂被我舅舅招魂,他的灵魂被困在尸体中整整六年,遭受无数折磨,积累了无数的怨恨和愤怒,所以才会见到我之后就疯狂攻击,化为厉鬼伤人。


    “这些饿鬼那么早就盯上我,是为了什么?”


    “肯定跟你的身世有关,特别是你这个祖传项链,只是它们拿走项链之后,又莫名其妙送了回来给你,这太奇怪了。”


    “道长,也许把项链送回来的不是饿鬼,而是另有其人呢?”舅舅在一旁忽然插话道。


    老道听了这句话,顿时一愣,随后笑道:“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他们俩只是猜测,而我的脑海里却浮现出莫冉闭着眼睛的样子。莫冉之前跟我素不相识,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而且每次出场都是关键时刻,她会不会就跟暗中帮助我的这一方有关?


    至于那个身穿香奈儿的女尸,老道说可能只是一个引子,她的生辰八字应该十分独特,不过她现在被火化了,就算想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之后接连死人,都是这种饿鬼干的,这也能解释得清黄神婆死前为什么如此恐惧,她走阴之后,可以看到鬼魂,她看到了饿鬼的真身,自然是无比恐惧。


    说黄神婆的时候,老道多解释了几句。正统的道家佛家,都有招魂见鬼的本事,包括乡间传承的阴阳仙,也有自己正规的法门,用的是术法的力量。


    而黄神婆走阴,是因为她曾经枉死又复生,灵魂可以离体,才有了行走阴阳两界的本事,但是活人属阳,死人属阴,她没有正统的术法传承,靠的是灵魂离体,让鬼上身,对身体的伤害极大。


    她每次招鬼上身,都会在嗓子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叫,那是半死状态,就是俗话中说的:“一口气上不来”。她的那口阳气就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半死半活才能招鬼上身。


    这样每招鬼上身一次,她的阳气就会被损耗一分,简而言之,就是拿命在赚钱。这种招鬼上身,招到普通鬼魂上身还好,因为那都是死去的人,想要跟阳世的人对话,不会故意伤人,一旦遇到怨鬼幽魂,就很容易出事,所以当初外公才说她:柴房玩火,不知死活。


    她当时看到了饿鬼真身,对方又怎么可能放过她,再加上她也是这阴谋中的一环,就被饿鬼割下了脑袋。


    听老道解释完,我不由得抹了一把冷汗,原来这其中有那么多的玄机,这根本就是针对我的一场大阴谋啊。


    不过,即便是了解了这些事情,可最关键的部分,还是没办法解开,老道也不知道我的身世,说不出个所以然,连个能推测的线索都没有。想要解开这个谜题,只能等外公醒来,可外公现在的情况也不好,已经差不多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云山,我跟你父亲是莫逆之交,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他这情况,出现转机的可能性不大,我有一种秘术,可以让将死之人清醒一段时间,只是时间一到,就必死无疑。该怎么做,你来做决定。”老道说道。


    听了老道的话,舅舅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在院子里踱起步子——作为儿子,要决定父亲的生死,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选择。


    在院子里踱了很久之后,舅舅猛然开口对舅妈道:“巧枝,去镇上把淼淼接回来。”


第38章 外公尸变


    巧枝是我舅妈的名字,淼淼是舅舅和舅妈的女儿,我的表妹,因为五行缺水,所以起了个名字叫李淼。


    表妹在镇上的一所私立初中读书,平日里是寄宿制,学校抓的很严,一个月顶多回来一趟,过个双休日。


    听到舅舅这么说,我就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断,这是要把表妹接回来,见她爷爷最后一面。


    舅妈二话不说,骑上电动车出门去了镇上,我坐在屋子里,双手捂着脸,心里那个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事情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我越想越觉得难受,心里就越是憎恨对我设计阴谋的这帮饿鬼,这帮畜生到底想要做什么?害了我的好兄弟,足足跟我演了六年的戏,就是为了把我的项链骗走吗?还是为了把我的眼睛变成蛇眼?


    应该是想把我变成怪物吧!可我成了怪物,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是想用我要挟我的家族吗?那用我的命来威胁岂不是更好?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舅妈已经带着表妹淼淼,从镇上赶了回来。表妹从电动车上下来,眼圈就已经红了,想要进屋去看外公,被舅舅给拦住了:“淼淼你别着急,还要等道长作法了才行。”


    老道看人都齐了,站起身用提前准备好的公鸡血在黄表纸上画了一道符,点燃之后,将灰烬放入一碗清水中。


    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将符水含在嘴里,走到窗前,对着外公的脸猛然喷了一口,外公的眼皮顿时跟着微微一跳,慢慢的睁开了。


    舅舅一看外公醒了,慌忙上前,拉着外公的手道:“爹,你可算醒了。”


    外公没有理他,转过眼看向灵虚老道,说道:“道长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可惜还是晚来一步。”


    “这是注定的,谁都没有办法。”


    外公跟老道说完,又转过头看向我:“余余,你不要自责,这事儿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外公不开解我倒好,他这么一说,我鼻子顿时一酸,眼泪又下来了:“外公,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害了你。”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以后的路,可要你自己走了,千万要小心。”


    我有心想追问外公有关我身世的情况,可是看到外公那么虚弱,实在是开不了那个口,等外公跟淼淼说了几句之后,摆手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跟云山说。”


    几个人听到外公的话,起身出了屋子,只留下舅舅陪在外公的床前。老爷子要撒手人寰,单独留下儿子当然是要交代后事,外人也不好在一旁打扰,这是规矩。


    我跟老道还有舅妈站在院子里,表妹李淼却不肯出来,站在堂屋里伸着头想要偷听。舅妈没看到,我也没想去阻止,表妹是外公的孙女,偷听她爷爷的遗嘱也无可厚非。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屋子里猛然传出了一声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爹!”


    我的鼻子一酸,跟着落下泪来,我知道,外公他走了。


    人走了,自然要操办后事,按照农村的规矩,人死了之后不是马上就要埋葬的,要搭上灵堂,停放三日再发丧,其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规矩,我也不是很懂,反正看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就过去帮忙。


    只是忙前忙后的过程中,有时会跟表妹李淼碰个脸对脸,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不是因为长大,脸皮薄了,见了我连个招呼也不打,低着头老躲。要知道,她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天天跟在我的身后,就是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外公这些年的确金盆洗手,不给人算卦问卜了,不过他把本事传给了舅舅,舅舅在这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给村上人也帮忙不少,所以,外公的死讯传出之后,村上家家户户都来了人帮忙。


    按照规矩,灵堂夜里是要有人守灵的,守灵的必须是晚辈,还要是男人,外公就舅舅一个儿子,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我从小在外公家长大,说是外孙,跟亲孙子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就陪着舅舅一起在灵堂守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心过度,我跟舅舅说话时,总觉得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有点精神恍惚的感觉。


    因为这个,我也不太好意思追问舅舅,外公临终前有没有把我的身世之谜告诉他,这是现在困扰我的大问题,可是却迟迟得不到答案。


    很快,时间来到了后半夜,我看到舅舅开始不住的打哈欠,于是就开口道:“舅舅,要不你回去睡吧,后半夜我来守灵。”


    “没事,我还扛得住。”


    “舅,你就听我的吧,明天你还要操持那么多事情,要是没精神可不行,我就一闲人,也帮不上什么忙,白天困了就直接睡觉。”


    “这……”


    “舅,我从小就跟着你们,外公对我那么好,我也没机会报答他,只能给他守个灵,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舅舅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进了屋子,睡觉去了。


    等到舅舅一走,灵堂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外公的棺木就放在两条长凳上面,下面还点着长明灯,偶尔一阵夜风吹过,火光随着夜风摇曳,灵堂里影子晃动,让人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这样干巴巴的坐着实在是太让人不自在了,我不由在脑海中回忆起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想从中找出一些线索来。


    正当我想事情想得出神之际,一种奇怪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东西在啃木头一般:擦擦,擦擦。


    “谁?!”我以为是哪里在闹老鼠,低声喊了一句。


    那声音立刻停了,我松了口气,果然是闹老鼠。


    可是没过多久,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听得比较真切,我发现声音正是从外公躺着的棺木里传出来的。


    什么情况?有老鼠跑进外公的棺材里去了?要是咬坏了外公的遗体,那该怎么办?


    农村的规矩,棺木停在灵堂里的时候,棺材板是不能完全盖上的,至少也要留一条一尺来宽的缝隙,因为传说中人死了三天之内,还有可能复活,棺木上留下缝隙,是方便死者的灵魂回来。这也的确有可能不小心跑进去老鼠。


    我拿着手电筒,走到棺木前,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外公紧闭双眼,面容安详,静静的躺在棺材里,那刺啦刺啦的声音,是从棺木下半截穿来的。


    因为下半截盖着棺材板,里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状况,我只好探出身子,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


    按理说,老鼠这东西很胆小,只要用手电筒照到,一般都会立刻蹿出来逃跑,我原本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只要把手电筒伸进去照一照,把老鼠吓出来就好了。


    谁知,手电筒伸进入之后,那啃木板的声音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急促了。


    这是什么情况?我正准备探头往里面看,却忽然发现,外公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用他那双泛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一个哆嗦,手电筒掉进了棺材里,也顾不上去捡,扭头就往屋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拼命叫着:“舅!舅!出事了!”


    舅舅慌忙披上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我一脸惊慌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看到外公睁开眼了。”


    “啊?!”舅舅听我这么一说,顿时也紧张起来。


    死人哪有自己睁眼的,除非是诈尸。


    我们俩又拿了个手电筒,朝院子里的灵堂走去,两个人壮着胆子,对着棺材里一照,外公的眼睛好好的闭着,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哪里有什么情况?


    “余余,你该不会是眼花了吧?”


    “可能吧。我刚才听到棺材里有老鼠的声音,想把老鼠赶走来着。”我从棺材里捡起了手电筒,对舅舅说道。


    “老鼠?你听错了吧。棺材悬空放在长凳上,顶上有没有房梁,老鼠怎么进去?”


    “可我明明听到有声音。”


    舅舅看我不像撒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拿着手电筒朝棺木里照,仔细观察起来,棺木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异常。


    可是等到舅舅照到外公的手所在的位置时,动作顿时僵住了。挨着外公右手的棺材内壁上,有着好几道清晰的抓痕,而外公右手的指甲,似乎也变长了不少。


    这是尸变的征兆。


    我跟舅舅看到这个,顿时齐齐抽了一口冷气,小心翼翼的从棺木旁退了回来。


    “舅舅,这可怎么办?”


    “灵虚道长还在金富家住着,你现在就赶紧过去,喊他过来帮忙,他肯定有办法。”


    “好!”


    我从舅舅家的院子里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往金富家跑。到了金富家一喊,老道立刻出来了,听我说外公要尸变,拉着我的胳膊,隔着金富家院墙直接跳了过去。


    等我们俩赶到灵堂,发现灵堂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灯都灭了,我舅舅也不知所踪。


第39章 夜半惊魂


    黑暗中,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刮过树梢时,叶子哗啦啦作响的声音。我张嘴想叫舅舅,被灵虚老道一把捂住了嘴巴,他凑到我耳朵旁,低声说道:“别出声,你舅舅肯定离对方不远,要不然他早出声叫我们了。”


    老道说的对,他带着我过来救场,舅舅应该听得见脚步声,却不敢出声喊人,那肯定是在危险之中;如若不然,就是已经遇险,喊了也没用,还会惊动尸变的外公。


    不过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不大,舅舅的本领虽说不是特别高超,那也是家传的阴阳仙,不至于短短几分钟就被刚尸变的外公干掉。


    老道示意我躲在他的身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短短的桃木剑,举在手中,领着我朝灵堂里摸了过去。


    我们俩先是摸到了棺木前,老道举起桃木剑朝里面轻轻一刺,听到了木头撞击的声音,我心里明白,棺木里已经没有人了,外公肯定已经起尸跑出来了,只是不知道现在跑去了哪里。


    灵堂转了一圈,没找到外公的尸体,也没有找到舅舅,老道领着我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我的手心顿时捏了一把汗,舅妈和淼淼还在里屋睡觉呢,要是尸变的外公真的进去了,她们俩可是普通人,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刚走到门口,老道就猛然停下了脚步,我心里正在乱想,走神了,一下子撞在他的身上,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我的声音刚落,屋子里猛然蹿出一道黑影,冲着我跟老道冲了过来,老道把桃木剑在胸前一横,只听刺啦一声,听起来像是利器划在木头上的声音。


    见到行踪已经暴露,老道也不再隐藏,大喝一声,一把把我推到了一边,猛地往后一跳,回到了院子里,黑影也跟了过去,只听到院子里不时传来呼喝的声音。


    屋子里躲着的舅舅赶紧打开了手电筒,把刚刚跳闸的电闸重新推上,院子里的灯再次亮了起来。


    借助灯光,我看到老道正在领着外公在院子里来回兜圈子。外公的整张脸已经变得乌青,两颗獠牙凸出嘴唇之外,双手长出了长长的指甲,足有五六厘米长,在灯光下闪着乌黑的光泽。


    看到这副景象,我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外公这尸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电影里拍的那些,不都是要尸变好多天才会变成这样子吗?


    我这边在胡思乱想,那边老道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拿在左手里,右手挽了个剑花,遥指着尸变后的外公。


    僵尸显然都是没有什么智商的,看到老道这样对他,嘶吼一声,猛然朝老道冲了过去,老道腾空一跃,跳起足有一丈多高,躲开了外公的攻击,落地时左手一拍,把那道黄符贴在了外公的头顶。


    也不知老道这黄符是什么,效果奇好无比,贴在外公的头顶后,外公立刻身子一软,躺在了地上。


    老道抹了一把汗,说道:“没事了。”


    我长长的出了口气,屋子里传来了舅妈和表妹淼淼的哭声,她们刚才肯定是吓坏了却不敢出声,现在得知已经安全之后,无法控制情绪,哭了出来。


    舅舅想要上前查看外公的尸体,被老道给拦住了:“先别过去,等我看过之后再说。”


    老道查看了外公的尸体后,招呼我和舅舅一起把尸体重新抬回了棺木内,说道:“不能耽搁了,明天就拉去火葬场烧了吧。”


    “啊?!”舅舅显得有些为难:“道长,您有没有别的法子?火葬这事儿……”


    也不怪舅舅会觉得为难,农村对火化这种事情十分的抵触,家里有老人去世,如果孩子不想办法把老人土葬,在村上是会被指脊梁骨的。


    外人会说你不孝顺,连点罚款都舍不得交,让老人死了还要被烧。农村火葬都是走形式,交了罚款就土葬,火葬的没几个。


    灵虚老道一听,把眼睛一瞪,说道:“这时候你还想那些没用的事情,你父亲这情况,敢土葬吗?你知道正常诈尸,要多久才能变成僵尸吗?”


    舅舅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外公家传的术法主要是问卦占卜,帮人看运程吉凶,招魂驱鬼之术也有不少,唯独这茅山一脉关于僵尸的知识没有。


    老道摇了摇头,说道:“正常人死了之后,如果化为这样有攻击力的僵尸,最少要一两年时间,你家老爷子刚死一个晚上都成了这样子,你敢让他入土为安吗?等他在下面修炼个十年八载的,出来把这方圆百里的人全给灭了?”


    听老道这么一说,舅舅也不敢再坚持原来的想法了,他应了一声之后,问道:“道长,我就想不明白了,我爹生前也算是行善积德,怎么死了就会变成了僵尸呢?”


    老道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估计还是跟凌余这孩子有脱不了的干系,你家老爷子原本就被卦象反噬,神魂受损,后来你招来厉鬼,他又强行出手,可能被厉鬼的阴气侵染了身体。只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化为僵尸,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舅舅听完,转过头看向我,我也朝他看了过去,让我没想到的是,舅舅接触到我的目光,立刻就看向了别处,目光躲闪着我。


    “行了,你们两个都去睡觉吧,今天晚上我就在这灵堂打坐,要是再出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老道说道。


    “道长,这……这不太好吧……”舅舅当然不大接受,哪有让外人帮着守灵的事情?


    “有什么不好的?我跟你父亲本来就是莫逆之交,帮着守灵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现在你父亲都已经尸变了,你守的只是个怪物而已,他的真灵早就去了阴曹地府。我在这里守灵,万一尸变,我一个人对付他也有把握,带着你们两个,反而是累赘。”


    听到老道这么讲,我跟舅舅都不再坚持了,的确,外公现在都成了僵尸了,还守哪门子的灵?而且我们俩跟着老道,真的只是累赘,一点忙都帮不上,这从刚才的战斗就看出来了。


    我回到东屋的床上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不停在我眼前闪过。小妍,小珊,胖子,最后到外公,那些饿鬼如此算计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到外公,我又想起刚才老道所说的那番话,他说外公的尸体在一夜之间尸变成这样的僵尸,肯定是有另有隐情,还很有可能跟我有关。


    我仔细想了想,外公被卦象反噬跟我没什么关系,也就是大胖化身的厉鬼快咬死我的时候出手救我时有接触,可厉鬼的阴气入体,也不会让人一夜之间变为僵尸,到底是什么力量在作祟?


    如果说是老道所讲的饿鬼,那也不太可能。饿鬼所化的都是半人半兽的怪物,大胖和他父母的尸体就是明证,外公的情况并不是那样。


    外公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我的胡思乱想中,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我却一点困意都没有,转眼,时间到了凌晨三点半的样子。


    正当我准备闭上眼睛睡觉时,房门忽然轻轻被人推开了,一个人影溜了进来。我有点发蒙,一时间忘了开口询问。


    那人影朝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轻轻的喊道:“余余。”


    我听出这是舅舅的声音,刚想开口回答,脑子里却鬼使神差的蹦出了一个念头:要不装睡吧!看舅舅大半夜的过来找我干什么。


    于是,我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只留一条缝观察着舅舅的举动。


    舅舅轻轻叫了两声之后,见我不回答,蹑手蹑脚的朝我的床前走来,走到床边,他停下脚步,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拿在了手里,却又顿住了。


    他就这样足足在我床前站了有五六分钟,我听着他的呼吸声,一会粗,一会细,来回变换了很多次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再次轻手轻脚的朝屋子外摸去。


    借助窗口透过来的朦胧亮光,我看清楚了舅舅手里拿的那样东西,是一根指头肚粗细的尼龙绳。


    我心里好笑,舅舅大半夜的拿根绳子跑过来,是想做什么?总不会是想让我帮忙量这绳子吧。


    目送着舅舅离开之后,我抵抗不住困意来袭,沉沉睡去。


    睡梦中,我梦到了以前在家过年,一家人围坐在火炉前守夜讲故事的场景。


    不知怎地,外公突然讲起了他三个哥哥的故事,讲到了老大因为吸鸦片败家,天天打媳妇,媳妇跟老二好上,两人半夜用一根麻绳把老大活活勒死的情景。


    正当我听得聚精会神时,一根麻绳忽然缠在了我的脖子上,一双手狠劲儿拉着麻绳朝后勒。


    我喘不过气来,仰头朝后一看,看到的是舅舅狰狞可怖的脸。


    啊!


    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身的冷汗,看看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心道: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真是奇了怪了。


    我起身准备穿鞋起床,脚刚塞进拖鞋,脑海中猛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昨夜舅舅拿着绳子过来的情形。


    舅舅昨天夜里该不会是想来勒死我吧?!


第40章 尸体里的怪钉


    念头至此,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可能是对的。如果不是想杀人,谁大半夜的拿着一根尼龙绳跑到别人的床前做什么?


    再回想起自从外公死了之后,我跟舅舅说话时,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定,目光躲闪的样子,我愈发肯定了心中这个猜测。舅舅肯定是起了这样的心思,有些不敢面对我。


    可问题是,舅舅为什么会起了杀我的念头?我从小在舅舅家长大,他对我就像亲生儿子一样,怎么会突然成了这样?


    舅舅曾经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他亏欠我妈妈很多,说他小的时候如果不是妈妈拼死拼活的照顾,早就饿死了,所以,他对我那么好,还有一层感恩的意思在。


    可是,这好好的一家人,怎么突然就起了杀机,想要半夜拿绳子勒死我?


    回想起来,昨天夜里舅舅站在我的床前那四五分钟的时间,肯定是在犹豫不决,虽然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对我下手,可是只要想到他想要下手杀了我,我就觉得浑身发冷,从脖子根往外冒冷气。


    是因为我回来间接害死了外公吗?外公的死跟我的确脱不了干系,可是这也不能全都怪在我的身上,而且舅舅也不是那种迁怒的人,他不会因为这个就对我下毒手。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舅舅产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我忽然想到了外公临死前,说要交代舅舅遗言,两个人曾经单独在屋子里聊了十几分钟,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难道,是外公吩咐舅舅杀了我的?


    如果是这样,那倒真的有可能,舅舅是个很孝顺的人,对外公也十分崇拜,如果外公真的这样吩咐他,他还真会选择这么做。


    而这也可以合理的解释舅舅的纠结和躲闪,他心里不愿意,却又答应了外公,所以才会这样。


    可另外一个问题又来了,外公为什么要让舅舅杀了我?要知道外公对我的疼爱并不比亲孙子差多少,是什么让他临终时做了这个决定?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是因为我变成了蛇眼的左眼吗?外公是担心我会变成怪物,才让舅舅下手的?可外公又怎么能肯定我的一只眼变成了蛇眼,就一定会变成怪物?


    仅仅因为一直眼睛的异变,就要杀了我,这打死我也不信,除非还有别的原因在。


    可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我心乱如麻,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也理不出个头绪,直到听到舅妈喊我出来吃饭,我才应了一声,穿好衣服出门,刷牙洗漱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很尴尬,舅舅跟表妹李淼都是低头沉默不语,偶尔目光跟我接触,也有些躲躲闪闪,而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整顿饭都是舅妈在招呼我们吃饭,我们三人却是各怀心思。


    快吃完早餐的时候,灵虚老道从外面回来了,冲着我们说道:“吃完了赶紧准备准备,把尸体拉去火葬场。”


    老道可真的是道家高人,舅妈说喊他吃早饭,他竟然说自己已经辟谷很久了,不用招呼他。


    出发之前,我特意看了看外公的尸体,也不知道老道是怎么做的,外公尸体脸上的黑气已经散了,獠牙和指甲也缩了回去,看起来十分安详,根本看不出昨夜曾经尸变过。


    舅舅从村上找来了一辆农用三轮车,我们俩把外公的尸体抬了上去,我坐在后面车斗里,接着就开车出发了,老道没有跟来,他说白天不会出什么问题,赶紧烧了就没事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人家。


    按规矩,这样把尸体拉去火化,要多找几个青壮劳力,家人最好也都跟来,热热闹闹一大帮人才有面子,说明生前人缘好,可是外公曾经尸变过,我跟舅舅担心会再出什么岔子,就没有找外人,也没让舅妈和淼淼跟来。


    这边去县里的火葬场近一些,不过也就比去市火葬场近那么几十公里,我知道行业内幕,去了县火葬场,还要被人当肥羊宰,还不如多花点油钱,多花点时间,去市火葬场,反正我在那里工作,又有内部优惠。


    倒也不是在乎那点钱,担心的是拿到手的骨灰可能还有陌生人的,供着别人的骨灰当祖先,要是祖先真的显灵,还不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揍这不肖子孙?


    除此之外,火葬场这地方带着邪性,有些时候闲的要死,说忙起来尸体堆成山,外公这尸体今天就要火化,防止尸变,去县火葬场万一耽搁了可就麻烦了。去市火葬场,哪怕遇到工作忙,我也能走个后门给提前烧了。


    农用三轮车跑起来可不是好玩的,速度一快,后面车斗里坐着的人可就遭殃了,跟坐蹦蹦床一样。这一路下来,柴油发动机里的冷凝水都烧开了两次,加了两次水,等到了火葬场,我的屁股也已经麻得不成样子了。


    我忍着麻,一瘸一拐的进了办公区,想找个同事过来帮忙,一进门就遇到了江主任,他看到我,立刻道:“凌余,王大鹏的后事你都处理好了?那个脏事也处理了?”


    江主任说的脏事儿,就是只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之前说过,把这处理好了,就可以回来上班。


    “王大鹏的事儿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我不是回来上班的,今天是来给我外公办火化的。”


    听我这么一说,江主任的脸顿时一僵,迟疑道:“你外公该不会也……”


    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不是过来找人了吗?今天一定要给火化了,不能耽搁。”


    江主任听我这么说,脸色更加难看了,赶紧朝后退了一步,生怕离我近一点,就沾染了晦气,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找人去给你帮忙。”


    看来接连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我在火葬场里出了名,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扫把星了,沾上就没好事。


    江主任匆匆走回了办公室,不多大一会儿,小罗和小唐推着运尸体的小推车出来了,他们俩也是烧尸工,不过跟我和胖子不是一个时间段的,他们上白班,我跟胖子就是夜班,反之一样。


    把外公的尸体装上车,推进停尸间之后,小罗开口道:“凌余,你外公是我帮忙,还是你自己动手?”


    “我自己来吧。”


    从一开始说要把外公运来这边火化,我就打定了这个主意,外公这最后一程,必须由我来送。


    火化外公之前,我特意把焚化炉里的骨灰重新打扫一遍,这才把外公推了进去。看着外公被火焰包围,我在心里默默祷告:外公,一路走好,也请保佑我,摆脱这些霉运,治好眼睛。


    说真的,即便是猜测外公对舅舅说了那样的话,我对外公还是恨不起来,因为他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而且,我的那些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还不一定是真的。


    我刚祷告完毕,焚化炉里的外公就出了状况,隔着焚化炉上的观察窗,我看到外公猛然睁开了眼睛,在火光中张开了嘴巴,口中的牙齿快速生长成獠牙,指甲也在快速生长。


    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他重新化为了僵尸模样,在焚化炉里嘶吼挣扎着,尖锐的指甲在钢铁铸成的焚化炉内壁上抓挠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还用头不停撞着焚化炉的内部,撞得砰砰作响。


    一旁的小罗和小唐早就看傻了,吓得躲出去好远,其实我心里也是紧张的不行,生怕外公所化的僵尸把焚化炉给撞破,然后冲出来。


    好在僵尸不是孙猴子,抵挡不了烈火的焚烧,随着火焰越烧越旺,外公所化的僵尸渐渐没了声息,化成一团焦炭,慢慢的成了青灰。


    “凌余,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小罗忍不住开口问道。


    “别瞎打听,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我现在哪有心情跟他们解释这个,随口给打发了。


    等到炉温渐渐冷却,我打开了炉门,把铁板拉了出来,准备收集外公的骨灰。


    往外扫骨灰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根奇怪的东西,那是一根黝黑的钉子,似金非金,似木非木,摸起来十分冰凉光滑,敲一敲会发出如金属般清脆的声响,可重量偏偏很轻,表面上还有暗藏的细小花纹,这花纹密密麻麻,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图案。


    说真的,烧了那么多尸体,我还从没见过这种玩意,这又不是烧佛门弟子的尸体,会留下舍利子。而且这明明就是一根钉子,只是材质从没见过,它是什么时候跑进外公的身体里的?


    我心中惊疑不定,找了一块布,小心地把这根钉子包了起来,塞进口袋里,准备带回去让灵虚老道看看。


    把外公的骨灰装好,我抱着骨灰盒就往外走,可是刚走了没两步,左眼忽地开始隐隐作痛,我担心等会儿疼得太厉害,会摔倒把外公的骨灰弄洒,赶紧找了个椅子坐下。


    等了一会儿之后,左眼的疼痛感消失了,我抱着骨灰盒继续往外走,路过正衣镜的时候,我忍不住朝镜子里看了看。


    这一看不打紧,我顿时被吓得呆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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