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最深冷的谋杀案(一)

数创社 2018-09-24 09:24:27

导语:堪称外交智库的《外交政策》2016年7月7日刊了一篇专题:The Coldest CaseEugene Mallove gave up everything to pursue the holy grail of nuclear energy. Did it cost him his life? (“深冷凶杀案,尤金·马洛夫放弃一切去追求核能的圣杯,这赔上了他的命吗?”)

原文插图:JEFFREY SMITH


此文一出引发公众对冷聚变核能研究的再次关注。原子能核聚变,具有重要军事价值,涉及全球安全。在以E-CAT为标志的冷聚变产品即将进入民用化的2017年,冷聚变却至今没有被主流物理学家所接纳。


美国物理学家Richard Garwin在2009年接受CBS新闻60分采访的时候,依旧是:“能帮我加热一杯咖啡吗?”的怀疑和不屑。至今Nature和Science依旧因袭MIT在1989年定性的标签:冷聚变是不可能的!凡此类稿件一概不登。

上图:接受CBS新闻60分采访的Richard Garwin (2009)


马洛夫博士1989年作为MIT的新闻办公室首席作家,亲自经历了MIT对庞斯和弗莱斯曼FP效应是否可信的验证实验,以及结果发布中认为MIT明明发现了效应却有意调换了试验结果。1991年马洛夫博士在呼吁MIT院长调查不被受理的情况下辞职并出版新闻调查报告文学《Fire From Ice》,并获得当年普利策新闻奖提名。1991年马洛夫博士从MIT辞职。2004年在康乃狄格州的诺维奇被人谋杀。而时间正好发生在美国能源部准备重新审议,是否需要将冷聚变纳入美国能源部的资助研究项目的内部会议之后一个月的2004年5月。


马洛夫博士离开MIT之后,在一家中学教科学课,业余时间和精力基本完全投入在冷聚变实验,支持冷聚变研究的《无限能源》杂志,以及无限能源基金会的运作上。马洛夫凶案2015年经过进12年的调查结案,但是由于缺乏物证,至今依旧让人不能信服。

上图:谋杀马洛夫博士的Brown(2015年The Day News)


拥有MIT航天工程硕士学位和哈佛大学环境健康科学博士学位的他,为冷聚变不仅牺牲了工作和前程,也搭上了自己的个人名声。因为在1989年之后的美国还研究冷聚变会被学校看为是学术骗子。Peter Hagelstein是另外一位坚持坚持在MIT继续研究冷聚变的,他的代价是永远不能升教授,而且被迫离开物理系到电子工程系下的电子研究实验室呆着。


而最早宣告发现了钯电极电解重水可以产生冷核聚变的庞斯和弗莱斯曼,被迫离开了犹他大学去往法国。据说在90年代在美国还敢坚持研究冷聚变的学者人数不超过一打。


25年过去了,许多开创冷聚变研究的学者已经陆续去世,Peter Hagelstein教授2014年在MIT主持冷聚变国际学术年会,结束的时候怀念逝去的朋友。


视频:2014年在MIT主持冷聚变学术研讨会的Peter Hagelstein博士怀念逝者


因此,冷聚变至今存在学术上的争议。将冷聚变粗暴地甚至不公正、有意涂污地归为学术造假,不仅严重伤害了当事人的庞斯和弗莱斯曼两位世界级的电化学家,而且也使坚持要揭露自己的东家MIT的马洛夫博士付上了后半辈子的代价。


如今当冷聚变逐渐被主流科学界接受,NASA、DARPA、美国海军研究机构、丰田、三菱重工、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都纷纷启动研究项目,拨经费进行研究。而MIT从2014年也开设了冷聚变的课程。这些都表明,冷聚变难以被重复成功不等于学术造假,更不等于与科学的范式不容,以至于应该被排除在科学共同体之外。


马洛夫博士生前疾呼:不要像中世纪的天主教,拒绝伽利略的邀请,连看一眼他望远镜中的月亮都不愿意。

今天的全球能源格局如此地深刻地影响着大国关系,《外交政策》刊登了普林斯顿大学新闻学教授David Kushner教授的专题文章。或许表明,美国已经在与欧盟、中国对未来的新能源的态度和格局上已经处于劣势。


但是,或许借此机会让科学圈子之外的公众也参与和讨论——能源,这一关系未来地球村一切村民未来和福祉的事情,尤其是中国,在十九大之后,在减低碳排放、治理大气污染,优化能源结构方面,更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启示。


感谢David Kushner教授的授权,数创社得以全文转发此文:



美国《外交政策》月刊2016年7月刊专题报道

最冷酷的谋杀案|The Coldest Case——

尤金·马洛夫放弃了一切去追求核能的圣杯。他为此付上了生命的代价吗?


作者: DAVID KUSHNER 

插图:杰弗里·史密斯的插图



5月1日晚上11点左右,德米特里·格兰杰(Demetrese Granger)开车来到康涅狄格州诺里奇(Norich)的一座白色的两层楼的房子前,那里刚修剪过的草坪上插着一个“房屋出租”的招牌。所指向的是绿叶路上的最后一栋住宅,它正被前面的新开商场和快餐店挤到后面。


一个小时之前,格兰杰曾电话询问有关租房的事情。她与房主的妻子乔安(Joanne)通了电话,她说丈夫还在打扫房屋。不过她鼓励他直接过去看看,毕竟对方是潜在的客户。


当格兰杰走出自己的面包车进入凉爽的新英格兰晚上时,车灯柔和的光线照着路道。在那里,躺在路上,她发现一个赤脚的男人,他蓄着浓密的黑胡须,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卡其布长裤。他浑身是血。


格兰杰跑回她的面包车,拨打911报警电话:“他一动不动”她告诉接线员。“他看起来像已经死了。”


两英里之外,警探詹姆斯·柯蒂斯(James Curtis)在诺里奇警察局的停车场正准备回家,当调度电话通知他在119号萨利姆岔口小镇有人报警凶杀案。这位前纽约警察局的警官并不十分担心。他说:“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因为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了解到关于受害者的三条信息:名字尤金·马洛夫(Eugene Mallove),56岁,房子的主人,他住在新罕布什尔州的鲍尔(Bow),大约三个小时的路程。从这个男人的状况来看,被殴打,刺伤,身上留下32个刀口。柯蒂斯几乎可以肯定,无论动机是什么,这起谋杀是针对个人的。“他的脸,”柯蒂斯回忆说,“看起来像是他娘的绞肉机被绞了一样。”


那是2004年。在接下来的11年里,谁杀死了马洛夫博士的悬案使Curtis走上他未曾想过的畏途。警探发现的马洛夫博士是世界上最直言不讳的冷聚变支持者与倡导者之一。柯蒂斯说:“(冷聚变)科学远远超过我的智商。然而,冷聚变不仅仅是一种复杂的核能形式。这也是非常有争议的。支持者认为它是新能源的圣杯,拯救地球免受环境破坏的关键。批评者认为这根本不可能,任何说自己能实现的说法都属于不靠谱的非主流科学的痴心妄想。”


了解马洛夫,以及他的死意味着什么,需要钻进这位科学家曾经为之战斗的研究领域,并面对甚嚣尘上的各种阴谋论的乱麻团。去年11月,在一个下雨的灰色下午,48岁的柯蒂斯头发灰白,眼睛炯炯有神,开车到诺里奇当地进行调查。“我们必须从那里开始,”他告诉我。“我们必须在那条车道上开始。”


在那里,年少的马洛夫曾度过了许多凝望星空的夜晚。他是一名水管工和数学老师的独子,他在萨利姆收费高速路(Salem Turnpike,高速公路沿线小镇,译者注)小镇长大,如饥似渴地阅读着阿瑟·克拉克(Arthur C. Clarke)的科幻小说,向天空发射自己手工制作的土火箭。太空探索不仅仅满足他无穷的好奇心,而且马洛夫通过它在寻找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


上世纪60年代上大学,马洛夫进了MIT麻省理工学院,进入该校号称的全美国第一个航天工程专业。那里的学术环境适合他,他成为学校的学生火箭协会的主席,并在工程建筑的地下室试验高能火箭燃料(排出来的废气不经意地把外面的杜鹃花都熏死)。越靠近科学前沿他越觉得过瘾。在一次与朋友去卡纳维拉尔角(Cape Canaveral)航天中心的旅行中,马洛夫说服了发射场卫兵,说他是韦恩·冯·布劳恩(Wernher von Braun)的朋友,布劳恩前纳粹V-2火箭和后来美国登月土星五号火箭的总工程师。于是他得以进入室内拍照。“尤金是一个梦想家,”同学和朋友迪恩·马尔格雷夫(Dean Musgrave)回忆道。


后来,马洛夫相当深情地回忆起自己在航空航天工程专业学习的时代。他在一篇纪念书中写道:“我们班上没有未来的宇航员,但是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在脚踏实地为扩展太空而努力。”在哈佛大学获得环境健康(Envieronment Health Science)科学的博士学位后,马洛夫加入一家公司,研究航天器太空推进动力的可能方案,为使人类可以实现星际旅行。然而实验室的生活实在太封闭。马洛夫意识到,他的人生呼召不是为了纯科研,而是为了帮助大众了解最新的趋势、技术和发现。


在为“《华盛顿邮报》和《 MIT技术评论》等刊物撰稿后,马洛夫一度进入美国之音做全职新闻工作。他后来回忆说:“我从事科学写作的时候,不惜牺牲小小的代价,仅仅因为我喜欢写作,我相信这会给我更大的社会接触面。”1987年,他的职业生划一个完整的圆,他回到MIT,为麻省理工学院新闻办公室担任首席科学作家。距离他新罕布什尔州的家大约70英里的车程。马尔格雷夫回忆说:“马洛夫相信(科学的发展)会首先在技术领域显现(Mallove believed in technology coming down the pike)” “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不清净,直到他踏入冷聚变。”

上图:尤金·马洛夫在MIT(1980s)


如果曾经有一天,彻底改变了Mallove的生活过程,那可能就是1989年3月23日,当电化学家马丁·弗莱斯曼(Martin Fleischmann)和斯坦利·庞斯(B. Stanley Pons)在犹他大学召集了一批记者。戴着眼镜的科学家,弗莱斯曼和自己的学生描述了如何通过使用一个汽车电池做供电源,通过一个稀有金属的钯阴极,电解重水中,就会有异常的热量产生出来。水温从30摄氏度上升到50摄氏度,在实验中保持了近四天。


电化学家通过挤压原子释放热量并不是一个新概念。几十年来,科学家们一直在政府和大学的实验室里研究核聚变,使用昂贵的设备来创造数百万度的高温,以实现太阳和恒星内部的环境。然而,弗莱斯曼和庞斯在室温下,在桌面上的一只玻璃瓶中实现了核聚变反应。


与其他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一样,马洛夫也被他所听到的震惊了:该小组发现了冷聚变。这个便宜的“玻璃罐里的恒星”拥有无限的潜能。如果以商业规模进行复制,那么无限的无碳能源就可以将这个星球从化石燃料的枷锁中释放出来。(在弗莱斯曼和庞斯新闻发布会12个小时后,搞笑的是,艾克森石油公司(Exxon Valdez)像吓尿了,在阿拉斯加海岸的泄漏了数百万加仑的原油。)《纽约时报》称冷聚变是“人类掌握用火以来最伟大的发明”。《时代》和《新闻周刊》也将两位电化学家称做“热力学二人组合(Thermodynamic Duo)”。

上图:媒体将冷聚变捧上天


虽然新闻报道高赞这一发现,但一些科学家也提醒应该慎重。“假设你在设计喷气飞机,然后你突然在CBS新闻上听到有人发明了一种反重力机器,”MIT的一位研究人员伊恩·哈钦森(Ian Hutchinson) 在听到该新闻后不久告诉《费城询问者报》(Philadephia Inquiry)记者。“这就是我的感受......非常怀疑。”另一些人则认为,如果弗莱施曼和庞斯确实成功了,他们就不会活着。罗彻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Rochester)物理学教授罗伯特·麦克罗里(Robert McCrory)说,实现冷聚变所需要的数万亿次反应将会使电化学家和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受到致命的辐射。


尽管如此,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和斯坦福大学的核科学家,以及匈牙利的科苏特·拉霍斯大学和英国的卢瑟福·阿普顿实验室,都争先恐后地复制了这个实验。马洛夫的工作就是负责记录报道这一连串的事件。1988年到1993年,麻省理工学院等离子体融合中心主任罗恩·帕克(Ron Parker)说:“热聚变研究者的地下室都有一个小型的试验在跑,好看看到底是真的假的。”


在德州农机大学(Texas A&M)和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研究人员证实了犹他州的观察结果,但他们找不到辐射证据。没有这个,他们不确定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多余的热量。这对弗莱斯曼和庞斯声称他们的实验“只能是因为核过程”提出了质疑。然而,实验室的批评似乎并没有影响已经开始运作的拨款。犹他州议会成立了一个冷聚变能源咨询委员会,并向犹他州大学拨款500万美元进行冷聚变研究。同时向国会申请额外拨款2500万美元。

上图:德州农工大学重复实验有效


在MIT,一群科学家对冷聚变的未来并不乐观。事实上,他们甚至不确定它曾经存在过。在犹他州申请国会拨款要求后的两个月内,麻省理工学院追赶弗莱施曼和庞斯的实验,徒劳地试图复制它。出于重大关切,MIT向《波士顿先驱报》提供一个专访报道——标题吓人:MIT Bombshell Knocks Fusion Breakthrough Cold“MIT炮轰冷聚变突破”。这篇文章引用派克的观点,把这项工作视为“科学垃圾(Scientific Schlock)”,并且说弗莱施曼和庞斯对试验弄虚作假。“我调查到,所有东西都是假的,”派克对报纸说,“我认为我们应该让科学界把这些人踢出去。”他们的发现,两个月后出版在的MIT的热核聚变中心提供的67页报告中。

上图:Ron Parker对庞斯和弗莱斯曼的恶意中伤


美国政府机构随后回应了MIT的说法。当年11月,能源部宣布没有证据显示,冷聚变会带来有利用价值的能源,尽管含糊承认“尚有未解决的问题可能会有其他有趣的效应”。该部门表示,不会在该领域建立专门的项目或研究中心。“死了。” 《自然》主编约翰·马多克斯报道:“在未来很长很长时间,它仍将不会有戏。”不过,马洛夫不愿意把它埋葬。

上图:美国能源部宣布收回冷聚变研究拨款


相信有一天热融合将会用于推动系统支持特定的太空旅行,马洛夫不愿意放弃冷聚变在地球上的能源前景。在等离子体热聚变中心发布了对冷聚变不屑的评估报告之后,他亲自察看了一些研究的实验记录。特别是其中两个测试引起了他的注意。据他的理解,MIT的研究人员在1989年7月10日发现了过多的热量,成功地复制了犹他州实验的重要内容。三天后,他声称这些数据已经被调换。马洛夫后来表示,MIT最终报告中,恰恰是由刚刚获得能源部预算的等离子体热聚变中心负责,而MIT等离子体与聚变中心(现在改名为:MIT等离子体科学与聚变中心)犯下了“我非常不能释怀的科学欺诈行为”。对他的MIT同事,马洛夫推测实验室故意误报试验结果,以保护自己的研究资助预算,暗示冷聚变将分流热聚变已经到手的研究经费。


“他越来越确信,不仅所谓的冷聚变工作,”帕克说,“连我和我的同事们都篡改了数据,以证明它没有什么用。”在1991年,马洛夫向MIT时任院长查尔斯·韦斯特提出了一个正式的投诉,要求学院启动调查。他深信冷聚变不应该如此迅速地被消灭,当然不是为了科学家的个人利益,马洛夫开始细致保留关于这个问题的争执。后来成为他的著作《冰雪之火:寻找冷战融合轰动背后的真相》(Fire from Ice: Searching for the Truth Behind the Cold Fusion Furor)的引用材料。

上图(左):马洛夫博士1991年著述,获得普利策新闻奖提名

上图(右):马洛夫是利用太阳风实施星际旅行想法的提出者


最终,MIT院长韦斯特支持派克团队的实验结论,拒绝启动马洛夫主张的调查。然而,在MIT之外的一些人看来,马洛夫的担忧似乎并非 完全不合理。当他的书在1991年出版时,读者中不少大咖且支持该书,其中包括诺贝尔奖获得者朱利安·施温格,麦克阿瑟研究员弗兰克·苏洛威和物理学家亨利·科尔姆,他是MIT弗朗西斯·苦顿国家磁力实验室的共同创始人,他赞扬该书是“科学报告文学的杰作。”


马洛夫的雇主没有做出正式回应。但关系已经破裂。1991年6月7日,马洛夫向新闻办公室主任写了一封辞职信,批评该机构。他写道:“能够成为MIT的校友,我感到自豪,但是我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到愤慨,尴尬和惊讶。“迄今为止,MIT对冷聚变最明显的反应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傲慢和狭隘,加上显著地阻碍了对这个现象和其他地方对这个现象的研究活动。”他坚持说,怀疑论者最终会失败。“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且可能比许多人预想的要来得快 。”


他这样想,也这样行,收拾行囊为自己的坚持离开了MIT。


(未完待续)


独家翻译授权,转载需授权


作者:大卫·库什纳(David Kushner)是《厄运大师与鳄鱼糖果》(Master of Doom and Alligator Candy)的作者,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新闻学教授。

译者:张强,《新知客》杂志创刊出版人,前主编,DataWeco.com互联网影响力分析引擎创始人CEO



新闻链接(Generated by DataWeco Analytics Engine)

The Day News Paper coverage on the trial of this case. http://www.pressreader.com/usa/the-day/20141025/281487864613971 (庭审和定罪均以证人指控确立,目前没有任何物证表明Brown与谋杀Dr. Mallove有关系)

 Transcript of MIT's Ballinger and Parker's Allegations of Fraud. http://newenergytimes.com/v2/sr/ColdFusion1989/MIT/MIT-HeraldTranscript.shtml (1991年Ron Parker接受Nick Tate采访的录音文字稿,Ron否认自己说过庞斯和弗莱斯曼实验作假)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