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仙

昆仑 2018-09-04 17:08:26


一、汉代以前关于宝剑的传说剑,被称为兵器之王,刀为兵器之霸。据《礼记》载“武王克商后,散军而郊射…虎贲之士脱剑。”陶弘景《刀剑录》:“夏禹字高密,在位十年,于庚戌八年铸一剑”。如果陶弘景所记不误的话,那我国铸剑的历史则可以追溯到夏朝初年。而其精进,则在于战国时期。在古代,剑被赋予了道德的意义,成为身份的象征。《释名》云“剑者,检也。所以防检非常也。又敛也,以其在身拱敛内臂也。”也只有贵族才允许佩剑,《汉书》“剑履上殿”。


《周礼》“吴越之剑,迁乎其地而勿能为良,地气然也。”当时全国剑造的最好的当属吴越,也就是现在的江苏、浙江地区。千年后出土的越王勾践的佩剑,仍然锋利非常,足见当时技术之高明。而欧冶子所铸干将、莫邪两剑,更成为一个神话。


《吴越春秋》薛烛叙述了欧冶子铸造鱼肠剑、湛卢剑、纯钧剑等五剑的过程云“臣闻王初造此剑,赤董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洒道,雷公发鼓,蛟龙捧炉,天帝壮炭,太乙下观。于是欧冶子曰:天地之精,悉其技巧,造为此剑。”“衔金铁之英,吐银锡之精,奇气托灵,有游出之神。服此剑者,可以折冲伐敌人。君有逆谋则去之他国。”伍子胥出逃的时候,遇渔翁相助,伍子胥即“解剑与渔父,曰‘此剑有七星斗文,其直千金。’”


《越绝书》“风胡子之吴,见欧冶子、干将,使之为铁剑。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其铁英为剑三枚:一曰龙泉、二曰太阿、三曰工市。”据说直到晋朝龙泉、太阿的剑气尚且直冲天上的牛斗二星,《滕王阁序》云“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说的就是这件典故。《张华传》张华云“详观剑文,乃干将也,莫邪以复不至。虽然天生神物,终当合耳。”不久只见两条巨龙,长有数丈,“蟠萦有文章,光彩照水,波涛惊沸,于是失剑。”


这些浪漫的神话,给宝剑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虽然说《吴越春秋》、《越绝书》有可能是汉朝人造的书,但是其对于后世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世说》“王子乔墓在金陵。战国时,人盗发之。睹无所见,唯有一剑停在室中。欲进取之,剑作龙鸣虎吼,遂不敢近,俄而,径飞上天。”这些关于美丽的传说,道教徒深信不疑,而剑以其巨大的魅力,吸引着求仙访道之人,围绕着宝剑衍生出许多故事。

二、剑与修仙甲、剑解


《太极真人石精金光藏景露形神经》云“制剑之法,上宰总真西城王君,昔授之于紫阳公,施行道成。总真昔用剑解之道,又授九转丹方于长里先生,此即周人也。”认为剑解之道,早在周朝的时候就有。那么什么是剑解呢?


《东乡序》云“若是太清解,及单用剑者,应不得反望故乡…神剑用之而解化,则能游宴太极,采五星之灵轨,焕七元之灵光…诸以剑尸解者,以剑代身,五百年后,此剑皆自然还其处,真人用宝剑以尸解,蝉蜕化之,上品也。今此剑非蜕也,故云上品,明变遁之高道。”


剑解应该属于尸解的一种,即是修炼有成之士,佯死。待入葬之后,则身体解化而去,好比是蝉蜕一样,棺椁之中留下一样物品,或鞋子、或衣服,真人便去游行五岳、上蹈列星了。《无上秘要》云“夫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练蜕也,躯质之遁变也。”《洞真藏景灵形神经》又云:“尸解之法,有死而更生者;有头断已死,乃从旁出者;有死毕未殓而失骸者;有人形犹存而无复骨者;有衣在形去者;有发既脱而失形者。”


陶弘景云“上化符,以飞精书纸,盛以紫囊。欲去时,以系剑鐶。藏景符以飞精书纸,盛以绛囊。欲去时,以系剑鞘。诸仙人多以竹杖,不必尽得剑法。或是太清术耳,假物变化,不可一类求之。”陶弘景真人的话,恰好证明了剑解和尸解其原理是相通的。


但是既然是相通的,为什么要修剑解、不直接用竹杖、衣履呢?云“夫修下尸解者,则不得反望故乡。反故乡,三官执之也。”原来修尸解之道的人,尸解之后,不能返回故乡,否则会被三官大帝所执。只有修剑解之法的人,“名配紫简,三官不得复窥其巢。但蓄神剑,与之起居相随。十三年自能化形,七年之后,但以丹书剑,亦能潜化也。”


《云笈七签》卷八十四《尸解部——尸解次第事迹法度》云“若欲潜遁名山,栖身高岫,或欲随时观化,逍遥林泽;不愿真官,隐浪自足者,当修剑解之道。以曲晨飞精,书剑左右面,先逆自托疾,然后抱剑而卧…祝曰‘良非子干,今以曲晨飞精相哺,以汝代身,使形无泄露,我当潜隐,汝暂入墓,五百年后,来寻我路。今请别矣,慎勿相误,上登太极,言功八素。’祝毕,因闭目咽气九十息,毕,开目忽见太一以天马来迎于寝卧之前,顾见所抱剑,已变成我之死尸在彼中也。剑成死尸,与真不异。既剑入棺,即复剑形,不复尸形也。”


道经详细记载了剑解的过程,宝剑既变化成了道士之尸体,而入墓中之后,又化为宝剑之形,前面《世说》中说提及的王子乔墓中的宝剑,则应当是王子乔仙人的遗蜕也。五百年之后,这把剑会去寻找自己当初的主人。“五百年还出,以挥五岳,入以藏无间,谓潜灵遁迹,隐影藏形也。下以制九阴,上以承玄冥。卫足以逐邪魔,威足以鉴七精。仰以映五气,俯以代身形。”


乙、法剑与慧剑


道教注重斋醮与道术,认为“道以术行”,而道士在行法的过程中许多时候要用到剑。我们经常在小说、电影中看到道士头戴黄冠,手执桃木剑掐诀念咒、步罡踏斗的画面。斋醮中,道士所用之剑,名为法剑,后世一般用桃木制作。《道书援神契》法剑:“古之士大夫皆佩剑,《汉书》剑履上殿。《周礼》有救日月之弓矢,此其流也。勅水,雨师清尘之义也。”周朝的时候,每逢日月之蚀,古人以为是天狗造成的,于是用弓矢射之,以救日月。《周礼》“救日月,则诏王鼓。”盖鼓声动于下,而声闻于天上,故其弓矢的作用也类似于此。


传说中的神剑,都是采天地间最为灵性的金石打造,有所谓“昆吾之流金、玄圃之宝玉”,但是凡世中哪里去寻找这些宝贝呢?《云笈七签》云“此之上质,非世人所得。但取精铁,按而作之,亦足以流景逸真,隐灵化形。药既成矣,将不待西吾之流金,以成其妙也。凡铁亦皆可用,所存在于范质而已。”又举例说“王子乔剑乃凡下之铁耳,黄帝今所带剑,是桥山中尸解剑也,若是者,复非西昆之流金也。”


古代修真之士认为,剑之有法力与否,不在乎是用什么制造的,而在于剑的款式和上面的纹路。唐朝上清宗师司马承贞有《上清含象鉴剑图》是司马天师铸造“含象鉴”和“景震剑”的说明书,剑身上刻有小篆书“捣雷电,运魁星;摧凶恶,亨利贞。”“乾降精,坤应灵;日月象,岳渎形。”和七星、庚申等符。其介绍景震剑云“夫阳之精者,著明于景;阴之气者,发挥于震。故以景震为名,式备精气之义。”“剑面合阴阳,刻象法天地。乾以魁罡为杪,坤以雷电为锋。而天罡所加,何物不服?雷电所怒,何物不摧?佩之于身,则有内外之卫;施之于物,则随人鬼之用矣。”足见随之时代之衍变,而剑的威力也从开始的形而下的质地所赋予的,而逐步为符文的象征性意义所取代,直到后来道士斋醮时以剑诀代替剑,以无形之剑代替有形之剑,说来也是法术演变之必然矣。


自唐宋以来,内丹术逐渐为世人所认知,而剑在内丹中也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如南宗阴阳丹法中,以男子之阳具为剑,名曰“青龙剑”。《玄微心印》云“青龙剑乃雄剑,必炼至头直竖。眼圆如青龙之口。动而欲噬,方可得药。故又名曰青蛇剑。鹤凡独立,则以头埋入翎中伏气。龙入虎穴,恰如其状,故又名曰鹤翎剑,本一物也。”南宗又有所谓炼剑之法,然此道很容易堕入魔道,所以世上知道的很少。


吕祖自言,身上佩剑中有一枚慧剑,所谓慧剑者,就是斩断情丝和世间恩怨的果断力。吕祖《心剑》云“我有龙泉匣中藏,令人肝胆莹神光。一从提上中宫帐,万里群魔不敢当。”《重阳全真集——咏剑》云“惺惺宝剑最分明,越砺磨龚对我呈。高举劈开新道眼,一挥斩断旧心情。朝生莹净浑无染,夜吐光芒更有声。战退妖魔邪气力,尽投空外化成形。”王重阳祖师所咏叹者,也是慧剑可知。

三、剑仙与《仙剑奇侠传》说到神仙和剑,除了那些《搜神记》、《神仙传》中说记载的太阿、龙泉、干将、莫邪等神兵外,最令后人称道的应该是剑仙了。而软星出的游戏《仙剑奇侠传》就是依托剑仙和仙剑的传奇开展的,成为国产单机游戏的最成功的典范之一,不少年轻人就是因为玩《仙剑》才开始了解剑仙的。


《道藏》中关于剑仙的记载不多(我至今尚未发现),近来在网上看到有前辈说《列子》书中对于剑仙之道,微露端倪,或许就是《列子——汤问篇》孔周云“吾有三剑,一曰含光,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经物而物不觉。二曰承影子,将旦昧爽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其所触也,窃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疾也。三曰宵练,方昼则见影而不见光,方夜则见光而不见形。其触物也,豁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此三宝者,传之十三世矣,而无施于事。匣而藏之,未尝启封。”


据网上传言剑仙派有所谓南宫、青城、昆仑、蜀山等,但是因为剑仙行事不同于俗,世人难以见到他们。而陈撄宁先生据说曾经得到剑仙派口诀,与当时剑仙派高人梁海滨先生交流过,今所传《中华仙学养生全书》中亦有《剑仙初步内炼诀》,胡海牙先生以为“其中采气诀较之今日采气之法,颇有可取之处。”今读其所公布的歌诀部分,似乎有采月华的意思,若谈到以气御剑,总需要气足才好。对于这些,笔者愚昧,不敢妄加揣测。据说胡孚琛先生曾经看过青城派的剑仙口诀,并且认定是真的,那么就应该是有的了?


对于剑仙也好、道教的法术也好,我们不必求其真,因为不必真。为什么呢?因为剑仙的故事,带给了我们无尽的遐想,留给我们许多美丽的传说,这些就足矣。从《仙剑奇侠传》的成功,我们或许可以得出这样一个观点,他是艺术的,艺术所求在于美,而不必一定是真实。好比《白娘子传奇》、小说《三国演义》一样,艺术允许适当的夸张和虚构。与事实不符之处,同样可以令人痴迷,更何况剑仙,还不定就是子虚乌有的呢?


曾经有个人听苏东坡的“春江水暖鸭先知”,便不高兴,说“鹅也可以先知,为什么一定是鸭呢?”这就成了笑话了。道教尸解之说,自汉代起即受人诟病,以至于元朝全真教就直接否定了肉体长生说。但是魏晋南北朝时期,道士丰富大胆的想象和瑰丽的传说,却不会因此而丧失其价值。我们大可不必抱着实用主义、和呆板的实证观去看待剑仙和仙剑的问题,请问现在谁能有如此奇丽的想象?给宗教和艺术留下一点空间,不是很好么?不皲手之药和大葫芦,看你怎么去用。剑解、剑仙的传说,也是如此。此其一也。


其二、从《仙剑》游戏的成功,也给道教弘扬教义以新的启示,弘扬宗教,不一定需要在庄严的经堂中,让人们在轻松的游戏和艺术享受中,感受神仙境界和道教教义的熏陶,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式?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诗歌、音乐,都是艺术的,圣人的教化不仅是理性的,也是感性的,并且是形式多样的、活泼泼的。当人们打着太极拳、看着林正英的电影、玩着《仙剑奇侠传》、读着修真小说、吃着养生食品的时候,道教的理念已经在潜移默化着我们。《宝诰》云“随方设教”“方便度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或许道教要发展,必须扎根于百姓,贴近群众的日常生活,只有这样才能兴旺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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