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男和文科女的终极较量《一只学霸,两只呆萌》连载五.

花火 2018-11-16 15:29:44

第五章

下午,安娅从《量子之弦》杂志社里出来,手里拿着份聘用合同,脚步轻松,心情愉快。久违的太阳从云絮中露出半张脸,把白云照得像一朵朵棉花糖般飘在蔚蓝天际,她抬头半眯着眼,任由阳光落在脸上,路边的蛋糕店传出浓郁的焦糖香味,真是一种让人感到幸福的味道。

就在刚才,她从杂志社人事部主管的手里拿到了编辑助理的聘书,三天后会正式上班,不仅如此,新写的小说也将近完稿。回首数个月来经历的种种艰辛,她觉得自己就像茫茫雪原上的一只小动物,艰难地熬过严冬后终于迎来了春暖花开。

安娅拐进了T大的校门,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月娥:“我拿到《量子之弦》的聘书了,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出去喝一杯好好庆祝?”。

自从知道月娥被神秘人骚扰后,安娅每天都会和她联络,虽然月娥说没再收到短信也没再发现被人跟踪的迹象,可安娅总有些惴惴不安。现在社会上心理扭曲的人太多了,报纸上也时有报道一些疯狂粉丝对偶像苦恋无果,因爱成恨,做出些伤害报复甚至是谋杀的极端行为,说不定那神秘人也是月娥的倾慕者,出于某种变态心理对她进行骚扰?

正想着,月娥的微信就传过来了:“恭喜啊!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也想出来和你喝几杯,可是待会儿还要走秀呢,跑不开。”

“晚上还要工作?你几点下班,我过来接你。”安娅写道。

“不用了,林浩今晚会来接我。”月娥回复。

林浩去接月娥?难道他们在约会?安娅有些意外。月娥不是一直都忘不了那个人吗?怎么突然会和林浩交往?难道她终于要放弃自己的初恋?

说起月娥的初恋和那个人,还是高中时候发生的事。月娥的父亲是广告公司的老总,有次她跟着父亲参加一个时尚沙龙,在沙龙上邂逅了一位摄影师——贺峻。贺峻年轻且才华横溢,30岁不到便已经是VOGUE杂志中国区的签约摄影师,也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些什么,月娥回来后就对贺峻念念不忘,大有一见杨过误终身的架势。

不久前,贺峻去了法国工作,月娥就开始在网络上收集和他有关的信息,作品,个人主页,新闻报道等等,其迷恋程度堪比追星。

这么多年来月娥一直对贺峻难以忘怀,也因为他的关系开始对时尚行业产生了浓厚兴趣,后来还当了名模特。时至今日她已在时尚界拼得不小的名气。

其实,如果月娥能放下贺峻也好,毕竟他只是她少女时期的一个相思梦,还是单相思的那种,虚无缥缈又遥不可及。反观林浩就现实多了,况且林浩的条件很不错,安娅觉得他和月娥若能成事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于是安娅又回了一条微信:“原来是有护花使者啊!你们俩啥时候开始交往的?”

月娥回复了个做鬼脸的表情:“正忙着呢,回头和你聊。”

安娅笑了笑,她能察觉到月娥对林浩的确是心怀好感的,难得有人能取代贺峻获取她的芳心,安娅打心底替月娥感到高兴。

刚想收起手机,电话却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顾宁远。

“你现在在T大吗?”他开口就问。

“你怎么知道?”

“我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

“是的,我在T大,今天到杂志社签合同,三天后上班。”

“找到工作是好事,你应该请我吃饭庆祝,我在停车场等你。”

“干吗要请你吃饭?我找到工作和你无关吧?”

“你不是拜托我调查月娥的事情吗?”

“怎么样?你查到线索了吗?”

“你请我吃饭就告诉你。”说完,顾宁远挂掉了电话

“这人真的是教授吗?怎么和旧社会的恶霸一样喜欢强迫民女?T大请他教书也不怕误人子弟?”安娅忍不住嘀咕,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想到能见他,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充满了期待和欢喜。

到了停车场,顾宁远正倚在她的车旁等她,他身高腿长,姿态潇洒,一身黑衣地站在那儿俨然就是位绝佳的男车模,连带她那辆寒碜的QQ也被映衬得容光焕发起来。唉,都说宝车配佳人,只可惜她的车子着实有点浪费了他那么帅气的站姿。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安娅走上前问。

“先去吃饭的地方,我今天很饿,再晚一点路上会很堵。”顾宁远低头看着手表。

安娅只得开门上车,顾宁远坐上了副驾,两人驶离停车场。

“去哪里吃饭?”安娅边开车边问。

“星光都汇顶楼的月樱。”

“什么?”安娅瞪着他,月樱是T市最高档的日本餐馆,随便一碟和牛肉就要上千块,在那里吃一顿恐怕得花掉她整个月的生活费。“能去一家便宜点的吗?要知道我只是一个穷苦小作家,收入可远远比不上你这位副教授。”安娅苦着脸说。

“其他地方的菜我吃不惯。”顾宁远冷冷地答道,丝毫不为所动。

口味有那么挑剔吗?安娅明明记得那天他几乎把她做的菜都吃光了,不像是嘴刁的人啊?她刚想说话,却听到顾宁远说:“放心,今天不用你请,留着下次吧。记着,你还欠我一顿。”

切,我还记得你欠揍呢,安娅腹诽道。

去到月樱,大堂经理一见顾宁远就殷勤地迎了上来:“顾先生,要给你安排包房吗?”

“不用了,今天就坐大厅吧,靠窗能看到天台花园的位置。”顾宁远说。

在窗边坐下,顾宁远也不用看菜牌,很熟练地点了几样菜。等菜上来的时候,他对经理说:“要一瓶真野鹤的‘万穗’大吟酿。”

经理的脸上立刻笑得像朵花似的:“顾先生真识货,‘万穗’大吟酿今年全日本只产了几万瓶,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了6瓶回来,只留给真正懂得欣赏的客户。”

经理走后,安娅问顾宁远:“你是这里的熟客?”

“嗯,这里的老板是我在加州理工学院的同学,他是日本人,原本是学人文和社会科学的,回国后受到家族影响开始对传统饮食文化着迷,子承父业成了料理亭的掌门人,后来我游说他到中国开店,于是就有了这家月樱。”顾宁远边说边把一碟香煎小牛排推到她的面前,“你应该多吃点红肉补充铁质,能够改善你的贫血症。”

安娅没想到他会惦记着她贫血的事,心里微微一动,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嫩滑,馥郁的肉汁充盈舌尖,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和暖意在体内弥散开来。她不知道是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暖还是因为美食抑或是因为他的惦记?

“除了补充肉类,你还应该多吃鱼。”他又将一碟金枪鱼腩刺身推到她面前。

“为什么?”

“能促进大脑皱褶的发育。”他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你是在讽刺我大脑皱褶少,智商不够用?”安娅皱起眉头放下筷子,心里刚刚升起的感动又被他打消了下去,这人真是一时不作就会死,少损她两句不行吗?

“没有讽刺你的意思,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他扬起了唇角,窗外的霓虹灯亮起,落在他的眼里熠熠生辉,仿佛有光华流转,令她有片刻的恍惚。

妖孽啊!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怎么能笑得如此不端庄呢?他这不摆明了要祸害众多无辜女生吗?安娅边想边反讥道:“那你应该多吃猪心,能改善你的缺心症。”

顾宁远没再和她斗嘴,而是从衣袋里取出两个药瓶递到她面前:“这是血红素铁冲剂,你可以吃吃看。”

安娅接过来,发现瓶子上的说明都是用英文和瑞典文标注的,商标和包装也没见过,便问:“你在哪里买的,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个牌子?”

“瑞典,国内没有进口,我托在瑞典的朋友寄过来的。如果你吃完了,我让朋友再寄过来就是了,这是非处方药。”

虽然顾宁远说得轻描淡写,可安娅知道从国外寄药品回来是件很麻烦的事,得经过海关层层审批,手续非常烦琐,于是便说:“谢谢了,其实贫血也不是什么大病,我随便吃点乌鸡白凤丸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这种冲剂经过特别提炼,血红素铁含量比一般的品牌都要高,效果也要显著得多。再说贫血不是小病,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导致月经不调,记忆力下降甚至是心脏病,任何小病拖延下去都会发展成大病。”

安娅默默地听着,他的语调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平稳,可透过这份平稳她能感受得到里面藏匿的体贴和用心良苦,比任何关心的语言都来得真切,也更能触动她的心弦。她想其实他并非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只是总习惯用犀利的言辞为内心筑起一道壁垒,阻碍别人的接近。但为何一定要心墙高筑呢?为何他就不能坦率一点呢?思量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只得又重复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但如果一定要谢的话,你就多做几次苦瓜和鱼腩请我吃好了。”

“我的手艺可比不上月樱的大厨。”

“是比不上,可是,我喜欢……”

你喜欢?安娅愕然地抬头。

顾宁远正凝视着她,灯光落在他的发顶,替他的发梢染上一层叆叇的暗光,越发显得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就像星空下的大海,徜徉着缱绻的星光和缠绵的波浪将她簇拥,又像是个充满魔力的旋涡般将她紧紧吸附,她深陷其中却无法挣脱。

“你喜欢什么?”安娅听到自己的嗓音和着心跳声在回响。

“喜欢你……”顾宁远移开了视线,盯着手里的酒杯说,“做的菜。”

顿时,安娅被失落感重重地从浪尖抛下,摔在现实的沙滩上,她扭过头没好气地说:“我做的菜很金贵的,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既然那么金贵,我就用一样东西来交换吧。”顾宁远笑眯眯地说道,仿佛被她的话取悦了似的。

“什么东西?”

“跟我来,我们到天台花园去。”说完,他带着她来到餐厅外的花园。

他让她站在花园里的灌木丛后,指着前面说:“你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什么?”

安娅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她说:“能看到花圃和餐厅的落地窗。”

“再看仔细点,透过落地窗你能看见什么?”

“嗯,能看见餐厅大堂的喷水池和水晶吊灯。”

“没错,所以我推测监视月娥的是一个身高约175,年龄25到30岁,从事摄影行业的男人。”顾宁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你的思路那么跳跃?一下子就跳到监视月娥的人身上去了?”安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我和林浩调查过月娥的资料,查到她在网上有个粉丝贴吧,粉丝们经常收集她的照片并贴出来炫耀,在月娥去意大利的期间,有一粉丝贴出了她站在威尼斯叹息桥上的照片,从角度上来看照片应该是偷拍的。”

“对,月娥说过经纪公司为了宣传专门替她开了个贴吧……哦,我懂了,你是怀疑那个贴照片的人当时也在意大利,而且还偷拍月娥?”

“没错,林浩调查了那人的IP地址,都是些网吧里的临时IP,显然那人有一定的警觉性,不让自己留下被追踪的痕迹。但恰恰是他的警觉性引起了我的怀疑,于是我翻看了这人在贴吧上的所有留言和帖子,他似乎对月娥非常了解,甚至连她的行程和一些工作上的细节都知道。他最新发的帖子便是月娥替美食杂志做代言广告的消息,还附上了她工作时的照片,照片的背景就是月樱餐厅的喷水池。”顾宁远指着远方的喷水池说。

安娅开始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从照片的拍摄角度推断出拍摄人当时就站在这个位置上:“你是说那人当时也在月樱,他躲在这里偷拍月娥?”

“嗯。林浩和月娥核实过,她就是在月樱拍摄广告的那天发现有镜头闪光的,可当工作人员出来查看时却找不到人。”

“原来是这样。”安娅没想到顾宁远和林浩的侦查效率会那么高,短短几天就查出了诸多线索,怪不得两人会经常联手合作,他们之间确实有着常人难比的默契与互补。然后她又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人的身高,年龄和职业呢?”

“我问月樱的老板就是我同学借了拍广告那天餐厅的监控录像来看,结果发现在月娥拍摄的期间一共有三个人进出过花园。其中两个是餐厅的服务生,经过询问已基本可排除嫌疑,而最后一个是名陌生男子,他戴着帽子和墨镜,但从画面上还是能推断出他大致的身高与年龄。”

“可职业呢?你凭什么推测他从事摄影行业?”

“他当时背着个摄影包,当然任何摄影爱好者都能背摄影包,可我调查过这款摄影包非常特别,是T市摄影师协会十周年庆时专门定做的纪念品,数量极少而且只送给协会会员。”

“就是说那人极可能是摄影师协会的会员。”安娅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的话,调查范围就能大大缩小。

“所以现在我和林浩从摄影师协会入手调查,应该很快就能把骚扰月娥的人给揪出来。怎么样?这消息足够换你做一桌子菜了吧?”顾宁远说完,靠在花园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安娅。

“勉勉强强吧。”安娅故意学着他平日惯用的挑剔腔调,其实心里觉得安心了不少,有他和林浩保护月娥,她觉得比她自己一个人操心强多了。

“勉勉强强?你该说无以为报吧?”他挑了挑眉毛说。

“切,我还以身相许呢!”安娅一时嘴快地应道,但刚说完就悔得想把舌头给咬下来,她在胡说些什么呀?嘴动得比脑快,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需要吃鱼去促进脑部发育?

顾宁远皱起眉头,像是在郑重地思考着什么,接着他越过她往餐厅里走,语气淡然地说:“嗯,这个倒是可以稍微考虑。”

安娅呆呆地立在原地,夜风吹过,身上冒出丝丝凉意,但脸上却像烤熟了的山芋般滚烫滚烫的。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暗示她该对投怀送抱吗?色狼!无赖!

周四傍晚,安娅坐在办公室里校对稿件。

来杂志社上班已经两周,她被安排到科学前沿栏目组里当编辑助理,一边跟着编辑学习业务一边替组里的同事打下手。杂志社的工作比她预想中的忙碌多了,每天开会讨论,核实采访资料,翻译外文稿件,作者沟通,校对排版……它们就像浪涌般一波一波地朝她扑来,把她打得晕头转向,时常是一件事没做完另外几件事又压在了头上,才上班没几天已经开始要加班。尽管如此,她还是做得很用心更不敢有丝毫抱怨,因为别的同事比她还忙。以前写文的时候总以为编辑的工作就是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稿,用鼠标轻轻一点就能操控着每位作者的生杀大权,现在入了行才知道杂志社的工作就像航母的运行,每个员工都得神经紧绷,全力以赴才能保证航母的全速前进,没有一个人可以轻松混日子。

等事情都弄好了已经是九点半,安娅关上电脑,拿起挎包离开座位。路过编辑部主任办公室时,她见到里面亮着灯。杂志社规定最后离开的员工有责任关闭办公室里的光源,于是安娅敲了敲门想确认魏主任是不是还在里面。

门拉开了,魏凯明站在门后,安娅看见他的办公室里还坐着一名打扮得很时尚的女郎。

“魏主任,我先走了,前台的灯要给你留着吗?”她问。

“不用了,我待会儿就走,让我来关吧。”魏凯明笑了笑。这时,办公室里的女郎站起来对魏凯明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下次再聊。”

“要我送你回去吗?”魏凯明转过身问女郎。

“不用了,我还有些事,再见了,凯明。”女郎朝魏凯明摆摆手,走出办公室。

女郎从安娅面前经过时,安娅闻到一缕撩人的幽香,是Dior的“真我”香水。月娥常说只有极度自信的女人才能驾驭这款香水,因为它的气味里带着矜持而不着痕迹的霸道。安娅不禁打量了女郎几眼,只见她身材高挑,曲线曼妙,亮泽的短发和冷艳的五官配合得相当完美,樱唇上抹着淡色的唇膏,衬着YSL的白色西装显得分外优雅干练。女郎也回眸看向安娅,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径直走出大门。

安娅想女郎一定是那种习惯了被仰慕目光追随的人,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自信妩媚的魅力,她的气质的确和“真我”的香味很搭呢。这位大美人是魏主任的女朋友吗?正想着,突然听到魏凯明问:“小袁,你还在写科幻小说吗?”

安娅连忙回过头说:“是的,一直在写,有一部就快完稿了。”

“不容易,每天加班,回到家里还要写稿。”魏凯明点点头,仿佛能理解安娅的辛苦,他又说,“对了,你写科幻文也有几年了,有没有想过参加一些科幻小说大赛来增加知名度?”

“有是有,之前参加过几次‘星海杯’的征文比赛,只获得过一次三等奖,成绩平平。”安娅苦笑了一下,她不敢告诉魏凯明其实自己的梦想是能参加全球华语瀚星奖大赛,但一直以来连提名资格都争取不到,她觉得梦想与自己之间就像两颗失去引力束缚的星球,正渐行渐远。

“三等奖也不错,星海杯被视作参加瀚星奖的入围赛,能拿奖已经能证明一定的实力。”魏凯明的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哪里,也就比没奖好一点点吧。”安娅心想魏主任太会说话了,她得的那个三等奖其实就是个安慰奖,只是为了安抚众多替一二等奖陪跑的选手罢了。

“今年星海杯的初选活动就要开始了,我们杂志社将担任大赛的承办单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再参加一次?如果能拿到一等奖就能获得参加瀚星杯入围赛的资格。”

“真的?我们社里的员工也能参赛?”安娅感到内心深处对瀚星的渴望之火又重新被点燃。

“当然了。如果不是他们不准我参赛,我也很想投稿碰碰运气。”魏凯明露出个貌似很惆怅的表情。

“您真会开玩笑,您都是瀚星大奖委员会的评委了,谁还会让您去参赛?”安娅笑了起来,魏主任还真有幽默感。

“那么,说好了,我期待你的参赛作品,好好加油。”临走前魏凯明朝她露出鼓励的微笑。

“我会的,谢谢魏主任。”

回家的路上,安娅一边开车一边想魏主任为人温和儒雅,平易近人,30岁不到却已是知名杂志的主编,可谓是青年才俊。据说魏主任也是T大毕业的,不知道和顾宁远会不会认识?想起顾宁远,她记起有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那个骚扰月娥的神秘人查到了吗?她犹豫着该不该发条短信给他,可是该写些什么才好?

写“最近在忙什么?”不行,太客套了。还是写“月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也不行,他曾说过查到自然就会告诉她,让她别追问。那么写“几天没见你,还好吗?”更不行,这不摆明了她在惦记着他吗?

可是,她还真的是在惦记着他呢……安娅叹了口气,握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汽车行驶在滨江路上,路灯点点似星,映得翠麟江像银河玉带般蜿蜒西去,一勾弯月低垂江面,月色如水,远远望去仿佛唾手可得但其实遥不可及,像极了她和顾宁远之间的关系。若要仔细计算,他俩之间不过隔了一道走廊,两扇木门和3平方米的空间,但就是这窄窄的3平方米恍如迢迢银汉,她立在银河的此岸费煞思量,而他站在彼岸若即若离。若说他无意,为何会数次对她关怀入微?若说他有情,为何他又从不曾向她透露过点滴心声?

顾宁远啊,顾宁远,到底是我太过自作多情还是你太过捉摸不定?

感叹间,安娅的车子已经来到5号公寓楼下。上了楼,她取出钥匙正想开门,却听到电梯“叮咚”一响,门拉开了,顾宁远从电梯内走出。他手里拎着月樱的外卖纸袋,衣领微微敞开,围巾和风衣随意地搭在手上,疏朗的眉宇间透出几分倦色,应该是刚刚下班回来。

“现在才下班?”看见她,顾宁远微皱的眉头松开。

“你不也是刚下班吗?最近好像很忙?”安娅瞧见他脸色略显苍白,心想难道是最近大学里的课务太繁重了吗?

“嗯,最近在做一个稀有同位素束流装置的项目,经常在实验室里待着。”

“稀有同位素束流装置?是要产生超新星爆发时的专有同位素吗?”安娅知道这种装置是用来研究质子和中子之间的作用力,属于核物理的前沿领域。

“你也知道这个?”顾宁远有些意外。

“我现在被分到科学前沿栏目里当助理,前天刚好翻译过一篇相关的报道。”

“连希尔伯特空间都没搞懂的人真能当科学前沿的编辑吗?”他的眼里露出戏谑的笑意。

“你少损我一句不行吗?难得我今天心情愉快。”

“哦?有什么开心的事?”

安娅正想开口,胃部却发出“咕噜”一声轻响,让她尴尬不已。

顾宁远脸上的笑意加深,他拎起手中的纸袋说:“一起吃饭吧,我今天刚好买多了两份料理。”

安娅跟着他进门,在他转身的刹那,她想他怎么会刚好买多两份?如果一份是给林浩,那另一份是给谁的?是买给她的吗?难道他也留意到她最近经常晚归没空做饭?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偷偷弯起。

进了门,妞妞一溜烟地跑出来迎接他俩,它胖了不少,肥嘟嘟的小屁股圆得像个毛球。安娅抱起它说:“妞妞胖了好多,再胖下去得减肥了。”

顾宁远在厨房里替妞妞弄罐头和狗粮,他说:“最近林浩在家的时间比较多,他总是宠着妞妞任由它多吃,结果它就吃得体重超标。明天得带它下楼跑步才行。”

安娅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老爸看不惯老婆宠儿子似的,便取笑道:“你们仨还真像一家子。”

“一家子?”顾宁远把食盆和水瓶端到客厅。

“对,林浩像妞妞的妈妈,你就像爸爸。”

“我倒觉得你和妞妞的家慈比较像,你们都有着柔软的毛发,纤细小巧的体型和杏仁状的双目,最重要的是性别相同。”

“你才像妞妞的家慈呢!不,你是它的家严。”安娅气愤地反驳道,这人拐着弯来说她像狗。

“那这么说,我们才是一家子咯?”

“你……”安娅一时语结,只见妞妞正窝在她的膝盖上,瞪着无辜的双眼看看她又看看顾宁远,像极了一个看着父母争论又不明所以的小孩。

“别干瞪眼了,帮我把菜拿到露台去。”顾宁远说完,端起餐具走向露台。

“为什么要在露台吃饭?”安娅很是疑惑。

“今晚有月掩金星,月亮在运行中恰好走到金星和地球的中间,三个星球呈一条直线,是难得一见的天文奇观。快点,不然我们就错过了。”

两人在露台上坐下,边吃饭边眺望夜空,只见金星正挂在弦月的勾角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一粒宝光璀璨的火钻嵌在漆黑的天幕上,又像是月儿滑落的一颗泪滴般欲坠未坠。

“真漂亮,好像是月亮落下的一颗眼泪呢。”安娅由衷地赞叹道。

“我却觉得像是宇宙留给人类的一个问号。宇宙孕育了地球和人类,但并没有赋予人类探寻它秘密的权利,所以纵使经过千万年的进化,人类作为地球上的高等生物依然对头顶的天空一无所知。茫茫宇宙,亘古不语,留给人类的永远只有无尽的秘密和困惑。”

顾宁远抬头望向天边星月,星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然的辉泽,思索的双瞳里透出隐隐的落寞,让人觉得他的思绪仿佛已经脱离躯壳游离在不知名的空间里,疏离感就像一层无形的羽衣笼罩着他,也隔绝了旁人的靠近。

安娅听着他低沉醇和的嗓音在耳畔回响,她觉得似乎能从他理性的思维外壳里窥见那颗敏感而柔软的内心,让她莫名地就想起了“贝塔函数”,这两个人说话的口吻还真有点相像呢。有那么瞬间,顾宁远的身影与“贝塔函数”模糊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于是她说:“按照人择理论,因为有了人才会有这个宇宙的存在,宇宙诞生的一刻哪怕和现在有丝毫的差别也就不会有人,也就不会有我们眼前的宇宙。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宇宙的所有秘密可能就藏在人类的体内,我们总是把探寻的目光放在外太空,为何不试一下在自己内心去寻找答案呢?或许我们的内心才是整个宇宙?”

顾宁远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欣赏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我们的内心才是整个宇宙?有创意,很有创意的想法!虽然说带着唯心主义哲学的味道,可哲学和物理本就是解释宇宙的两种不同科学,它们殊途同归,物理学发展到最终可能就是哲学。海森堡也曾说过‘一个人没有希腊自然哲学的知识,就很难在现代原子物理学中做出进展’。”

相识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对自己的赞许,安娅惊讶之余也感到丝丝的甜意,不过人择理论是“贝塔函数”告诉她的,所以她补充了句:“其实人择理论我也是听一位朋友说的,他还说金刚经里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和量子力学的某些描述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知为何,顾宁远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你的朋友?什么朋友?”

“我在松果上认识的一位大神,他也是物理强人……哎,干吗要告诉你?和你又没关系。”

顾宁远挑了挑眉毛:“大神?你确定他真的是大神?”

“当然,‘贝塔函数’在松果上很出名的,而且人家不像你,以为自己学理科的就很了不起。他虽然是大神但为人谦逊随和,名副其实的一位谦谦君子。”

“哦?听你的口吻好像很欣赏那个‘贝塔函数’?”他饶有兴致地问,唇边隐隐带着笑意。

“没有……只是觉得他的人还不错。”安娅回答得有些心虚,不知道顾宁远为什么会对“贝塔函数”那么感兴趣?按理说他那么自负的性格应该不会瞧得起一位网络上的虚拟大神才是。为了避免顾宁远再追问“贝塔函数”的事,她故意说:“我去倒杯水。”

没想到刚站起来,她就觉得眼前发黑,那种贫血造成的昏眩感又毫无征兆地袭来,她站不住脚,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小心!”伴随着顾宁远的低呼声,她跌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尽管视线模糊不清,但安娅能感到自己的脸正贴在他的胸前,清爽的古龙水香味和着他的体温从衬衫下传来,像某种无形但带有魔力的精灵般透过她的鼻尖钻进她的胸臆里,撩拨着她的所有感官,透过衣料她能感受得到他肌体的质感,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从肌肉下传来,她听得心慌意乱。

良久,他叹息了一句:“明明知道自己有贫血,还不按时吃饭,真像个小孩子一样让人不放心。”

刹那间,安娅突然觉得鼻酸,也不知道是他的古龙香味刺激了她的泪腺还是他说的话击中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那块?自母亲过世后,还从未有人用这样宠溺的语气对她说过这样温暖的话,一直以来她都是那样独自生活着,前进着,如同野外生长的蘑菇一样,即使缺少阳光,即使无人问津,但依然倔强地撑着自己小小的躯体奋力向上……可是又有谁会懂得一株蘑菇的孤独?谁又会在意一株蘑菇的无助?

眼眶热辣辣地,安娅几乎要拼尽全力才能把眼泪咽回到肚子里。她微微和他拉开距离,用含混不清的语调嘟囔道:“你还不是一样不按时吃饭……”

没听到他的回答,但能感到他的手按在她的发顶上,掌心的温度正透过一根根发丝传到她的心尖上,像是要烫平她心里的委屈,抹去她眼中未曾滴下的眼泪。

过了一会儿,顾宁远松开手,指着天边的弦月说:“看,金星终于和月亮重合了。”

安娅抬头,金星已经运行到弦月的尖角上,两者交汇,星月之光相互辉映,绚丽夺目,把整个苍穹都映得如同水晶球般透出梦幻的荧光。柔和的光华在夜空里流动,而他们身处的露台就像一叶漂浮在光海中的小舟,载着缥缈的幻梦驶向星海深处。

“它们终于在一起了。”安娅被眼前的景观所深深震撼。

“是的,它们终于在一起……”顾宁远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安娅的脸庞。

安娅错愕地看着他,看着他清隽深刻的面容,看着他触碰着自己嘴唇的修长手指,看着他比星月更明亮动人的双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任由那惑人的男性气息再次将自己捕获,他温软的双唇正印在她的唇上。

安娅觉得血液似乎正往脑部冲去,呼吸像缺氧了般停滞,全身的感知都消失了,只剩下嘴唇上的酥麻感在脑海里闪烁跳跃,世界仿佛正在旋转,而她正在他的牵引下不停坠落。

忽然,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打破了这种迷离而混乱的感觉,就像一只无情的手将安娅拉回到现实。

她和顾宁远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林浩正站在露台后的落地窗前怔怔地看着他们。他的脚下是一只已经跌得粉碎的玻璃杯,参差的碎片在灯下折射出锐利的眩光,就像他看向他俩的眼神般明晃晃地刺痛了她的双眼。

“林浩?”顾宁远放开了安娅,表情也和林浩一般地愕然无措。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我不是故意的。”林浩从怔忪里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蹲下身体去捡地上的玻璃碎。

安娅此刻也窘迫无比,她低着头不好意思看林浩也不敢看顾宁远,脸涨得通红,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把脸藏进去算了。她完全没留意到林浩是什么时候进屋的,也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了多少?

正尴尬着,突然听见林浩发出“嗤”地吃痛声,安娅抬头,只见他握着一只手,鲜血从指间冒了出来,不断地滴落在玻璃渣上,从涌出的血液来看伤口应该割得不浅。“哎,别动,小心玻璃碎扎进血管里,我去拿药箱。”她连忙走去找药箱。

“你快到沙发上坐下,别管那玻璃了。”顾宁远也走到林浩跟前查看他的伤势。

安娅翻出药箱,回到林浩身边,用消毒水和棉签替他清理伤口。

“没事,小意思,只是割了个小口。”林浩皱着眉说。

“口子虽然不大,但挺深的,你忍着点,我用镊子看看伤口里有没有碎片。”安娅看着他鲜血淋漓的伤口感到担忧。

“谢谢。”林浩朝她笑了笑。

不知为何,林浩的笑容在安娅看来竟然带着丝别样的苦涩和痛楚,仿佛他被割伤的不仅仅是手指,还有些别的什么,而顾宁远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林浩,眼神也同样纠结复杂得难以言喻。一种别扭又压抑的气氛在他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安娅能感受得到却不明所以,又不敢开口问。为了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闷,她一边替林浩包扎一边问:“你不是要送月娥回家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她今晚的工作临时取消了,所以我提前回来了。”林浩应道。

“那个跟踪她的人查到了吗?”安娅问。

“我们截取了监控录像里拿摄影包的人的镜头,让摄影师协会的负责人看过,他们说协会成员里没有这样的人。”林浩说。

“啊?那线索不是又断掉了吗?”安娅郁闷起来。

“但我查到了另外一个线索,摄影协会的人说这批摄影包当时是委托一家广告公司设计和制作的,而那家广告公司恰好就是月娥父亲开的。”林浩回答。

“有可能是广告公司的人,特别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员工。”顾宁远说道。

“对,所以我去见了月娥的爸爸,他告诉我这个项目是由一个叫陈志辉的设计师负责,那人已经在公司里干了七年,但最近以身体不适为由辞职了。我去找过陈志辉,可是发现他已经搬了家,手机号码也停掉了,暂时联系不上。”林浩说。

“看来这陈志辉很有嫌疑。”顾宁远沉吟道。

这时,安娅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月娥打来的,她按下接听键所:“喂,月娥。”

“安娅,那个人……那个人又出现了!”月娥的声音颤抖不已,话都说不利索,像是受到很大的惊吓。

“什么?”安娅紧张地看向顾宁远和林浩,然后连忙安抚月娥,“别怕,慢慢说,你现在在家吗?”

听筒里传来月娥沉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我在家。今晚回来,我妈说收到一份我的快递。我打开来一看,里面全是我的照片,从高中到现在,几乎每个年纪的都有,包括我在米兰和贺峻见面的,还有我和林浩在一起的照片,还有……还有一只血淋淋的猫头!”

说到这里,月娥失控地哭了起来,安娅听得是又心痛又心急,急忙说:“别哭,月娥,别哭。”

旁边的林浩和顾宁远也听出了不对,顾宁远对安娅轻声道:“打开免提。”安娅按下了免提键,然后林浩对着手机说:“月娥,别怕,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一点。”

听到林浩的声音,月娥稍微平复了一点:“然后我就收到了那个死变态的短信,他说从八年前就等着我长大,一直把我当作心目中的女神,但我却连正眼都没瞧过他,说我辜负了他,而我只能属于他,他不允许别的男人接近我……他的原话太恶心了,我都说不出口。然后,他还说今晚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如果我继续和你交往,他就会像上次在米兰更衣室里那样对付我!”

顾宁远边听边飞快地在纸笔上写着些什么,突然,他打断了月娥:“时间!林浩是什么时候送你到家门口?你是什么时候打开包裹?收到短信又是什么时候?”

“嗯,我进家门时看到挂钟是8点25分,然后我拿了包裹上二楼卧室,那时候大概是8点45分,接到短信的时候是8点55分。”月娥说。

顾宁远点点头:“那就没错了。月娥,你待在家里千万别出去,那人很可能就在你家附近,我们马上赶过来。还有,保持电话畅通。”

说完,他朝林浩使了个眼色,林浩会意,马上起身和他一起朝大门跑去。

“喂,等等,我也去!”安娅见状连忙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不行,陈志辉是典型的反社会性人格障碍,有高度的暴力倾向,待会儿可能会做出些疯狂举动,你待在家里更安全。”顾宁远拒绝道。

“不,月娥是我的死党,你让我怎么能安心待在家里干等?我保证,绝不会给你们添乱的。”安娅半坚持半哀求地说,听到陈志辉就在月娥附近,她的心立刻揪作一团,恨不得能马上赶去月娥身边,实在无法忍受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

“好吧,但你必须一切行动都听我的,待会儿老老实实地待在车里,没我的命令不能下车,知道吗?”顾宁远很严肃地看着她。

“一定!”安娅拼命点头。

夜色沉沉,月影迷蒙,花园里起了雾气,昏暗的路灯将缭乱的树影投落在车道上,车道蜿蜒着没入浓厚的黑暗里,四周安静得像昏死过去一般。安娅躲在车厢内,几乎是屏着呼吸地盯着前方,前方有栋小楼亮着灯,在雾里影影绰绰地像座漂浮在海上的灯塔,那里是月娥的家。

“陈志辉今晚真的会出现吗?”她小声地问。

“耐心点,等林浩出现,他就会有动静了。”顾宁远和她一起伏在座位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监视着车窗外。

“万一他不在这儿呢?”安娅有些担心。

“不,他会在这儿的。你想林浩8点25送月娥回家,月娥大概是8点45分在二楼卧室里打开包裹,然后她在8点55分收到了短信,时间拿捏得非常准,证明陈志辉就在附近而且是透过长焦望远镜才能监视到月娥。这个小区是24小时有保安巡逻的,如果不是小区的住客根本不可能使用望远镜长期监视一个人而不被发现。”顾宁远说。

“我明白了,你是说陈志辉就住在这小区里然后一直用望远镜偷窥她。”安娅恍然大悟。

“对,只不过这附近那么多楼房,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查,所以用现在这个办法能最快地把他给引出来。”顾宁远紧盯着外面,突然他说:“嘘,林浩出来了。”

安娅立刻噤声,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喉咙,然后她看着林浩从车道的另一头走出。林浩走得很慢,穿着浅色风衣的身影像一抹迷离的月色缓缓划开夜雾,周围越发显得安静,除了细细的风声和林浩脚下踩到树枝时发出的轻微断裂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然而,安娅却能感到在那浓稠的漆黑中有股不安的力量在潜伏着,蓄势待发,冷汗一点点地从她脊背上冒了出来。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一直在监视的顾宁远突然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牢牢握住,然后十指相握,但他的双眼并未离开过林浩。被他宽厚的手掌握着,安娅的心悸奇异般平复了下,刹那间,她有种错觉仿佛他这一掌心的温暖就是一个世界,她在这个世界里变得莫名勇敢,变得无所畏惧,无论眼前将有何等凶险,只要他牵着她的手,她就能勇往直前。

此时,林浩已经走到月娥家门前,他按下了门铃。片刻后,门廊上的灯亮了起来,门打开,月娥走了出来。

月娥看见林浩,表情变得激动起来,她抱住了林浩的腰,而林浩也紧紧地搂住她的双肩,一只手放在她的发丝上轻轻扫过,两个人亲密得就像热恋中的情侣。月娥稍稍松开了手,仰脸看向林浩,嘴里像在诉说着什么,表情彷徨而哀伤。林浩眼中露出痛惜的神色,手指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庞,然后他转过身,低下了脸,背部挡住了月娥,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像他在吻她一样。门廊上的灯照出他俩的身影,在黑夜里看来就像舞台上的射灯,替躲在黑暗处的“观众”完美地展现着这缱绻动人的一幕。

安娅的视线不停地在四周搜寻着,可是都没看到那位“观众”的出现,她不由得着急了:“他怎么还没出现?”

“别急,我们得给陈志辉一些准备的时间,希望林浩和月娥能撑得住。”顾宁远镇定地说。

可是安娅却镇定不下来,因为她清楚林浩只是在借位作势吻月娥,诱使林志辉出现,但假的毕竟是假的,也不知道他们两人能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时间分秒地过去了,林志辉依然没有现身。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已经看出破绽?突然,安娅看到月娥伸出手臂搂住了林浩的颈脖,往下一拉,身体微微侧过,他俩的脸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明亮的灯光中,安娅清晰地看见月娥吻住了林浩的嘴唇。她吃了一惊,看来这下他俩是打算假戏真做?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打算真戏真做?

这时,暗处的树荫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顾宁远松开了安娅的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车门把手,目光变得锐利无比。还没等安娅看清楚,一道黑影已经从树丛里蹿出,扑向了林浩和月娥,恍惚间,她见到黑影的手里有丝锐利的银光在闪烁。

顾宁远一下子就推开了车门冲了出去,身体飞快地掠过灌木丛和车道,迅速地奔向黑影。黑影手中的刀刃已经伸出,朝林浩猛地刺过去,林浩搂住月娥往旁边一闪,黑影扑了个空,然后扭腰转身,提刀再朝林浩扎去。此时顾宁远已经冲到黑影跟前,他略略侧过身体,避开刀尖,闪电般扼住黑影的手腕,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劈在了黑影的臂弯处,右腿顺势一扫,狠狠地踢在了黑影的脚踝上。臂弯和脚踝都是人体脆弱的部位,黑影被顾宁远这一劈一扫,刀子立刻从手里飞脱了出来,闷哼了一身,身体随之扑倒在地。林浩早就抽出手铐,用膝盖压住黑影的脊背,扭住他的胳膊,熟练地将他双手铐住。

黑影拼命挣扎可是抵不过林浩的力气,最后只得徒劳而绝望地看着月娥,神情已经几近疯癫。

“陈志辉!果然是你!”月娥盯着他的脸,尖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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