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文学的一些缘分

默一书屋 2018-03-21 07:38:40

好听

严格算起来,我是高二才有了想要写点东西的意思。我们常常说造化弄人,就是在你回过头的时候会感慨,啊,我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路,又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方。你都忘了最初的时候是什么想法了,硬要说,就像鬼使神差。很多事都这样。

我姐姐多,而且年龄都大我不少。她们上五六年级,我上一二年级。那时候我还没有作文课,只是看见她们抓耳挠腮地写。我想这有什么难的,不就记叙文么?就自告奋勇帮她们写,字数倒是能凑齐,不过流水账而已。然而她们挺满意,偶尔让我这个小她们好几岁的弟弟参考作文。其实这些,跟我现在做的选择有没有关系,我说不清了,只是偶然想起,还觉得挺有意思,记下来也不算跑题吧。

再大点自然没有这种事情了。我大姐大我八岁,她读高中我读小学,她挺文艺。那时候家里没什么书,除了课本就只剩几本小学生导读,所以我翻来覆去地读,正文,编者按,读者来信,不挑食。还有就是看课本,不同版本的语文课本,童话故事科幻小说一遍又一遍地读;再有就是历史课本、思想品德课本,里面有小的故事,读起来也很有趣。原因倒也简单,那时候只想着玩儿,可是家里并没有可玩的东西,母亲一见你就呵斥:怎么不去学习?除非偷偷跑出门去找朋友玩儿,在家里就只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有时候偷空看了点动画片,或者听朋友们说来的——我看的很少——就在脑子里重演好多遍,有时候也给自己加戏。那个岁数,我以为自己聪明又成熟,最重要的,想象力丰富。到如今,我却始终抱怨想象力不够,故事性太差。我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有无变化,是被时间抹杀了,还是那时候自己无知无畏。现在看来,都不重要了。

偶尔从班里同学那儿借两本童话书看,读不够,算是对我这方面的启蒙吧。再往后我就快要升初中了,家里多了些书,姐姐们用剩下的作文书、新的语文课本、历史课本。在我望够了天花板,再玩腻了两个塑料小人一只放左手一只放右手打架的游戏后,我会去翻一遍那些书,当然了,只看记叙文。直到现在,我还认为我文采差的原因,就在于此。

那时候班里有个同学,我跟他一直同班到初中毕业。她文采好,爱看书,而且不挑剔。我只想读故事。

大姐高中毕业,搬回来一堆书,都是杂志,《青年文摘》、《读者》、《意林》之类。到今天找不到几本,大多被我弄不见了,我也很奇怪,那些书我不停地读——当然是先读故事——数目也越来越少。要说有进步,就是慢慢地不挑食,散文、论说文也会看一看。其实是被逼无奈,我越来越讨厌重复,那些故事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该看腻,就看些新的。所幸散文也有散文的韵味,论说文有论说文的理性。那时候我正在上初中,班主任就是语文老师,我所写的东西,大多是从那里面培养出来的吧。

班主任喜欢作文,带着我们也重视。每周都要写是自然,好在体裁内容字数都不限。我什么都敢写。我写奇形怪状的古诗,写诽谤他人的言论,写莫名其妙的文言文,发表惊世骇俗的观点,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伤春悲秋;一会儿望美景抒发感情,一会儿见离别呕心沥血。我期待老师对我的赞扬,我希冀自己的文章能被大家认可。只是不多,我只记得一次,过节,家里人由聚到散,突然有了兴致,一气呵成写了篇文章慨叹世事轮回。老师说,情真意切,写得好,只是太悲了,注意身体。

升了高中,也还是喜欢写一些奇思妙想的小故事,非要别人称奇才罢。老师倒是配合我,每篇文章后面都给批语:想象力丰富。真是惭愧。后来换了个老师,学生们用四个字概括他:酸腐文人。但他有水平,鼓励我们看书,不许看小书,自己也爱写文章,几乎隔两天就有一篇散文,有些还投出去,大多与他的教学有关,都是小圈子里的东西,照我的意思,就是格局小了。上他的课有个好处,就是大摇大摆地读书,只要不是通俗读物他就满意,还会跟你探讨,他读过很多。

高中总要成熟些,不光想着玩儿,班里书不少,大家互相传阅,我参与的不多,却也读了些,还是通俗。大姐带回来的书变少了,难读了一些,不过很受用,最喜欢那本周濂的《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只是大姐看见我捧着读就会拿走,说:你读得懂么?另一方面也因为不想学习,又没有什么玩心了,就读读书,算是消磨时光。直到高二暑假,碰巧看见书里有人奋发图强,我就来了心血,想着别人能做到,我这块烂泥说不定也能扒在墙上。每天关在房里学习,娱乐活动就是看书,那两个月,我把《围城》读了一遍又一遍。我沉迷于钱钟书的讥讽艺术,向往他左一个右一个精准的“好比”。这本书使我受益匪浅,它就像一个精美的器具,惹得人爱不释手。对初学者来说,就会产生拙劣的模仿。以至后来,花了很大的功夫去捋文路,我想我总不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这里想提另外一个没那么有名的作家,叫张承志。也是课本里遇到的,他的《汉家寨》。那时我惊叹于他的文风。文风是什么,其实我说不清楚,但是你去读一个人的文字,字里行间呈现出的颜色、画面就是了。我买了他的《荒芜英雄路》,挺冷的书,书里扑面而来的厚重浓烈的黄沙气。这就是文风,我很幼稚地想。我没有文采,但是我该有文风,我要让别人一看到到我的文字,就知道:哦,这是他写的。

这同样使我受益匪浅,我的文章也开始有了那种浑厚的黄土气,借朋友的形容,就像是烟熏过的老腊肉一样。所以我愿意说,我写的那些东西,就像是从心里吐出来的一口口浓痰。当然是不知耻的自我标榜。也有坏处,它们太浓了,浓到有些矫揉,让人不愿意接近。于是我又费力地去削,往往把握不好力度,写出白开水一样的东西,很令人失望。我以为我总该一直进步的。

高考志愿也是随便填的,其实没办法,我对专业一窍不通,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特长,想了想,挑个容易的,就汉语了。弄拙成巧,上了大学总有很多时间要去打发,游戏会玩腻,多出那么多时间只好找些书来看,渐渐地就想写点东西,这时候才算有了追求。也是毫无章法地瞎写,倒也开心,从那时候,就开始有人好心地鼓励,告诉我:你有天赋,别浪费了。我也在他人的赞扬和贬低中高兴或失落,浮浮沉沉,有时觉得自己真的有天赋,有时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在一直没停,进步也有一点,开始玩玩结构,换换视角。只是那些不如意的地方,依旧不如意。

以前看过一篇古文,说有个人写文章很费心血——不是韩愈——每写一篇,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静坐十天半个月,呕心沥血出来的文章,周围人看了都称为奇崛。我挺向往那种人,只可惜死得早。有人说写不出长篇,是因为身体不行,坚持不下来,不能说完全没道理,我也总坚持不下来,至今最长的也只是两三万的残篇,还是东拼西凑胡言乱语的东西。

一个年轻人过于冷,就喜欢抱团取暖、好为人师。入了文学社觉得挺失望,原来大家都是不怎么写东西的,也无可厚非,还是结识了几个愿意写的朋友。在外面也认识了不少,只是要功利些。我就想着自己拉起来玩儿,一来是交流,二来是互相取暖,照应个方向。说到底,抱团能不能暖,不一定,说不定就抱了个冰疙瘩。所以还是看自己吧,唯一好玩儿的是,你说你要走这么一条路,人们先是敬佩,再是惋惜,最后勉励似地说一句:加油。其他路子就不一样。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把为数不多的稿子都投出去,没有音信让人失望,有消息就满心欢喜。也算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人说有钱才能玩文学,也有人说穷逼才玩文学,都不错。不过玩文学的,大多没有钱是真的,路子窄也是真的。所以我不愿意说我在玩文学,我宁愿说我在强奸文学,我是在玩开心。

我读读写写也算有一段时间了,其实还太少,更像是浅尝辄止。没有写个几百万字,码烂几个键盘的说法。我们常喜欢说时代变了,传统的不行了,然而我进没进传统的门都还不清楚。说实在话,我有点累了,我身体不算好。从头到底也蛮开心,自娱自乐也开心。我吃的太少了,吐不了那么多痰,还有好多的东西要我细嚼慢咽,还有大把的日子留给我品味。我这支笔能驾驭的还是太少,让我再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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