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虚空,创造无限 ——论黄易的武侠小说创作

马桶上的五分钟 2019-01-15 23: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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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金庸对50、60年代的武侠界的意义,黄易的腾空出世对当今的武侠界是一声惊雷,炸开了低迷已久的浓雾,给读者带来了新的震撼和感动。

据香港媒体《苹果日报》报道,著名武侠小说作家、《寻秦记》和《大唐双龙传》作者黄易病逝,终年65岁。原名黄祖强的黄易,香港出生,香港中文大学艺术专业,曾任香港艺术馆助理馆长。黄易之名,是因其喜欢玄学及《易经》中的“日月为易”之概想。

在华语圈子里有一种小说类型,上至达官要人,下至贩夫走卒,无论教授学者,还是识字百姓,无论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少年,大家都喜欢阅读,从而拥有最广大的读者群,这就是中国文化的独特产物——武侠小说。没有哪种文艺作品,可以像武侠小说这样在中国社会各阶层产生如此广泛的影响。 

可是自从金庸和梁羽生封笔、古龙辞世,中国武侠小说的创作便由巅峰期间的百花齐放跌入了低谷时期的暗淡无光,虽然之后出现的温瑞安继承了古龙的风格,但也是昙花一现,为时 未久。然而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又有一位武侠名家不知不觉拉开了武侠小说创作和阅读高潮的帷幕,这就是黄易。


十多年来,黄易的名字以玄幻和大气在武侠圈内日益引人注目。如果说以往人们可以凭借对通俗小说的偏见而对黄易的作品视而不见的话,那么现在随着雅俗文学二元对立的逐渐消解和评论界对武侠小说的多元研究,仅仅以武侠小说的大众通俗性为借口已难以回避黄易的存在。在梁金古已成绝响,温瑞安式微的现状下,如果推举一位能够代表目前华语圈武侠小说创作的人物,那么非黄易莫属。


黄易原名黄祖强,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求学期间专攻中国传统绘画,曾获“翁灵宇艺术奖”,后出任香港艺术馆助理馆长,负责推广当地艺术和东西文化交流,1989年辞去工 作,隐居离岛专心从事小说创作。从90年代至今,他陆续推出独树一帜的新武侠小说《破碎虚空》、《覆雨翻云》、《寻秦记》、《大唐双龙传》(以后简称《大唐》)以及《边荒传说》(以后简称《边荒》),立刻风靡港台两岸数以百万计的读者,创下出版史上的神话。 

黄易神话的出现,不仅因为他的小说彻底打破了现代武侠小说以“侠骨柔情”为中心的基本格局,以电影分镜的手法,集武侠与玄幻于一身;还因为他的作品被收集在华人社会不计其数的网站中,在网上广泛传播,以致他成为网上文学中最受欢迎的作家。 

可惜文学评论界迄今为止,没有一篇真正意义上研究黄易的学术论文,对黄易只是在研究金庸时顺笔一带。“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而随着时代节奏的加快,文学往往是“各领风骚数十年”,只有如此,文学新人辈出,才能推动文学的繁荣进步。

正如金庸对50、60年代的武侠界的意义,黄易的腾空出世对当今的武侠界是一声惊雷,炸开了低迷已久的浓雾,给读者带来了新的震撼和感动。黄易作为武侠大家,他的作品有独特的研究价值。在金庸研究方兴未艾之际,希望黄易研究亦能占有一席之地,使武侠小说研究不专美于一人,诚以此文拋砖引玉。

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代序》中,古龙写道: “我们这一代的武侠小说,如果真是由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开始,至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到达巅峰,至王度庐的《铁骑银瓶》和朱贞木的《七杀碑》为一变,至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又一变,到现在又有十几年了,现在无疑又已到了应该变的时候!” 

又说:“武侠小说既然有自己悠久的传统和独特的趣味,若能再尽量吸收其他文学作品的精华,岂非也同样能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独立的风格,让武侠小说也能在文学的领域中占一席之地,让别人不能否认它的价值,让不看武侠小说的人也来看武侠小说!”这段话同样也适用于黄易,在金庸和古龙的时代结束以后,武侠小说必须再作新的突破,才能踏上新的发展道路,而黄易正以其不断创新的手法为传统武侠注入新的元素。 

第一部作品《破碎虚空》便是探讨武学与天道,以对天道的不懈追求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审美感受和心灵震撼,从而奠定了他的作品“破碎虚空,创造无限”的永恒主题。

其后以明初汉蒙两族纷争的历史为背景的《覆雨翻云》,进一步探讨了“破碎虚空” 的无限可能性,随即又创作了结合科幻、历史、战争、谋略为一身的《寻秦记》,传达了生命的意义在于奋争的创造过程,紧接着的《大唐》借隋末乱世来探索天道无常、武道极致与生命真貌,不断为武侠小说和他自身的创作版图开疆辟土。

而《边荒》则在错综复杂的南北朝动荡的历史中,演绎了对天道的终极追求和修炼过程。 

我认为一切有价值的文学都是作者思想的体现,所以一部好的文学作品除了人物、情节、 时代环境等之外,在整个作品中应该有一个统领全文的灵魂,也就是作者欲通过文章所表达的对社会人生的思考。没有思想的作品如同没有灵魂的身体,再好的情节和描述都相当于美丽的躯体,而不是鲜活的人。 

要了解黄易的武侠小说,首先要明确他小说中的核心概念——天道。从《破碎虚空》到 《边荒》,天道一直是黄易小说不变的思想。而天道又必须涉及虚空,虚空不是虚无的空间,它指涉的是生命所处的物质世界。 

生命来源于物质虚空但又高于周围的物质世界,因为高于物质世界而具有一定的支配世界的能力,因为源于物质世界而在很大程度上又被周围世界所决定着。这就是生命的双重矛盾性。它造成人类心理上潜意识的虚空,困扰着古往今来的哲人。无论何种生命,最终的趋向是死亡,死亡的结果是重返物质虚无,所以我们害怕失去生命,想竭尽全力逃避死亡,这就是生之冲动;另一方面,物质虚空是万能的造物主,创造了我们,我们对其具有先天的仰慕,潜意识中有一种回归虚空的趋向,这就是死之冲动。 

人类终其一生,便处在这两种冲动中,逃不出命运的圆圈,局限于现实的物质世界中。对其有清晰认识的人,不屈服命运的安排,便寻求破碎虚空或者填充虚空。在中国,道家相信道的存在,借此出世而破碎虚空;儒家相信世俗地位名分,借此入世而填充虚空。在西方,一方面基于死亡意识宗教得以创立,从精神方面把握物质以追求天堂的福祉而破碎虚空;一方面基于生存意发展科学追求,从物质本身把握以追求世俗的享受而充实虚空。 

黄易的小说便是在精神层次将人类破碎虚空的梦想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现代人类用科学去探求世界宇宙的真谛,黄易的小说则化为天道。对天道的追求就是对破碎虚空的追求,在小说中作者预设了破碎虚空的现实可能性,使得小说中人物对生命终极价值的追求有其存在的意义。其实破碎虚空只是一种最终目标,至于破碎虚空之后会怎么样? 

小说没有告诉我们,作者也不知道,因为它只是人类的一个梦想罢了,因其梦想而美丽。如果黄易陷入写天道实现的种种状况,那么与以往神魔剑仙类武侠小说又有什么区别?幸而他向读者所展示的是对天道孜孜追求的过程,从玄学的角度可以理解为超越生命的追求,从世俗价值的角度不妨理解为对人生目标的追求。

纵观黄易的武侠小说,他对破碎虚空有一个探索的过程,这一过程正体现了破碎虚空的双层涵义。第一层是形而上的哲学思考,以《破碎虚空》、《覆雨翻云》为代表。第二层是形而下 的现实思考,以《寻秦记》、《大唐》为代表。思想存在于人物,由黄易小说的人物形象入手更能看出其对破碎虚空的思考。 

《破碎虚空》的主人公传鹰“十七岁时,在一个明月照夜的晚上,登上家居附近一座高山之 颠,苦思人生成败得失、生老病死,悟到生命的无常、人的局限。自那刻开始,他便为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勘破宇宙的奥秘”,可见他的人生目标一开始很明确,是为了探索天道、超越生死,其读书、学武、游历都只是一种经验和过程,而不是生活本身的目标。并且不同以往武侠小说中武功只是一种行侠仗义的手段,黄易则把武功提升到武道的境界,进窥天道才是武道的目的,最终传鹰通过对武道的不懈追求而超越肉身的局限,达到了破碎虚空的终极目的。 

他代表着武侠中第一次出现的叛逆性人物。传鹰的人生,再也不是金庸笔下的任重、古龙笔下的沧桑。他超越了世间所有的烦恼,不再为情所迷,也不再为江湖正义、人间善恶所困,“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也不能激起他心中的热血。对天道的追求才是传鹰的最高目标,舍此其它都可以放弃,故人间情爱可割舍,民族大义可以不顾,这不能代表他四大皆空、无情无义,只能说明他的爱是大爱,是对宇宙万物生命的爱,因此要勘破生死,超越物质虚空。 


《覆雨翻云》中浪翻云和传鹰是同一类人物。他在遇到爱妻纪惜惜之后,知道了如何去掌握和欣赏生命,使每一刻都新鲜、感人,既迷醉于眼前的光阴,又期待着下一刻的来临,希望 时间永不消逝。可是惜惜的去世使他感叹生命无恒常当惜惜在他怀内逝去时,他想到的只有一个问题:生命为的究竟是什么?这想法使他对生命生出最彻底的厌倦!他亦由此明白了百年前的传鹰为何对功名权位毫不恋栈,只有超脱生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惜惜的仙去,改变了他的一生。

在纪惜惜芳魂离去的三天三夜中,他终于悟通了最可怕的对手就是无影无形的命运,如果一天仍被局限在生死之间,就要被命运操纵着,那么唯一的办法便是超越生死,探求天道。“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他由情入道,达到了憧憬中剑道的极致,最后在和对手庞斑的拦江决战中解开了束缚生命的一切枷锁,从而破碎虚空、超越生死。 

在这两部小说中,黄易给我们展示一个全新的武侠世界,武林高手不再为了名利、权位、财物、武功秘笈甚至抽象的道德而争斗,他们有了更高的追求目标,那就是对武道最高境界的追求,不断超越自己,探求生命的最终意义。

可是黄易在创作完《破碎虚空》和《覆雨翻云》之后,自身亦陷入一种迷惘中。因为他一开 始看中的是破碎虚空本身,认为破碎虚空是一个人应该追求的最终目标,可是他自己也不知 道破碎虚空之后是怎样的境界。在以后的小说创作中,他开始寻求破碎虚空的形而下意义,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舍弃一切去追求永恒的天道,那么其他人面对生命如何选择呢? 

人们要破碎虚空,但虚空的意义发生了置换,不妨理解为每个人在人生历程中所树立的人生目标,那么破碎虚空就是要实现自己并且超越自己的人生目标。黄易小说的主人公从不会放弃追求生存的价值和意义,他们在生命的每一刻都要树立一个个目标去超越,达到或者无法达到则仍要寻找另一个目标,愈是处在外界的重压下,愈是能在超越目标中体现生命的真正价值。 


《寻秦记》中的项少龙和《大唐》中的寇仲和徐子陵都是这类人生的积极奋斗者。21世纪的现代人项少龙被时空机器送回了战国时代,无法返回,他知道秦始皇会统一中国,便开始寻找秦始皇,找到秦始皇才能在那个时代呼风唤雨。为此他经历了种种困厄艰难,即使得知真正的嬴政已死,他仍不气馁,以偷梁换柱的手法让赵国公子小盘代替了嬴政,开始了他的造皇运动。 此后命运之离奇、挣扎之艰难,他始终以乐观昂扬的心态去面对生命中的每一份挑战,从中我们可以感受现代人的个人奋斗、追求成功的那份情怀。 

经历了《寻秦记》,黄易在《大唐》中重新寻求以武入道,不过人们追求的不再是破碎虚空的美好梦想,而是不断超越自己的生命过程。人只要不断超越自己,虽然身体的进步会受到 自然的限制,但是精神境界的进步却是永无止境的。


寇仲和徐子陵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市井小混混,但从小就努力要出人头地,虽小时候没有打好根基,显得先天不足,却能一次次不断突破自己,旧目标实现后又不断追求新的目标,直至挑战群雄、逐鹿天下。他们并不一味追求永恒的天道,而是在生命的体验中品味个体的存在,一次次超越命运的预设,在生命的追求中寻求生命的极致。

 

他们往往置身于最险恶的环境中以求突破自己,因为“在高手对垒里,生死胜败只是一线之间,精神和潜力均被提升至极限,生命臻至最浓烈的境界”。他们以“以战养战”的练功方式,各自在不同道路上执著地前行,都是为了挑战生命的极限,实现自己生命的价值。

他们的成长过程到最后虽然没有破碎虚空,却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让黄易找到了人类突破自己的可能,验证了人生没有什么限制,人的潜力是无比的,故能不断进步,不断超越,创造无限可能性。 

在黄易的最新力作《边荒》中,他则将破碎虚空两层涵义结合在一起:一方面,燕飞、孙恩、 向雨田等人追求天道,希冀破空而去;另一方面,刘裕、高彦等人却追求俗世的欢欣痛苦。天道渺茫,但却是世人摆脱所处世界羁绊的唯一途径,故有人不懈追求之。 

在《边荒》中黄易侧重于阐释天道的修炼过程,其主要理论来源于道家的内丹学。内丹学认为通过一种将人体节律和宇宙节律调谐的技术,使人体精、气、神等元素充分激发,使自己的身心与混沌的宇宙融汇为一体,返回先天的初始状态,才能同宇宙的自然本性契合,进入道的境界。 

《边荒》中更让我们感动的则是破碎虚空的形而下思考。即使是燕飞,他可以破空而去,但他无法放下情爱,没有纪千千和安玉晴的心心相惜,破碎虚空后仍是寂寞的灵魂。至于刘裕,则是俗世奋斗者的典型代表,从北府小卒到无敌统帅的奋斗历程是何等艰难,不仅要面对命运的每一次外在挑战,更重要的是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以致妥协求生存。当看到他一次次成功地超越自身,我们很容易感受到《大唐》中寇仲和徐子陵的不断进取、挑战生命极限的影子。 

其实黄易要表达的天道不外乎是告诉世人要经历生命,从生命的经历中去参悟领会,寻求自我的突破。因为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是宇宙中最伟大的存在方式。每个生命的诞生与消亡都只是像大海里的一滴水那样微不足道,但是每一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生命的意义就是找寻生命的目的,去经历生命就是生命存在的动力。 

生命的诞生不是为了有一天让生命死亡,而是让这个生命去完成它存在的目的,实现这个生命存在的价值。这一切都要生命去经历,经历是可以证明一个生命存在的自我价值的唯一途径。故黄易小说的人物对生命有着真正的理解和热爱,往往能从所处的环境中抽离出来,体验生命本身的滋味。他们总能清醒地知道生命的意义所在或是努力去追寻生命的意义,从而创造超越平凡的无限可能性,或最终破空而去,或不断突破自身。 

总之,“破碎虚空,创造无限”对天道的双层探求是黄易小说思想的最大亮点,也是黄易小说与前辈名家的最大不同,这是黄易得以成功的最大原因。当然黄易小说的成功有诸多因素 (这里就不再一一分析),但如果缺少这种独特的思想,恐怕亦不能使人品味思索。 

如果说梁羽生以现代风格写武侠,使武侠脱离了剑仙的俗套;金庸融“情”于武侠,使武侠 多了人情味;古龙吸收了侦探小说的技巧,使武侠从此多了悬念与心理;温瑞安以诗和浪漫赋予武侠新的诗意;那么黄易,则以天道为武侠注入了玄幻的活力。 

他把生活中的玄幻抽离,给予人以无限的遐想,不仅正面现实更要有追求理想的睿智与勇气。或许你不相信破碎虚空,但却会为更美好更长久的未来奋斗;或许你不会修道参佛,但可以把生活中的成败得失视如浮烟。这或许就是黄易小说真正价值和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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