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日日是好日子》299、《西游记》里的三调

陈全林 2019-01-11 05:52:05

《西游记》是一部演道之作,丹道修炼的理法术诀都在里面。 


三调是调身、调心、调息,是修道的基本法门。今从《西游记》摘要论之,以见《西游记》演道之广大。


调身,调心。《西游记》第十七回《孙行者大闹黑风山,观世音收伏熊罴怪》写道:“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


这是孙悟空的自述。第一句写的是调身与调心。回光内照宁心坐,坐是调身的方式之一,行住坐卧,不离这个,坐以双盘为主。宁心自然是调心已到了宁静的地步。身中日月,即是身中神气、心神。坎离是日月,也是肾与心,元精与元神。身中日月坎离交,不外神气相交。 


这首孙悟空的自述诗,包含着很多丹道心要,录前半首:


自小神通手段高,随风变化逞英豪。

养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轮回把命逃。

一点诚心曾访道,灵台山上采药苗。

那山有个老仙长,寿年十万八千高。

老孙拜他为师父,指我长生路一条。

他说身内有丹药,外边采取枉徒劳。

得传大品天仙诀,若无根本实难熬。

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

万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净体坚牢。

返老还童容易得,超凡入圣路非遥。

三年无漏成仙体,不同俗辈受煎熬。

十洲三岛还游戏,海角天涯转一遭。

活该三百多余岁,不得飞升上九霄。

下海降龙真宝贝,才有金箍棒一条。

花果山前为帅首,水帘洞里聚群妖。

玉皇大帝传宣诏,封我齐天极品高。

 

调息,调心。《西游记》第五十回《情乱性从因爱欲,神昏心动遇魔头》开篇《南柯子词》云:“心地频频扫,尘情细细除,莫教坑堑陷毗卢。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性烛须挑剔,曹溪任呼吸,勿令猿马气声粗。昼夜绵绵息,方显是功夫。”


在丹道家,曹溪比喻督脉,督脉的修炼,需要配合调息功夫,才能使体内精气沿督脉上运入顶。称为“河车搬运”。调息就要是呼吸绵绵密密,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这是真实的功夫。


但这首词是“以性修命”的法子,不能明心性,很难修本命。心地要扫,尘情要除,这是修养心性,得见本性。这是调心的法子。毗卢,指佛法里的“毗卢性海”,就是这里的“本体”。本性清净,好修命功。即“见性起修,神修金丹”。


对这样的河车功夫,《西游记》第十九回《云栈洞悟空收八戒浮屠山玄奘受心经》写到:“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这是猪八戒的自述诗。华池,这里指口腔,真气入顶之后,口腔会化生甘津,称为金津玉液,咽之,可以内润五脏,外华肌肤。


猪八戒的自述诗也包含着丹道心髓,选录之。


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

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

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

劝我回心莫堕凡,伤生造下无边孽。

有朝大限命终时,八难三途悔不喋。

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

有缘立地拜为师,指示天关并地阙。

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

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

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

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

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

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

功圆行满却飞升,天仙对对来迎接。

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

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

敕封元帅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

 

三调与河车。河车修炼功夫,不能焦急,要慢慢修。在《西游记》第四十三回《黑河妖孽擒僧去,西洋龙子捉鼍回》那回故事的开篇,唐三藏感叹取经路长,“徒弟啊,我一自当年别圣君,奔波昼夜甚殷勤。芒鞋踏破山头雾,竹笠冲开岭上云。夜静猿啼殊可叹,月明鸟噪不堪闻。何时满足三三行,得取如来妙法文!”


行者听毕,忍不住鼓掌大笑道:“这师父原来只是思乡难息!若要那三三行满,有何难哉?!常言道:‘功到自然成’哩。”


功夫到了,任督二脉就自然通了,任督二脉上的前三关、后三关这“三三”也就都通了。


河车搬运夹脊关最难通,真正要通督脉,就需要元神的力量,在《西游记》第四十四回车迟国,写的正是这道理,车迟,河车的运行很迟缓。这回故事叫“法身元运逢车力,心正妖邪度脊关。”法身是元神,以孙悟空为喻。车迟国的国王敬道灭僧,要僧人服苦役,拉石头过陡峭的夹脊关,过不去,孙悟空施展神通,一下子就过关了。且看原著里的描写:


师徒们在路上游观景色,缓马而行,忽听得一声吆喝,好便似千万人呐喊之声。唐三藏心中害怕,兜住马不能前进,急回头道:“悟空,是那里这等响振?”八戒道:“好一似地裂山崩。”沙僧道:“也就如雷声霹雳。”三藏道:“还是人喊马嘶。”孙行者笑道:“你们都猜不着,且住,待老孙看是何如。”


好行者,将身一纵,踏云光起在空中,睁眼观看,远见一座城池。又近觑,倒也祥光隐隐,不见甚么凶气纷纷。行者暗自沉吟道:“好去处!如何有响声振耳?那城中又无旌旗闪灼,戈戟光明,又不是炮声响振,何以若人马喧哗?”正议间,只见那城门外,有一块沙滩空地,攒簇了许多和尚,在那里扯车儿哩。原来是一齐着力打号,齐喊“大力王菩萨”,所以惊动唐僧。


行者渐渐按下云头来看处,呀!那车子装的都是砖瓦木植土坯之类;滩头上坡坂最高,又有一道夹脊小路,两座大关,关下之路都是直立壁陡之崖,那车儿怎么拽得上去?虽是天色和暖,那些人却也衣衫褴褛,看此象十分窘迫。行者心疑道:“想是修盖寺院。他这里五谷丰登,寻不出杂工人来,所以这和尚亲自努力。”正自猜疑未定,只见那城门里,摇摇摆摆,走出两个少年道士来。


注意,这里的“一道夹脊小路,两座大关”,比喻的就是丹道“夹脊关”,也叫“双关”。吕祖有丹诀云:


夹脊双关透顶门,修行径路此为尊。


“那车子装的都是砖瓦木植土坯之类”,可见,车上的不是元精、铅汞、丹砂这些丹道精华药物。


孙悟空变成个道士,与这两位道士攀谈:


行者道:“尊师甚号?”道士云:“我大师父,号做虎力大仙;二师父,鹿力大仙;三师父,羊力大仙。”行者问曰:“三位尊师,有多少法力?”道士云:“我那师父,呼风唤雨,只在翻掌之间,指水为油,点石成金,却如转身之易。所以有这般法力,能夺天地之造化,换星斗之玄微,君臣相敬,与我们结为亲也。”


三力大仙,比喻的是虎车、鹿车、羊车,所谓三车。过尾闾关,力道要猛,故比喻为虎力;过夹脊关,力道要稳,故比喻为鹿力;过玉枕关,脚力要健,故比喻为羊力。羊善于攀越山峰,而玉枕正在被比喻为昆仑的头部。夹脊关承上启下,极其关键,但也很难通。(微信公众号:陈全林)


张三丰一派的下手修炼法,不是意守下丹田,而是直接守夹脊穴,称为“艮背法”,从《周易·艮卦》之“艮其背,行其停,不见其人”引申而来。丹道修炼,以神为主,以意气为辅,不可颠倒本末。以元神通关,就变得容易。且看小说中的描写:


行者顶谢不尽,长揖一声,别了道士,敲着渔鼓,径往沙滩之上。过了双关,转下夹脊,那和尚一齐跪下磕头道:“爷爷,我等不曾躲懒,五百名半个不少,都在此扯车哩。”行者看见,暗笑道:“这些和尚,被道士打怕了,见我这假道士就这般悚惧,若是个真道士,好道也活不成了。”行者又摇手道:“不要跪,休怕。我不是监工的,我来此是寻亲的。”


这里的五百名僧人的“五百”这个数字,也是从丹诀而来。


诀云:


内亦交,外亦交,三关通透不须劳。

尾闾流转天一水,自在河车五百遭。


还有这样的丹诀:


尾闾直上泥丸顶,自在河车五百遭。

有的书里,“五百遭”写作“数百遭”。


书中道:


行者道:“想必那道士还有甚么巧法术,诱了君王?若只是呼风唤雨,也都是旁门小法术耳,安能动得君心?”众僧道:“他会抟砂炼汞,打坐存神,点水为油,点石成金。如今兴盖三清观宇,对天地昼夜看经忏悔,祈君王万年不老,所以就把君心惑动了。”


可见,这三位大仙所修,还是旁门左道,所以,“那车子装的都是砖瓦木植土坯之类”,不是真正的丹药、仙药。


书中道:


那大圣径至沙滩上,使个神通,将车儿拽过两关,穿过夹脊,提起来,捽得粉碎,把那些砖瓦木植,尽抛下坡坂。


元神发起作用,“将车儿拽过两关,穿过夹脊”,就变得极其简单了。这便是上乘的神修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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