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武文学 · 小说】 中国男足特种兵学校 (体育科幻小说)

舒写时代 2018-10-04 08:13:46


        (注:此小说曾发表在《现代足球》杂志上。)


一、

  事情起因于在为中国足球官员的一次成功学演讲会会上,刚讲到一半,中国著名成功学专家梁天弘就接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翻翻嘴皮子总是容易的。一看笔迹,梁先生便知道是那位被中国球迷称为“温吞水”的足协官员写的,一怒之下,梁先生中止了演讲。

 

二、

  200×年×月×日,梁天弘创办的一所(男子)足球学校诞生了,他的全部收入都投在里面了(外加一笔数额不低的贷款),老婆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后,生闷气搬回娘家去了,看来,成功学专家也不是事事都成功的。

  学校命名为“足球特种兵学校”。

  开学典礼仪式上,梁校长请来了他的成百上千的“事业成功”的学生们,那些董事长、总经理、厂长、策划家、广告人、专家、教授、学者……济济一堂,有人戏称为中国当代成功人士的“群英会”。

  人到中年,两鬓依然深黑的梁校长在发言中说道:“我就不信中国其他的事业都能成功,中国足球却不能成功,但是,路子要有全新的变化。大家都知道是军队中有一种兵,叫特种兵,被誉为军中之军……”

  那天只受到方便面款待的学生们往那个大黑箱里捐了多少款,至今还是个谜。

 

三、

  校园入口处,是一个环状广场,广场周边是艺术雕像,贝利、巴拉多纳、罗纳尔多、欧文、容志行……广场中心则是特种兵形象的群雕。

  奇怪的是该校没有校舍,或者说没有一幢地面建筑,除了间或的小道外,地面上全是茵茵绿草。那么,学生在哪儿读书、听课、休息呢?原来,有一批地下建筑物来解决这一难题。

  该校建筑设计的顾问是一位中国出名的创意设计专家。

 


四、

  该校不招生,全凭一批足球探子在各地打探。

  这些足球探子,有特殊的眼光——如美国麦克唐纳基金会的天才探子一样特殊的眼光,隐姓埋名的他们,风尘仆仆地穿行在中国的大街小巷、中学小学、赛场内外(梁校长本人则成了一位超级足球探子)。

  除基本的身体素质外,他们探中的孩子都有极佳的“球感”,或者说都有天才的足球“悟性”,用梁校长的话来说,他们必须是一块能够雕成世界体育根雕艺术珍品的原根。

 

五、

  孩子们陆续的找来了,学校先给他们一段自由发挥期,想怎么踢就怎么踢,想踢哪个位置就踢哪个位置,教练则没有跟在场边,以减少对孩子们的压力,他们只是远远地、隐秘地观察着和记录着,不发一言,那种手跟手脚跟脚的教练法早被摒弃了。

  教练只讲基本知识和技术,只作基本的动作示范,剩下的便全凭孩子们自己的领悟了。

  这些有足球天赋的孩子们悟性特高,很快,一些(自然而然地)结合自身特点的足球技术便喷泉般的涌冒出来了。

  练烦了练腻了的时候可以躺在绿草丛中大睡一觉,教练从来不管,有时甚至陪睡一会,他们全都背熟了梁先生的那一段怪论:“谁说足球水平只是苦练出来的?只是猛赛出来的?不负责任的瞎说!足球高水平是自由发挥出来的,是天性的自由流露,是才华的自然倾泻……球星就是绿茵场上的诗人,诗人是能靠拼命写就写得出来的吗?”

  梁先生的一位足球界朋友偶尔跨入校门,大吃一惊:“这些少年练了多久?练得多苦?一个个有如少年奇侠,好生了得!”

 

六、

  在自由发挥期找到个人的最佳“技艺感”后,孩子们便进入了自由组合期,在自由的组合中去找自己在球队中的最佳位置。

  教练们先有些不理解,就凭这些孩子们自己,真的能找到最佳的赛场组合吗?梁校长便给他们讲了一个小故事:外国有位建筑师,在新建的住宅小区的草坪中,从来不先修人行小道,而是让居民们自由地乱走,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再根据人们所走的足迹规划出人行小道来,这样的小道绝对符合行走者的意愿,不用护栏他们也不会偏行一步的。

  孩子们在自由的组合中,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感”和最佳搭挡(世称“黄金组合”),其妙其佳令教练们也不得不深为叹服。

 

七、

  然后是一段自由竞赛期。

  学校里每一支自由组成的球队都有自己的崇拜偶象,并以他的名字来(内部)为球队命名,所以每一支球队的个性风格都极为鲜明。

  由学校里的十几支队伍相互之间进行自由竞赛,每一场比赛前由队员们观看对手比赛或比赛录相后,自己讨论战术方案。

  教练在听了学员们的战术方案讨论后,不作任何评论,只讲一些世界足球历史上最经典的成功与失败的案例,给队员们以启发就够了;有时则大讲孙子兵法、成吉思汗兵法、拿破仑兵法、粟裕兵法;有时也请中国球星、外国球星来讲讲他们所经历的最难忘的一战;有时则放一些世界杯赛的录相片断,在这种启发式的教学中,球员们所领悟的东西丰富而又深刻。

  经过每一场的比赛和赛后的总结,队员都可提出换位置、换球队的要求并全部得到满足,这样,全校的学员便由局部(每一支球队队员)的最佳组合渐渐走向了整体(全校球队队员)的最佳组合。

  春去秋来,花落花开,学校的内部竞赛越来越精彩,质量越来越高,但它暂时还是封闭式的,不为外界所知,梁校长的理论是:“古人尚知‘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道理,今人未必反而不知”……“纵是绝世天才,也要经历一段静思苦学的时间,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本市电视台偷拍了一小段校内比赛在卫星频道上放映后,各地电视观众为两个队三条线上自由流畅如云舒云卷的配合大呼过瘾,由于距离较远,画面清晰度不够,许多热线电话打进演播室,问刚才放的是意甲新锐、德甲新锐还是英超新锐的表演。

  在受到梁先生电话警告后,电视台没有进一步透露消息。

 

八、

  下一步属小试牛刀了,学校开始特邀一些球风良好的国内甲B、甲A球队来作客,但梁先生的奇招是下半场全换另一支球队出战。

  为了让双方球员尽情发挥,不计比分,只设个人技巧、小群组合、战术运用等新颖的等奖项,应邀来作客的队员对这种奖励法倍感亲切,其心情之舒畅、技艺之发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准”(客队教练语)。

  那些球队离去后大都闭口不言(这也是合同协定之一),但从队员的表情来看,他们仿佛是到阿拉伯历险宫去历险了一番,久久还未回过神来。

  一位国内当红球星当夜给女友的电话中说:“直到现在我都还认为,下午我们是和乔装的巴西少年队赛了一场,我们至少遭遇了一个贝利、两个罗马里奥、三个罗纳尔多……我为我以前的自负感到无地自容。”

  当学校的两支球队不动声色,分别在欧洲和南美洲进行了几场潇洒风流、技惊四座、时而万众哑然的巡回比赛后,梁校长请保安公司在校门口筑起森严的壁垒,拒绝一切的来访者,包括中央电视台采访组和国际足联特派员,这又成了一个轰动一时的大新闻。

 


九、

  唐人贾岛诗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20字间,一股男儿豪气冲霄。

  是的,几年过去了,“中国男足特种兵”要出手了。

  它同时邀请六支中外球队来校进行比赛。

  这五支球队分别是当年的意甲第三名,德甲第三名、巴西联赛第四名、韩国联赛亚军,另两支是当年中国甲A联赛第五名、甲B联赛第二名(专门邀请它俩因为它俩球风是最好的。梁校长最厌恨球风恶劣的球,斥之为“足坛四脚兽”。他经常提到一个事例是20世纪80年代期间,中国个别球队的个别球员为一队一己的私欲,对着中国足球天才容志行的腿猛踢乱蹬,非欲断之而不止,每讲到此事,梁校长都要怒目大睁,大声喊道:“犯罪!他们在犯罪,所有摧残自己民族的天才的人都是最残忍、最不可饶恕的千古罪人!”

  学校将同时派出六支球队分别迎战。

  梁校长的十位企业界弟子联合设奖,奖额之巨,令人心跳。

  消息传出,全世界球迷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倍。

 

十、

  竞赛新闻发言人宣布:除球队外,所有来访者都要交一笔不低的知识(技术)产权费,因为学校有许多知识(技术)产权将会大白于天下,在知识经济时代它们是价值连城的,不能无偿奉送。

  结果报名的人反而更多了,最后不得不限额,人就是这样的,对来得容易的东西都不会太珍惜的。

  历来不可一世的欧洲足联破天荒的派来了一支颇为庞大的观察员队伍,法新社记者戏称“他们被特种兵吓来的”。

 

十一、

  竞赛开始之前,校方先组织了一次对学校的参观。

  谁也没有想到,宽广无比的地下校园中竟有这么丰美的内容:

  一个现代化的图书室,各类精选的书刊丰富完美,有人惶惑了,这是大学的图书馆?墙上是书法体的毛泽东语录: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

  部分记者旁听了学员的一节业余文化课,由该市某大学的历史学教授讲古罗马是怎样由懒惰奢侈走向衰亡的,讲课的质量之高令记者也吓了一跳。由墙上的讲座安排表还可以看到,诗人、哲学家、伦理学家、心理学家、探险家、企业家甚至性心理学家都来这里讲过课,

  有一面长长的学员作品墙,墙上贴的是学员们自己写的诗、散文、日记、某球星评论、某场球赛观后感,一位资深体育教师久久地伫立在那儿……

  在壮观的足球信息资料馆,足球专业报刊的编辑记者们在这里愣住了……

  晚上队员们在多功能休闲大厅里进行了一场文艺表演,“欧文队”的几位球员竟然用英语表演了莎士比亚的喜剧《驯悍记》的片断,惊呆了中国足协的主席副主席,也乐颠了几位英格兰的记者……

  一边参观,一边有几位甲A俱乐部官员连拍脑袋: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里的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我的那个培训学校是不是该炸毁了重建?……

  一位记者在现场发回的稿件中写道:我真的犯迷糊了,这难道只是一座培养足球天才的学校?足球在这里是到底算专业的还是业余的?……

 

十二、

  21世纪将永远记住梁校长在比赛闭幕式上的发言片断:

  向国内所有少年足球学校无偿转让全套知识(技术)产权……

  接受欧洲、南美洲足联发出的国际比赛邀请……

  有限额地接受外国足球少年重金来此培训……

 

                                      1998、10、3写于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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