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常饭》系列小说二 纵论村中事

诗歌评书 2018-11-13 10:02:01

 《家常饭》系列小说二  


                        纵论村中事

               

                         李直

 

种了谷子,接着种高粱。一股气,趁着墒情好,袁守忠领着社员们把早田全部都种下了。镑地收割这样的活计,误一天两天都没大影响,下种可不行,误了农时,就等于误了一年的收成。

就在这个当口,公社开了一个大会,生产队长大队书记都参加了。公社的会议一结束,大队又开了生产队长会议。有三四天的时间,袁守忠没在十顷地露面,社员们也就自然而然的歇了下来。十顷地小队的院子里,只有喂牛的饲养员一个人守院。掌包的一天来过两三回,只为照料那几匹拉车的马。

散了会,袁守忠并没有直接回家,也没去小队,而是绕个大圈到了田间,看看刚种下没几天的谷子高粱。他在谷子地头遇上了秦东山。

“三哥,干啥呢?”袁守忠问。

“没啥活,没事干,出来跑达跑达,三两步,就到这儿了。”秦东山搭上了话茬。秦东山是个老庄稼把式,心思全在拭弄地上。他自己说,一天不下地,心里就没谱儿。

天气真好。空中浮着几丝白云,天,蓝得清新透剔。太阳已经很热了,湿润的土地上方,蒸腾着一层稀薄的雾气。

“三哥,你猜猜,我这几天干啥去了?”袁守忠卷了一支烟,递到秦东山手里,用打火机给他点上。然后,又为自己卷了一支,叼在嘴上,点燃,狠狠的吸,慢慢的吐。同时盯着秦东山。现在,俩人都沉默着,都大口大口地吐烟,俩人的脸,都笼罩在蓝色的烟雾里。

秦东山没接袁守忠的话茬儿,不是他不知道底细,更不是他故意不理袁守忠的话儿,而是觉得没必要回答。十顷地小队有一百多户人家,七八百口人,闹闹哄哄的挤在一个小村子里,哪户人家、哪个人出了点事,或是说了句什么话,小到芝麻粒大小的嘴吵子,大到搧人家俩耳光踹人家几脚,顷刻间就会传遍全村。从来没有瞒过人的。他不出声,意即知道袁守忠开会的事。

“开会去了,三哥,开了俩会,公社一个,大队一个。”袁守忠把烟抽了半截,接二连三的吐了几口,让眼前的烟雾更浓些。“三哥,你知道这会是让咱干啥?”

这回,秦东山不知道了。“队长开会去了”,这样的消息容易传播,一句话的事儿。信口就说了,可说到细致处,比如会议的内容,哪些人参加,十顷地的农民就为难了。他们即不善于表达这么详细的内容,也不善于把别人的话听细致,听完整。大致差不多,就开始传播扩散了。秦东山对两个会议的内容,一点也不知道。他看了袁守忠一眼,摇了摇头。

“公社开会,大队开会,让咱干啥?”过了一小会儿,秦东山挠了挠头皮,从嘴上把烟取下来,咧咧嘴巴,挤挤眼睛。说完这句,看了一眼脚下,接着说,“咱老农民能干啥,穷社员一个,庄稼人一个,能干啥,咱就会种地,种沙窝子地,别的,啥也不会干。”

“三哥,这回可不光是种沙窝子地罗,”袁守忠狡黠地笑笑,顺便歇歇。这是他说话的习惯,说两句歇一歇,说三句歇两歇,他使劲地吸气,呼气,好象空气过于稀薄,不够用似的。

袁守忠冷不丁的这么一停顿,让秦东山有点心急。公社大队都开会,会议的内容和种地无关,那可就有点让人费神了,有点摸不着底了。其实,平常素日,公社没少开会,今天批斗老地主,明天批判林彪,后天批判孔老二,再不就是旗里揪出了一个什么人,押到公社巡回批斗。在秦东山眼里,都是没啥大意思的事儿,人们在主席台上的喊出来的,对他来说,都这耳朵进,那耳朵出了,没留下什么印象。他认为,那些和种地无关的会,也和他无关,他也无须打听,当然也就无须记住了。更主要的是,他似乎还没听到过哪个会和种地有关呢。

“那就是批判会呗。这回批判谁呀?”秦东山问。

“不是批判会,也不批判谁。三哥,这回给了咱一个大活计,我应了。”说到这儿,袁守忠停住,喘喘,吸一口烟,吐出来,刚要开口说话,被秦东山一句话挡住了:

“大活计,啥叫大活计呀?莫不是要修水库吧,我可告诉你,守忠,再有那种事,我可不打头炮。前年修滚水坝,你让我带头出外勤,你也是这么说的,说你应下来了,让我第一个应声,我就听你的了。后来我挨了多少骂,你可能都不知道。去年修公路,你又让我领头,我又听了你的话,又挨一回骂。这回,可别再戳傻狗上南墙了。”

“三哥,这回,我应下来,还真是因为有你,有你这个依靠,我才应的。”袁守忠说。

“守忠啊,这回,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当那大傻狗了。”秦东山说完,把烟含在嘴上,吸一口,吐出来,再吸一口,又吐出来。直到烟头烫嘴了,才“扑”地一下喷了出去。看着它拽着一条稀薄的烟雾,划了一道弧,落在垄背上。他又盯着丝丝缕缕的烟雾看了一会儿。

“三哥,你急啥,我还没说完呢,”袁守忠顿了一下,笑笑,接着说,“这回,不是修大坝,也不是修公路,是耍着玩儿————”

“嗬嗬嗬————”秦东山笑了。秦东山的声音苍凉沉郁,连笑都是这种风格,乍一听,不像是人在笑,而像“车豁子”半夜里的叫声。他伸手向袁守忠要烟,接过一条纸,再接过烟荷包,一边从荷包中往外掏摸烟末,一边笑。他的手颤抖着,烟末在空气中飘落。

“三哥,笑啥,真是耍着玩儿。”袁守忠说着,讨回了烟荷包。烟末洒了不少,他有点心疼。

“守忠,你可真逗笑呀,咱这穷庄稼人,老农民一个,三根肠子闲两根半,有活干的那半根,也是串串谷糠,连放屁都是糠皮子味儿,还有闲心耍着玩儿?想想办法吃饱饭还差不离儿————”

话说到这儿,秦东山并没停住,而是絮絮的说下去。哪家已经要断顿了,哪家还没有单衣,哪家孩子发烧了,没钱买安乃近,只能浑身搓小米儿,搓得孩子嗷嗷叫……

这样的话,经常飘进袁守忠的耳朵里。有时,亲历者上门来诉说,有时由他人传述。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十顷地的耕地,只有那么多,开荒是不允许的,打下的粮食只能是个定数;粮食呢,只能分那么多,因为要紧着公粮,交够了公粮,才能分给社员;而这地方的土质呢,多少年下来,一直是沙土地,又漏水又漏肥,不可能增产;没有河水灌溉,只能靠天吃饭,老天爷睁睁眼,略一眷顾,一亩地能多出产点儿,全村百姓能吃上几顿净米的饭,老天爷一打盹,只有靠瓜菜谷糠活命了。

这种话,他从不搭茬儿,他心想,谁当队是这样的,都得饱一半,饥一半。没人饿死,队长就合格。

“三哥,我不胡弄你,真是耍着玩儿。演大戏呢。”袁守忠说到这儿,顿下了。

“演大戏?演啥大戏?”秦东山愣住了。

袁守忠告诉秦东山,上面派下任务了,各公社要排文艺节目,最好是能够排一场革命样板戏。公社要求大队排戏,别的大队都不敢应,只有十顷地大队应了下来,大队又把这任务拍给了十顷地小队。

“我应了,三哥,就是冲着你,你就是依靠。”袁守忠说,他还言明,这场大戏,大队全力支持,公社会给点支持,说不定,旗里还支持呢。

对秦东山而言,排一部革命样板戏是什么概念,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物,他不知道,大队、公社、旗里都会支持什么,咋个支持法儿,他更是一片模糊。他知道这是件乐嗬事儿,他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唱唱戏,嚷几嗓子,没啥不好的。

“三哥,这事,你得带头,还得你打头炮。”袁守忠说。

“这事儿行,守忠,行,我打头炮,我带头,让我咋干都行。”秦东山又笑了,嗬嗬嗬,嗬嗬嗬。

笑罢,他把烟叼在嘴上,再次伸手要烟,又卷上一支,架在右耳朵上。

“这事好呀,好————”秦东山近乎自言自语了,“你说说,咱十顷地这么大个村子,这么大一伙子人,天天就这么闷着,饿也闷着,饱也闷着,冷也闷着,暖也闷着,都闷熟了,闷烂了,一出门,往大街上一站,你就看吧,燕子唱着,家雀吵着,连老母猪都哼哼几声,可咱这人呢,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鼓鼻子瞪眼,没啥说的。再这么着,人就憋闷死了。”

“三哥,你说,咱排哪出戏呢?”袁守忠问。

“那还用说,《智取威虎山》呗。”秦东山说。

“为啥呀,三哥?”袁守忠不解。

“为啥,守忠,你看看我————”秦东山摆了一个架式,“这是谁?”

“谁?”袁守忠问。

“座山雕!”秦东山大吼一声,把袁守忠吓了一大跳。

对于革命样板戏,十顷地的社员们并不陌生。《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这些样板戏,电影都看过,小人书也看过,临近过年买年画,也都岔开样买样板戏剧照。人们在供销社里碰上,你问我“买哪个”,我问他“买哪出”,若东邻买了《沙家浜》,西舍买了《红灯记》,这人就买《智取威虎山》。过年这几天闲着没事,人们就串门子。进了门,先看这些剧照,串几家下来,八部样板戏就会看个遍。

除此而外,周家还有一本厚书《林海雪原》。虽然撕得前无头后无尾,但一直在全村流传,你看完了他看,从不得闲,有的人甚至已读了两遍。十顷地的社员,差不多都能讲上几句《智取威虎山》里的片段。

袁守忠被秦东山这一吼吓得一个趔趄,倒退了四五步,差点跌倒。在慌乱中,夹在右手指间的半截烟卷甩了出去,落在地头的一丛刚露头的宿根青草上,这种草绿得早,人们叫它碱草。烟头并未熄灭,仍在草叶间冒烟。他站稳,先把这东西拣起来,叼在嘴上,这时才定住神,看了看秦东山。

秦东山一直顿在一个姿式上。这是一个坐姿。由于没有道具支撑,从样子上看就是一个马步蹲裆。他双手交叠在腹部,圆睁双眼看向前方,和年画坐在虎皮交椅的座同山雕出奇相像。

“三哥,真别说,你就是座山雕,你比小四扇上的那个座山雕还像座山雕。”说罢,袁守忠向后退了两三步,而且叮嘱秦东山“别动,我再看看”,再次站定,细细打量。他不再关注坐姿,而是专一地端详秦东山的神情:凶狠,狡诈,残忍,贪得无厌。这不是活脱脱的座山雕吗?

“三哥,你有角了,你就扮座山雕。”袁守忠感到气促,便吸口烟,歇一歇,接上了这样一句话,“三哥,你看,我能扮个啥?”

“你,你,”秦东山站直身子,抹了一把脸,似七十二变中的孙悟空一样,刹那间凶相全无,恢复了原貌,即原来的那副厚道相。“你呀,守忠,我看看,让我再看看————”

秦东山取下架在耳朵上的烟卷,叼着,伸手讨过袁守忠的打火机,把烟点燃,吸着,围着袁守忠绕了一圈,一拍大腿:“有了,守忠,你扮栾平,小炉匠栾平。”

袁守忠听了,哈哈一笑,“三哥,你看,我是叛徒吗,我像叛徒吗?”

“守忠,你当然不是叛徒,你也不像叛徒 ,演戏嘛,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和年青人闹着玩似的,还能当了真?我要扮座山雕,我就是那个座山雕了?”

秦东山说了这几句,本以为说服了袁守忠,不料袁守忠却揪住不放:“三哥,若是我身上不带叛徒的架儿,你咋会……”

袁守忠说到这儿,停了一停,一是他很难把几句话连在一起说完,二是他也须咂摸一个词儿,他拍拍脑门,接上了下句。“三哥,我和栾平,像吗?”

听见这么一问,秦东山倒还真的动了一番精神气。他死盯住袁守忠,从眉心到下巴,从肩膀到胯骨,细细的审视下来,竟点头说:“守忠,还别说,有点像,特别是你那眼珠子,和小四扇上的栾平一模一样。”

袁守忠听了这话,心里一紧,但马上就平静下来,他笑着说:“像就好,像呢,我就扮得出来,演得下去。张罗一台大戏,我也得掺和掺和,凑凑热闹。”

“守忠啊,这可是件大好事呀,有了这台大戏,咱村就热闹了,就有活气了,就不再死气沉沉的了。咱一年多唱它几回。新正大月里唱,秋收罢了唱,打完场还唱,这一年到头,得唱多少场?”秦东山无比向往地说,“还有哇,咱十顷地大队有八个小队,一个小队唱一场,就是八场,就得八天,你说说,咱去哪个村唱,不得混上三顿好嚼咕,猪肉炖粉条子,荞面皮酸菜饺子,黄米年糕,保证都管够呀。别的大队若也请咱,咱也去唱,那可不是三八二十四顿的事了,怕是四十顿都打不住哇。那多好呀,一年到头,要有二三十天出门在外,那可太美了呀。守忠,你给咱十顷地办了件大好事。”

“三哥,庄稼可别耽误了呀。”袁守忠有点担心。

“耽误不了,这个,你放心,”秦东山使劲地拍拍胸脯,“咱十顷地是个大生产队,男女劳动力一百多号,拿出十几个来,不算啥。再说了,咱唱戏,都在农闲,正二月,七八月,冬腊月,要么闲着,要么镑过了趟过了还没收割。这个时间,人们都呆着,都闲着,咋也得找点事干呀。那就唱戏呗,唱了戏,快活了嘴巴子,还活络了身子。”

“那,三哥,你们排戏,唱戏,要工分不?白唱行吗?”袁守忠还是有点担心。

“唉呀,守忠啊,快活嘴巴子的事儿,谁会要工分儿?我保证,我不要工分,想唱的,也都先说好,咱先小人后君子,也都不许提工分的事儿。谁贪恋工分,谁就别往前凑。”

说到这儿,秦东山瞟了袁守忠一眼,见他依旧不大放心,面露犹疑,就又续上几句:“守忠啊,你把这事交给我,我就有办法了。我让他们写保证书,保证不要工分,还得让他们对着毛主度表决心,表忠心,末了,还得让他们写决心书。”

见袁守忠放松了,脸上表情活络了,秦东山这才转移话题,他开始分配角色:少剑波由谁来扮,杨子荣的扮演者是谁,白茹由谁来演,八大金刚都由哪几个人扮……拉二胡的,拉京胡的,敲鼓的,打锣的,他都一一做了安排。

唱大戏的事,俩人就这么定了。

“从前呢,咱十顷地这样的小村子,每年能看一场电影就不错了。你记得不,守忠,电影一来,那把孩子们乐的,扎了翅儿似的,太阳老高呢,就在小队场院上堆着。电影走了,他们都不舍呀,追到别的村子,再看一场,还有看三场的呢。黑灯瞎火的,跑十几里过去,再跑十几里回来。《平原游击队》,我那俩丫头,就追着看了三场,怕她们有闪失,我也跟着跑了三趟。《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电影你看过吧,宋家那俩小子,追着看了五场。俩傻小子腿都跑细了。这回,咱自己排了戏,咱自己演,想看就演,不管农闲还是农忙,啥时想看啥时演,还有哇,守忠,演戏的一伙子人,想唱了,嗓子眼痒了,手脚闲不住了,就唱一场。”

说着话儿,俩人离了谷子地,向更远处的田野走去。这天恰巧没风,天气睛明,远处的榆树已绿满枝头,如彩笔在蓝色晴空边缘涂抹了一团又一团的绿。未曾耕种的荒地也已泛绿了,氤氲着一层淡绿的雾霭。春天里,十顷地这种地方,全是沙土地,大多都是黄沙漫天,狂风怒吼,很少见到这种明朗的天气。

“守忠,我这人,你知道,好戏儿,好热门,好喜庆。你说说,人活一辈子,图啥呀,还不就是图个乐嗬吗?不管好赖饭,填饱肚子,不管新旧衣,裹上身子,就算行了,余下的,还不就是找点乐子。你三嫂子说我没正形,说我不知道盘算过日子,我跟她说,过日子的事儿,不用咱自己盘算,有人替咱劳心。她说,得了吧你,你自己的日子,自己不用心,还找借口。你说说,谁替你盘算————”

说到这里,秦东山转向袁守忠,问他:“守忠,你猜猜,我咋答对她?”

袁守忠打了个愣怔,想了想,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秦东山说:“我是这么说的,守忠啊,守忠是队长,他替咱谋划过日子的事儿。”

“三哥,你呀,生就一张好嘴,能说。”袁守忠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你三嫂子一听,不敢和我强了。我告诉她,咱十顷地小队社员的日子,是守忠打理,全大队社员的日子,是刘书记打理,全公社社员的日子呢,肯定是公社的头头想辙。后来她问我:那,全中国人的生活,谁管?你听听,守忠,这种话她也问得出来。我马上就怼过去三个字:毛主席。然后我告诉她,全中国人的生活,毛主席来盘算,管保饿不着你,冻不着你。那日本人呀,美国人呀,苏联人呀,不敢来欺负咱。你还有啥好操心的。啥也不用捉摸,乐嗬过日子就够了。”

这时,俩人走到草场子里了。枯黄的草茬子间,已有纤小的绿叶冒出来,在阳光下分外水灵,看得人心里一爽。

“三哥,听你这么说,好像对劲似的。”袁守忠说。

“守忠,你这话是咋说的,啥叫好像对劲,就是对劲嘛。咱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人,穷社员,会捉摸啥,会筹划啥,咱只知道睁开眼吃饭,吃饱饭干活。有饭吃,有活干,还求啥,啥也不求。乐嗬就得。”

后来,他俩说到了在哪儿搭戏台的事。秦东山认为,这个戏台应该是永久性的,应该搭在村子中央。今年唱完了,明年还接着唱。唱了《智取威虎山》,还可以唱《红灯记》,八部样板戏呢,一年排一部,就得八年,搭个戏是满应该的。至于排戏的场所,俩人意见一致,就在生产队的大仓库里。盖房子的时候,通了一连四间的一个大屋,本想用来储粮食,殊不知,秋收后,打完场,交了公粮,分了口粮,竟颗粒全无。这间大仓库从没派上过用场。

“三哥,唱戏的事,就全靠你了。你一定得办好。”袁守忠说。

“守忠,你放心,你三哥没别的本事,除了拭弄庄稼,就喜欢吼两嗓子。包在我身上,放心,放心。”秦东山再次拍了胸脯。

十顷地村那么多人,谁也想不到,这样的大事,竟由这两个人在田野间就定了。

 

李直,男,汉族,1964年生于内蒙古赤峰市敖汉旗双井乡(现划归黄羊洼镇)大梁村。曾做过乡村教师和机关干部。1987年开始文学创作。近年来致力于乡土系列小说创作,着重表现蒙辽交界广袤沙性土壤地区的乡风民情和农业生产,以鲜明的人物和生动的场景表现这一地区独有的沙土地文化,挖掘生活在沙土地上农民的深层情感和独特情怀,搭建以温情为核心价值的沙土地文化框架,展现以质朴善良勤劳为特征的沙土地农民精神风貌,并着力弘扬沙土地文化的坚韧、开放和兼容。已完成长篇小说《荞麦》、《黍子》、《谷子》等“庄稼三部曲”和《四季》、《农事》、《沙土地》。目前正在创作长篇小说《家常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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